天国(修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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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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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苏兰去逛天外天,信访办的班就很少上了,信办主任巴结还来不及,哪会去考副主任的勤,信办班不上倒无所谓,家里没人管就不行。县长从乡下扶贫回来,屋里悄烟冷灶,只叫了苦去邻家讨开水泡方便面吃。吃方便面吃倒了胃,一天称回三斤猪肉,叫苏兰弄碗回锅肉打打牙祭。把肉甩到菜板上,前脚刚出门,苏兰后脚就丢到冰柜里,又陪苏珊逛去了。老县长散会回来,寻遍灶头碗柜,也没发现半片儿肉香,后来在冰柜里找到那砣冰疙瘩,气得去床边一支接一支抽闷烟。
  苏兰逛到深夜十二点,才格登着高跟鞋回来。县长弹掉烟蒂上的烟灰问:“你天天到哪去了,家也不管一管,弄得家不象个家。”
  苏兰把皮包“咚”地撂到桌上,去床边坐了说:“哪去了,你说哪去了?你天天去了民间,我就天天到了天国,陪玉皇爷玩哩。你的家在农村,那里野穴多得很,夜夜可以搂了困的,还要这个家做什么?”
  老县长去烟缸里掷着烟头说:“你瞎说些啥呀!”
  苏兰扭过脸来说:“我瞎说些啥,我晓得你在瞎说些啥?”
  县长又点上只烟说:“你大小是个官儿,听说连班也不坐了,当官不理事,还算哪门子官?”
  老县长不提官还罢了,一提起官来,苏兰就来了气,别过脸去说:“当官不理事咋样?总比理事的好。谁不知现在的官儿都是拿钱买的,买了官就去‘理事’捞更多的钱,捞了钱就养野婆娘、畜野汉。你要抓就去抓吧,捞的抓,没捞的也抓,连我也一起抓去,通通关到局子里,再清清爽爽把乡下婆接来,夜夜的搂着咂嘴儿。我晓得你生在农村,喜欢乡土味,那些南瓜土芋穴正对了你胃口哩。”
  太爷气得脸也青了,举起手来要打,可瞧着别过去的粉颈儿,那手就象点了鸡爪穴。苏兰眼皮也不抬一下,自个踢了高跟,跷到床上侧身睡了。睡到半夜,太爷去摸苏兰的腰,苏兰“啪”的打开,太爷不甘心,抓住一只玉手朝自己腹下拖,苏兰触着半软不硬的东西,使劲掐了一把,侧过身去嘟囔着骂:“含了你那东西,就象含条蚯蚓,别搅扰人,人家瞌睡来了。”
  太爷热情受到打击,老脸憋的通红,恨不得一脚踢翻这个不近情理的婆娘,脚儿抬了两抬,还是抬到床下,趿了鞋去翻出扶贫计划看。
  太爷受苏兰的窝囊气,却不敢动她一指头,自然有其个中原因。原来苏兰不仅是省城里的富商小姐,年龄还小他二十多岁。太爷初发迹作宣传部长时,苏兰学校邀他去作农村现状讲演,在那次讲演会上,他讲了整整四个小时,把农民穷得没裤儿穿讲的台上台下都眼泪花花。
  苏兰正是迷上他那振振有词的演讲,把他当作什么伟人来崇拜,才离家出走,跟他来到这个屙屎不生蛆的穷山城。可是,那崇拜只维系了三年,他在她心目中就渐渐失去昔日的光环,失去光环的原因不在于他年岁大或学识比别人低了多少,而在于一次极悲壮的车祸。那次他冒着风雨去乡下查洪灾,小车开到一个山坡上,一个滚儿翻了,翻后别处不砸,偏偏砸着腰下那鸟儿,从此落了个一月难举两次的毛病。
  没举时她老缠着他,举了她又没兴趣。他自觉无颜见她,就常常躲到乡下去,把一门子心思扑到扶贫工作上。
  然而,老县长并非吃素的,他生在H县的土山沟里,苦挣苦读考上大学,再苦挣苦拼当上县长,他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别人脚趾在鞋里怎么动,他一眼就能瞧出。苏兰的行动自然瞒不过他,他知她在背着他偷野食,给他戴绿帽,而且那绿帽并不仅仅只有一顶。他更了解女人变坏就象骚驴发情,要套上嚼子是叹何容易,何况他已失去了套嚼儿的能力。他曾想离了她,去娶个般配而又能拾掇屋子的,或者一个不娶,打一辈子光棍,做一辈子好官。但他是一县之长,不敢去开离婚运动之先河。他经历过许多革命运动,在运动中挂过黑牌,坐过土飞机,还戴过高帽子敲着锣游过街,知道运动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他不愿平静的生活再掀起什么轩然大波。而且,他还迷恋着苏兰,他记得她跟着他出逃的当晚,他们住进一个偏僻的旅店里,行包刚放下,她就给了他几十个美丽的吻,接着又缠着要来那个,他初始还诚惶诚恐,后来,当他进入她美妙的体内,他才领略到那出逃的伟大历史意义,至今回忆起来,还砰然心跳。他的职业是做人思想工作的,他听那位哲人说过,允许人犯错误,也允许人改正错误,改正了就是好同志。他有责任教育她挽救她,革命的工作不就是教育人转变人使人脱胎换骨吗?想到这里,太爷来了信心,他坚信他能领导好全县几十万人,也就能教育好同枕共席的妻子。不过,他精通辩证法,知道教育人就必须挖出病根,对症下药,被教育者才能魂兮归来,魂归来兮方可去亲芳泽。
  他开始派秘书跟踪苏兰,秘书回来说,夫人同苏珊去了天外天。听说天外天,太爷头皮就发麻,他知那是港人办的,也听说过活动内容还带了什么颜色,但他压根不相信,他是红色年代长大的,生他养他的红色大地绝不会滋生出黄色怪菌来。但事实又告诉他,国门一开,国外黄货在偷偷涌进大陆,开发区抓了好几万黄分子,其中就有H县的人。香港是黄货发源地,会不会乘机带进黄种子,撒到这片净土上?
  太爷心里害怕了,他担心苏兰掉进黄坑里,即使捞起来,也是一身黄泥味。
  他分咐秘书打进天外天,探清里面的颜色。秘书初去被挡了架,后来拿钞票开路,领到一本入园证,才羞答答赤光了身子,跟梢苏兰苏珊,来到天体坪。那是他从没见过的另一个天国,到处都是晃动着的乳房,仰扬了的鸡巴,象什么万国裸体博览会。他那身白肉一出现,女裸体们就跟着追,他象只被猎食的野白兔,撒开腿就逃,逃了几圈,还是被一裸体逮住。他极力地挣扎,挣扎来挣扎去竟扎进一个说不出什么味的洞里,又云里雾里的动,动了一阵,体内的水就咕噜噜地朝里喷,喷毕后,揉眼一看,裸体不是别人,正是他奉命跟踪的苏珊。
  他知道奸污跟踪人是犯法的勾当,吓得魂儿也丢了,回去不敢如实汇报,只谎称说没什么的,只有一个舞厅,屋顶挂个园月亮,月光儿是白色,不是黄色,人们在月光下跳贴面舞。
  太爷半信半疑,再派最能干的办公室主任去探园。那主任在部队上作过侦察兵,据说中越开仗时,曾独闯越军指挥部,劫持过一个敌参谋,为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提供了重要情报。主任来到天体坪,也遇着同样的遭遇,他在敌人面前是孤胆英雄,在女儿阵里却象只狗熊,也学了秘书撒腿逃跑,不过,他比秘书有经验,一边逃,一边甩着大屁股左冲右撞,撞得女裸体们一个个倒地骂娘。
  侦察兵好不容易逃进天体湖,又被一群女人包围着,那些被鱼儿咬疯了的女人就象杀不尽的千军万马,撞倒一批又来一批。侦察兵被逼的急了,就去跳湖,脚刚落水,满湖的白天鹅又扑腾着包抄过来,吓得他掉转屁股朝岸上爬,脚还没站稳,什么东西一绊,便糊里糊涂跌在一堆白肉上。
  过了半天,白肉慢慢推开侦察兵,掏出手纸边揩边嘻嘻的说:“主任,你不去侦察敌情,倒有闲心来采花呀?采花也不看看,竟采到我身上来了。是太爷派你来的吧,太爷给了你多少好处费?”
  侦察兵晕晕乎乎爬下身子,见是县长太太苏兰,忽地一个立正,行着军礼说:“太太,对不起,刚才跑花了眼,不小心跌在你身上。”
  苏兰举着手纸冷笑了说:“跌在身上?你瞧瞧这是什么,强奸县长夫人的罪证,是我交给老公呢,还是你交去,让他找你算账?”
  侦察兵看着纸上的白浆,才回忆起刚才是射了精的,腿儿一软跪在地上抖索着说:“太太,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饶了我吧。”
  苏兰把纸揣在皮包里,冷冷的说:“饶你可以,你回去咋汇报?”
  侦察兵说:“就说什么也没看见。”
  苏兰瞪着眼说:“放屁,他会相信吗?”
  侦察兵急了说:“那、那咋样说?”
  苏兰目光直射了说:“你说咋样说?”
  侦察兵慌忙磕着头说:“太太说咋样说,我就咋样说。”
  苏兰说:“就说园里有湖泊,人们在湖里划船,还有游泳的,都穿了泳裤。你没见过公园么,公园就有湖泊,人们都可去划船洗澡的。”
  主任回去吓得病了三天,县长等不及,发着火把电话打到主任家里,侦察兵接了,抖着身子汇报道:“里面没、没什么的,只有一个湖,湖水是兰的,不是黄的,还有船,人们在湖里划船游泳,都穿了内裤,没、没发现光屁股。”
  太爷“啪”地甩了电话骂:“日娘贼,又是一个废物,天外天屁股大一个地方,到处都是房子,哪有啥鸡巴湖呀船的,简值瞎扯蛋。”
  太爷是学过哲学的,他深知百闻不如一见。现在的官儿是听喜不听忧,下面就报喜不报忧,十个有十二个是马屁精。他压根不相信秘书和主任的汇报,决定亲自去调查一番。他向主任讨来入园证,化妆成外地老板,穿过森严的通道,来到脱衣室,正要往门洞门里闯,值班老太突然横过拐杖,要他脱衣服。
  太爷不知有这一着,忙点头哈腰说:“太婆,我是外地老板,慕名来贵县参观,转一圈就走,脱了裤子,咋好见人呀。”
  古怪老太不买账,举着拐杖骂道:“你个老板算老几?就是皇帝老儿也要脱了才进去。你脱不脱,不脱就打你回去,少给我耍混帐!”
  一拐杖击在县长屁股上,太爷被击痛了,跳着脚叫:“脱就脱么,现在是啥社会了,还动手打人?”
  老太瘪着嘴骂:“棍棒不打好人,就专打你这不懂规矩的老蛮子。”
  杖头又要落下。太爷慌忙闪到一边,自觉解了衣服,留条裤衩又往里冲。老太伸过拐杖,钩住衩口朝下一捺,裤头就落到脚下。县长忙拿手掩着私处,冲进石洞门里。
  县长毕竟是县长,他比秘书和侦察兵深入得多,不仅侦察了天体坪、天体湖和天体屋,还深入到天体洞的每一个角落,什么地方什么样,什么人在做什么事,都一一用心默记了。然而,默记之后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相信自己走在自己的国土上,他仿佛在穿越什么时空隧道,进入一个极远又极近的世界,在那世界里,男女都裸着天体,自由追逐,自由作爱,恣情取乐,一切都那么自然而随心所欲,仿佛那才是真正的自由人的世界。可是,他又怀疑了,他是研究过古史的,远古人都被着毛,手里顶多拿了木棒或石头,可眼前女人却蹬着高跟,捏了小皮包,还边走边嚼口香糖,男的腰里别了比比机,手上举着大哥大,嘴巴刁了猫儿烟。一片金光闪过,太爷突然发现,无论是男是女,大都是满头金发。中国人的嘴脸外国人的发,这是个什么世界呀,今不今古不古,洋不洋土不土的,他愈看愈糊涂,愈看愈象吃了迷魂药,进了迷魂阵。
  太爷在四号洞发现苏兰苏珊,才终于清醒过来。那里正进行着一场空前绝后的轮奸赛,女人们在两边躺着,男人挨了轮子去奸污。苏兰排在第三位,正张着他熟悉的黑窝儿去迎接一根陌生的东西。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那是一种出卖,一个无耻的叛徒或汉奸在出卖他的国土……一会儿,陌生的撤出来了,又一根陌生的入了进去,他更觉得那是一种侵略,外族侵略者在肆无忌惮蹂躏自己的国土……他发疯得要扑过去,学那古代英雄,惩治卖国贼,消灭侵略者,脚儿抬了两抬,他又犹豫了,他知道一行动就会暴露自己,县长光着屁股来逛天体园,就是跳到黄河也辨不清。
  太爷无法再看下去,转过身仰天叹道:“出卖呀,叛徒在出卖呀,侵略呀,外族在侵略呀,我的天啦,这是谁造下的孽呀……”
  李清跌跌碰碰往回赶,赶到天体屋,被几个女会员拦住,一个摸着他的肋巴问,你这把老排骨也跑来玩女人呀?一个去捏老鸡鸡说象根细竹杆,插大的不行,插小的还马虎。一个去抱着他说我就喜欢老的,老的干起就象吃麻糖,又绵软又有味。三个就把他朝屋里推。太爷气得一掌一个,劈翻了就跑。
  李清昏昏沉沉逃回办公室,击着办公桌骂:“反了!反了!这个世界反了!红色大地竟出现这类事件,天地不容呀,我咋对得起老祖宗?”当晚,他写了一叠厚厚的调查材料,准备报给市里,在装封时却又担心起来,这只是自己的目睹,没有任何佐证,上面追问起来,如何回答?他想派局子去操淫窝,天外天是外资企业,比不得本地旅社,没上锋批准是动不得一指头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召开扩大会,听听意见再说。
  次日,李清在县府会议室召集四大家领导及各部局的部长局长们,开了专题会议,在会上,他作了题名为《关于‘天外天’的调查报告》,报告中列举大量事实,揭发天外天借开放之机,以“天体运动”为名,大搞淫乱活动,给社会主义抹黑,给H人丢脸。报告完毕,庚即要大家围绕天外天问题,进行讨论。
  与会者们对天外天讨论得非常热烈,归纳起来有三种意见。
  一种是持肯定态度。这类人的代表是胖副县长和一部分年青的部局长。他们从发展经济出发,有赞天外天提供了多少利税,是H县财神爷的。有夸天外天六大景观﹙指黑非洲、金三角、天体坪、天体湖、天体屋、天体洞﹚是H县一绝的,光那仿古设施大陆人就造不出来,如果进一步开发,还不象了西安半坡村及秦兵马俑那样吸引中外游客,把H搞成个旅游大县。更多的人威胁说,即使有点黄色,也不足为怪,生活本来就是七色光,何况开放年代?大陆要富起来,就得再放开点。如果否定天外天,天外天真的撤走了,没了高档娱乐场所,谁来H县做生意?市面一萧条,经济上不去,那个责任谁来负?
  一种持否定态度。这类人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去想象和等待着美好的社会远景,他们认为淫乱是旧社会和资本主义的事,大陆从开国的一刹那就将它同旧制度一起埋葬了,他们几乎都引用某政治家的一句话:大陆的最大功绩就是消灭了卖淫,就象消灭血吸虫和疟疾病一样。
  这类人的代表是宣传部长和一批老官员。
  精瘦的宣传部长笑嘻嘻递过一只烟,再扣响打火机给点上说:“老李,你的‘调查’材料比外国黄色录象还生动,佩服!佩服!听说你很会写书,是不是看了那些录象,一时心血来潮,就把它写成文字,如果再来点艺术加工,比如细节描写或什么动作语言的,也不失为一本绝妙的黄色小说,拿到海外去发表,还可捞一笔丰厚稿酬的。”
  气得县长“滋”地掐灭了烟头。
  第三种是既不肯定又不否定,而是扮演插科打浑的花鼻子角色,代表人物是外事局长和一些好灰谐的年青人。
  胖敦敦的外事局长站起来发话说:“县长谈的情况是听人说的,还是亲眼见的,听人说不足为凭,如果亲眼见的,据说进去的人都得脱光屁股,县长没脱裤子,咋进得去又咋见得着?”
  外事局长这么一说,会场就热闹起来,有问县长进去是脱了一半,还是全脱了,如果全脱了,那下面的玩意岂不甩了出来?有问县长进去见着了什么,是不是男的都跷根鸡巴,女的都夹了撮毛?有问县长女裸体们拉着你来过没,来又来了几回……
  有人实在听不下去了,说:“别乱说哟,我们的县长是坐怀不乱的。”
  又有人说:“看不出,我们的县长倒是新时代铸造的柳下惠了。”
  众人就笑起来。太爷一张嘴斗不过几十张嘴,且平时都是在酒桌上斯混惯了的,不好发作,只憋红着老脸一支接一支抽闷烟。
  还是书记老成些,呷了一口热茶,扬手刹住场子说:“好了!好了!
  大家讨论得很热烈,发言也很积极,态度也很鲜明。自开放以来,我肯定的说,成绩是主要的,当然,问题么,不能说一点也没有。有问题,就要调查研究,调查么,不外乎走走看看听听,即使是问题,在处理上还是要区别对待。天外天是外资洋企业,比不得内地的旅社OK,说罚就罚,说抓就抓,说关就关,就即使有问题,在处理上千万要谨慎。我建议还是先到市里口头汇报,探探上面口风,上面喊罚就罚,喊抓就抓,喊关就关,我们奉命办事,责任自有上面顶着。大家说好不好?散会!”
  当日下午,太爷赶到市里,假借群众反映向市长作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汇报,汇报毕,市长递过一只烟,再自己点了一只,边抽边说:“老李呀,你说的情况到处都有,只是范围程度不同,有的地方比你汇报的还严重。自放开以来,不但外商娱乐场所是这样,就是内地的夜总会、OK厅、桑拉浴,还有各种旅社,搞了这样那样的高档设备,美其名曰唱歌娱乐,洗澡洁身,其实大都成了变相妓院。为遮人耳目,明明是卖淫婆,却美称曰小姐,明明是嫖客,却尊称曰先生,这叫做换名不换药或换汤不换药。参与这类活动的人,上至党政官员,下至车夫走卒,涉及各个阶层。可恶的是我们的一些党政干部,就常常拿公款去逛OK嫖女人,他们嫖了不算,还搞逐级腐蚀,拉上司下水。
  前次我去某县检查工作,硬被拉去OK唱了几首,回到招待所,钻进被窝里,就摸着个女人,脱得一丝不挂,我惊问她是谁,咋跑到我床上来了?她说她是招待所的储备小姐,县长书记叫来陪的。我说你走吧,我没那份钱。她说钱县长早开了,她不陪就交不了差。你说这象啥话儿?你没听老百姓编的谣儿么,一类人是公仆,高高在上享清福,二类人作官倒,投机倒把有人保,三类人搞承包,吃喝嫖赌全报销……其实吃喝嫖赌都报销的何止三类人?还有人趁开放乱抓钱,抓了钱就置别墅金屋藏娇,地下夫人三个五个七个八个不嫌多,难怪老百姓要骂我们比刮民党还刮民党。上面不是不重视,也曾三令五申扫黄打非,可是却象扫蚂蚁一样,扫走一群又来一批,抓了妓女只能拿闷罐车装着从甲地倒往乙地,倒的人没回来,被倒的早回了城。捉了嫖客也只能罚罚款,顶多给点党纪政纪处分,不久又官复原职。出现这些问题不能怪开放,凡事都有个利弊,就看利弊大小。没有开放,我们能住这高楼大厦?能吃厌了鸡鸭鱼肉要去嚼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风味野餐?六七十年代有间平房搁身,有碗白米饭萝卜青菜汤就天星高照了。对外开放说穿了就是要外国人的钱,讨外国人的技术和管理,来发展我们的生产力,填补这个贫穷落后的坑。即使有些问题存在,还是要正确引导,让人们自觉去抵制。执行政策不能过左,打击了外商积极性,影响开放,才真正不好向上面交待呢。老李呀,过去那套旧观念已跟不上形势,我们都得换换脑子呀。”
  说到这里,市长呷了口茶说:“不过,你说的已不是一般淫乐,倒象一种宗教迷信活动。现在迷信又沉渣泛起,去年破获几宗大案,都是借宗教迷信搞淫乱活动,把奸污女青年说成什么‘预表’,倒迷住不少姑娘,白白把身子给了人家,我们抓时,姑娘们还游行示威喊放人哩。你说怪不怪。回去调查吧,如果确实是事实而又非禁不可,可先报告市里,市里再请示省里,待批准才采取行动。对外资要特谨慎,不要弄掉乌纱帽,到时我也保不了你呀。”
  临走时,市长拍着县长肩说:“我知你是老革命,眼里掺不得沙子,其实我和你也一样,能忍的要忍着点,宰相肚里能撑船。现在少夫人怎样了,该听了你的吧。”
  李清苦笑着说:“还是老样子,我管得了几十万人,就管不了一个女人,都是过去娇惯了的。”
  市长叹口气说:“人们都说我们是统治一方的土皇帝,谁想到皇帝家里也有本难念的经。我那女婿也不象样儿,现在的年青人最脆弱,见不得半点外国的东西,啥都向人家学,学来学去还不学了个贵州驴子学马叫。”
  太爷窝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里,黑着脸去泡方便面吃。苏兰知他花花肠子,哑笑着不理他,一晚逛到一点半才回来,踏进门就把皮包往桌上摔,撞倒一瓶蓝水,把太爷正批着的文件浸了个半透。这下太爷真火了,拍着桌子骂了声放肆,放下笔指责道:“你去天外天给自己丢脸,我都惭愧,你还不惭愧。你好好检讨你自己,你的行为还象不象个革命干部?”
  苏兰冲到桌前叫:“天外天怎么啦,我给你丢啥脸啦,你得给我说清楚。”
  太爷不好直说自己是去跟过踪的,就借别人的话说:“街上的人哪个没说天外天乌七八糟,进去的男女都脱光屁股搞轮奸?”
  苏兰怔了一下,接着就不依,直指了鼻子骂:“街上人是街上人,你说的是你说的,你见我被谁轮奸了,哪个地方轮奸的,奸夫姓甚名谁,又有几个?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拉出来我瞧瞧。”
  太爷自然点不出名姓,也拉不出人来,反让她来将了自己的军,气得别过头把笔一搭,坐到藤椅上,一口接一口的抽闷烟。
  苏兰见他不作声,更得寸进尺道:“拉不出人来就是栽污百姓,县长说话得负责任,走,到大街上让人们评论评论,是别人奸污了我还是你奸污了我?当初逃出来住旅店时,要不是你象狼一样压到我身上,把我一个富家千金变成个见不得人的妇人,我才不会死心塌地跟了你,讲奸污也是你先奸污了我,我没告你强奸罪就罢了,你倒来栽污人?”
  骂着去扯住太爷领口,要朝街上拖。太爷气得浑身发抖,使劲一推,苏兰被推倒在地上,趁机抓散头发,撒起泼来:“就算我被人轮奸了,穴里有别人的精水,你这老不死的咋不把我给休了?我活着也是受罪,穴痒了没人搞,只得象狗样寻野食吃,又有人搞跟踪。一个县长正事不干,专学特务去跟踪女人,搞白色恐怖,我又不是赤色分子,为啥非要赶尽杀绝不可?你不到街上去,那就找书记、找常委一班人评评理,看你这个县长当得合适不合适?”
  爬起来要抓太爷去见书记,太爷才慌了,逃进洗手间把背抵了门。苏兰在门外擂着哭叫道:“女人也是人,也需要过人的生活,你有本事就给我射点进去,让我也怀个正正经经的种。自家是个老废物,上不了阵,还有脸去干涉别人?我当初咋瞎了眼,省城好日子不过,偏偏跑来这穷山窝守活寡……”
  哭着骂着又做张做智去碰墙壁,太爷怕真的弄出人命来,开了门一把抱到床上,一边给揩泪一边作自我检讨,苏兰耍够了脾气,才拿背抵着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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