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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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京一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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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京一夜(五)
  干清宫,暖阁。
  刘瑾惊讶地看着朱厚照高高肿起的脚踝,「皇上,这是怎么弄得?」
  倒霉催的,朱厚照抽抽鼻子,以他的功夫从墙上翻下来是四平八稳,谁想到巷子里地上躺了一群人,他一脚落在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身上,那个倒霉鬼一下被踩折了腿,正德皇帝也被崴了脚。
  刘瑾手指轻轻一碰伤处,疼得朱厚照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老奴这就唤太医来。」刘瑾很是不放心。
  「别唤太医。」朱厚照脱口唤住刘瑾,这事怎么跟太医说,睡人老婆,结果被人家男人堵屋子里,翻墙的时候又把脚崴了,桀纣之君也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吧。
  见刘瑾惊讶地看着他,朱厚照一脸窘色,「朕不想让母后知道,不然又该挨罚了。」
  刘瑾一副了然之色,「老奴去请太医院新晋太医梅金书来,他是丁寿举荐的,嘴巴严得很。」
  「丁寿?今日代朕受过,委屈他了。」貌似是他强拉着人家闲逛,人家陪吃陪喝陪玩,临了还挨一顿板子,朱厚照心里真过意不去。
  「能为万岁爷受过,是他的福分。」刘公公看得很开,安慰朱厚照道:「
  万岁稍待,老奴这就去传太医。」
  一见刘瑾出来,宫外正交头接耳的谷大用几人连忙上前,「刘公公怎么样,今天的事算过去了么?」
  「今天的事儿过去了,明天还没开始呢。」刘瑾一摆手,止住他们发问,冷声道:「咱家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宫,你们马上着手几件事。」
  「张公公,把今日干清宫当值的人都料理了。」
  张永一愣,「为何?」
  谷大用不耐地解释道:「张公公,这不是明摆着么,你前脚封宫,后脚司礼监就得了消息,干清宫内有司礼监的内线。」
  「那最多也只一两人,何必枉杀无辜?」张永皱眉道。
  「咱家没那个闲功夫一一甄别,」刘瑾脸色阴沉,轻轻吐出几个字:「宁可错杀,绝不漏杀。」
  「你们两个,把厂卫人马都收回来,夤夜罗织朝臣勋戚罪状,交给朝中咱们的人,以备明日之用。」刘瑾又指着丘聚二人说道。
  二人相视一眼,谷大用迟疑道:「这么大阵仗,明日祸事会有多大?」
  刘瑾抱肘望天,得意地笑道:「文官们常说福祸相依,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几人心领神会,跟着一笑,全都自动略过了正挨廷杖的丁大佥事。
  
  午门。
  丁二爷被拖过来行刑的时候,正看到被打得晕死过去的魏彬、马永成被拖走,二人拖行留下的血痕触目惊心。
  看了看周遭摩拳擦掌的大汉将军,丁寿觉得嗓子有点发干,强充好汉道:「哥儿几个,咱们都是在一个衙门混饭的,手下留点分寸,别花了爷们屁股。
  」
  领头执刑的是个锦衣卫千户,嘿嘿一笑,俯下身子道:「丁大人放心,小的们心里有数。」
  丁寿觉得这高大汉子眼熟,凝视了一会儿,突然醒悟:「你是随我出使朝鲜的,叫做杨……」
  「卑职杨玉,难得大人还记得。」杨玉贴近丁寿耳边,低声道:「莫说刘公公进宫前早有过嘱咐,便是冲着大人用体己钱犒劳弟兄们的心意,小的们也不会委屈了您老。」
  丁寿听出别意,「督公早就嘱托过了?」
  杨玉点点头,「刘公公进宫前曾虑及会有人受罚,嘱咐行刑时不可伤了筋骨。」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这老太监没想到的么,丁寿满腹牢骚,「刚才那二位是装的?」
  「他们?」杨玉咧嘴一笑,「刘公公说给留口气就成。」
  得,那二位不趴几个月是站不起来了,丁寿点了点头,「动手吧。」
  几个锦衣校尉上前将他手脚绑定,随后二爷感觉下身一凉,他那善加保养的白嫩嫩屁股就暴露在了清冷月光之下。
  「哎哎,打就打吧,怎么还脱裤子?」被一帮大男人盯着自己屁股看,这又不是澡堂子,丁寿可没这恶趣味。
  「大人见谅,臀上伤口结痂若是和衣服黏在一起,怕是不便医治。」杨玉陪着小心解释。
  「伤口!还要见血啊?」
  「挨了廷杖哪有不见血的。」杨玉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一挥手:「行刑。」大晚上的,没那闲工夫陪这位爷磨牙。
  「等等,话还没说清楚呢……」丁寿仰着脑袋,渴求答案,身后的栗木廷杖已经高高举起,挽了一个漂亮的杖花,挂着风声「呜」地落下。
  「啪」地一声,丁寿感觉屁股麻酥酥的,不疼,这声势惊人的一杖比起他往身上拍蚊子的巴掌重不到哪儿去。
  噼噼啪啪,一杖又一杖,丁二爷眯眼抱着长凳,就当是敲背了,哦不,敲臀,话说廷杖也是资历啊,不见那些科道言官的愣头青,成天牛逼哄哄地找茬骂皇帝,不就是为挨顿板子,只要打不死,立马成为天下名士,士林仰望,咱能不能也成为那样的存在,仔细想了下,又觉得够呛,导皇上夜游,估计那帮穷酸只会说打得好。
  正当他思维无限发散之际,十杖已过,又换了一批人行刑,借这个空当,杨玉苦着脸又凑了过来,「大人诶,演戏也得走个全场,这都见红了,您老能不能随便嚷几嗓子,也让小的们好交差呀。」
  「见红了?」丁寿强扭回身,一见自己血肉模糊的屁股,气运丹田,「嗷——」地一声惨叫,直接将杨玉吓了一跟头,那几位接班的行刑校尉手中廷杖「铛啷啷」落地。
  四层境界的天魔真气,在丁大人忘形地鬼哭神嚎下,穿透三大殿,响彻了半个北京城,无数人从美梦中惊醒,不知多少正埋头造人大计的爷们被吓萎了过去,直接影响了正德元年的北京人口增长。
  仁寿宫外,在宫娥搀扶下刚刚步下步辇的张太后面色一变,怎么叫得这么惨,今日廷杖下手很重么,三十下是不是打多了,连忙传令身边道:「传哀家懿旨,不管打了多少,剩下的廷杖都免了,快去快去。」
  干清宫内,抱着红肿脚踝的朱厚照感动得热泪盈眶:「丁爱卿,苦了你了9正凑在一起的几位太监也听到了这惨叫,谷大用皱了皱眉,「不是嘱咐他们别下重手么,难道杨玉他们几个抗命了?」
  丘聚冷冰冰说道:「他们不敢。」
  刘瑾侧耳倾听,没有声音再传来,哂然一笑:「怕是见血吓着了。」
  「这位四铛头手上也有不少人命,竟害怕见血?」张永奇道。
  「有些人不在乎别人流血,却怕见自己的血。」刘瑾随手转了转小指上的翠玉戒指,轻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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