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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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巡抚车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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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巡抚车霆
  狭窄的柴房内,郤永与手下四散坐在地上。
  郤永等人并没受缚,却不敢逃跑,火并锦衣卫是杀头大罪,这些人都有军籍在册,若是逃亡,还会牵连家人。
  柴扉轻响,丁寿推门而入。
  郤永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头垂了下去。
  「怎么,见了上官不知行礼?」丁寿微笑,眼神示意身后的蕊儿将两个乌漆大食盒中的饭菜摆放在地上。
  那帮军汉见摆出来的两只肥肥的烧鸡,一盘香喷喷的酱骨,还有一个炖得稀烂脱骨的猪头,不由喉咙咕咕滚动,大口吞咽着口水。
  郤永嘿然道:「这是我们兄弟的断头饭么,怎的没有上路酒?」
  「在我丁府岂能没有好酒。」丁寿轻轻拍掌,一个锦衣卫捧了两坛「刘伶醉」进来,泥封拍开,酒香四溢。
  丁寿拿起一坛酒,递给郤永,「敢喝么?」
  「有何不敢。」郤永接过酒来仰头畅饮,一气饮了小半坛,一抹嘴道:「
  痛快,弟兄们,死也别做饿死鬼,该吃吃,该喝喝。」
  几个军汉一拥而上,「别抢,别抢」,「给我留只腿」,「你他妈没吃过肉啊,别叼着不放肮……
  丁寿不理那几个,在郤永身前盘膝坐下,「听闻郤把总去岁受了军棍,伤势可好?」
  「咱这厮杀汉贱命一条,皮糙肉厚的,一顿军棍算得什么。」郤永不以为然,「谁教咱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巡抚大人内甥婿呢。」
  「可您这堂堂抚标亲兵,如今怎么沦落到街面上诈几个小钱了。」丁寿笑得自然,话却戳心。
  郤永嘿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大人要杀要剐随意,犯不上冷言冷语的挖苦标下。」
  长笑一声,丁寿道:「哪个说要杀你?」
  「难道大人肯放我等一条生路?」郤永有些不敢相信,虽说抱定必死之心,但是能活谁愿去死。
  「你等所作所为,的确有些犯忌,但事出有因,就冲能为乡里安危对锦衣卫拔刀相向,便有可恕之处。」丁寿站起,拍了拍郤永肩头,「随我来。」
  郤永心中忐忑,还是随着丁寿出了柴房。
  
  「郤兄受罚,说起来也是由我而起,」丁寿将一口红漆木箱打开,推向郤永,「这一千两银子,算是赔礼。」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郤永眼花,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标下受……不起,当日也是罪有应得……得……。」
  「朋友相交,贵在意气。」丁寿语含至诚,「只求郤兄勿忘身为宣府子弟,时刻以保境安民为己任。」
  「大人既看得起标下,今后赴汤蹈火,必万死不辞。」郤永单膝跪地,指天发誓,他是一刀一枪从底层拼杀上来的,几时有大人物对他和颜悦色,厚礼相赠,货卖明眼人,这条命卖了又能如何。
  「郤兄请起,」丁寿托起郤永,「今日我们便一醉方休。」
  「大人,」一名锦衣卫门外奏报,「丁七回来了。」
  「唤他进来。」丁寿有些意外,扭头笑道:「请郤兄稍待。」
  郤永连忙称是,不多时便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叫花子走进堂来,郤永暗自皱眉,怎么这府中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小的拜见二爷,您交待的事都办妥了。」丁七施礼道。
  「辛苦了。」丁寿点头,看了看外边天色,略带讶异问道:「这时候城门开了么,你是怎么进城的?」
  「回二爷,有一队蒙古人进城,守军得了手令,城门早开了一刻。」丁七弯着腰回道。
  「蒙古人?哪一部的?多少人?」丁寿疑惑问道,他倒不担心是外敌入寇,宣府防线堡墙林立,鞑虏根本没有不声不响摸到这里的机会。
  「听城卒说是朵颜的贡使,百十来人,马倒有数百匹。」丁七低头略一回忆,回答道。
  「朵颜?」丁寿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入贡的时间和路线都不对,这里有什么名堂……」
  朵颜三卫和大明的关系比不上朝鲜,一年可以在正旦、万寿入贡两次,为防止这帮不怀好意的家伙借机踩盘子,对入贡的道路和人数都有限制,女真与朝鲜的贡道是鸦鹘关,朵颜三卫的贡道则定在了喜峰口,一般都是十一月左右进京,正好贺正旦节。
  私改贡道的事不是没有过,都是朵颜三卫和鞑靼合伙一起邀赏增贡,明廷也不是每次都答应,何况这几部蒙古人之间的仇怨同样不小,比如左翼蒙古得空就收拾一顿朵颜,朵颜这阵子与明廷还是比较亲近。
  可如今这日子别说正旦了,连正德生日还差着几个月呢,难怪丁寿心中存疑。
  郤永在一旁插口道:「大人,此事标下倒是和抚标众将闲聊时听闻几句,杨总制在西北整肃马政,颇见成效,但西北茶马交易所得皆为西蕃马,故托付车巡抚寻觅辽东良驹,以求蕃息良种。」
  听了郤永的话,丁寿心思一动,眉峰尽展,「有点意思……」
  
  宣府巡抚车霆府。
  「下官省亲多日,琐事繁杂,未能及早拜会军门,还望恕罪。」丁寿笑容满面,递上门刺。
  比起挂着右都御史外放的刘宇,车霆的副都御史低了一品,索性丁寿直接用督抚的别称,省得唤人「都堂」让人以为在刺激他。
  「此言愧不敢当,丁佥事荣归乡梓,本当老夫登门求教,却劳烦大驾,亲临寒舍,真是罪莫如之埃」车霆笑脸相迎。
  待得落座,丁寿观这位车巡抚广额丰颐,仪表堂堂,言语得体,让人如沐春风,心中嘀咕,若非江彬之事,真舍不得动这老小子。
  车霆随手展开丁寿的烫金门刺,扫了一眼里面夹着的礼单,浓眉一轩,笑道:「大人如此厚礼,车某愧不敢当埃」
  「昨日手下无状,冲撞了军门亲兵,些许小礼,聊表寸心。」丁寿在椅上欠身道。
  车霆一指堂下的郤永等人,道:「可是他们?」
  见了丁寿点头,车霆冷哼道:「如此不识礼数,来人,军法伺候。」
  怎么一言不合就上军法,丁寿连忙拦阻道:「军门息怒,误会皆因下官而起,岂可由此归咎帐下劲卒。」
  车霆抬手虚按,呵呵笑道:「丁大人请安坐,早闻大人才思敏捷,学识过人,蒙圣上恩赐功名出身,未能因缘求教,老夫深以为憾,几个军汉粗鄙无文,竟敢大胆有辱斯文,若不严加教训,天下士子又岂能甘心。」
  您这什么神逻辑,就因为那一个同进士出身的功名,就从二爷身上找到认同感了,连缘由都不问就打手下亲兵,武人的屁股这么不值钱?
  甭管心中狂吐槽,丁寿还是脸上堆笑道:「大人才是科场健将,文坛前辈,如此厚爱,下官汗颜,此番还请您高抬贵手,免教寿心中抱愧。」
  「既然丁大人执意如此……」车霆轻捻胡须,笑道:「也罢,便饶过这几个武夫一遭,尔等还不谢过丁大人宽宥之恩。」
  逃过一顿军棍的郤永等人在中庭跪倒,心中咬牙切齿的骂着自家老大,「
  谢军门隆恩,谢丁大人海量。」
  看都懒得看廊下跪倒的那批人,车霆随意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转首笑问:「不知丁大人此来有何见教?」
  「听闻今日城里来了一队朵颜使节,不知消息属实否?」
  车霆眼中微不可觉的闪过一丝精光,点头笑道:「不错,丁大人不愧出身缇骑,好灵通的消息。」
  「不过府中下人凑巧碰到而已,下官已是闲散之人,如何还能征调锦衣密探。」丁二爷难得说句实话。
  车霆轻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下官只是好奇,朵颜进贡之期未到,何以会在此时入关,不知军门能否为下官解惑?」丁寿偷眼打量车霆神色。
  「按常例本不该此时,不过朵颜部近日发生了些变故……」车霆对着面含探询之色的丁寿微微一笑,道:「朵颜都督阿尔乞蛮病逝,其子花当继位,遣其子革儿孛罗进京请封。」
  阿尔乞蛮到底还没熬过去,丁寿轻叹一声:「人走茶凉啊,如此大事,京中竟未有传文于我。」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世间多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丁佥事何必为此事郁结于心。」车霆意味深长地看了丁寿一眼。
  「谢军门开解。」丁寿欠身谢过,「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丁大人请讲。」
  「下官想一见朵颜使节,望大人允准。」
  车霆皱眉道:「塞外野人,吝缘教化,大人何必纡尊相见?」
  「下官喜好宝马良驹,听闻朵颜此来带有数百良马,想求得一匹坐骑。」
  「既然丁大人有此雅兴,老夫岂能拂逆,这便手书谕令,着人陪同前往。
  」车霆大度言道。
  「谢过军门。」丁寿躬身施礼。
  眼见丁寿拿着手令出了府门,车霆笑容忽敛,冷笑一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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