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顺势而为
神仙居,楚云馆。
可人语气中不觉带了几分激荡:「如此厚谊,可人愧不敢当。」
「可人姑娘,邓某终日蝇营狗苟,与孔方为伍,一身铜臭,自昨夜见姑娘一面,魂牵梦萦,夜不能寐,始知世上方有」情「字一说,若姑娘不弃,邓某愿舍弃家业,与姑娘效法梁氏夫妻,操舂举案,终老田园。」邓通诚恳言道。
「官人既有深情,妾身岂能无意,红拂夜奔,亦是妾身心愿。」
「可人……,春宵一刻值千金!」邓通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
听壁的白少川剑眉轻蹙,丁寿眉毛一挑,脸上不自觉出现一丝猥琐的笑意,有好戏看,哦不,好戏听了,二爷的窥私欲蹭蹭上涨,整个身子都快贴到墙上了。
「官人,且待酒宴之后……」可人声音有些羞涩。
「这个……」邓通有些急不可耐。
「邓爷,可人,方大少来了。」神仙居老鸨秦妈妈声音突然响起。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邓通与丁寿心中同时道。
白少川起身示意丁寿出房。
「日月精魄已然易手,怎么办?」丁寿问道。
「如今已经明了,可人必是夺宝中人的一支,只不知她是哪一路的,酒宴将开,荣王府侍卫必然接管楚云馆,留下几人盯梢,速速回禀督公为上。」白少川展开折扇,轻轻摇动。
丁寿点头认同,瞬间心中有些同情牟斌了,真不知牟大人知道这个宝贝女婿所作所为会作何感想。
这时有番子奏报:刘瑾回京。
东厂,内堂。
换了便服的刘瑾逗弄着笼中金丝雀,听二人禀报京中发生之事。
「不管那个可人是哪一路的,小川盯紧了她,将她一举一动掌握在手里,估计她会很快出京,离得越远越好,远到牟斌鞭长莫及,咱们才好发力。」刘瑾轻声细语地下了命令。
二人领命退下,不多时有人来报,神仙居外有一人行踪可疑,看身形应是昨晚夜探小财神府之人。
「不会看错吧,夜色昏暗,那人又一身夜行衣,可别出了岔子。」丁寿怀疑道。
报信番子信誓旦旦道:「属下断不会认错,若有差池,属下自己废了这双招子。」
白少川一旁解释道:「酉颗领班计全,绰号」三眼雕「,长于追踪识人,他认准的应是不差。」
二人随即带人隐匿于神仙居外,见院外车马簇簇,王府护卫还算尽职尽责。
楚云馆内,酒宴正酣。
邓通心有所思,频频劝酒,希望两位好友极早尽兴,好容他成其好事,偏偏这二位兴致颇高,高谈阔论,饮酒唱令,终不言退,他邓财神总不好开口撵人,只得耐着性子陪酒。
「王爷,邓府老管家来访。」一名王府侍卫进来奏报。
「他来做什么,唤他进来。」邓通纳闷。
邓府老管家从邓家老辈起便开始伺候,如今一大把年纪,一副忠厚之相,见了在座几人便上前施礼。
「有什么事?」邓通问道。
「老爷,夫人请您回去。」老管家道。
「这才开席多久,客人还未尽兴,回去作甚?」邓通不悦。
老管家堆着笑,道:「夫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请老爷近前。」
「说吧,在座都不是外人。」邓通道。
老管家有些为难,「有些不方便。」
「说。」邓通有些恼怒,连个老家人都不听他的话了。
「是。夫人说……」老管家看看在座几人,还是尽量把声音放低,「如果老爷此时不回,以后也不要回去了。」
声音再低,屋内几人也听清楚了,邓通被气得站了起来,偷偷打量其他人的神色,早知邓府情形的荣王与方旭忍俊不禁,可人面上倒未有轻视之意,让这位小财神羞恼之余暗松了口气。
酒宴作罢,邓通未能一亲芳泽,悻悻地上了邓府马车。
「咱们这位小财神真是色令智昏,以他府中那位醋娘子的性子,怎会让他在外过夜,落入彀中而不自知,可笑。」丁寿此时不忘调侃一二。
「这女子步步算计,看似行险,却无损毫发,比之凭武强夺的那些人,可高明万分。」白少川道。
丁寿饱含深意地看了白少川一眼,「白兄倒是惺惺惜惺惺啊。」
王府侍卫一撤,被盯紧那汉子即潜入神仙居,约莫一刻功夫,便携可人带包裹而出,此时的可人虽洗尽铅华,布裙荆钗,仍是容貌殊丽,明艳无俦。
「大哥,都准备好了?」可人一上马车便关切问道。
那汉子浓眉大眼,比可人要大上七八岁年纪,一边驾车一边答道:「放心,朝阳门守军那里已经使了银子,可以放我们出城。」
可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好,这下泰哥有救了。」
大汉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别这么说,大哥,为了凌家,可人心甘情愿。」
不多时,马车便已赶至朝阳门。
「什么人?」城门守军涌了过来。
「几位军爷,家里人病重,急着回去,请几位行个方便。」驾车大汉陪笑道。
「城门落锁,赶明早吧。」城门官摇头,还使了个眼色。
大汉不明所以,「军爷,咱们一早说好的……」
「什么说好的,胡说八道,爷根本不认识你。」城门官急了。
大汉强压怒气,从怀里掏出银袋,「军爷,实在是家里病人等不及,还请通融一二。」
城门官不接银子,避嫌般跳开,「大胆刁民,竟敢贿赂门军,来人啊,给我拿下。」
大汉托着银子一脸懵懂,什么时候大明的门军这般清廉了。
「行了,别再喊了。」轻佻声音响起,一个身着蓝袍的清秀少年踱了过来,「
搞得跟真事一样,演给谁看啊。」
「卑职一向尽职尽责,从未有贪赃渎职之事,请大人明察。」城门官瑟瑟发抖。
「要出城?」少年打量了一眼大汉,问道。
「是。」大汉摸不准此人来路,不变应万变。
「车里什么人?」
「家中女眷。」
少年听了上前将车帘撩起,「哟,这不是可人姑娘么?」
「原来是丁铛头,怎么东厂也管起守门的事了?」可人在车内施了个半礼,朱唇轻启问道。
「风闻昨夜邓府闹刺客,咱们也不能光让锦衣卫的兄弟们忙活不是,倒是可人姑娘,听闻今夜与京城三少把酒言欢,怎么又急着出城了?」丁寿嘻笑道,一副不正经的欠打模样。
「酒宴已散,妾身家中有病人亟需看顾,故夤夜出城,还请官爷高抬贵手。
」可人纤纤玉指轻抚乌云,嫣然一笑。
「亲人抱恙,还有闲暇侍宴之后才以归省,对比当日,姑娘还真是厚此薄彼啊。」丁寿慢悠悠道。
「荣王凤子龙孙,贵不可言,邓府财雄势大,富可敌国,方大少交游广阔,友遍天下,无论哪一个妾身也得罪不起,形势比人强,可人也是无奈,还请丁铛头见谅。」可人幽幽一叹,柔肠百转。
「说得好,自身不如人,也难罪及他人,丁某受教。」丁寿半真半假作了个揖,随即一伸手,「拿来吧。」
马车上二人同时一愣,「什么?」
「方才要给门军的东西啊,大晚上总不能白让人辛苦吧。」丁寿理所当然道。
大汉心中狂喜,取出银袋奉上。
丁寿看也不看,将银袋丢给城门官,「开门,放人。」
「大人,这不好吧……」城门官有些吃不准这位爷的路数。
「嫌少?」丁寿眼睛一翻。
「不敢,不敢。」城门官立即令手下开门。
「今日谢过丁铛头援手之恩,来日自当报答。」可人盈盈一笑,明艳照人。
「有机会的。」丁寿笑道。
可人只觉丁寿笑容中带着几分邪气,心中一震,未及多想,车轮滚滚,出城而去。
「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可人儿,邓通这番入局也算不得冤。」丁寿赞道。
城门暗影中走出白少川等人,一向眼毒的计全躬身道:「二位铛头,那汉子应该是九江凌家庄的凌安。」
「凌家庄?自从凌腾蛟死后已经沉寂多年,怎么又掺进这一滩浑水了?」白少川疑惑重重。
「管他呢,白兄,可人姑娘丽质天生,且莫要牛嚼牡丹,辣手摧花,还望三铛头一路上保全一二。」丁寿千叮万嘱。
白少川没那么多功夫跟他磨嘴,瞧着自家这位不务正业的四铛头,无奈点头,「
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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