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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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内外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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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内外交接
  「咣当」,御史台大牢的监门打开,又快速合拢,牢房内的一个胡须灰白的老者刚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随后又渴望寻觅那缕一日不可多得的阳光。
  「哗楞」「哗楞」一阵手镣脚铐摩擦声响起,一个身穿囚衣的五旬老者进了牢内。
  「刘兄,你过完堂了?」老者急切问道。
  曾经的太医院判刘文泰点了点头,走到角落里的草堆上大喇喇躺了下去。
  老者急的直跺脚,「你到底怎么说的,快告诉老朽啊。」
  「实话实说呗。」刘文泰躺在杂草上说道。
  「你说老朽没经诊治便给先皇开方进药?」老者吓得脸如土色。
  刘文泰不耐烦的将身子转向内壁,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完了,完了,想不到我高廷和行医数十年,唯一坏了的一条性命,竟是皇上,我这一家老小尸骨无存啊。」昔日的御医高廷和老泪纵横。
  哭的正伤心,忽听刘文泰一阵轻笑。
  「你笑什么,当初是你告诉老夫皇上病情,撺掇老夫开的虎狼之药,是你害死的老夫,呜呜……」高廷和哭道。
  「是我告诉你的没错,可你若不是想着不经诊治就能医好龙体,在皇上面前留个神医的美名,岂会乱了诊病的规矩,不请脉便胡乱开药?」刘文泰坐起身来转头说道。
  「你,你,我,我……苦命的女儿啊!」支吾了几句,无言可对,高廷和继续嚎啕大哭。
  老儿哭得凄惨,刘文泰也是心生不忍,走过去温言劝道:「好了高兄,无须徒自伤春悲秋,你我未必一死。」
  「如此大罪,不死还能如何?」高廷和呜咽道。
  「这场富贵没搏成,是你我兄弟时运不济,可若没有点根基,我又怎会让你老兄轻蹈险地。」刘文泰颇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待怎样?」高廷和又燃起希望。
  「事到如今也不瞒你,小弟我朝里连着二位阁老,宫里也有人脉,即便当今太后面前某也是说得上话的。」
  「那是你,老夫上面又没人照应,单单大不敬的罪名就是十恶不赦啊。」高廷和继续抽泣。
  「你我相交数十年,岂会让你独自担罪,外面已经给传了话来,你我定罪为交接内官。」刘文泰悄悄说道。
  「内官?谁?」
  「张瑜啊,他收了某的好处,将你我引进宫为皇上诊病,除了他还能是谁。
  」
  「不对啊,你当初不是说是受了……」高廷和略一思索道。
  「高兄,你若还想活命就按某说的做,有些事最好烂到肚子里。」刘文泰冷冷地说道。
  看着刘文泰一副阴狠毒辣的表情,高廷和连连点头。
  
  「先帝祷雨斋戒,偶感风寒,命司设监太监掌太医院事张瑜与太医院议方药,张瑜私与刘文泰、高廷和不经诊视,辄用药以进,先帝遂弥留……」
  药方明摆着,诊疗过程有大批宫人可作证,瞒也瞒不住,何况这几人自己交代个底儿掉,正德皇帝看着奏本咬牙切齿,「不为人子,不为人子,朕要诛他们满门。」
  李东阳道:「陛下,都察院量刑定罪为几人交接内外,罪不及亲。」
  「那又该当何罪?」正德拍着桌子道。
  李东阳道:「其罪当斩。」
  「那就马上拖出去砍了。」小皇帝怒吼着。
  「刘文泰服侍成化、弘治两朝,念其劳苦,臣意令其免死戍边。」看着趋向狂躁的朱厚照,谢迁又开言道。
  「什么?!」正德先是惊怒,随后哈哈大笑,笑得眼中带泪。
  三位阁老面面相觑,他们都做过小皇帝的老师,朱厚照的性子清楚不过,即便是拍桌子瞪眼,从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自认这回让他吼着发泄一下,最后还是会按他们的意思办,没想到小皇帝如今竟这幅模样。
  正德笑够了,无力的靠在龙椅上,「几位爱卿,父皇在日都以先生辈相称。
  」
  「先皇仁厚宽宏,臣等惶恐,感激不尽。」几个老头齐声道。
  举着奏本,正德戏谑道:「如今父皇被庸医所害,你们竟不思报仇,反替凶手开脱。」
  三人对视一眼,谢迁硬着头皮道:「先皇厚待,臣等百死莫报,但若以私情夹于国法,这也非先皇所愿」。
  「朕不要你们夹杂私情,就以交接内外该如何论罪。」正德突然拔高声音道。
  这时司礼监掌印王岳匆匆赶来,「启禀陛下,太后有口信转给陛下。」
  「说。」正德眼皮都没抬。
  「太医院判刘文泰昔有进药之功,可免其死罪。」王岳低下头道。
  冰冷的眸子扫向了众人,正德咯咯笑道:「来的好及时,好啊,刘文泰免死,其他人呢,刘瑾,你说张瑜怎么办?」
  「改斩刑为凌迟,令宫人观刑,此为交接外官的下场。」刘瑾咬牙道。
  正德点点头,扶案轻轻道:「几位爱卿,高廷和呢?」
  扫了刘瑾一眼,这阉人对同乡真下得了手啊,刘健也狠了狠心,切齿道:「
  西市问斩,女眷充入教坊司。」
  
  一个高高刑架树立在广场中,二十四衙门之一的司设监掌印张瑜被挂在架上准备行刑,观看的不再是好奇心重的京城百姓,而是万千宫人。
  刘瑾看向刑架,神情复杂,闻听旁边一声冷笑,「刘公公对自家同乡也是铁面无私,真是吾等楷模呀。」
  转首见是司礼监掌印王岳带着范亨、徐智一干貂珰面带不屑,立在一旁。
  不理他言,刘瑾走近刑架,张瑜面如土色哀求:「刘公公,救我呀。」
  「大行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真的不知道啊,刘文泰和高廷和是因奉皇命编修《本草》熟识,只不过修理御药时小的和通政司右参议丘珏贪墨了银子被弘治爷晓得了,惹得先皇不满,刘文泰就找到我说借万岁爷生病之机进药以此固宠,我就鬼使神差的听了他的。
  」张瑜叫着撞天屈。
  「你……」刘瑾恨铁不成钢,「咱家看在同乡份上让你掌管御药房和太医院,你却为了点银子……,你也配是陕西人!」
  言罢转身就走,听得背后张瑜惨叫,看着周遭宫人或惊恐,或愤怒,或不屑,甚或有的物伤其类,刘瑾拉紧了身上的猩红大氅,缓缓吐出几个字:刘—文—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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