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是咎由自取吗?
最後她强求的结果,还是将封乐水给失去了。
那天他头也不回的离去,任凭她怎么哭喊也没有用,就算隔天还是厚著脸皮去敲凤府的大门,他还是下了逐客令。
不见她,心意已决。
真如大姊说的──人心,真的留不住吗?
换句话说,他的心已经不在她的身上吗?上官小萸这么反问自己,却怎么也无法承认这样的事实。
这几天,她就像失去水的鱼儿,无法恢复像之前的自在,无法像以前那么盛气凌人。
甚至她觉得呼吸都好困难。
失去水的鱼儿,对这世界已是绝望,每天都像失魂落魄,只求再见上他一面。
于是今天上官小萸又忍不住站在凤府前,盯著那朱红色的大门。
「封乐水,我知道你在里头!」她不顾自己的身分,也不顾自己这样的叫喊会不会惹来其它人看好戏,但她就是要将他逼出凤府。
她要再见上他一面,与他好好谈清楚,她也愿意向他发誓,一切都是她的错,只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好好收敛自己冲动的脾气,甚至要她不与凤小倾斗,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她的叫喊果然让凤府的奴仆开门,但一开大门,她却清楚见到奴仆手上拿著一张剪成「囍」字的红纸……
「八姑娘,您别闹了。」小厮面有难色。八姑娘天天都到凤府前面喧闹,搞得每半个时刻就得要上前应门,「凤府最近有喜事,您就行行好,给咱们几天安甯。」
「喜事?」她拢眉,上前揪住小厮的衣领,「谁的喜事?」
「八姑娘,您还不知晓吗?当然是凤府与上官府的喜事呀!最近凤府要迎娶您府中的莫嬷嬷的小孙女,您都不知道这件事吗?」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凤府要迎娶莫嬷嬷的小孙女……
换句话说,是封乐水改变心意,决定要娶莫嬷嬷的小孙女吗?她的心犹如被刀割般的疼。
放开小厮的衣领,她提起裙襬,转而奔回上官府。
一来到前厅,她整个人就像石头般的愣在原地。
那刺眼的红,映入她的眸中。
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根本没有注意府里的动静,更不会去注意这抹刺眼的红……
凤府的奴仆说的是实话,封乐水要迎娶莫嬷嬷的小孙女了?
她一咬唇,心里觉得有所不甘,转而奔向南厢的方向。
不管是否还气喘吁吁,她直直走向最底端的那间厢房。
还没有走近,她便听见一群年轻姑娘们的谈笑声,叽叽喳喳的就像麻雀般。
她像阵旋风似的踏进房内,第一映入她眼里的是放在桌上的凤冠霞帔,以及那一屋子的红艳。
「八、八姑娘……」在场的小婢一见到主子的杀气,全都吓到窝在一起。
尤其是坐在桌前的清秀姑娘,更是一脸惊恐,眨著那双楚楚可怜的水眸,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认得这名姑娘,就是莫嬷嬷的小孙女。
「你……」上官小萸瞪著她,「你真的要嫁进凤府?」
小姑娘犹豫一下,原本摇头,尔後又急忙的点头。
「是还不是?」她不悦的低吼。2「是……」小姑娘浑身颤抖,恐惧的望著她。
上官小萸握起拳头,脾气暴戾的想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落于地,但最後她还是忍住那股冲动,拂袖的匆忙离去。
证明了莫嬷嬷的小孙女要嫁进凤府,她又转往大门口,实事求是的个性,让她非得问个明白。
于是她又来到凤府,正好小厮贴完大大的「囍」字後,欲转身进府,却被她的小手一拉,停下脚步。
「哎呀!八姑娘……」男女可是授受不亲呢!
「说!封乐水在哪儿?」不管她见到的是不是事实,她非得要找他问个明白。
「这……」小厮对她与封乐水的事情早有耳闻,两人之间的情事在凤天城闹得沸沸扬扬。
上官府八姑娘大胆的向总管求爱……
砰!一个拳头朝小厮的眼窝子击去,不让他有丝毫的考虑与思考。
「哎哟,我说八姑娘您……」
「快说,要不然下刻就是你的左眼。」她抡起拳头,摆起十足恐吓的架式。
小厮退後几步,颤著声音道:「封总管他……他不在府里,他在稍早前往城西的布行了。」
不在凤府?她皱眉收回自己的拳头。
城西的布行!她决定前往,然後与他当面问个清楚。
上官小萸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城西的布行,门口正围著一群看热闹的乡民,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
她硬是推开乡民,亲眼见到封乐水正让裁缝师傅寸量著他的身高。
见到这一幕,她的心几乎是碎了。
他真的改变主意要娶莫嬷嬷的小孙女吗?
那她呢?他教她怎么办呢?
「咦?」与封乐水一同来到布行的凤小倾,眼尖的见到上官小萸,于是放下手边的工作来到她的面前。
上官小萸没心情与凤小倾耍著嘴皮子,一双眸子直盯著封乐水。
封乐水也听到外头的骚动,一见到上官小萸,脸上先是惊讶,然後则是放下手上的东西。
她以为他要与她面对面好好一谈,没想到他却是转而往布行里头步去,连见上一面都不想。
「封乐水!」见到这一幕,她的心好疼、好疼,可脚步还是没骨气的想要追上他的背影。
无奈却被凤小倾带来的大汉一挡,无法再往前追去。
「让开!」她瞪著凤小倾,语气冰冷的道。
「我不再让你接近封乐水。」凤小倾这次当起坏人,那坏人的嘴脸摆得非常真实。
「我有事要和他谈谈。」上官小萸咬牙切齿的开口,「我要见他,让开!」
「你就行行好,给凤府几天安甯,等到婚礼一过……」凤小倾不知道这句话就像是火上加油般,惹得上官小萸就像只小母狮发威。
「住口!」她冷瞪著凤小倾,「他不会娶任何人的!他是我的!是我的!」
她拼了命也不会让他去娶其它女人。
啊?凤小倾微微的皱了眉,最後转转双眸,末了扬起一抹邪坏的薄笑,「可是……这几天就要举行婚礼了,你再阴止也没有用呀!」
「我说过,封乐水是我的!」上官小萸大吼著,「就算他要成亲,我一定会将他抢回来。」
上官小萸紧握著粉拳,双眼泛起了红润,快哭的模样教人不舍。
「呃……你该不会……」在众目睽睽下要落泪吧?凤小倾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她频频掉泪的模样。
比谁都还要来得逞强的上官小萸,竟然会为了封乐水落泪,若不是爱惨他眼泪已击溃了她的自尊、她的逞强。
她的世界开始绕著他转,没有他她甚至学不会该如何呼吸……
因为他是水,她是鱼。
原来她不能失去的人,就是他!
「让开!让我见他……」上官小萸的语气难得软弱下来,有著求饶的味道。
凤小倾觉得自己的捉弄好象过分了点,最後有些心虚的道:「我想他应该从後门走了。」
上官小萸一听,眼泪又止不住的滑落脸颊。
下一刻,她头一偏的转身离去。
凤小倾有些傻眼,不过最後还是提著裙角,急急忙忙的往布行里头步去。
封乐水沉著一张俊颜,一见到凤小倾,薄唇似是欲言又止。
「你真的不想见她?」莫名的她竟然想为上官小萸说话,见著自己的对手哭得这么凄惨,连她都心软了。
「还不是时候。」他沉著声音,双手紧紧的握著。
凤小倾嘟起红艳艳的小嘴,在他的身边绕了一圈,最後扬起使坏的笑容。
「她刚刚哭了。」她很坏的告诉他刚刚的情况。
他没有答话,只是将拳头握得更紧。
「而且还是当著众人的面前哭。」她又加了一帖猛药,像是故意要折磨著他。
「我听见了。」他将黑眸瞪向她,意思是要她住口别再说下去。
听见上官小萸又哭他的心未尝不难过?但是为了要让她明白,他是一个有感情、有自主的男人,不可能事事都顺著她胡闹、任性。
以往。他忍受她无理取闹的行为是因为他甘心一辈子都因在她的身边。
但现下不同了,他选择离开上官府,决心已表明要打披这样的关系,他不再是她可以任意丢弃的玩物。
目前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她明白除了他之外,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让她如此刻骨铭心。
「哈哈……哈……」凤小倾忍不住很坏心的大笑地出声,「她竟然以为凤府与上官府联婚,要娶莫嬷嬷的小孙女的新郎倌是……你!」
这下他的脸色全变了一颜色。
「也难怪她误会。」她笑得好开心,没想到捉弄人这么快乐,「若是我!肯定也会哭得淅沥哗啦的。」
「够了。」他板著脸孔,「等婚礼一过我会与她好好解释。」
凤小倾望著他的背影,一副无所谓的耸耸肩。
只是她想……
上官小萸应该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姑娘家吧!要她坐以待毙的接受事实,除非太阳打从西边出来。
过几天,肯定又会有场好戏可以看了……
对!她就是不愿与命运低头服输。
尽管大夥儿都不跟她站在同一阵线上,就连长工也不愿配合她再上演击昏绑人的计画,她还是不会放弃封乐水。
当她知道上官府与凤府要联婚时,她原本打算待在大门口,等待封乐水上门迎娶。
但左等右等,新郎倌竟然没上门迎娶,反倒是花轿直接送入凤府,连新郎倌的面都没见到。
她心生不悦,但依然极力表现镇定,决定不上凤府闹事,要冷静想想对策好计画下步该如何走。
于是她女扮男装的越过凤府的高墙,小心翼翼的溜进凤府。
奴仆为她指引了一个方向,新郎倌正在里头等待著拜堂。
她加快脚步,前往新房的方向。欲来到门口时,她又犹豫的停下脚步。
若是她突然与封乐水见面,他会不会再逃离她的面前呢?一想到上回平心静气想要和他一谈,他却避而不见,就让她的心疼痛不已。
而且今天又是他的大喜之日,她又破坏了他的好事,这辈子休想再取得他的原谅了……
可是……若不破坏这场婚礼,他就要成为其它姑娘的夫君了。
不要、不要、她不要!她用力的摇著头,望著那紧关著的门扉,心一横的决定,就算把他击昏她也要将他带走,不让他顺利与其它女人拜堂。
嗯,击昏?目前好象只有这样的一个好方法。
于是她左顾右盼的寻著四周。
正好有一名喜娘经过,手上捧著一支秤,那是等等新朗郎要为掀起头盖的工具。
「给我。」她抢过喜娘手上的东西恶劣的命令,「新郎说这支秤就先放在他那儿,等会儿你再准备一支。」
「可是……」
「别多嘴。」她瞪了喜娘一眼,「快下去帮忙。」她挥挥手,要喜娘快离开,别碍了她的事。
喜娘面有难色,但最後还是摸摸鼻子走。
见喜娘走远,上官小萸秤秤手上的秤,发现还真有几斤重。于是她在空中挥了挥,活络自己的筋骨。
只是她有些犹豫,这么重的铁棍子挨在他的脑袋,伤势会不会比上回更严重啊?
在她犹豫时一阵锣鼓喧天响起,似乎在告知大夥儿,吉时已到。
好吧!她别无选择,只好鼓起勇气,悄悄的推开门扉。
房内只有穿著新郎倌服的男人,他背对门口坐在桌前,左手像是不耐烦的敲著桌面,没有注意到有人闯了进来。
正巧,那喧闹的锣鼓掩住了她的声音,好让她一步步接近新郎倌。
对不起了!她在心里默念一句,然後高高举起手上的秤,用力、狠狠的往他的脑袋敲了下去。
「唔……」男人连叫声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瘫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颤著手,看著地上没有反应的男人,胸口还怦怦的跳著。
他昏倒了!她得想办法将他运出凤府……
当她心慌意乱时,突然有人从她的背後抓住了秤,硬是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那声音很熟悉的钻入她的耳里。
她双手一松,抬起一张小脸望著上方。
「你……」她不可思议的看著眼前的俊颜,又回头指指躺在地上的男人,小嘴张得像是含进一蛋般,惊讶得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小萸被带进一间干净的厢房,小脸垂得好低、好低。
她又做错了!
而且这次击昏计画就当场被抓到凶手。
婚礼的新郎倌被她击得脑袋破了一个大洞,虽然请过大夫疗伤,但还是错过拜堂的吉时,最後只得将新郎倌打进新房直接洞房才结束这场骚动。
但她却松了一回气,原来与莫嬷嬷的小孙女拜堂的新郎倌不是封乐水,听说是凤府的大少爷。
「对、对不住。」她声如蚊蚋的开口,小脸垂得很低,一副认错的模样。
「为什么这么做?」封乐水冷冷若冰霜的盯著她问著。
「我见不著你、想你,我要不到你、想你,我想与说话、与你解释,甚至想要与你在一起,所以我只好……」她咬著唇,以卑微的态度解释,「我以为新郎是你。」
她说出这么感动的情话,希望他的心会有一点感觉,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你问过我的意愿吗?」然而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她抬眸发现他的俊颜没有任何表情,一丝丝的动容也没有。
「你……在生气?」
「你说呢?」他挑眉反问著她。
「对不起、对不起。」她拼命的点头认错,「我真的很、很再见你一面,所以……」
「所以你又使出这种伤害人的手法,为了目地不求手段?」他像是指责著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下大祸?受伤的人是凤府的大少爷。」
「我以为成亲的人是你嘛!」她抬起小脸反驳的说道。「谁教你这几天都不与我谈谈,你躲著我,我只好……」
「做错事还找理由?」
她被指责的哑口无变,最後抿著唇上前轻拉住她的衣袖,「乐水这是我最後一次这么任性霸道,我只希望你能再爱我,回到我的身边,我会改掉一切的缺点的。从今以後而你会是我唯一的夫君!」她的话敲动了他的心。
她说他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夫君?
心,又被动摇了。
「乐水?」她摇摇他的手臂,发现他还是不为所动。
难不成她真的失败了吗?
用心良苦这么多,他还是铁下心肠不想理她了吗?
眼泪无声的滴落下来,她的小手松开了他的衣袖。
「好吧!我想你真的是讨厌我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结果如此她也认了。
如同大姐说的,她若强留住他的人,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心,那么倒不如不要了。
「我只求你让我死心。」她抬起小脸哀怨的望著他,「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你讨厌我,这样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最後又深深叹气。
「我……爱你。」到最後他还是选择包容她了。
「啊?」她瞠大美眸,以为自己听错了,「再、再说一次,我没听清楚。」
「我爱你。」他长臂一伸将她拉进怀里,「你这个磨人的小鱼儿,我一直都是爱著你。」
「呜呜……对不起嘛!我以後会改掉我所有的坏脾气,以你为天、以你为重,再也不会把当玩具般的玩弄了,我会好好珍惜你,任谁也不会抢走你。」她感动的说。
「傻瓜。」他宠溺的轻吻她的脸颊,「你终于明白我要的是什么了?」
「知道、知道。」她用力的点点头,「我好爱你,爱得不能没有你,就像鱼不能离开水,你的离开,让我痛苦的连呼吸都好难过……你回来好不好?」
忽地,他面有难色,「可能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不要。」她摇头哭丧著小脸。
「最多一个月,我就回上官府了。」他捺著性子解释,「凤姑娘为我解决莫嬷嬷的小孙女,我还得为她解决商行的杂事。」
原来缘由是凤小倾为了请封乐水进府,愿意为他解决莫嬷嬷的小孙女,让自己的大哥代替他迎娶莫嬷嬷的小孙女进府。
而那天在布行他让裁缝师傅寸量身体,是因为他的身形与凤大少相似,于是代替忙碌的凤大少前往订作礼服。
「呜呜……我不要嘛……」她在他的怀里磨蹭著,耍著性子说著。
「小萸儿,你刚不是才说过要以我为天,现下又闹著脾气?」他挑著眉问著。
她抽泣的咬著唇,最後只好心不甘的道:「好嘛!就一个月,一个月後你真的要回到我身边喔!」
「我不会骗你的。」他眷恋的摸摸她的发丝,「这辈子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贴著他的胸口,柔顺的点头。
她想,未来她会收敛自己的坏脾气,因为她真的没有他不行。
一离开他,没有水的生活很难过,连呼吸都觉得很悲伤;然而有他的日子,未来再怎么艰苦,她都会甘之如饴。
因为,鱼离不开水——如鱼得水,一辈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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