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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陈福一听满面冷汗,赶紧陪着笑说:“我就是胡说,斌子多正经的人,哪能去那些埋态地方。”
许斌在千草熏旁边坐下来,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点歌系统那边飘。
那个触摸屏的介面他看得清清楚楚——热门歌曲、经典老歌、网路红歌、粤语金曲,分类齐全得离谱。
“这歌库全吗?”
许斌忍不住问。
“基本上想得到的都有。”
陈洋说:“而且定期更新,上个月我来的时候连最新那几个选秀节目的歌都有了。”
许斌服了,彻底服了,现在觉得,自己之前对东北的所有认知,都是冰山一角。
不对,连一角都算不上,顶多是冰山上掉下来的一粒冰碴子。
陈颖笑着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行了,先坐下,等会儿菜上来了咱们边吃边聊。”
众人纷纷落座。
许斌被安排在陈颖和千草熏中间,陈福坐在对面,已经开始研究桌上的餐具了。
这时候陈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浴衣口袋里掏出几个手牌晃了晃:“对了,房间我都开好了。”
“不是有免费的过夜区吗?”
千草熏问。
“免费过夜区是好,但是人太多,呼噜声能把房顶掀了。”
陈颖有点扭捏的说道:“你们想想,一个大休息厅,几十号人躺在一起,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放屁的那动静,你们受得了?”
千草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摇头。
“所以嘛,我直接开了几个客房。”
陈颖把手牌往桌上一放,语气豪迈:“今晚咱们就在这里喝到位了,喝舒服了,然后回房间一躺,踏踏实实睡到天亮。”
“不用跟别人挤,也不用听呼噜声。”
陈福立刻竖起大拇指:“姑,讲究。”
“那必须的。”
陈颖一扬下巴:“你们来一趟不容易,能让你们受委屈吗?”
今晚这个局,可能比许斌想像的要漫长得多。
吃饭,喝酒,唱歌,聊天……所有事情都在同一个房间里完成。
不用转场,不用吹冷风,不用在深夜的街头等计程车。
想吃了动筷子,想唱了拿话筒,想喝了举杯子。
这种模式,在二十多年的南方人生里,从未体验过。
凉菜已经摆了大半桌,拌三丝、麻酱牛肚、黄芥末拌羊肚丝、熏酱拼盘、红肠、酱牛肉、蘸酱菜、老虎菜。
盘子一个接一个往上端,桌面很快就被占满了。
颜色也好看,红的红、绿的绿、白的白,摆在一起跟调色盘似的。
许斌刚举起杯子跟陈福碰了一个,包房门开了,热菜开始上了。
地三鲜端上来的时候,许斌第一反应是——这盘子真大。
不是那种精致餐厅里的小摆盘,而是一个实打实的大瓷盘,茄子土豆青椒堆得冒尖,油亮亮的,热气腾腾。
茄子切的是滚刀块,炸过之后外皮微微焦黄,裹着一层薄薄的酱汁。
土豆也是炸过的,边缘焦脆,里头软糯。
青椒是最后下锅的,还保持着鲜亮的绿色和脆生的口感。
“来来来,斌子,这个得趁热吃。”
陈福拿起公筷,不由分说给许斌夹了一大块茄子。
“地三鲜这道菜,出了锅就得吃,凉了之后茄子就软塌了,土豆也不脆了,那味道直接掉三个档次。”
许斌咬了一口茄子,外皮微微焦脆,咬开之后里头的茄子肉软嫩得几乎要化开,咸鲜的酱汁混着茄子本身的甜味,一起在嘴里炸开。
“好吃!”
许斌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又去夹土豆。
陈洋在旁边笑了:“小斌你慢点,后面还有的是菜呢。”
“让他吃让他吃。”
陈福大手一挥:“南方来的朋友第一次吃地三鲜都是这个反应,我见多了。”
许斌顺手给旁边的千草熏夹了一块,千草熏呼呼的吹着气也吃了起来。
话音刚落,葱爆羊肉上来了。
羊肉切的是薄片,大火快炒出来的,肉片边缘微微卷起,带着焦香的锅气。
大葱切的是斜刀段,炒得半透明,甜丝丝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福又给许斌夹了一筷子:“尝尝这个,葱爆羊肉讲究的是火候。”
“羊肉下锅十几秒就得翻,变色就得出锅,多一秒都老。你看这个羊肉……”
许斌夹起来看了看,羊肉片薄得透光,但一点都没碎。
“嫩吧?”
许斌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羊肉嫩得几乎不用怎么嚼,大葱的甜味和羊肉的鲜味完美融合在一起,咸淡刚刚好,没有一丝膻味。
“这羊肉怎么一点膻味都没有?”
“葱爆羊肉用羊里脊,那个部位本来就膻味轻。再加上大葱爆炒,葱的香味把膻味全压住了。”
陈洋解释道,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真正好的羊肉,是应该带一点膻味的。一点膻味没有,那还叫羊肉吗?”
“那叫饲料羊。”
陈福接话:“正经草原上放养的羊,肉里带着一股草香味,膻味是鲜的,不是腥的。”
“不过现在城里很难吃到那种了,这个也算不错了。”
扒牛肉条是第三个上来的,这道菜的卖相和前面两道完全不同。
牛肉切成整齐的长条片,码在盘子里,上面浇着亮晶晶的芡汁,颜色是深琥珀色的,灯光一照反着光。
牛肉片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质纹理。
许斌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片在筷子中间颤巍巍的,软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但又偏偏不断。
“这个刀工厉害啊。”
许斌由衷地说。
放进嘴里,牛肉几乎是入口即化。
不是夸张,是真的化了。
炖得极烂的牛肉在舌尖上散开,酱汁的咸香、牛肉的鲜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料味,一层一层地铺开来。
第十章
“这道菜费工夫。”
陈颖终于开口了,一边给千草熏夹了一片牛肉,一边说:“牛肉得先炖,火候不够咬不动,火候过了就散了。”
“炖好了还得晾凉切片,再回锅扒汁。一道菜没有两三个小时下不来。”
千草熏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陈颖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蘸酱菜的干豆腐卷:“尝尝这个,解腻的。”
千草熏接过来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干豆腐的韧劲和大葱的脆爽混在一起,蘸着黄豆酱的咸鲜味,确实解腻。
这时候酸菜血肠上来了;
是一个小砂锅端上来的,锅盖一掀,酸菜的酸香味混着血肠的鲜味直冲上来。
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许斌主动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酸,鲜,烫……三种感觉同时炸开,酸菜那股子发酵的酸味一下子把味蕾全启动了,然后是猪骨熬的汤底的鲜味,最后是热度带来的舒服感。
“这个好喝!”
许斌又喝了一口,然后夹了一片血肠。
血肠切的是厚片,截面光滑细腻,带着细密的小气孔。
咬下去的口感很奇妙,外皮是肠衣的脆弹,里面是血豆腐的绵软,带着猪肉和蒜的香味。
但许斌嚼了几下之后,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但被陈福捕捉到了。
“咋了斌子?不合口味?”
“没有没有,很好吃。”
许斌赶紧摆手:“就是……”
“就是啥?你说,都是自家人。”
许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就是感觉没有那天在你们家自己弄的好吃。”
陈福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那可不!”
他放下筷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得意的说道:“斌子,你这嘴是真刁,但你说对了。”
“这外面的酸菜血肠,跟我家自己杀猪做的,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为啥?”
千草熏好奇地问。
在日本的时候感觉她中文特别的笨拙,一回到东北直接就是血脉觉醒。
这才几天呢中文就特别的流利,一口东北话那是说来就来,特神奇。
“因为猪不一样啊。”
陈福掰着手指头数:“我找的那头猪,是正经农村收来的笨猪,纯粮食喂的,养了整整一年。”
“玉米、豆饼、菜叶子,一点饲料没吃过,还吃着好几家的剩饭,那是绝对的营养均衡。”
“那猪血是什么成色?接出来的时候暗红暗红的,浓得跟浆糊似的,闻着就有一股甜腥味。”
他又指了指砂锅里的血肠:“你看这个,颜色发粉,切面太光滑了。”
“这是饲料猪的血,猪长得快,三四个月就出栏了,血都淡。”
“灌出来的血肠,口感是嫩的,但香味差了好几个档次。”
许斌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怎么感觉味道不太一样。”
“还有酸菜。”
陈洋也加入进来:“我家那酸菜是我妈自己腌的,大白菜一颗一颗码缸里,撒一层盐码一层菜,压上石头,腌了快两个月。”
“外面饭店的酸菜都是批量腌的,时间不够,酸味是有了,但那股子脆生的口感和回甘的鲜味出不来。”
陈福越说越来劲:“而且杀猪菜那个氛围就不一样。大锅一架,底下柴火烧着,刚杀的猪血还冒着热气呢就灌肠,灌完了直接下锅。那个新鲜劲儿,城里什么饭店都比不了。你吃的那一口,从猪被宰到进你嘴里,不超过三个小时。”
许斌听得肃然起敬,他娘的谁说东北菜粗糙,这是粗中有细啊。
也就现在动物保护法生效了,换以前的话八大菜系之首就是东北菜,毕竟人家医疗可是料理什么熊掌,驼峰什么的。
“所以斌子你刚才那句话,是对我家最高的评价。”
陈福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时候小鸡炖蘑菇上来了,也是小份的装在铁锅里,鸡肉和榛蘑炖得汤汁浓稠,颜色是深褐色的,榛蘑的伞盖吸饱了汤汁,一个个圆滚滚的。
锅底下点着酒精块,让这道菜的滋味飘散出来。
陈颖给许斌盛了一碗:“尝尝榛蘑,这个才是主角。”
许斌夹了一个榛蘑放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蘑菇里吸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他头皮发麻。
有点类似于闽南的红菇,但感觉香味更加的浓烈。
“这个蘑菇好鲜!”
“榛蘑嘛,东北山上的野生货,晒干了之后鲜味浓缩了,炖汤是一绝。”
陈颖又给千草熏盛了一碗,“多吃点,这个对皮肤好。”
千草熏乖巧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全是满足。
热菜还在陆陆续续地上……麻酱牛肚的酱汁浓稠挂得住,牛肚脆弹有嚼劲。
黄芥末拌羊肚丝的冲劲刚刚好,不呛鼻子但提神醒脑,这可比在社区的东北烧烤吃的正宗多了。
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筋肉分明,蘸着蒜泥酱油吃,越嚼越香。
许斌和陈福又碰了好几杯,啤酒已经喝了三瓶。
陈颖也不拦着,反而时不时举杯跟许斌碰一下,喝的是白的,小口小口地抿,脸上带着微红。
陈洋她们则是开了红酒,千草熏表示不喜欢,她是一杯啤一杯白直接混着喝。
千草熏埋头吃菜,偶尔抬头看看许斌和陈福斗嘴,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已经从地三鲜吃到了扒牛肉条,又从扒牛肉条吃到了小鸡炖蘑菇,每一道菜都吃得特别开心,筷子就没停过。
“老公,你尝尝这个。”
千草熏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到许斌碗里。
许斌咬了一口,酸甜口的,外壳酥脆,里头的里脊肉嫩得弹牙:“好吃!”
“我选的。”
千草熏有点小得意。
陈福在旁边起哄:“哟哟哟,这就开始夹菜了?要亲热不得回炕上啊,在这克制一点。”
陈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你的饭,话那么多。”
陈福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姑你手劲真大”,然后老老实实低头扒饭。
陈洋笑得前仰后合:包房里热气腾腾,菜香酒香混在一起。
点歌系统的萤幕还在静静闪烁,但暂时没人去动它……因为桌上的菜实在太好吃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吃上。
第十一章
许斌看着这一桌子的菜,看着周围这些热情到有点过分的人,又看了看旁边吃得两颊鼓鼓的千草熏;
举起杯子。
“颖姐,福哥,洋姐,还有各位朋友,我敬你们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白的,啤的,果汁,红酒,碰在一起。
“东北欢迎你!” 陈福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笑了,又一起干了百亿毫4。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但气氛反而越来越热了。
许斌和陈福又干了一杯,啤酒的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仰头就往嘴里灌。
陈洋在旁边拍桌子叫好,千草熏捂嘴偷笑,陈颖则是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酒意的红润,笑眯眯地看着这帮小辈闹腾。
“我跟你说斌子,今天这顿饭不算完,等会儿还有下半场!”
陈福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
“哥,这屋里就有下半场。”
许斌指了指旁边的点歌系统,有了这玩意还去个屁的KTV。
不得不说东北洗浴和饭店都牛逼,就多了这么一个东西,那得多卖出去多少酒啊,别的不说KTV或是夜总会的下酒菜能有这多??
陈福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对!差点把正事忘了!”
“妈的,我一东北歌神怎么能闲住,哈哈,挺久没好好的唱歌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点歌台前面,手指在触摸屏上划拉了几下,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萤幕上闪过一页又一页的歌单,陈福的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
许斌以为他会点个什么东北风格的歌……比如《我的好兄弟》之类的,毕竟这类歌在酒局上属于标配,谁都能吼两嗓子。
尤其中年男人,就喜欢这一类的,或是什么水手之类的经典。
喝酒的时候,唱歌喊一喊其实特别能醒酒,有时候感觉整个人都会特别的放松。
然后前奏响了,电吉他的声音从两只大音箱里炸出来,整个包房都被震了一下。
许斌筷子停在半空中,这个前奏他太熟了。
Beyond,《海阔天空》。
“卧槽?”
许斌没忍住,这次真说出来了,怎么都想不到陈福会点这个。
陈福转过身来,手里已经攥着一个话筒,脸上带着没想到吧的得意表情,似乎很满意许斌惊讶的样子。
“怎么样斌子,哥的品味还行不?”
许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个东北大汉,在洗浴中心的包房里,点了一首粤语版的《海阔天空》……这个画面的魔幻程度,大概相当于他在广东的茶楼里看见有人扭秧歌。
关键大家还穿着洗浴文化特色的浴衣,就这形象唱KTV本身就很玄幻。
陈颖端着酒杯,看见许斌的表情,笑着说:“小斌,惊讶吧?”
“颖姐,这个确实……有点意外。”
许斌面露疑惑之色,实在想不通东北人为什么会喜欢这些。
陈颖晃了晃杯子里的白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们这代人啊,年轻的时候正好赶上港流。什么Beyond、四大天王、张国荣、梅艳芳,那都是从广东那边传过来的,一路往北,到了东北照样火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谁要是能唱几句粤语歌,那都觉得自己特别有范儿。”
“说难听点,那时候的港片,唱片,那就是绝对的主流……”
许斌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知道。
九十年代香港流行文化对整个内地的影响是全覆盖式的,从南到北,从城市到农村,谁也躲不过。
也不只是大陆,应该说影响的是整个亚洲才对。
至于香港音乐的话,除了个别原创以外,还是要感谢日本如中岛美雪一类的才女。
“但是东北人唱粤语歌……”
许斌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陈颖又笑了,笑完之后认真地说:“小斌,你想想,粤语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但是旋律是一样的,情感是一样的。就是因为听不懂,反而会更专注地去感受歌里的东西。”
“再加上那个年代,香港电影、电视剧、音乐,带来的是一种完全新鲜的文化冲击。这种喜欢,是刻在骨子里的。”
许斌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酒杯。
“颖姐,我懂了。别样的语言,同样的文化冲击。听不懂词,但听得懂情绪,再一看文字的话就完全可以共情。”
陈洋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前明显亮了一下。
她大大咧咧地抓起自己的杯子,伸过来和许斌重重碰了一下,啤酒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
“斌哥,你这个理解我还真挺认同的。来,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这时候前奏已经快结束了,陈福拿着话筒走到了包房中间的空阔区域,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巨星的架势。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浴衣被他穿出了一种演唱会战袍的感觉,别的不说这造型是真的骚。
陈颖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浮现出一种过来人的从容和嫌弃。
“这臭小子,每次都说‘献丑了’,但他说的献丑可不是客气话。”
许斌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陈福开口了……
第一句歌词从音箱里炸出来的瞬间,许斌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瞬间知道了什么叫天罚。
“钢铁锅,含眼泪喊修瓢锅……”
包房里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千草熏嘴里的饮料差点喷出来。
她虽然住日本,不过一半是中国血脉,日本和韩国是受香港文化冲击最大的地方。
对于这么经典的歌,千草熏是知道的,虽然算不上喜欢但起码听得耳熟能详……
许斌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人生。
转头看了看萤幕上的歌词……“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再听听陈福唱的。
钢铁锅,含眼泪,喊修瓢锅。
七个字,没有一个字跟原词对上的。
而且陈福的粤语发音……如果那也能叫粤语的话—……大概是东北话和普通话和某种外星语言的混合物。
声调全是乱的,入声字全被念成了儿化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大碴子味。
但最恐怖的不是发音,是音准。
第12章
许斌听过五音不全的人唱歌,但他从没听过有人能把一首歌的每一个音都唱在钢琴缝里。
不是跑调,是根本不存在于人类音阶体系里的全新频率。
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了两个琴键之间的缝隙里,稳准狠。
“我操,他妈的……”
许斌忍不住骂出了声,这一开口,就唱出了下岗工人的味道。
千草熏已经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也不敢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陈福浑然不觉,继续深情投入。
“望放塞他,拉蜂窝以留痕……”
萤幕上的歌词:“为了谁,他拉风衣已流泪。”
许斌对照了一下,发现风衣变成了蜂窝,流泪变成了留痕。
虽然意思完全不对,但蜂窝以留痕这个意象,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诗意。
这个傻逼,居然把歌唱得特别的接地气,甚至还可以接地府的地步。
陈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耍宝的慈祥和嫌弃。
“听见没?
就这动静。”
她指了指陈福:“和哭坟似的,那叫一个激动。
我说他多少次了,别的不行就是嗓门大,一嚎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
“妈,什么叫哭坟?”
千草熏好不容易缓过来,好奇地问。
毕竟她是在日本长大,对于一些生僻的辞汇,还是缺乏一定的理解力。
“就是农村办白事,孝子贤孙跪在灵前哭丧。”
陈颖面不改色:“我跟你们说,就陈福这嗓门这情绪,他娘的该去赚个外快。”
“谁家死人了缺孝子,往那一跪,扯开嗓子就嚎,路过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一听这动静,肯定以为是亲爹死了。”
“以后妈死了,你就叫他来哭,保准你妈可以安心的闭眼。”
许斌刚喝进去的一口酒直接从鼻子里呛出来了,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陈洋在旁边补刀:“姑,你这话说得不对。
亲爹死了都没他这么激动,这动静至少得是亲爷爷,还得是带大他的那种。”
“而且这个爷爷,还得给他留很多的遗产。”
“最好是死之前,再来一句咱家留了很多的古董,字画和黄金。”
“就放在……说地点的时候,直接咽气了,那他娘的才能哭成他这程度。”
“对对对,还是洋洋懂。”
陈颖点头赞同,跟着一起损陈福。
“就他这哭法,那就差不多勾搭上了刘亦菲,老婆这时候正好出车祸死了……”
“拿到了保险赔偿,又顺利的迎娶女神,才有这样痛彻心扉的表演。”
陈福对这些吐槽充耳不闻……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已经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他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浴衣的袖子因为动作太大滑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粗壮的小臂。
副歌来了。
“房飞~~~醒与梦~~~~”
原词是“放弃~~~理想~~~~”,但从陈福嘴里出来的东西,许斌已经放弃去对照了。
这一嗓子上去,音响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也在抗议。
高音部分陈福用尽全力往上顶,脸都憋红了,青筋在脖子上微微凸起,但那个音准依然顽固地停留在人类音阶之外的某个神秘区域。
他妈的简直是自创学流,叫音乐学院的人来都模仿不出来的程度。
千草熏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嘴笑出了声,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
陈洋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哥!亲哥!
你这个‘房飞’,房子飞了是吧?
醒与梦……你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陈福完全不理她,继续嚎,反正音乐声起,他又听不见别人说什么。
“鸭叉桑,黑富内,与内好重——”
萤幕上的歌词是:“也尝试,黑夜里,与你好重。”
许斌愣了一下,与你后面那个字原词是共,陈福唱成了重。
但与你配上重,听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陈洋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睛一边跟许斌碰杯。
“斌子你听见没,这走音走得,惊为天人啊!”
“确实……天人。”
许斌艰难地找到了一句评价。
“我跟你说,我哥这个人,别的不行,就脸皮厚。”
陈洋喝了一口啤酒,缓了缓:“他这嗓子,他这音准,一般人唱成这样早就闭嘴了。
他不一样,他越唱越来劲。
你服不服?”
许斌看了看正在副歌里拼命挣扎的陈福:“服了。”
“还有他那个粤语。”
陈洋继续吐槽:“你说你不会粤语就老老实实唱普通话版不行吗?
人家偏不,偏要唱粤语。”
“唱就唱吧,发音好歹学一下啊,他不学,他觉得自己的发音特别标准。”
许斌认真听了听陈福正在唱的一句:“伤妇森,呀做回,平帆内……”
萤幕上是:“伤过心,也做过,平凡人。”
“伤妇森”是什么东西?
伤了一个妇女叫阿森?
“平帆内”……平凡的内裤?
第13章
许斌决定不再去对照歌词了,因为越对照脑子越乱。
脑子把对照功能关掉之后,反而觉得陈福唱得挺有意思的。
虽然音不准,词不对,但那股子投入的劲头是真的。
老实说,很多和尚念经都没他这样的投入和专注度。
陈福唱到了歌曲最经典的那段,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话筒几乎要怼进嘴里。
“应胎,鸡油,窝~~~~~~”音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
许斌整个人往后一仰,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应胎?
鸡油?
窝?
原词是仍然自由自我,七个字变成了五个字,每个字都魔改到了亲妈都不认识的程度。
尤其是那个窝字,陈福拉了一个长达八拍的长音,气息倒是真的足,但那个音高始终稳定地保持在跑调的轨道上,像是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驶的车,坚定不移。
陈福唱完之后,还保持着话筒举向天花板的姿势,闭着眼睛,表情陶醉。
包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颖慢悠悠地开口了:“孝子贤孙,也不过如此了。”
陈福的朋友跟着补刀,哈哈的乐了:“姐你这就不对了,就算是亲生的,都不一定有福子哭的那么惨。”
整个包房炸了,许斌笑得趴在了桌上,酒杯都碰倒了。
千草熏整个人笑得蹲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脑袋。
陈洋直接站起来鼓掌,一边鼓掌一边喊:“惊为天人!
惊为天人!”
陈福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咋了?
我唱得不好吗?”
“好,太好了。”
陈颖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就好在,你要是去哭坟,人家肯定得给你加钱。”
许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举起酒杯朝陈福示意。
“哥,别的我不说了。
你的粤语,是我听过的最……有创造力的粤语。”
“妈的,广东,广西,香港,那些本地人都没想过粤语有一天还可以进行新的创造。”
陈福走回来,一屁股坐下,拿起酒杯和许斌碰了一下。
“还是斌子会说话。”
陈福倒是脸皮厚的一笑,比起其他人,许斌这讽刺算是最温和的了。
“钢铁锅,含眼泪喊修瓢锅。”
许斌重复了一遍:“哥,这个修瓢锅到底是修什么锅?”
“那歌词不就是那么写的吗?”
“不是。”
“那是啥?”
许斌张嘴想说原词,想了想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钢铁锅就钢铁锅吧,这种独特的文化特色还是不要挑衅吧。
白酒瓶子撤下去了,红酒也撤下去了。
不是因为喝完了,是因为暖气太足了,完全就是不要钱一样的热度。
许斌以前对东北的暖气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今晚算是彻底领教了。
包房里的温度大概有二十五六度,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穿着短袖短裤的浴衣坐着不动刚好,但一旦喝起酒来,身体发热,那温度就有点扛不住了。
感觉后背已经开始冒汗,浴衣领口都湿了一圈,一喝这酒就直接大出汗了。
陈颖也差不多,脸上那层酒红比刚才更深了,额角沁着细细的汗珠。
她抬手招呼服务员,声音比平时又豪迈了三分。
“姑娘,把这些白的红的都撤了!
全换啤酒!”
服务员应了一声,麻利地收拾桌上的酒瓶子。
陈颖又补了一句:“再拿个塑胶箱,装满冰水,啤酒给我冻上!”
没几分钟,服务员端着一个大塑胶箱进来了。
箱子里半箱冰水,漂着一层冰块,十几瓶哈啤插在里面,瓶身上已经凝了一层水珠。
陈颖伸手捞出一瓶,瓶身冰得扎手,瓶盖一撬,嗤的一声,白气从瓶口冒出来。
“这才叫喝酒!”
陈福一把接过一瓶,直接对瓶吹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哈……爽!”
许斌也拿了一瓶,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往下走,身体里的燥热被一股凉意从头浇到脚。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夏天跳进游泳池的瞬间,全身毛孔都在欢呼。
陈福的一个朋友站了起来,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姓刘,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是在哈市开汽修店的。
老刘喝了酒之后脸涨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很,走路也稳,属于那种越喝越精神的类型。
“陈哥,我也来一首!”
陈福把话筒递过去:“来来来,老刘,整个硬货!”
第14章
老刘走到点歌台前面,手指在萤幕上划拉了两下。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许斌一听就乐了。
又是Beyond……《喜欢你》,东北人民对Beyond的热爱程度,许斌今天算是有了全新的认识。
老刘开口了;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许斌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老刘的粤语发音和陈福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
陈福是魔改,是创造,是把歌词重新发明一遍。
老刘则是……努力想唱对,但每一个字都歪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细雨变成了水鱼,别说,粤语地区大家就喜欢水鱼。
水鱼太珍贵了,妈迈批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带风变成了大风……湿透变成了石头……整句连起来就是:“水鱼大风石头黄昏的街道”。
好吧,不知道水鱼到底在干什么,但老广表示水鱼很好。
老刘唱得特别投入,眼睛闭着,身体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每一个尾音都在用力往上顶,顶到脸红脖子粗也不放弃。
那股子认真劲儿,配上完全跑偏的发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陈福在下面拍着桌子给他打拍子,一边打一边跟着嚎,那叫一个激情啊。
陈洋凑到许斌耳边,大声说:“斌子你发现没有,喝了酒之后唱歌,跑不跑调根本不重要!”
许斌点点头,确实,酒到了这个份上,音准已经是次要的了,重要的是喊出来。
把嗓子喊开了,把胸腔里的气全吼出去,那种感觉比什么都舒服。
老刘唱完副歌,包房里一片叫好声。
陈福站起来鼓掌,巴掌拍得震天响:“老刘!
稳!太稳了!”
老刘拿着话筒鞠了一躬,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刚完成了一场万人演唱会。
这时候大家开始轮流上厕所了,啤酒这东西,喝进去痛快,排出来也痛快。
几个人进进出出的,包房里的气氛却一点没冷下来。
这个状态是最好的……酒意上头了,情绪兴奋了,但还没到醉的地步。
脑子是清醒的,胆子是放开的,舌头还没打结。
陈颖从冰水箱里又捞出几瓶啤酒,挨个递过去,然后转头看向千草熏:“小熏,上去唱一个!”
千草熏正小口小口喝着啤酒,突然被点名,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
浴衣袖子被她攥在手里揉来揉去,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是酒意上来了还是害羞。
“妈……我不会唱……”
“咋不会唱呢?
你在日本不也经常去卡拉OK吗?”
“那是日本的……”
千草熏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五音不全的……比堂哥还过分……”
陈福在对面听见了,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没事!
小熏你尽管唱!
你唱得越难听,就证明你哥我越正常!”
“咱又没收门票钱,唱歌是为了自己舒服,跑跑调能要命杂的。”
“什么歪理。”
陈洋白了他一眼,不过细一想他说的也对。
千草熏还是摇头,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许斌放下啤酒瓶,伸手揽住千草熏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千草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斌已经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那种。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福嘴巴张成了O型。
陈洋眉毛挑得老高,陈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包房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陈福爆发出了一声怪叫:“喔……亲的好!!!”
陈洋也跟着起哄:“小斌可以啊!”
陈颖倒是没说话,只是嘴角翘了翘,抿了一口啤酒,目光在许斌和千草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千草熏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红得能滴血,耳朵尖都是粉红色的。
她下意识地往许斌怀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许斌没理那群起哄的,低下头凑到千草熏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想唱什么?
我陪你。”
千草熏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许斌,眼睛里带着一点怯,又带着一点期待。
“我想唱……中华民谣。”
许斌微微一愣。
他以为她会选一首日本歌,或者什么流行情歌。
“为什么是这首?”
千草熏的声音轻轻的:“我以前听过……歌词太美了……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后……”
“我每次听到都觉得,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像画一样。”
“不……那应该是画不出来的美,是我自己觉得文字的美学颠峰。”
许斌看着她。
浴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是真的觉得那些歌词很美。
许斌呵呵一笑,从浴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啪地点燃。
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飘出来,然后站起来,大步走向了点歌台。
陈福正拿着副麦,和他朋友老刘站在一起,两个人各自握着话筒,正在合唱一首不知道谁点的歌。
陈福走的是高音乱飙路线,老刘走的是低音跑调路线,两个人各唱各的调,互不干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双声道跑调效果。
这画面怎么说呢……就像两台收音机同时播放不同的频道,但神奇的是居然还能听。
第15章
许斌在点歌台上找到《中华民谣》,点了优先。
陈福和老刘终于嚎完了最后一句,包房里掌声雷动。
陈洋站起来带头起哄:“喝一个喝一个喝一个!”
陈福和老刘也不含糊,拿起各自的啤酒瓶,碰了一下,仰头就往嘴里灌。
啤酒顺着瓶口往下淌,两个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瓶啤酒几秒钟就见了底。
“好……!”
陈福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脸上全是痛快。
这时候,音响里的音乐换了。
激烈的鼓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温柔的、悠扬的前奏。
古筝的声音像流水一样淌出来,二胡的旋律在后面若隐若现,整个包房的气氛一下子从喧闹变成了安静。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萤幕,似乎是本能一般,在一瞬间情绪就变得宁静。
许斌已经拿起了两个话筒,走回到千草熏身边,把其中一支递给她。
千草熏接过来,手指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有点发白。
许斌牵起她的另一只手,拉着她一起走到了萤幕前面的空地上。
包房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两个人穿着同样的白色浴衣,站在大萤幕前,萤幕的光映在脸上。
陈福识趣地坐回了椅子上,陈洋也安静下来,陈颖放下了酒杯。
前奏继续流淌,千草熏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
第一句歌词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陈福的眼睛瞪圆了。
“朝花夕拾杯中酒……”
不是因为她唱得有多惊艳。
说实话,千草熏的音准也就那样,有几个音还是飘的,带着明显的紧张感。
她的声线细细的,软软的,像是一根羽毛在空气里飘。
但是,她一个土生土长的日本姑娘,唱中文歌。
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清清楚楚,朝花夕拾四个字,声调基本是对的。
杯中酒的酒字,咬得有一点点生硬,但反而显得特别认真。
和陈福那个“钢铁锅含眼泪喊修瓢锅”比起来……这他妈简直是天籁,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千草熏唱完第一句,紧张地看了许斌一眼。
许斌冲她笑了笑,然后把话筒举到了嘴边。
不是唱主歌,是伴音。
一个悠长的“啊……”
从许斌嘴里飘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托在千草熏的主音下面。
那个声线空洞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空灵得不像是从一个喝了好几瓶啤酒的男人嘴里发出来的。
包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陈福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陈洋的嘴巴微微张开,陈颖端酒杯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老刘小声说了一句:“卧槽……”
千草熏也愣了一下,但许斌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她回过神来,接着唱下去。
“寂寞的人在风雨后……”
许斌的和声紧跟着贴上来,依然是那种空灵的、悠远的音色,不高不低地浮在主旋律旁边,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千草熏的声音包裹起来。
两个人的声音缠在一起,千草熏的软糯和许斌的空灵,竟然融合出了一种奇妙的质感。
“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
“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
千草熏越唱越放松了,有许斌在旁边托着,她的紧张感一点一点消散了,声音也稳了下来。
虽然音准还是有一些小瑕疵,但在许斌那个专业级别的和声衬托下,那些瑕疵反而显得可爱,像是白纸上的一点墨迹,不但不碍眼,反而让整张画有了生气。
许斌握着话筒,微微侧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流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在感受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系统改造身体之后,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大截……力量、速度、耐力、反应,全方位拉满。
以前最关注的是性能力,但系统的改造可是全方位的,声音说直白点就是对应器官的功能。
嗓音控制力这个东西,许斌之前从来没有真正试过,主要是没需求,也没任何的机遇。
今天一试,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声带就像是装了精密调节器,想要什么音高就是什么音高,想要什么音色就是什么音色,气息的控制稳得离谱。
刚才唱那个长音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息从丹田往上走,经过胸腔,在喉部被精确地塑形,然后从嘴里送出去。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水龙头放水,想大就大,想小就小,想停就停。
这种感觉,太爽了。
“朝来夕去的人海中……”
“远方的人向你挥挥手……”
千草熏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有笑意了。
她看着萤幕上的歌词,嘴角翘起来,眼角也弯了。
这些歌词她练过很多遍,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小声哼过,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唱过。
她一直觉得这些句子美得不像话……“朝来夕去的人海中”,七个字就把一辈子说完了。
许斌的和声在她身后铺开,不是那种抢风头的和声,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下面,像是一块地毯,把她托起来。
惊艳绝才,却一点都不抢戏,是在温柔的衬托着她。
副歌来了,千草熏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
“南北的路你要走一走……”
“千万条路你千万莫回头……”
许斌的和声在这个地方突然打开了,从空灵的低音托底,变成了明亮的平行和声,比千草熏的主音高了小三度,两条旋律线并排往前走,像两条平行的铁轨在月光下延伸出去。
那种空灵感一下子被点亮了,如果说之前许斌的和声是一层雾气,现在这层雾气被阳光穿透了。
陈颖的酒杯从手里滑到了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她没去扶。
陈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萤幕前的两个人。
第16章
陈福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嘴巴张着,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他妈,是专业歌唱家的级别了吧……
千草熏感受到了许斌和声的变化,她的声音也跟着亮了起来。
不再紧张了,不再缩着了,声音从喉咙里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夜里偷偷打开了花瓣。
“苍茫的风雨你何处有……”
“让长江之水天际流……”
许斌的和声在她唱到天际流的时候,突然收住了。
只剩下千草熏一个人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把最后一个流字拖了长长的尾音,然后轻轻地落了地。
音乐停了,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陈福第一个蹦了起来:“卧槽!!!
斌子!!!
你他妈是专业的吧!!!”
陈洋紧跟着站起来,巴掌拍得比刚才给陈福的响多了:“小斌你这个和声!
绝了!
真的绝了!”
老刘在旁边猛点头,眼镜都快点掉了:“这个声线……这个控制力……兄弟你以前搞过音乐?”
陈颖没说话,只是看着许斌和千草熏,脸上的笑容很深。
她端起酒杯,朝许斌举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千草熏转过头看着许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唱完歌之后的红晕。
“老公……你唱得好好……”
许斌把话筒放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你唱得好。”
“骗人……明明是你带着我……”
“我说的实话。”
许斌笑了笑:“你唱得比陈福强一万倍。”
陈福在后面大喊:“喂!!!
我听见了!
你们他妈秀恩爱可以,别把老子拿来踩脚啊。”
整个包房都笑了,许斌拉着千草熏走回座位上,陈颖已经递过来两瓶新开的啤酒。
冰凉的瓶身凝着水珠,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小斌,你这嗓子,不去唱歌可惜了。”
陈颖很认真的说着。
许斌接过啤酒,和陈颖碰了一下。
“颖姐,我这嗓子也就今天用用,平时用不上。”
“那可惜了。”
陈颖摇了摇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不过你这声音,真他娘的绝了。”
许斌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千草熏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的啤酒,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
陈福已经跑去点歌台了,嘴里嚷嚷着“我也要再来一首”。
陈洋在后面喊:“哥你省省吧!
斌哥刚把标准拉那么高,你现在上去唱是找虐!”
“我不管!
我今天就是要唱!”
“那你唱你的钢铁锅去吧!”
包房里又是一阵哄笑:许斌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千草熏的椅背上,啤酒瓶握在另一只手里,冰凉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陈颖站起来拍了拍手,朝门口喊了一嗓子:“姑娘,来把桌子收拾一下!”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脚那叫一个麻利。
盘子碗筷哗啦啦地收走,剩菜利利索索地换成了小盘,转盘擦了两遍,桌布重新铺平,骨碟换了新的,啤酒瓶码得整整齐齐。
前后也就三五分钟的工夫,许斌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桌面,心里直呼牛逼。
刚才还杯盘狼藉的桌子,这会儿干净得跟刚开台似的,连酱牛肉的盘子边都擦得锃亮。
陈福在旁边剔着牙,一脸见怪不怪:“那可不,东北服务员的基本素养。
手慢的在这一片混不下去。”
收拾完一看,剩的菜也就四盘了。
酱牛肉还剩几片,熏酱拼盘剩了点边角料,红肠被扫荡得差不多了,花生米还有小半盘。
今晚点菜的时候本来就克制,吃到这会儿刚刚好,不浪费也不寒碜。
陈颖拿起菜单翻了翻,头也不抬。
“再来个盐水花生,一个盐水毛豆。”
她把菜单往桌边一放,爽朗地笑了笑,声音带着东北人特有的那种敞亮劲儿。
“这才是咱们东北最接地气的下酒菜。
花生毛豆往桌上一摆,啤酒一开,哥几个能唠一宿。
你们南方那边有没有这个?”
许斌老实摇头:“我们那边下酒一般是花生米……就是炸的那种,盐水煮的毛豆花生不太常见。”
“那你们亏了。”
陈颖一脸认真:“油炸的香是香,但压不住酒。”
“盐水煮的配啤酒,越吃越清爽,喝再多第二天脑袋也不疼。”
说话间,盐水花生和毛豆就端上来了。
两个大盘子,花生和毛豆都冒着热气,壳上挂着水珠,盐粒还没完全化开,亮晶晶地粘在上面。
许斌抓起一个毛豆嘬了一口,咸鲜的汁水混着豆香味一起吸进嘴里,确实爽。
这边菜点完了,那边陈福和老刘几个也终于消停了。
说鬼哭狼嚎一点不冤枉他们,刚才几个人轮番上阵,从《海阔天空》嚎到《光辉岁月》,从《朋友》嚎到《我的好兄弟》。
每一首都是用生命在呐喊,陈福的嗓子已经明显劈了,说话都带着砂纸磨木头的声音,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痛快。
“舒坦!
太他妈舒坦了!”
他把话筒往桌上一丢,拿起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半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这几天上班的闷气全喊没了……斌子你懂那种感觉不?”
第17章
许斌点头:“懂,喊出来就痛快了。”
“对!就是这个理!”
陈洋也上去唱了两首,一首快的《眉飞色舞》,一首慢的《后来》。
她的音准比陈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虽然谈不上多专业,但至少每个音都在调上,节奏也稳。
唱完之后她回到座位上,脸不红气不喘,拿起啤酒抿了一口,朝陈福扬了扬下巴。
“哥,听见没?
这才叫唱歌。”
“你那叫唱歌,我这叫发泄,咱俩赛道不一样。”
“你这赛道是噪音污染。”
“噪音也是音,没老子污染,这帮人哪有饭吃啊!”
陈洋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了。
按东北话来说,这几个人是把气都喊出来了。
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借着酒劲,借着音乐,一股脑全吼出去。
嗓子劈了不要紧,人痛快了就行。
气顺了,酒喝起来就更舒服,一口一口地往下顺,全身都透着舒坦。
许斌正剥着花生呢,陈颖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她走到许斌旁边,笑呵呵地拍了拍许斌的肩膀:“小斌,陪我唱两首。”
许斌正要答应,陈颖已经转过头去,朝千草熏那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股明显的调戏意味,说道:“女儿,我要跟你男人唱情歌了,你一会儿可别吃醋啊。”
说这话,她莫名的紧张,这开玩笑的口吻听着其实很僵硬。
或许想起了昨晚被这准女婿操得高潮叠起的时候,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千草熏正小口小口地嘬着毛豆呢,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她没醉,但脸上那层酒红一直没退,衬得皮肤白里透粉,整个人像一颗刚洗过的水蜜桃。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妈,你当我小孩子啊?
唱个歌我还吃醋的话,那我得多幼稚。
你们唱你们的,我给你们当观众。”
陈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斌一眼,那个眼神吧……怎么说呢。
许斌总觉得里头有点什么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一眼看得后背微微一紧,莫名其妙有一种被猎手盯上的感觉。
不过陈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朝许斌扬了扬下巴。
“那行。
小子,你可得好好唱。
我可有日子没正经唱过歌了,你别拖我后腿。”
许斌赶紧站起来,态度摆得很谦逊:“颖姐,得看是什么歌啊……万一我不会唱,那可真就拖后腿了。”
“你?不会唱?”
陈颖根本不信,转身就往点歌台走,步伐带着一股笃定的气势:“就你这嗓子,什么歌拿不下来。
跟我走。”
许斌跟上去,两人一起站在点歌台前面。
触摸屏的光映在陈颖脸上,她伸手在萤幕上划拉了两下,动作干脆俐落,完全不犹豫,一看就是早就想好了要唱什么。
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陈颖直接在许斌的脸上亲了一下,很隐蔽几乎不会有人看到。
伴随而来的,还有她极低的声线,和略是撒娇的语气:“我从没和男人和唱过,你个小混蛋不许推辞。”
这似是傲娇的话一说,许斌嘿嘿的一笑就算知道了,自己这便宜岳母也是情窦初开了。
“《只要有你》……《神话》。”
她一边点一边念出来,语气笃定得像是教练布置战术,同时看着这便宜女婿,眼里是别人看不到的柔媚。
“就这两首。
孙楠和那英的,孙楠和韩红的。
高音多的部分你来,低音的部分我托着。
你的嗓音绝对没问题。”
许斌看了一眼萤幕上的歌名,心里有底了。
这两首都是经典的对唱情歌,以前没少听,旋律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见其他人不注意,在抬起头的瞬间,在便宜岳母的红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极是隐蔽。
陈颖带着酒红的俏脸,一抹柔媚的神色很难掩饰,或许是在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音乐响了,《只要有你》的前奏从音响里淌出来,钢琴声叮叮咚咚的,弦乐在后面铺了一层,旋律一出来就是满满的年代感。
陈颖拿起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开口的第一句,许斌就愣了一下。
“谁能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笔……”
陈颖的声线和她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平时她说话是中气十足的东北大嗓门,笑起来整个屋子都听得见。
但一唱歌,声音里多了一层厚度。
不是技巧上的厚度,是经历上的厚度。
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木头,表面光滑了,但纹理还在,摸上去温温的。
不高亢,但稳。
不炫技,但每个音都准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那种稳不是小心翼翼的稳,是经历过风浪之后懒得再折腾的稳。
许斌赶紧接上:“能画出一双双……不流泪的眼睛……”
他的声音一出来,和陈颖的声线贴在一起,完全是在一个维度上。
一个是沉淀过的醇厚,一个是开挂级别的空灵。
两句歌词交叠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丝线编成了一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是谁在托着谁。
陈福手里的花生壳掉在了桌上,老刘的啤酒瓶悬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陈洋整个人坐直了,嘴巴微微张开。
千草熏的毛豆停在嘴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萤幕前的两个人。
【待续】
第十八章
陈颖听到许斌的声音,嘴角翘了一下,接着唱下去。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
“留得住世上一纵即逝的光阴……”
“能让所有美丽从此也不再凋零……”
许斌的声音托在她下面,不高不低,刚好把她的声线垫起来。
不是那种抢风头的和声,而是像一层软垫子,把她每一个音都接住了,然后再轻轻地送出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交替着唱,声音在包房里来回荡。
一个稳,一个空。
一个实,一个透。
两种完全不同的音色搅在一起,竟然搭配出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感。
到副歌了,陈颖的声音猛地拔高。
陈颖的高音不是那种尖锐的飙法,而是带着一股韧劲往上顶,像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但不崩。
许斌的声音从旁边绕过去,空灵的声线像一层薄雾裹住了她的声音,把那些微微发颤的地方全盖住了。
音乐停了,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陈福第一个蹦起来,巴掌拍得震天响,劈了的嗓子硬是喊出了高音。
“卧槽!!!姑!!!斌子!!!你们俩这配合绝了!!!”
陈洋也跟着站起来鼓掌,脸上的震惊货真价实:“姑你藏得也太深了!我从小就知道你唱歌好听,但没听过你跟人对唱这么炸过!”
老刘在旁边猛点头,眼镜都滑到鼻尖上了:“这个和声……这个配合……你俩以前练过?”
陈颖放下话筒,笑了笑:“练啥练,第一次搭。”
“第一次?不可能!”
“就是第一次。”
陈颖看了许斌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是这小子会跟。他懂得收,知道什么时候该托什么时候该放。”
“一般人唱歌光顾着自己飙,他不一样,他听我的声音。”
说这话,陈颖十分的认真,但又带着几分的羞怯。
自己的内裤一下就湿透了,那种一切都被在乎的感觉,让她体会了什么叫真正的恋爱。
许斌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颖姐您带着我唱的……”
“别谦虚。谦虚过头就是虚伪。”
陈颖一摆手:“下一首是谁点的,自己上来啊。”
酒意上头,现在她毫不掩饰自己脸上那满意的笑,这种有人懂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她脑子突然恍惚的想,要是这家伙不是女儿的情人就好了,没准自己也会选择当他的情人。
毕竟各方面条件都无可挑剔,加上昨晚让自己高潮迭起的性能力,一回想那极乐的滋味陈颖感觉内裤都湿了。
陈颖把话筒放下,走回座位,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她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唱高音憋的,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浴衣领口微微敞着。
她放下酒瓶,转头看着许斌,眼睛里全是意味深长的笑意:“小斌,合作愉快。”
许斌笑了笑,也拿起自己的啤酒,和陈颖碰了一下。
瓶身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千草熏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还捏着一颗毛豆,但早就忘了嘬。
她的目光在许斌和陈颖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斌身上,抿着嘴笑了一下。
陈颖捕捉到了这个笑容,伸手捏了捏千草熏的脸:“女儿,真没吃醋?”
她是用玩笑的口吻说的,但其实是心虚不已,昨晚这家伙几乎是霸王硬上弓,但自己今天却也没有责怪他的勇气和底气。
“妈,瞎说什么呢!”
千草熏把她的手拍开,脸红得更厉害了。
包房里又是一阵笑声,盐水花生和毛豆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啤酒瓶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
酒足饭饱,桌上的盐水花生壳堆成了小山,毛豆被嘬得干干净净,啤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冰水箱里,没开的几瓶还冒着凉气。
所有人都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那种吃饱喝足之后特有的满足感。
尤其是大家酒一喝,歌连续不断的唱那更是尽兴。
陈颖和许斌合唱了好几首情歌,千草熏什么都没察觉就知道妈妈和老公唱的好,一个劲的鼓掌仿佛是小迷妹。
两人还在陈福的起哄下,坦然的喝了个交杯酒,装作一副把这当游戏的坦然。
陈洋满面酒红,浴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朝陈颖那边凑了凑。
“姐,我说个事儿。”
“嗯?”
“小斌和小熏他们一会儿单独开个房吧。”
陈颖正拿牙签剔牙呢,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陈洋接着说:“休息大厅是免费的,位置肯定有,但那地方的呼噜声你又不是不知道。”
“最少的休息大厅也有好几十号人躺一个大通间里,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放屁的……那动静,跟交响乐似的。”
许斌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确实不太妙。
“我倒没事,喝了酒估计倒头就睡。”
陈洋摆了摆手:“我是怕小斌和小熏睡不着。”
“上次我一个南方朋友来,也是带他来洗浴中心体验,结果在休息大厅躺了半宿愣是没合眼……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跟我诉苦,说那呼噜声此起彼伏跟打雷一样,完全没办法习惯。”
“就算半夜都有人进出的动静,老实说普通人是真受不了”
陈颖把牙签放下,赞许的笑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第十九章
许斌趁机接话,语气自然得很:“颖姐,那开一个双床房吧,你也一起休息。”
陈颖犹豫了一下,她那个犹豫很微妙,嘴角动了一下,眼神飘了飘,像是在想什么。
她不禁悄悄白了许斌一眼,狗男人什么心思她当然知道,老实说不心动是假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女儿在旁边,虽然很刺激但也提心吊胆。
如果是开两间房比较好,那样的话等她们做完爱,半夜再来找自己的话安全一些,也可以尽情一些。
但还没等她开口,千草熏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
抱得紧紧的,整个人都贴上去了,饱满的乳球更是直接挤上了她的手臂。
千草熏醉醺醺的,脸上的酒红从包房里就没退过,这会儿整个人挂在陈颖身上,像一只黏人的猫。
她把脸埋在陈颖的肩膀上,声音软得能拉出丝来:“妈……人家想要你陪着嘛……”
许斌在旁边看着,心想这撒娇的功力,是个正常人都扛不住。
陈颖是正常人吗?
不是,但她是个当妈的,所以她更扛不住。
“行行行,陪陪陪。”
陈颖伸手揉了揉千草熏的头发,语气里全是宠溺:“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在日本这几年白待了?”
“在日本也想撒娇嘛……就是没人可以撒……”
陈颖的眼神彻底软了,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开一间房……是要重复昨晚的慌淫刺激,陈颖脑子里突然有个清晰的想法了。
这狗男人,操完女儿以后再来操自己……应该是更刺激,更有成就感吧,这混蛋……
传统的东北人大多习惯早睡早起,这个点儿对陈福他们来说已经算熬夜了。
几个人打着哈欠站起来,陈福拍了拍许斌的肩膀,手掌厚实有力。
“斌子,我们几个去休息大厅了。那边还可以捏个脚,正好醒醒酒。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自助餐见。”
“行,哥你们也早点睡。”
“睡啥睡,先去捏脚!走走走!”
陈福招呼着老刘几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斌子!明早记得喝粥!他们家小米粥绝了!”
“记住了!”
陈洋也站起来,朝陈颖摆了摆手:“姐,我也去休息大厅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休息。”
许斌带着母女俩来到前台,前台的小姐姐态度极好,声音温柔,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
服务行业就是这样,在家就算是吃人的东北虎,这会的声线亦是温柔得吓人。
许斌要了一间豪华双人大床套间,小姐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递过来一张房卡。
“先生,房间在二楼,电梯右手边。有任何需要可以打前台电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
许斌接过房卡,顺便瞄了一眼墙上的房价表。
套间的原价标着四位数,但洗浴中心的客人有折扣,折下来也就几百块钱。
他又一次被东北的物价感动了。
要是在广市,就这样的套房最少是上千,还没什么折扣。
坐电梯上六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暖色调的壁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不是什么劣质的空气清新剂,是正经的精油味道。
刷卡开门,插卡取电,开房这事许斌是轻车熟路了。
灯一亮,许斌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房间完全按照五星级标准来的,进门是一个小玄关,右手边是卫生间,往里走是卧室区域。
落地窗拉着纱帘,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夜景,灯火零零星星的。
空调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地毯厚实干净,光脚踩上去软软的。
许斌淫笑了一下,按照套路,将空调的温度开高了一些,这样的话裸睡也舒服。
最让人满意的是床,两张床都是加大号的双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
床单雪白,被子蓬松,枕头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换的。
许斌目测了一下,一张床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这床可以啊。”
许斌忍不住说了一句。
千草熏直接扑到了其中一张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趴在上面,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舒服的叹息。
“好软……”
陈颖站在床边,看着女儿这副德行,笑着摇了摇头。
恍惚间想的是,这床折腾起来应该没动静吧,这混蛋……绝对老实不了。
然后她突然一拍脑门:“看我这个记性!”
许斌和千草熏同时看向她,陈颖转过身来,眼睛亮亮地看着许斌:“小斌,咱们再喝点?”
许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现在也算是摸清楚陈颖的酒品了,这个女人平时可以完全不喝酒,但只要一喝开了,就停不下来。
不是那种控制不住自己的停不下来,是那种享受酒带来的放松感、不想停的停不下来。
这是酒量很好的人才有的习惯……喝酒不是为了醉,是为了那种微醺的状态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而且陈颖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那是喝酒的人之间特有的默契……找到一个能喝到一起的人不容易,找到了就不想轻易散场。
除了性爱以外,陈颖发现自己和女儿的情人意外的契合,当年要是能找到这种性格的老公就好了。
“喝呗。”
许斌笑呵呵地说:“颖姐你还没尽兴,我肯定陪到位……”
“咱们俩,是怎么爽怎么来。”
许斌说这话的时候,眼光色色的打量着她的胸部,似乎是能直接看到她的裸体一样,换来了陈颖的一记白眼。
第二十章
千草熏从床上翻过身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头发都摇散了。
“我不喝了不喝了……你们俩酒蒙子,可真是臭味相投……”
陈颖和许斌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我去上个厕所。”
陈颖转身往卫生间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一会儿再看看点个什么下酒的。花生毛豆肯定不够,我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硬菜……”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马桶盖掀开的声音。
许斌转过头,千草熏还躺在床上,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浴衣领口因为刚才的翻滚微微敞开了些,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脸上的酒红比刚才浅了一点,但还挂在脸颊上,像两片淡粉色的花瓣。
她眯着眼睛看着许斌,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许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然后一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千草熏“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许斌的双臂箍住了。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能闻到她头发里洗发水的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她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但许斌的目光不在千草熏身上,盯着卫生间紧闭的门。
许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陈颖性感成熟的身体……今晚她穿浴衣的样子……领口微微敞开时露出的那一片肌肤……
唱歌时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弧线的瞬间……端着酒杯时手指轻轻敲击杯壁的动作……
笑起来时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不但不显老,反而多了一种年轻女孩没有的味道……
这些画面在许斌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虽然昨晚操过她了,不过今天才算看清,陈颖被自己滋润过后明显今天已经女人味十足了。
千草熏被许斌抱在怀里,舒服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许斌也没客气的直接扒了她的浴衣,露出了那性感的紫色胸罩。
包裹着她雪白的两个肉球,白皙的乳肉上还留有吻痕,这样一看可以说性感无比。
可惜,许斌一向对内衣的性趣不算大,所以就直接解放了她的乳球。
埋首在她的奶子上,对着乳头狠狠的吸吮了几下,在千草熏控制不住发出呻吟以后,嘶哑着说:“小熏,我想操你妈……”
千草熏一听就知道男人的话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充满了占有的情欲。
昨晚做爱的时候,许斌也一直拿这些话试探她,看得出千草熏因为自己一人满足不了许斌,所以态度早就松动。
果然,酒后的千草熏一听这话只是楞了一下,随即温柔的抱住了许斌说:“坏蛋,我早就看出你的眼神不对了。”
“刚才和我妈唱歌的时候,就盯着她的乳沟看了吧……”
许斌继续脱着她的浴裤,连带着小内裤一起脱下,嘿嘿的淫笑说:“对,而且你妈和你长的那么像……”
“她这些年都是单身,肯定是很寂寞了,难道你不想好好孝顺一下她。”
“有了你妈加入,以后就可以尽兴了……”
这一说,千草熏想起了在温泉的时候,许斌和四只小萝莉淫乱的一龙四凤,恍惚间也想试一下那样淫乱的滋味。
千草熏再次被扒的一丝不挂,不过经历了昨晚和早上。
她现在酒后状态压根就没想过被妈妈看见会怎么样这种已经很无聊的问题。
许斌M字形的分开了她的双腿,看着肥嫩无比的阴户,嘿嘿的一笑直接亲了上去。
一边舔着她肥嫩的阴户,一边双手往上抓住她的肉球,肆无忌惮的揉弄,手指捏弄着敏感充血的乳头。
恍惚间,千草熏舒服的呻吟起来了,她的肉体越发的敏感,得到的快感自然是倍增。
她一边呻吟着,一边动情的哼道:“坏老公……好舒服……”
“好会舔啊……舌头,舌头进去了……”
千草熏舒服的呻吟着,至于妈妈还在卫生间,会不会听到……她的脑子已经没去思考这一类问题了。
陈颖在卫生间里自然是听到了,面色发红的想怎么叫的那么小声,应该不是在做爱……
毕竟好色狗男人的性能力,那强壮的身体一但是做爱的话,肉棒抽插得和打桩机似的做着活塞运动,怎么可能叫的那么小声。
她悄悄的开了门,从门缝里偷看了一下,就看到了床上隐约的景色。
作为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在给女儿口交,陈颖一时间心思有点恍惚,红着脸想到有那么舒服嘛。
她是没试过,日本老公是大男子主义……回国以后也没交男朋友了。
突然就感觉很是心痒,很想试一下是什么滋味,女儿那销魂的呻吟,让她感觉心里和有猫抓似的。
陈颖不想打扰两人,就这样继续偷窥着,只是接下来女儿呻吟里含糊的话让她楞住了。
“好老公……妈妈单身那么多年……肯定也很寂寞……”
“你想上她……人家不反对……老公那么厉害……肯定可以让妈妈很满足……”
“但是……”
“老公答应我……绝对……不能强迫妈妈……”
口交带来的持续快感,让千草熏呻吟着,说的话也断断续续的,老实说她并不想保持这样的理智,只想全身心的享受。
“啊……”
或许是想到那个画面,千草熏亦是敏感无比觉得很刺激,在许斌的手口玩弄之下迎来了高潮的洗礼。
许斌继续爱抚着她,等到她发烫的身体只剩轻微的抽搐时,才上来抱住了她继续亲吻着,爱抚着。
一切的一切,都美妙至极,每一次的感觉就宛如是在梦里一般。
许斌亲吻着她,柔声的说:“宝贝,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妈妈,不过嘛,如果你妈妈答应的话,你们母女俩可是要一起陪我……”
这话一说,躲在卫生间的陈颖顿时呼吸急促起来,这是要她们母女俩一起挨操啊,这混蛋……
在她惊讶,脑子又开始遐想的时候,许斌正好转过头,满含欲望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陈颖就意识到了自己被发现了,而男人说这样露骨荒唐的话,就压根是在说给她听的。
那一双眼眸里,除了占有以外,那就是纯粹无比的欲望,对于男女性爱的欲望。
千草熏高潮过后舒服下来了,她混身都是发软的状态,几乎也没什么需要思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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