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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未雨绸缪
南天池重开山门最大的两件事,其一是凤栖烟与范无心「教技」,世人皆知范无心知难而退。其二是焚血老怪再现世间,东西北三家天池皆有严令,不许议论此事。
星轨洗筹之时,焚血在镜中现身,与凤栖烟【相谈】。一者自傲,一者狷狂。
凤栖烟的威名人人皆知,逼退范无心更是声势一时无两。以她对焚血重现一事的凝重,其人必非等闲之辈。当时慕清梦还语出惊人:能杀你一回,就能杀第
二回。其言虽让人振奋,同样能得出一个结论:焚血死于一位圣尊之手而复活。
林林总总诸事,伴随着三千年前世间以中天池为尊的风言风语开始流传。公道自在人心,即使在严令之下,尤其焚血重现,人人自危,再严的令又有何用?
齐开阳相信,随着更多隐秘的旧事被发掘,被唤醒,流言只会越来越多。中天池被尘封的一切,最终会重现天日。
星轨洗筹之后,南天池上下都动了起来。炼制丹药,符箓,法宝,兵刃,战兽,囤积种种物资。在外人看来,南天池正踏踏实实地,翻出了家底在准备一场即将发生的天地巨变。
另三家天池却像在顾忌着什么,一如平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南天池的惑众妖言。可惜这样的做法更加引来疑虑重重,所谓有备无患,对任何人,任何事皆是如此。焚血在三千年前有能耐作乱天地,这一回呢?南天池胡言
乱语最好,若是属实呢?
「这里挖一块,那里敲一下,根基的东西,就是这样慢慢毁掉的。」距洛湘瑶出关晃眼又过去一月有余,眼下的局面,凤栖烟似是对自家手笔很是自得。由此引发南天池更受排挤的种种不利,在她眼里都不是值得顾虑的事情?她骄傲地微扬下颌,道:「不可妄想一蹴而就,徐徐图之,现下是个绝好的开始。」
凤栖烟不顾虑,齐开阳却不这么想。南天池与中天池两家联手,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南天池积弱已久,中天池更只能躲在小小的紫溪山一隅。比起另三家天池幅员辽阔,高人众多,资源无穷无尽,实力上的差距可谓咫尺天涯。
「小开阳,你好像不这么认为?」凤栖烟看齐开阳眉头微锁,薄唇紧抿,笑而问到。
「一番好意,我本该感恩戴德,更会喜不自胜,或许得意忘形。」齐开阳构思了些体面的说法,最终弃之不用,实言道:「我很感恩,但是这样做会将南天池置于极大的不利之中。我是要重振中天池,由此给南天池带来许多麻烦,非我所愿。」
凤栖烟胸怀大慰,杏仁媚眼一转,道:「南天池虽弱,终是魁首之一。举南天池之力要办一件事情,谁都不敢小觑。至于其他的嘛,小开阳不妨多看看,往后就会明白了。」
慕清梦闻言撇了撇唇角,甚是不以为然,小声嘀咕道:「拾人牙慧。」
这段日子来两人的争执吵闹每日都在上演,自凤楼那日之后,慕清梦收敛了许多,不再恶言相向,凤栖烟随之【良善】起来。两人时不时互相讥嘲酸讽,好在不曾有对骂之举。
「嗯,我会多看一看。」齐开阳点头。
此时凤栖烟听见嘀咕,白了慕清梦一眼。齐开阳见状咧嘴一笑,两位圣尊这一回重见之后,从一开始火冒三丈般的发泄经年旧怨,到现在斗气似的互不相让,着实有些……可爱?
「你们在这里呆的时日不短,修行各有所成。想要对付仇敌,应付天地之乱,还有好些事情要提早准备。」
齐开阳闻言精神一振,连同柳霜绫,洛湘瑶与洛芸茵都挺直了背脊。受了南天池太多恩惠,除了惹来一堆天大麻烦,什么忙都没帮上,就算恶客都当得不好意思了。
「霜绫,你家那片灵玉矿,久了守不住。」
柳霜绫连连点头。洛城是北天池的地盘,又有东天池涉入,洛城一战虽得短暂的安宁,必不长久。柳霜绫身为族长,往日一心想的都是如何保住这块祖产,好让柳氏有立身之本。眼界开阔之后,始知这块肥肉自家吃不下。何况天地巨变就在眼前,往日的立身之本,今日已成烫手的山芋。
「我跟你做个交易。」凤栖烟手一拂,排出一叠书册,道:「用这二十种功法,换你柳氏灵玉矿一半的收入。你若同意,柳氏一族可迁入南天池辖内,我划一处洞天让你们安居。你家在洛城的祖产,我会派人入驻接手。待天地重归宁静之后,我们还有命在,洛城的祖产你们愿意回去就回去。你看如何?」
柳霜绫心下大喜,已是肯了。正如凤栖烟所言,这是一笔交易,还是占了大便宜的,极划算的交易。凤栖烟派遣精兵强将入驻柳府,看守灵玉矿,才有守下来的可能。南天池给的洞天,绝不可能比柳府祖宅差。何况还有二十种功法来换灵玉矿一半收入?
矿石迟早会挖完,但是高明的功法可遇不可求。柳霜绫是同辈人中的翘楚,往日自视甚高。开了眼界之后,才深明自家的不足。——柳氏祖传的功法,在慕清梦眼里都打牢根基都不配。有了凤栖烟所赐的功法,才是柳氏往后真正的根基!
压抑着狂喜,本着对族人负责的态度,柳霜绫暂未开口,而是翻看起那二十本功法来。此举看得众人都暗暗点头,公是公,私是私,身为族长要有族长的担当与职责。柳霜绫这么做才是大家风范。
二十本功法,虽不是什么足以修到圣人的法诀,每一本都是绝佳的基础功法,涵盖不同天姿的修者,有两本甚至不在柳霜绫正修习的【紫府天罗经】之下。柳氏多年来羸弱,除了人才凋零之外,功法不济亦是主因。有了这些功法,柳氏往后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柳霜绫再无犹疑,道:「多谢圣尊恩典,霜绫拜谢。」
「那就好,你是族长,回去一趟把你家上下都疏通好。无异议后发个信来,我即刻遣人入驻。」凤栖烟此刻看她的目光,就像看个懂事得体的儿媳妇,家里的好东西有什么舍不得送?
「你们一同走一趟,在我这里关久了,觉得闷了吧?」凤栖烟点着齐开阳与洛芸茵,此刻又觉甚是不舍,排开张地图瓮声瓮气道:「柳家的事情完后,你们去这里,嗯,就暂时当个宗门长老好了。你们半月之后出发,柳氏的事情,最多再给你们半月,能成则成,不成则罢。一月之后,你们必须到这里。」
「咦,【圣心谷】?」洛芸茵讶异道,她是大宗门出身,熟知宗门之间的复杂,道:「他们家的灵脉是不是……」
「嗯。再有半年又是百宗大会,圣心谷上一回就叨陪末座,列第九十九位。
这一回那三家不会错过给我难堪的机会,暗地里必然使许多手段,靠他们自己是绝保不住啦。」凤栖烟道:「小开阳,你自幼在乡下地方,没见识过人心险恶,也不知道这世间的平凡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去看一看,悟一悟,对将来有好处。
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最强大的,也是人心。能收人心为己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行,我准了。」齐开阳尚未发话,慕清梦轻声应道。
凤栖烟顿时火气大冒,道:「你除了会把小开阳赶走让他自己想办法还会什么?要你来准?」
慕清梦怡然饮了口清茶,不争不辩,一副你损我乡下地方无妨,我拍板后此事才成的自得。
「当长老恐怕不够?」齐开阳赶忙插话制止两人即将发生的争执,道:「我在大宋国做过一段中郎将,看了不少。若要深入些,要不就当个弟子更妥?」
「那也不行,百宗大会你得参与进去,当个普通弟子一显山露水立刻叫有心人察觉。你说的也有道理……嗯,去当个炼丹师怎么样?」凤栖烟思虑一番,道:
「你有八九玄功,炼些普通的丹丸轻而易举,不耽误修行。这类丹丸对灵启的弟子有大用,道生用用亦无不可。参会的事情,霜绫和茵儿见机行事,把你安排进去就好。」
「领命!」炼丹师?齐开阳虽早熟,少年人不乏玩闹之心,大觉有趣,当即应承下来,道:「必不辱使命!」
「再呆……半月吧,半月后你们就动身。」凤栖烟轻叹一声,这多留的半月时光,不知是想他们再增进些修为,还是不舍更多……
「那个……圣尊,妾身想随行。」洛湘瑶枯坐半日,见始终没有点到自己,再忍不住出声相求。
「哟,洛宗主也呆不住啦?」凤栖烟揶揄一声,道:「柳氏一族的事情,用不上你。洛宗主在这里多呆一月,把龙蜕涅盘丹吃了,等晋了凝丹境,去圣心谷给他们押阵!」
「是,妾身领命。」
洛湘瑶心下大喜,这一月来和齐开阳偷偷摸摸,私下相会,多是在濯灵泉里。
这种偷情般的感觉不免提心吊胆,又有别样的刺激。美妇人每每泄得花汁淋漓,更觉离不开齐开阳。凤栖烟既答应下来,面上还要装一装。幸好受南天池的恩惠太大,只要把可以略微报答的欣慰之色展露即可,不至于神情古怪。
分拨已定,各自准备。
炼丹一道齐开阳从未涉猎,自幼修行偶尔服用些疗伤丹药以外,从来不允许碰一碰。被慕清梦赶出山时,仅带了些许疗伤丹药傍身。除了帮助阴素凝,自家还没用过。从前羡慕许多修者随身带着诸多功能不凡的丹药,出山后遇事渐多,这门心思也就淡了。
修行本是逆天而行,借助丹药之力无可厚非。凤栖烟所言芸芸众生,像齐开阳这样修习特殊功法的绝无仅有,服用丹丸助力提升是必不可缺的一环。譬如柳氏每年出产的灵玉矿,有大半都是去交换各种丹药,符箓等等。
八九玄功修习所得的真元精纯无比,齐开阳花了三日时光初通炼丹之法,又花了半日时光,以八九玄功催动丹炉之火,第一炉就炼出些几无杂质的纯净丹药。
启炉时丹香扑鼻,齐开阳差点觉得自己是丹道的天才。
新奇的想法很快被扑灭。不过是些灵启修者用的丹药,按凤栖烟的说法,这种丹药,服用个千儿八百丸下去,大概能摸到道生的门槛。齐开阳看着一炉十余枚的丹丸,半日的时光花费,彻底绝了成为一名新贵丹师的想法。
若是太平日子,做点这些事谋个生计无妨,毕竟能炼得几无杂质,还是有点能耐。当前的局势,哪里还有时间让他做这些?
倒是启炉的丹香勾起他的回忆,在山村修行的日子里,时不时就从左邻右舍飘来类似的味道。这股味道齐开阳幼时极不喜,总觉得像苦药 一样难闻,绝没有糖豆好吃。慢慢长大之后,就从中品出独特的异香。有些闻着神清气爽,有些闻着韵味隽永,当然还有些刺鼻难闻的依然不喜,不一而足。
彼时的齐开阳不知,偶尔还向楚明琅叫嚷,说邻家做的饭又焦了,自家吃难吃的饭菜就罢了,还放这等气味出来恶心人。楚明琅总是拍拍他的头,叫他莫要乱说话。早先还是笑着,后来齐开阳数落得多了,就板起了脸。此后幼年的齐开阳每回抱怨时,总是小声嘀咕,一直到他慢慢地接受这种味道。
现下他无比确定,那些味道就是启炉时的丹香!原来村落里除了种植灵米之外,日常都在制备丹药。幼时的自己懵懂无知,无忧无虑,此刻回首往事,感慨无限。
那个朴素的,不起眼的小村落没有外界的花花世界,每一位邻里都是中天池劫后余生的希望,每一位都在尽力施展所长,为重振中天池默默准备着。——而不仅仅是他一人。
半月时光一晃而过,借着这些日子,柳霜绫与洛芸茵几乎全身心投入修行之中,各有进境。临别之日,凤栖烟并未现身,只叫凤宿云相送。洛湘瑶还在闭关,全力冲击凝丹境。
易门的阴阳八卦门前,远远传来双生卦树叮当作响的铜铃声。光阴丝线织就的旗幡既不显化,亦不无踪,正迎风飞舞。凤宿云倒无多少伤感之情,仍是笑闹着打趣三人今日【得脱牢笼】,可以随意寻欢作乐,不用再顾忌什么,将三人闹了个大红脸。
送别之后,慕清梦抚着齐开阳的脸颊道:「好孩子……」
「师尊有话尽管吩咐。」恩师欲言又止,齐开阳更是不舍。
离开曲寒山后,在南天池这段时光是齐开阳最为欢乐之时。这世间太过混沌,离山之后始终在黑暗中行走,无论所见,所悟,所闻,全都不寒而栗。来到南天池后才觉得见到光明,恩师前来相处的这数月,虽是和凤栖烟吵吵闹闹,齐开阳只觉每一刻都是欢乐的。
「本想多嘱咐你两句,又怕你嫌我唠叨。」慕清梦嫣然一笑,道:「你的成长远超我的预想。除了刚出山去洛城,每一回逢凶化吉都是靠你自己,还有你结交的伴侣。好孩子,你已经不需要我多嘱咐你什么了。」
「弟子不会让师尊失望。」
「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去吧,我回山里去,此番事了,回山里看看。」慕清梦樱唇微抿,终于忍不住传音道:「我赶你出山,心如刀割。你在孽镜台中都看见了吧?六道轮回三千载,你贴在我的脐眼上,我待你的情感,绝不逊凤栖烟半分。好孩子,一路珍重。」
慕清梦化作阵清风,急急离去,留下余音袅袅。齐开阳怅然若失片刻,当下甩甩头,携着二女离去。天大地大,要想有一方容身之地天长地久,还得从一件件小事踏踏实实做起。
「他们走了?」凤栖烟怅然若失,杏仁媚眼发直地画着朱批,魂不守舍。
「走了。」凤宿云掩上门,道:「我说,要不你就跟着一道儿去算了?风二娘小姐!」
「唉~」凤栖烟慨然长叹,道:「孩子大了,不喜欢一直被人盯着……你道我不想?」
「那就去呀,日常杂务琐事,我帮你处理不就得了。」
「小开阳这一趟未必事事顺心,要不……」凤栖烟转过话头,道:「唉,不知道他跟下面那些人打交道,能不能相处好。鸡毛蒜皮,蝇营狗苟,最是烦人。」
「行啦行啦,都给你安排好了,一日一报够不够?凤圣尊。」
「最好再多点……」凤栖烟嫣然一笑,白了妹妹一眼,这才打点起精神,执笔注目,沉思起来。
柳霜绫与洛芸茵坐上乘黄车,齐开阳御金光奔行直向洛城方向去。【圣心谷】
就在楚国与大宋国交界之处,位于楚国境内。三人商议之后,还是以柳氏宗族为先,先回洛城。
上一回三人结伴往洛城,一路匆忙仓皇而凄然,朝不保夕。短短一年余的时光,天地这座沉寂了三千年如死水般的世事,隐隐已有微澜。三人不可同日而语,这一趟再不用避忌什么,若有不开眼的宵小来找麻烦,齐开阳很愿意当一回威风
凛凛的护花使者。
一路看不尽的风光秀丽,两日时光赶到洛城时已是深夜。齐开阳亮出皇宫令牌,嘱咐兵丁不必声张,柳霜绫领着二人回转柳府。
以粗通的望气之术,柳氏在洛城一事后隐隐有新生迹象,这一回更见生机勃
勃。旺盛的绿意之中,又不乏些许黑气带着隐忧。齐开阳一想而明:柳霜绫身为家主,不仅保住灵玉矿田,修为大有进境,柳氏一族自然有兴旺之兆。但柳霜绫与齐开阳牵绊过深,另三家天池迟早要对柳氏发难,是为隐忧。
「凤圣尊鉴往知来!」齐开阳暗赞一句。
这一趟料想不会遇见什么难处,以柳霜绫眼下的地位,柳氏面临的困境,凤栖烟的安排是最好的两全选择。柳氏的长老们不说早对柳霜绫服服帖帖,就算要挑刺儿,也绝对挑不出毛病来。
入了柳府后院,柳霜绫连夜召集族老耆宿。齐开阳领着洛芸茵在庭院中闲逛,洛芸茵大宗门出身,仙宫神阆如数家珍。在皇宫里住了数月,人间富贵亦了如指掌。倒是柳氏一族这种世家,兼具仙人与凡俗之地未曾见识过,兜来逛去,不住啧啧称奇。
迁居一事出奇地顺利,只一夜便已商定。一来柳霜绫露了手修为,短短的时光,刚晋阶清心的族长就摸到清心中期的门槛。二来凤栖烟的提议无可指摘,尤其柳霜绫将功法一亮,族老耆宿们看得眼睛发直,人人都想修炼。以灵玉矿田收入的一半置换这些功法,本就是公平交易。更何况这片矿田原本就有大半收入要分出去,给东天池也好,北天池也罢,交给南天池又有何不可?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至天明柳霜绫传信南天池,静待凤栖烟遣人来接收。
其后的交接,柳霜绫还要传信天下,言明此事,没有个十天八天下不来。
齐开阳心中自有计较。尚有近一月时光,说不得新郑是必须去一趟的,离别日久,心中思念阴素凝得紧。临行前曾与洛湘瑶密会,她服用龙蜕涅盘丹后,晋阶凝丹境把握极大,时日比预想的要快些,掐指算来至多再有半月就会出关。
还记得在地府之时,洛湘瑶曾言很是思念大梁国人情风物。齐开阳与结义大哥无为僧许久不见,听说他以精深佛法,在崇佛的大梁国广受尊荣,想借此行见上一面。
柳府大事已定,齐开阳与洛芸茵便先行一步,回转往圣心谷去,待十日之后再于洛城汇合。
「所谓百宗大会,十年一届,就是东天池搞出来的东西。宗门由大往小,由强往弱,若是保不住百宗列位,宗门里的灵脉就要被撅走,从此彻底没落。咱们仙界的弱肉强食,比山林走兽还要可怕。」
洛芸茵一番话说得齐开阳皱眉摇头,什么狗屁的规矩?回头想想柳氏曾经的遭遇,不就和这些中小宗门差不多?这些宗门若不寻个强有力的靠山,天长日久下来,将无立锥之地。于是无不被逼得投入各家天池旗下,以求安身。
这个规矩绵延已有两千年,世间已无独立的宗门,全在四家天池掌控之下。
如今诸天池之间互相倾轧争夺,南天池吃了许多亏,东天池倒是越吃越肥。能给东天池找麻烦,这事情齐开阳最是喜欢,一听之下跃跃欲试。——许你东天池抢东西?不许我抢你东天池的东西?这一回定然要你们好看!
圣心谷地处宋楚边境的一处山谷里。
齐开阳与洛芸茵抵达时,暮色如一幅渐次晕染的淡墨,悄然漫过四周环抱的苍翠山峦。谷地不大,南北不过十数里,东西更窄些。俯瞰而下,一条唤作「漱玉」的清澈溪流自西侧山涧蜿蜒而出,潺潺穿过整个谷地,将宗门建筑大致分列两岸。
暮色将至的谷中灯火星星点点,约有二百余处。圣心谷近年越发寥落凋零,外门弟子不足八百,内门弟子更仅有百余。入夜后宗门静寂,以齐开阳的望气之术看来,有些死气沉沉。唯独漱玉溪灵气尚可,叮咚之声日夜不息,算是这谷中最为鲜活灵动的点缀。
山谷口立着两座不甚高峻的青灰色山峰,形似合拢的书卷,圣心谷的门户名为「守经峰」。山峰天然含有微弱的地元之力,曾是护山大阵的根基之一。只是如今那阵法光晕黯淡,听说只在月圆之夜才泛起一层薄薄的淡青色光膜,聊胜于无。
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从两峰之间穿过,石板上苔痕隐隐,缝隙里钻出些顽强的野草,显得有几分年久失修的寥落。
守经峰前有两名弟子把守。齐开阳与洛芸茵抹上一层凤栖烟赠与的香膏,改变了容貌,再压低了修为,前脚后脚递上拜帖。守门弟子打开一看,大吃一惊,一人慌忙入内通报。齐开阳朝洛芸茵递个眼色,多半是见了这位【洛长老】吓坏了。
另一名弟子忙扫净山门外的凉亭请两人稍坐等候,其间小心翼翼地探听些事情。齐开阳观把守的弟子不过灵启初期的修为,料想外门中大都如此。挠挠脸颊,自己现在同是【灵启初期】修为,洛芸茵这位【道生中期】的【高人】才有资格位列长老。
不多时一人从天而降,朝洛芸茵连连拱手道:「洛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天色已晚,洛长老未曾早些知会,本座急急赶来,洛长老勿怪。」
来者正是圣心谷掌门于涵,两人一齐起身施礼。于涵与洛芸茵甚是热情地寒暄许久,才对齐开阳道:「听闻你是名炼丹师?」
「回掌门,弟子略通丹道。」
「可有已炼制好的丹药?让本座一观。」
「来得匆忙未曾携带,请掌门宽限个三五日,弟子炼制后奉上。」
「罢了,既是上宗大仙交代,你且先在外门住下吧。」于涵随意应付两句,朝洛芸茵施礼道:「洛长老请随本座来。」
过了守经峰,地势略开,便是圣心谷的外门区域。几十排略简陋却整洁的竹木屋舍依谷而建,是外门弟子起居与处理杂务之所。外门中央立着一座传功堂,本身颇显陈旧,黑瓦白墙,檐角有细微裂痕,门前两株老松倒是虬劲,为这朴素的建筑添了几分古意。
此刻正值晚课方散,三三两两身着灰蓝色短打的弟子出门散心。被交由一名弟子带领前往居所,齐开阳见这些弟子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焦虑,低声交谈的内容总离不开「灵气」、「丹药」、「大比」这些字眼。
洛芸茵则随着于涵越过漱玉溪上古朴的单孔石桥【渡凡桥】入内门。远远望去,内门依山而建,比起在谷底的外门显得高高在上。
内门的建筑明显精致些,皆是青石为基、原木为体的殿宇。虽无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股简洁庄重的气象。半山处最大的主殿「圣心殿」坐北朝南,殿前一方小小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缝隙同样生了细草。殿宇匾额上的金漆有些斑驳古意,殿内常年点燃的宁神香气息飘散出来,满谷皆可嗅到这股混合着草木清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丹火味道。
圣心殿后目力无法触及,听说有几处更为幽静的小院,是谷主、长老及内门精英弟子清修之所。再往后山去,有一片被精心维护、划分成数十块的药圃灵田。
想必就是种植在灵脉之上,是圣心谷最为重要的根基。
作为一名丹师,齐开阳虽刚入门,在外门还有几分地位。有一处单独的小院落,三间竹屋里不仅有居所,还有间单独的丹房,一间储备灵植的药房。
前往院落时,不少弟子对着他指指点点,还有些自来熟的上前混个脸熟,探听些齐开阳能炼制的丹药。齐开阳不卑不亢,一一拱手回礼,心中瞬间就感受到对于这些天姿普通,更得不到仙圣们眷顾的普通弟子,一枚丹药对他们有多么重要。
「若我是这些平凡修士,又该如何自处?」掩上竹门,齐开阳心潮起伏。
于山谷外的凡间而言,山谷里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仙境。住在仙境里的仙人寿元绵长,无病无痛,逍遥自在。
到了山谷,谷地的外门弟子又在仰望着山腰。那里的内门弟子无不是天之骄子,可以得到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与悉心的传授。他们都有希望斩却三尸,渡过天劫,成为真正的【道生】仙人。
内门弟子想必又不无羡慕地看着后山的那些灵田,那是宗中【道生】仙人们才有资格享用的天材地宝。
齐开阳隔着竹条的缝隙看着从未接触过的外门弟子,会心一笑。若我是这样的平凡修者,也当尽力修行,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凡事成败因果诸多,但求问心无愧,已然尽力,不留遗憾即可。
离百宗大会不足半年,整个圣心谷都笼罩在一股紧绷的氛围里。齐开阳将自己关在小院里五天,见即使是外门弟子们修行、炼丹等等无不加倍刻苦,却总难掩眉宇间那份对未来的忧心。
听闻谷中最高处,有一棵七百年树龄的老银杏树,树下悬挂着一口青铜古钟,钟身布满绿锈。上次百宗大会圣心谷侥幸保位后曾自鸣九声,弟子们都忧心或为绝响。
五天时光,齐开阳修行之外抽空炼制五炉【云雾丹】。这种丹药可助灵启初期的弟子凝心静气,驱除暗创,更有稳固真元的作用。对修士而言就像大米之于凡人,平常而不可或缺。
外门设有外务堂,圣心谷的丹师们炼制了丹药,可至外务堂里兑换些灵石,或是药材,功法等等。外务堂堂主是名鹤发老者,名唤朱松龄。齐开阳初来外务堂,见陈设颇显尊贵,这位朱松龄也是长老之一,主持外门。
「朱长老,弟子炼制了些丹药,您看看……」
「云雾丹,五枚一颗灵……唔……」朱松龄连眼都没抬一下就打断齐开阳,见了丹药后才略感吃惊,拿起一颗端详一番道:「全无杂质?瞧不出来你还有些手段,怪不得上宗大仙会荐你前来试试。」
「不敢当,不敢当。」齐开阳拱手赔笑道,心中却想,五枚就要一颗灵石,外门弟子月俸不过三枚灵石。全拿来换云雾丹不过十五枚,不够一天一枚的。圣心谷虽落魄,好歹仍是百宗之列,普通弟子待遇不过如此。至于那些百宗之外的宗门,又该如何拮据?
「此事本座会上报宗主。你这些丹药,就五枚两颗灵石吧。要灵石,还是换些什么?对了,你还会炼制什么丹药?」
「弟子想换些药材。回朱长老,弟子还会【朝露丹】,【固元丸】……」
齐开阳连说了七八种,皆是些普通基础的丹药。朱松龄露出失望之色,顿时没了兴趣,只吩咐外务堂弟子去取药材,不再发一言。
齐开阳并不见怪,取了药材后自行回转院落。在小院中每日功课不曾落下,偶尔散开神念探听外门弟子的行踪与言谈,蓦然发觉自去了趟外务堂后,近来谈论自己的越来越多。
齐开阳递上的入宗名帖写的是八十九岁。这等年龄还是灵启初期,修行无望,不过虚度以待天年,在外门弟子中都是毫不起眼,本不受什么关注。偶有人谈起他,都因是为丹师,想用便宜些的价钱从他手中换取些丹药而已。
自打有弟子从外务堂中购得全无杂质的云雾丹,又得知是他炼制之后,很快就传了开去。这位新入门的丹师一下子成了风云人物,外门中谈论甚是热烈。齐开阳挠头苦笑,看来无论凡人还是修者,众生皆苦。想要活得好一些,定然要身具一技之长!
夜深时丹炉熄灭,齐开阳打开院门。圣心谷外门夜间宵禁,不得擅出,想必丹香已飘得人尽皆知。齐开阳伸个懒腰,就在院落竹椅上落座,静待天明。
这些丹药奇货可居,若有投缘的弟子,价钱低廉些卖了不是不可。至于赠与还是免了,龙蛇混杂之地,升米恩斗米仇,没来由的惹麻烦。
鸡鸣刚三声,齐开阳眯开了眼,让他诧异的是弟子们起个大早,并无人前来拜访。他暗自揣度,料想是丹药对他们虽有大用,价格不菲,谁都不愿先来碰一鼻子灰?直等到日出山巅,才见一名女子趾高气扬,对所有人不屑一顾地径直向院落走来。
「嘿嘿,来客人了,第一笔靠自己能耐做的生意,能赚多少?」齐开阳甚是期待,这是他作为普罗众生的一员,在世间求生存的成就。
这名女子在外门可谓众星捧月,齐开阳偷听时就她被谈论得最多,名为李冰清。其姿色在圣心谷中是一等一的,听说修行也颇有姿质,极有望数年之内就突破至灵启中期,被选入内门。对她垂青者莫说外门,就是内门的几位天骄都屈身降贵地巴结。在外门更是呼风唤雨,想要什么,自有些意图得美人垂青的弟子想尽一切办法,甚至倾家荡产。
不过齐开阳见她虽眉清目秀,面相却显刻薄,心下就有些不喜。——至于姿色一说,哪里比得家中女眷们的绝色半分?
「师弟,听说外务堂所售无杂质的【云雾丹】是你炼制的?」
「正是,师姐可有吩咐?」齐开阳起身随意地拱拱手,不是他瞧不起李冰清,而是见她高视阔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下不由敷衍。
「师弟近日新炼制了云雾丹?」李冰清面色稍缓,微扬的头也低了下来与齐开阳对视,微露出个收敛的妩媚笑意道。
「新炼了四十余枚,师姐要多少?」
「都是无杂质的话,师姐我都要了。」
「全无杂质,师姐放心。」齐开阳掏出两个药瓶,道:「师弟还要留些到外务堂兑换些东西,就卖与师姐十枚……」
「 卖?我没听错吧?」李冰清似是很久没有听到卖这个字,打心眼里吃惊道。
「不买吗?」齐开阳更加愕然,不买你问什么问?忽觉自己是不是高高在上久了,不太清楚芸芸众生的艰辛,不是卖,难道还有别的?
「你……」李冰清愠怒之色一览无余,片刻后才收去,不满地看着齐开阳道:
「师弟新入门不懂规矩,罢了,此回不与你计较。这样吧,你把云雾丹都送我,明日在小山城聚仙楼里摆一桌宴席,给你一次与师姐共餐的机会。」
齐开阳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听错了,脑筋打结愣了半晌。见李冰清嘴角勾起丝不屑的笑意,想是觉得自己受宠若惊,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当下将两瓶丹药收回怀中,道:「一枚五颗灵石,师姐,爱买不买,不买请便。」
第五章:芸芸众生
「你说什么?你竟敢这样对本仙子?」
李冰清尖声高叫。女子尖声齐开阳不是没有听过,但都不像当下觉得这般刺耳难听。
「我说什么?我说一枚云雾丹五颗灵石,师姐想买请付灵石,不想买请便。」
齐开阳倒回竹椅,闭目不愿多言。
「外务堂五枚丹丸才卖三颗灵石,你给我说清楚是什么意思!」
「我炼制的东西, 每月上缴宗门的供奉一颗不会少,剩下的我爱卖多少就卖多少。师姐要买,就是五颗灵石一枚,还能有什么意思?师姐要是嫌贵,外务堂有售卖时请赶早。」齐开阳仰躺在竹椅上前后摇摇晃晃,左眼眯开一线,答完又即闭上。
「好!好!老东西,你给我等着,本仙子决不轻饶你!」
李冰清一脚踹烂了竹门,气呼呼地走了。齐开阳闻言坐了起来,张开双手看了看,八十九岁嘛,在修者里哪里算老了。出山后多难听都被骂过,老东西还是第一回……
扑腾一下倒回竹椅,才来没几天,就遇见这么个货色。自负美貌,颐指气使,自视甚高,盛气凌人,这一瞬间齐开阳都想将门主唤来,质问他教的弟子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闭目生了好一会闷气,倒不是挨了顿骂,而是觉得心寒。世间苍生多是这样,眼界狭窄,自私自利,管他们做什么?才住了几日,还不主动与人打交道就觉厌烦,早知如此,这一趟不如不来,去新郑找皇帝多温存几日不比在这里受气的强?
来此的目的,竟然还是为了帮助这等人?
想起阴素凝,齐开阳猛然睁眼。还记得在大宋为官时,阴素凝在市井的名声没一个好词儿。彼时的阴素凝,无论内心如何自私,只是为自己打算,所作所为依然以万民为愿。皇宫一战,阴素凝光芒万丈,终使得万众归心,那件百衲衮龙袍齐开阳还记忆犹新。
圣贤书齐开阳读得不少,其中多有阐述芸芸众生的圣贤之言。齐开阳当时不理解,只按恩师的嘱咐一一记在心里。出山以后多历皇宫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在平视每一个人,直至今日才发觉并非如此。
对李冰清的厌恶和鄙视,若不是有使命在身,定会溢于言表。齐开阳有些迷茫,圣贤之言所谓【爱民如子】的教导源远流长,又有几人能做到?齐开阳很是动摇。
躺在摇椅上晃前晃后,不觉鸡鸣三声。算算在圣心谷呆了有七日,离约定往洛城汇合的日子已近。今日宗中传功堂里有长老讲经,再呆上一日就要暂别。齐开阳摇摇头起身,懒得再去烦心。见弟子们都早早起身往传功堂去,遂将院门修好,前去听讲。
偌大的传功堂已是人山人海,仅剩下三两角落的位置,齐开阳随意找个空位坐下。五更时分,内门来了位长老开始讲经说法。圣心谷宗主不过道生后期修为,齐开阳已在宗主之上,仍听得认真。
不是指望有什么地方可拾遗补缺,而是受命于此,凡事多听多看,回去后好对凤栖烟有个交代。
听得半个时辰,齐开阳环顾全场,见这些外门弟子或面露难色,或欣喜万分,或茫然无措。无论能否领悟,绝大多数都绷紧了脸拼力记忆。不少弟子还带了纸笔,运笔如飞地记录。
齐开阳略有所悟,凤栖烟遣自己来一趟的目的,或许这是其一?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山村小民,实则根本没吃过这些苦。再看这些弟子在挣扎着想要更进一步,却如此艰难,齐开阳陷入沉思。
三个时辰的讲经,直讲到午后。长老离去之后,弟子们纷纷起身。齐开阳这才见李冰清坐在第一排,身边十余个男弟子殷勤地送上刚做好的笔记,极尽奉承。
李冰清随手全部接过,不以为意地转身,正见齐开阳远远打量,顿时喝道:
「你给我站住!」
「师姐找我有事?」齐开阳心中一哂,传功堂中还有些执事弟子在,别看李冰清外门之尊的样子,还真不信她敢怎么样。
「李师妹,昨日就是他想占你便宜?」李冰清尚未说话,围在她身旁的一名男子张开一把折扇,潇洒地摇了摇道。
「就是这个老东西。」李冰清怒气未消,冷笑一声道:「不用你们插手,有他的好看!」
齐开阳候了片刻,李冰清虽一副想将他碎尸万段的神情,终究不敢在宗中闹事,见状拱手回身就走。
「老东西!李师妹宽宏大量,我却看不下去,我要你立刻给李师妹赔礼道歉,就在这里!」
齐开阳无奈转身。这人似是在外门中颇有地位,平日发号施令惯了,口气极大,十余个男弟子都在助力鼓噪。看看他自认潇洒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想问一下,我能炼制丹药,对你们的修行有极大益处,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只巴结着师姐是什么意思?难道师姐助你们修行了?」
「你!」
不管身后的咒骂声,齐开阳扬长而去。回到小院略略收拾行装,看看夕阳西下,只待夜间与洛芸茵在山门汇合,一同离去。临走前翻出云雾丹,想想还是于心不忍。圣心谷中的遭遇着实有些恼火,这家门派危急存亡之际,加上凤栖烟的面子,齐开阳还是往外务堂走一遭。这些丹药交出去,多少提升些弟子的修为。
刚开院门,一名女子行来,见了齐开阳敛衽一礼道:「师兄,这是要出门?」
女子相貌算得上清秀,比起李冰清就大有不及。她穿着打扮并不出众,看着甚是平凡。齐开阳见她有礼,回道:「准备去趟外务堂,师姐找我有事?」
「不敢当。小妹黄潇潇,能否借一步说话?」女子局促不安道。
「无妨,请进。」齐开阳将她请入小院,道:「师姐何事?还请直言。」
「小妹入门只比师兄早一月,师兄莫要折煞小妹。」黄潇潇露出丝犹豫,不敢再看齐开阳垂头紧张道:「不知师兄能否售卖一颗云雾丹……」
声音越说越低,却令人好感大生,与人相处本就该像这平凡女子一样。齐开阳道:「我正要去外务堂,留些下来无妨,师姐要几枚?」
「一……一枚……」黄潇潇声音更小,似是鼓起了勇气一般,道:「师兄能否先收四颗灵石,还欠的一颗,下月宗中发月俸时一定立时补上。」
齐开阳挠头,坑人的恶名这是远播了啊……他对黄潇潇观感甚佳,本欲随意将丹药卖了,见此模样索性问道:「外务堂五枚丹丸才卖三颗灵石,我正要去外务堂,师姐何不去外务堂兑换?要到我这里出高价?」
「外务堂的好东西,哪里是我能染指。」黄潇潇终于抬头,掏出四颗灵石道:
「这些是小妹全部身家,还请师兄惠赐一枚,大恩大德必牢记于心。」
齐开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黄潇潇满目希冀变作失望,垂首抿唇片刻,欠身道:「小妹明白了,叨扰师兄。」
看她转身就走,齐开阳道:「回来,我又没说不卖。」
「真的?」黄潇潇惊喜转身,捧着四颗灵石连连施礼道:「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齐开阳将灵石收了,取出一瓶丹药道:「收你四枚灵石,这里二十枚云雾丹,师姐收好。」
「什么?」黄潇潇惊讶之下,渴求的手掌刚刚弯了弯五指想接,生生忍住触电般缩了回去,摆手道:「不可,不可,惠赐一枚已是大恩。师兄还要留着自用,这些小妹万万不敢受。」
「我炼制的东西,爱卖多少卖多少。师姐来买,就是这个价。」齐开阳将瓶子塞在她手里,道:「好啦,既然对师姐有大用,就莫要推辞。我一大把年纪修行无望,用了也是白用。之后可再来找我,价格优惠。」
「这……这……」
「我还要去趟外务堂,师姐请回吧。」齐开阳胸臆畅快许多,正常的交道谁会不喜?
将黄潇潇送至门口,听她千恩万谢地走了,又去了趟外务堂将丹药换成药材。
刚回小院,就见院门打开。从半人高的竹子围栏里看去,李冰清铁着脸,身旁站着位长身玉立,器宇轩昂的英俊少年,看服饰竟然是位内门弟子。这李冰清自己虽然不喜,在宗门里还真受欢迎,内门弟子都能唤来随行。
「真是麻烦。」小声嘀咕一句,齐开阳径直入内关上院门,对二人视若无睹就要进屋。
「师弟,你好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齐开阳无奈转身,道:「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老东西,你认清了,这位是内门天骄弟子,排行第二位的张又行!」李冰清即使坐着都微扬着头,说话时故作矜持,又露出难以抑制的骄傲。
「张师兄,有何见教?」这张又行语气虽和,却侧着身只以眼角余光打量。
齐开阳料想来者不善,看看约定的时辰将近,遂想随意应付两句。
「我听闻你欺凌李师妹,特来向你讨个公道。」张又行露出个和善的笑意道。
「若是为了云雾丹前来,没有了。外务堂里有,两位赶早。」
「本仙子知道!」李冰清得意笑道:「外务堂的好东西,明日一早都会交到我手上。你以为你欺辱我,我就没有办法?」
「那是师姐的本事,我管不着。师姐这么有办法,又来纠缠我作甚?」
「为了讨个公道。」张又行面容一肃,道:「李师妹想要的东西,是抬举你,你不赠与就罢了,竟敢卖天价坑人?我听说你方才卖给黄潇潇二十枚。我已探听清楚,她刚入门,出身凡俗家世,绝没有这份身家。你刻意欺辱李师妹,这事怎么说?」
齐开阳被气的笑了,伸出手道:「张师兄可有法宝?送我两件。」
「什么?」
「我说张师兄的法宝,我看上了,送我两件。」
「大胆!老东西,可知在对谁说话?法宝岂是你这等废物可以奢望的?」
「原来张师兄还知道东西不会随便送啊……我以为张师兄的东西,有人想要就能拿呢。」齐开阳摇摇头道:「我的东西,不想卖就不卖,就算想卖,卖多少也是我说了算。两位的意思,还想强抢不成?」
李冰清腾地起身,道:「本仙子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往后你炼制的丹药,要优先卖给我,价格不能高于黄潇潇这一回!若你答应,此回本仙子不再与你计较!」
「李师妹让了一步,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现在不会拒绝。」见李冰清露出丝难抑的狂喜,齐开阳又道:「至于往后,等炼制新的丹药再说吧,到时候看心情。」
狂喜转做狂怒,又作狂悲,李冰清流下两行热泪扑在张又行胸膛上泣声道:
「师兄,你看他,就是一直这般欺辱我!呜呜呜……一个老东西,废物,他究竟仗了谁的势……」
「废物,可听清了?」张又行一边趁势拍着李冰清的肩膀又搂又抱,一边厉声道。
齐开阳捧着额头,道:「我还有事要离开宗门一趟,两位请便。」
言罢齐开阳进屋收好行囊,离去时李冰清仍在张又行怀里撒娇。只听得张又行正在许诺给她寻些上好的丹药,上佳的法宝云云。见齐开阳出来,道:「师妹莫哭,你这哭得哥哥心都碎了……哥哥一定给你出气好不好?等这废物回来,叫他知道欺辱你的下场。」
「人家不要……人家咽不下这口气……」
齐开阳一阵发寒,搓了搓手臂打个哆嗦扬长而去。圣心谷隶属神影宗,神影宗属易门之下。齐开阳与洛芸茵前来时就是神影宗传的令,其中言明今日要二人回神影宗复命,因此沿途无人拦阻。
齐开阳径直出了山门,就听一阵风声响过,张又行与李冰清拦住去路。料想两人要来【教训】自己,齐开阳烦躁不已,怎地洛芸茵还没来?实在懒得跟这两人聒噪,让【洛长老】打发了了事。
这一想,又念及与洛芸茵初见之时,她身边的两位男弟子对她一样殷勤备至。
还是在外人面前,要是在剑湖宗,以洛芸茵的姿色与身份,估摸着比张又行更加离谱。总算想起件高兴的事情,齐开阳烦闷之意稍减——幸亏洛芸茵家教甚好,若是像李冰清这等人品,早已敬而远之,哪里还能多一位绝色道侣?
「今日的事情,谁敢走漏半点风声,就自己离开宗门吧!」张又行向两位守山门的弟子一挥手,那两名弟子忙低下头口称不敢。
「新来的废物目无尊长,必须要教点规矩!」张又行一搂李冰清的腰肢,另一手伸了出来。
「洛……」齐开阳感应到洛芸茵抵近,这小姑娘本向宗门口飞来,忽然又隐匿身形藏了起来,想是要看好戏?齐开阳朝洛芸茵藏起的方位翻个白眼,只好住口。
「落?咯咯咯,落什么落。笑死我了,师兄,还以为他在施展什么高明道法呢。」李冰清小鸟依人地娇笑,道:「师兄,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废物,会炼两枚丹药还翻了天了。」
「我这就把他擒过来,师妹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张又行潇洒地一挥手洒出一片灵光。这一挥故作随意,实则已使出七成功力。
这才能举重若轻,又保证手到擒来,以在美人面前一展风采。
齐开阳的脑袋从脖子上一耷拉垂落,无奈到了极点地也挥了挥手,灵光像一缕清风般被拂开消散。
张又行愕然,李冰清懵懂不知还在笑吟吟地撒着娇,等着看好戏,齐开阳耷拉着脑袋。三人就这么僵在当地,场面一时甚是古怪。
「师兄,快些呀,快把他抓过来!」
「呃……是……」张又行百思不得其解,闻言只道古怪。这一回不敢托大,
使出九成功力虚抓,满拟将齐开阳凌空摄来,方显手段。
齐开阳让了一手,本意叫他知难而退。岂知这人色欲薰心,在李冰清身旁蠢笨如猪,遂苦笑着伸出二指向下一按,道:「落!」
庞然之力将两人按倒跪在地上,张又行又骇又怒,厉声道:「废物,你使的什么妖法?」
齐开阳按下的两指一勾,将两人凭空抓到身前,一巴掌抽在张又行脸上。这一掌只叫他受些皮外伤,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你你你……你竟敢打张师兄,你这个废物……怎么可能……」
「张师兄,她口中废物正在揍你这位圣心谷天骄。这是当面骂你啊,你不生气的啊?」齐开阳蹲在张又行身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道。
「你这个废物老东西,你敢使妖法算计于我……你你你……我要上告宗门……」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齐开阳简直头疼欲裂地道:「好好跟你说话,非不听。和言善语,你觉得你又行了是吧?你们这些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猪脑子吗?都被我打成这样了,还在一口一个废物,那你是什么?李师姐骂你就罢了,你还自己骂自己?还有啊,她不但骂你,还想害你啊。你要不让她再多骂两句试试,看你死不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张又行连连挣身,可头上就像一座小山,量体裁衣地将将搭着,既不压下,想要站起或是挪动,犹如蚍蜉撼树。
「老……」李冰清刚欲骂出口,脸上同样挨了一记,这一掌打得痛入骨髓,眼冒金星,嘴里发麻,登时骂不下去。
「张师兄,良言奉劝你一句。这女人又坏又蠢,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离她远一点。」齐开阳起身道:「李师姐,我也送你一句,凭着几分姿色就想不劳而获,莫说修行,就算在凡间讨生活,迟早要栽大跟头,何苦。」
两名守山门的弟子先前惊得呆了,此刻才回过神来拔腿要跑。齐开阳两指一勾,将他们俩也摄到身边,道:「噤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近在眼前地看了这一幕,张又行终于露出畏惧之色,牙关打颤道:「是在下眼拙……」
「好啦,没要你们性命。」齐开阳放开束缚,道:「张师兄半年后要参加百宗大比?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竟然不闭关修行,在这里陪她胡闹,你羞不羞?」
「废……」
李冰清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已气得神志不清,骄娇之气彻底发作。可声刚出口,齐开阳翘起拇指,她的咽喉已被紧紧勒住悬空提起。只眨眨眼的片刻,李冰清被勒得双目凸出,脸如猪肝。
「信不信我杀了你,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为你说一句话?」
齐开阳话音刚落,张又行已跳在一旁,离李冰清远远的。若不是未得齐开阳允可,早已狼狈逃窜。
「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呼风唤雨?」齐开阳见她即将闭气死去,这才松开束缚,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往后再让我看见你胡作非为,定取你性命!」
李冰清倒地呃呃连声,不知是还在生气,亦或惧怕讨饶。齐开阳吐出口恶气,果然对付这种人,彻底让她闭嘴才是最简单的办法。回身道:「洛长老,好戏看够了没?该出发啦。」
「嘻嘻,好看,好看。」洛芸茵从林中跳出,鼓着掌道:「还想多看会儿呢。」
见了新近入门的长老,四人除李冰清动弹不得以外,忙欠身施礼。齐开阳道:
「我们还有事,这就先行一步。张师兄可是发了话,今天事情谁敢走漏半点风声,要你们好看!都记住了?」
三人唯唯连声应承,齐开阳与洛芸茵行了两步,回身道:「对了,黄潇潇的丹药你们若敢打鬼主意,我回来后找你们算账。如果……刚才你们就抢了她的,即刻还回去,我当做不知。还有,回去前治好脸上的伤,别叫人看出来!」
张又行虎步上前,朝李冰清张开手掌道:「还不快拿出来还给黄师妹!」
齐开阳翻个白眼,果然所料不差,遂与洛芸茵向着山路行去。
仙人行步,一步数丈,看看行了十余里,洛芸茵笑了十余里。齐开阳又好气又好笑,恶狠狠道:「这么好笑?下回换你当弟子,我当长老!」
「别别别,免了。人家不要嘛齐哥哥,人家不要当废物。」
齐开阳气得在她的翘屁股上脆生生地打了一掌,顺手将她抱起。撒娇的少女在怀中眉若寒烟,星目如醉,娇憨可爱,齐开阳感叹不已,幸好,幸好。
「别生气啦,各家宗门里这等人数不胜数,从前人家看得多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道心破碎。为这等人而战,我不知道为什么!」齐开阳气恼道:「看见就来气,没杀人算我忍得。」
「或许凤圣尊让你走一趟,此为目的之一?」洛芸茵幽幽道:「齐哥哥,你的出身太好,自幼每个人都疼爱你,没有受过什么挫折,更不懂芸芸众生的艰难。
我想告诉你,先不要生气,他们有他们的苦处。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为眼光所局限。帮助他们变好,不比杀了他们的强?」
「我且先记下。」齐开阳怒气一时难平,胸中憋闷,足下踏起金光,横抱着洛芸茵向洛城飞去。
一路无话,午间抵达洛城时,柳氏一族的事情已安排完毕。
凤栖烟遣了七名清心境高人,领着百余弟子进驻柳府,接管灵玉矿田。另有十余人带领柳氏族人前往南天池安顿。柳霜绫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祈祝,告慰先祖。
次日一早,柳氏族人举家迁往南天池。
三人结伴往新郑去,一别数月,齐开阳近乡情更怯。这一回跑到道陨窟胡闹
了一场,阴素凝的性子与柳霜绫相近,很有主母的架势,多半要好生数落自己一顿。但齐开阳顾不得这些,怀念佳人的心远比其他一切为甚。
清晨远远在云端看见大宋皇都,齐开阳睁开法眼,不由抚掌叫好。半年有余,新郑的气象比前大不相同。眼前的都城繁华热闹,街市上的小贩正在摆开摊位,从骡车上搬下今日贩售的衣食杂物。四门兵丁已打开城门,盘查进出城的百姓,街市上还有行伍巡视。
百姓安居乐业,人望辉煌,皇气浩荡,全向皇宫汇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照耀在东升旭日下。
「凝儿姐姐理政之能,当为天下先!」三人一同望气,洛芸茵由衷赞叹道。
「齐郎,我们去通报么?还要不要吓她一吓?」柳霜绫抿着唇窃笑。
「先前都没说,今日更不能说。」齐开阳嘿嘿笑道:「还是吓她一吓,我要看看她高坐龙椅的时候看见我,会怎么办。」
「嘻嘻,那你回来了要说给我们听。哎呀,早知道当日就问她讨个一官半职,好一同上金銮殿去。」
压抑气息成了个凡人模样,步行入城门,掏出腰牌。兵丁怔了片刻,想起这位助陛下降妖除魔的仙人来,慌忙就要下跪。
齐开阳赶忙扶住,低声道:「别声张,我悄悄上朝去见陛下。几时开始朝会?」
阴素凝理政不仅才华横溢,皇宫一战后以子民为念。加之慕清梦授予【承天经】,这门功法比众不同,正以皇气人望为根基。不能当个好皇帝,修不成承天经。比起那位已故先皇,她可勤政得多了。齐开阳不用想都知道从前什么三天一小朝,七天一大朝的荒废之举必然不复存在。
「回将军,陛下登基后每日一小朝,三日一大朝。今日恰是大朝会,卯时已开,将军还请快快去面圣。」
沿街直达皇宫,一路看不尽繁盛生机,宫门口的太监与守军见了齐开阳,纷纷行礼,齐开阳一路嘱咐不要声张。柳霜绫与洛芸茵无官职在身,先回延宁宫等候。
齐开阳踏上金銮殿前长长的阶级,示意门口伺候的太监噤声。只听威严的女音声震金銮殿:「边疆局势日渐紧张,当拨付银两兵甲,陈尚书可有准备?」
「回禀陛下,臣已备好,请陛下过目。」 顺着窗棱的缝隙望去,阴素凝全神贯注。齐开阳见她端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冠,身着衮龙袍,十二章纹的威严在她身上益发显得端庄。身处帝位连日理政,已将温柔的模样磨砺出一言九鼎的威仪。
齐开阳看得爱煞,阴素凝阅完奏章,道:「准奏,依此办理。」
「臣,右千牛卫中郎将齐开阳,求见陛下。」
阴素凝两弯新月眉一跳,覆在宽大龙袍袖中的柔荑颤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毫无征兆地重重一撞,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宣。」这一声喉音哽而沉,像是哭泣刚止时的艰难发音。即便如此,已是皇帝陛下用尽了全部的自制才能发出。
齐开阳龙行虎步,笑吟吟地步入金銮殿。少年鞋底叩击金銮殿青砖之声朗朗回荡,明亮的眼睛更是大喇喇地直视高坐龙椅之上的女皇。
「免了,齐爱卿一路辛苦,看座。」
在丹墀前正欲跪地,阴素凝趁着大臣们各个俯首,朝齐开阳亮个气呼呼,凶巴巴的银牙。俏脸一跳,险些落泪。千言万语,关切、思念、后怕、欣慰……瞬间涌至喉头,又被她生生咽下。这里是金銮殿,她是君,百余双眼睛耳朵在看着听着。
「谢陛下恩典。」
「此行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虽有些波折,此行顺利。」
「那就好。」
珠旒后那双熟悉的若水目,清澈依旧,温柔依旧,还有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思念。朝堂上可容不得两人不停脉脉传情,齐开阳索性靠边落座,这才大喇喇地打量阴素凝。
朝会继续,阴素凝施政之能叫人大加叹服,齐开阳心中不住啧啧称赞,越看越爱。
「……朕细思之,可行。然沿途州府接应、关卡厘税,须有详尽章程,着户部与工部、沿途州郡细议条陈,此事再议。」
阴素凝的语气已恢复先前的威严专注,朝臣却发觉今日陛下的【再议】之举多了许多——往日议政,大都在朝会上议定后即刻实施。仅有极其繁杂的事情需多加考量,才会再议,每月至多一回。而今日朝会竟然已有五项再议之举。
其后皇帝又御笔批下数件紧急政务,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唯见她御笔朱批时,握笔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约莫半个时辰后,皇帝道:「朕今日有些累了,散朝吧,明日再议。」
老太监高呼退朝,臣子们见皇帝仍高坐龙椅,似是想在此小歇,这才躬身告退。
「齐爱卿留下,朕有事问你。」
「遵旨。」齐开阳拱手躬身,见臣子们陆续退出金銮殿,连太监侍女都逐一退了出去,将金銮殿大门牢牢紧闭。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瘦了没有?」
「陛下请评判。」齐开阳抬头,见阴素凝抿唇瞪目。正是熟悉的想做个恶狠狠的神情,偏生长得太过温柔,倒显可怜多些。
「看不清,你上来。」
「微臣不敢。」
「朕命你上来,你要抗旨?」
「这个,微臣斗胆。」
通向龙椅的短短御阶,齐开阳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每一步都让阴素凝剧烈心跳,每一步都像是真正久别后即将重逢,真正的重逢靠近一步。
「陛下看清了么?」齐开阳在龙案前停下道。
「看不清,再近些。」阴素凝一对烈焰红唇微嘟,衮龙袍下饱满的胸脯如波涛起伏。
「这样呢?」绕过龙案站在龙椅前,齐开阳凑在阴素凝面前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朕。这么长时日不回来,又发生了什么?」阴素凝鼻翼翕合,珠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落。环着情郎的腰杆,感觉他小腹起起伏伏,委屈万分。有些波折……轻描淡写岂能是一点点波折那么简单。
「回宫慢慢说?霜绫和茵儿也回来了。」
「不要,就在这里说,你抱着人家说。」阴素凝满腔委屈,道:「人家特地为你荒废今日朝政,你要补偿人家。」
「不称朕了?」
「等下再来……」
阴素凝白了齐开阳一眼,赖在他怀里就是不肯松手。齐开阳只得将她抱起,坐在龙椅上放在腿心,道:「这龙椅我能坐?」
「朕让你坐,当然能坐。」阴素凝抹了把眼泪,幽幽道:「每回你一离开皇宫,我就提心吊胆,可怎生得了。快快从实招来,不许欺君!」
「我去昏莽山寻曲纤疏,掉进了道陨窟。」
齐开阳隐去洛湘瑶一事,将前后遭遇连同自己的身世一同说了。阴素凝既惊又不惊,情郎出身中天池,她早隐隐猜到,此刻不过坐实而已。惊的是他竟是两大圣尊联手孕育而生,身世之离奇,古往今来仅见。
「辛辛苦苦去寻先天之炁,原来就是枕边人……」
「若不是安村一行,你我不相识,怎有今日?」齐开阳吻去珠泪,道:「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其实我出行前凤圣尊已有所感要遭遇磨难,还是放我去了,想必当日她觉得利大于弊,更想我得知自己的身世吧?」
「你……齐郎,你没有唤凤圣尊娘亲?」
「叫不出口,好奇怪……」齐开阳苦笑,挠头道:「这下好了,举世皆敌,怕不怕?」
「我只怕不能和你在一起。」威严的皇帝现下又软又娇,像个吃尽了苦头的小媳妇,在情郎怀里寻求宽慰,道:「没想到洛宗主竟有这般遭遇,能重焕新生亦是大幸。」
「我在魔界悲欢楼见到茵儿的记忆,未得她允可不敢说。凝儿不会怪罪我吧?」
阴素凝摇摇头,道:「该守的秘密,不怪你。但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往那么危险的地方自己跳下去,叫朕怎么不怪你?」
「我再不跳下去,洛宗主危在旦夕,顷刻就要被北天池降罪,我别无他法。
好陛下,就饶了我这一回。」
阴素凝听得目光忽闪,随即隐去,道:「还知道我是陛下,旨意没一回肯听
的,就该将你打入天牢,关起来!」
「陛下舍得么?」
「我怎么舍不得?哼,关在天牢里,不高兴了就去抽你两鞭子。」
「那高兴了要抽几鞭子?」
「每天没个万儿八千鞭的,决计不够!」阴素凝贝齿咬着唇瓣吃吃媚笑,忽又轻叹一口气道:「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若无变故十余日。」将百宗大会的事说完,道:「等此事了,师尊恩准我回山,到时我来接你一同回去。就不知陛下能不能抽出空闲?」
「这么大的事情不早说。」阴素凝吓了一跳,又是满心欢喜的笑意道:「我来想办法就是,这一趟一定要去。」
「一言为定,这下可以回宫了吧?」
「你这个罪臣,屡次抗旨!朕要狠狠地罚你!」阴素凝板起永远凶不起来的俏脸,媚目中几乎滴出水来,道:「叫你长个教训,看你往后还敢抗旨。」
「就在这里?」齐开阳心中一荡,金碧辉煌,天下之尊的金銮殿上。怀抱妩媚的皇帝,在宽大的龙椅上……
「还想去哪?朕等不及啦……」
第六章:金銮春色
「给朕老老实实地坐好!」阴素凝将齐开阳推坐在龙椅上,俯身跪倒,板着俏脸道:「朕要好好惩罚你了!」
齐开阳心中一荡,想要凶巴巴的皇帝目若荡漾的溪水,丁点凶不起来。至于这惩罚……龙椅宽大如床,一张厚厚的皮绒软垫比两拳高的青草还要柔软舒适。
皇帝屈膝跪在身前,珠旒后的双目闪烁着无限媚光,正亲自动手解去他的腰带,褪去他裤管鞋袜。
「罚什么?」齐开阳不由呼吸粗重。家中娇妻不少,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论起服侍和勾引人的本事,无一人能望阴素凝项背,这段日子来甚是怀念。
「罚你把所有的阳精,全部都交给朕!」
阴素凝妩媚一笑,头一低时珠旒甩动。冰凉的珠子触在足面上,齐开阳又惊又喜。从前阴素凝无论如何地任由自己予取予求,也不似今日的近乎于谄媚。大宋国的九五之尊,在金銮殿上于自己面前匍匐于地,浪荡地伸出香舌舔着自己的足面。
灵巧的红舌缭绕旋转,在足面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迹,一路向着脚趾逡巡而去。齐开阳寒毛倒竖,哽着咽喉道:「凝儿……」
「别动……」阴素凝衔着大足趾将齐开阳的腿抬了起来。这一回起身时,身
上的衮龙袍从香肩自然滑落,皇帝刚解开紫色胸兜环绕脖颈的蝴蝶结,胸兜折落,露出对洁白如玉,丰满如月的豪乳。
「这样会不会太……」齐开阳有些心疼。虽仙人之体并无污垢,又一贯极享受阴素凝花样百出的服侍,总觉今日这样过分了些,会不会太过作践了爱侣?
「朕想干嘛就干嘛,你又要抗旨?哼。」若水目放着光,阴素凝将情郎的脚板架在两只大奶中央。两轮满月被挤作残月,丁香兰舌掠过足趾尖,向趾缝里滑去。
齐开阳并非没有为爱侣这么做过。相比起来,男子又粗又大的脚板绝不像女子的香滑柔润,吃起来的滋味更远远无法相提并论。阴素凝此刻媚目放光,灵巧的三寸丁香毫不嫌弃地舔过每一寸缝隙。香舌比水更湿滑,比水更温柔。
夹着脚的两只大奶看上去因扭曲而破坏了绝美的形状。但峰顶的两颗嫣粉蓓蕾高高挺立,一口口急促的如兰香风喷吐在被舔得湿漉漉的脚面上,齐开阳胯间硬翘如龙。
总说出淤泥而不染。阴素凝在无欲仙宫这等污泥之地修行,成长,耳濡目染地太多。出水时如清莲夭夭,卓尔不群,不愿与污泥混做一道,心地高洁。妙就妙在【污泥】里所有的东西,技巧,手段,她都会,都能信手拈来。齐开阳不由感叹:要是仙宫每名弟子都这么好,哪会是这等名声?话又说回来,每个弟子都能像阴素凝,仙宫早不复存在。
边享受边胡思乱想间,阴素凝已舔净另一只脚,正向腿心舔来。小舌头一路蜿蜒卷绕,舔得腿上水迹道道。
「这段日子,有没有人帮你舔这里?」阴素凝在挺立的棒身前轻嗅一口,调皮一笑,张开润口含住春囊。
「有……」齐开阳牙关咯咯哒哒地打颤。春丸在阴素凝嘴里就像泡在一杯暖水中,温软舒适,全身毛孔都在大口大口地畅快呼吸,肌肉却绷得条条理理,线线分明。
阴素凝不急不躁,用香舌托着春丸滚来滚去,小口吸吮。齐开阳发觉她的与众不同,她特别爱【吃】,爱【舔】。由始至今,连一下都没有碰过她的身体,可两颗乳头却翘得高高的。好像在舔与吃之时,阴素凝的欲望就被勾起。
「那这里呢?」
「也有……」齐开阳抽着冷气。
阴素凝将春丸含吮了好一阵,竟反客为主地举高齐开阳的双腿,丁香小舌向后庭舔去。齐开阳本就甚爱她这样做,今日更是格外地热情。
那根小舌头在洞口上转啊转,时而快而灵巧,时而慢而细致,比沐浴净身时还要细心而温柔。齐开阳自己就常舔得爱侣如泣如诉,现下则被舔得咬牙切齿,不住低吼。
阴素凝舔【净】了洞口,香舌往里一钻伸入半截。齐开阳整个人都软了,下身传来麻痒钻心,小舌头嵌在其中不停转啊转的感觉又格外分明。阴素凝不依不饶,更是樱唇一含一吸,霎那间又含又钻的感觉袭来,齐开阳闷吼一声,身体像快背过气去似的垂死挣扎。
快感全数聚集在一处,不同的快意,让肉棒都软了下去。阴素凝舔了不知多久,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吃吃笑道:「哎呀,大肉棒都软啦……朕要让它再站起来。」
齐开阳汗流浃背,汗珠顺着身体滚落在腹部,阴素凝情不自禁地伸手抹了上去。像在为情郎擦去汗水,又像将汗水涂抹在小腹上,以让结实的肌肉闪闪发光。
齐开阳无力地摇摇头,像被抽干了气力,一副生无可恋,被彻底征服的模样,任她予取予求。
阴素凝得意地抚摸着肉棒,只片刻间就见棒身膨大硬挺地站立而起。她嗅了嗅熊烈的男子气息,语声魅惑道:「想不想插朕的嘴?听清楚了,是插朕的嘴。」
「嗷?」齐开阳又惊又喜。阴素凝技巧之高暂无人可相提并论,且自幼修习媚人之术,耐受力极强,那张丰满的樱口足可承受自家肉棒像幽谷与后庭一样的抽插。齐开阳甚是喜爱,此事不常为,大都是任由阴素凝自行吞吐。一来能够承受并非不受折磨,二来齐开阳虽喜她的温柔艳口,却不忍太过。
「朕想要……自你去了南天池,朕每天都在想……」阴素凝婷婷起身,将齐开阳拉离龙椅,道:「用力插,不要怜惜。朕一直想着……」
在齐开阳目瞪口呆中,阴素凝坐上龙椅,以臀尖为心旋转半圈。高抬的玉腿架上椅背,螓首露出椅外。秀发披散,珠旒倒悬,张圆的温柔润口露出红唇白牙。
红烛映照着金碧辉煌的金銮殿,象征天下之尊的龙椅上,阴素凝倒转着身,嘤嘤喘息着。凌乱的衮龙袍裸出饱满的大奶兢兢颤动,裙摆倒悬,高抬的玉腿圆润而笔直。这般姿势不仅可让齐开阳畅快淋漓地在樱唇里抽插,更是淫靡到了极点。
「快来呀……」阴素凝声音更娇更媚,吐出香舌在唇边一舔,道:「快点来插朕的嘴……」
摇舌乞怜的皇帝,比任何美人都要更有诱惑力。齐开阳虎吼一声,沉腰一挺,将肉棒准确地送入她口中。阴素凝以唇瓣温柔地含住龟菇沟壑,一吸,又一吸。
强劲的吸力,将肉棒寸寸吸入。半截之后,齐开阳见她每一吸之下,胸腔都要高高拱起一回,将两只饱满大奶顶得更加耸立,赏心悦目。更不说肉棒在温润嫩嘴里,四面八方皆是嫩肉的爽滑。齐开阳竭力呼吸,看阴素凝并不罢手,仍是一顿之后又是一吸,竟有将整根肉棒都吃进嘴里的架势。
「凝儿……」
「呜呜……」阴素凝轻轻晃了下螓首,示意不许拿走,悬空的腰胯借机扭了扭。
情投意合,心意相通。齐开阳大感舒爽之时,见倒掀的裙摆露出毛绒绒的玉胯之间亮闪闪,水津津。以女皇的无双技巧,要吞吐如此粗硕的肉棒并不容易。
但吞咽之间,她的情欲全从幽谷肉缝之间显露出来。
齐开阳正自贪欢与痴看,只见女皇玉胯间最隐私之处一缩,如泉眼似地挤出一汩倒涌的花浆来。黏糯的花浆濡湿了芳草,沿着嫩嫩的小腹皮倒流,汇聚在脐眼窝里。
花浆都已满溢着倒流而出,可见阴素凝的幽谷已彻底盈满。齐开阳大喇喇地一脚踩在龙椅上,头一低,捧着素白如月的丰臀,凑在骚香阵阵的花唇上就是一吸。
「唔唔唔唔……」
浓重的撩人鼻音在男儿胯间响起,阴素凝被肉棒塞满了嘴,快意传来时只能咿咿呜呜地哼声。齐开阳觉得肉棒被吸得紧了一紧,投桃报李,舌尖挑开两片柔嫩花瓣,向着裂隙中的蜜肉钻去。
本已十分紧凑的花径被挑舔之下,死死闭合在一起。偏生花肉极致绵柔,拌着浆汁更是腻滑,闭合的花肉更像是温柔的包裹,其触感与肉棒深入嫩口一样的美妙。
齐开阳贪吃不已,这才发觉肉棒竟已被阴素凝尽根吃满。温热的气息一口口地喷吐在胯间,麻酥酥的。阴素凝此时正竭力平缓着呼吸,适应着艰难的充塞。
棒尖深入咽喉,感受着每一分嫩肉的蠕动与颤抖。
片刻之后,阴素凝口不能言,反手抱着齐开阳的屁股,竟一下下地推送。
这是真能承受自己插嘴?齐开阳又爱又怜,顺着女帝的手势轻抽缓送,嘴上却不停,在分开的蜜裂处轻缓舔舐。——难能此时还可保持理智,若是在塞满了樱口呼吸不畅的情况下,还大力挑逗花肉,非让她喘不过气不可。
「唔~唔~唔~唔~」轻柔而沉闷的呻吟声,像被完全压抑却又想畅快地呻吟。
难以呼出的快意,化作樱口里嫩肉的层层逼仄,裹紧了整条肉棒。即使齐开阳轻抽缓送,肉棒并无点滴离开。两片樱唇始终夹在肉棒根部。抽送之时,更像是插得更深后稍作放开而已。
尤其是龟菇深入喉间,柔软紧窄的嫩肉将之团团包住。不需任何额外的技巧,只在阴素凝艰难呼吸之际的自行律动,就不住地包裹摩挲。即使如此艰难,女帝依然未曾忘了施展自己的无双妙技。柔软灵巧的香舌托着棒身,缩起两颊,将棒身包裹着蠕动舔吮。
令人寒毛倒竖的快意之下,齐开阳忍不住抽送动作越来越大,直欲将肉棒伸进阴素凝的肚子里一样。起先还只是试一试,几下略略加力的抽送后,阴素凝呼声更是柔媚不说,还不停推着齐开阳的屁股,让他抽插得更大力些。
不仅如此,女帝倒流的花汁在这几下深入抽送时流得更多,更甜,更腻滑。
正是一只脚站地,一只脚踏龙椅的姿势,抽插起来又是深入,更觉畅快淋漓。齐开阳以半力抽送,大有征服之感。
只听阴素凝从艰难的呼吸中发出一道欢快的媚吟,玉胯随之一挺将蜜裂迎向情郎,送出口腥甜花汁。齐开阳俯身大吃,肉棒斜下抽插着樱口,角度绝佳得大逞凶威。
女帝似是适应了被充塞满口的艰难,柔媚鼻音不停地哼出。其中的快意之淫靡外人听来不免耳热心跳,情侣之间便是最佳的催情仙药。齐开阳在阴素凝胯间又吸又舔,让花径一阵阵地痉挛,花汁一汩汩地倒泄而出。挺腰抽送更是畅快,更妙的是抽送时阴素凝香唾滑润,一样发出咕唧咕唧的淫靡水声。
齐开阳闷喝一声,肉棒一胀。阴素凝欣喜带着哭音的呻吟着,死死按着情郎的屁股,将肉棒深深嵌入咽喉。齐开阳只感龟菇被裹得一缩,快意大盛,禁不住精关一松,喷出大汩阳精。
这一回射得太过爽快,咬牙切齿间只顾在嫩嘴里挺耸,竟忘了舔吃花肉。一时失神后猛醒时,忙凑上玉胯,就见媚肉分明紧紧缩着,仍是倒淋出一汩花浆来。
齐开阳全没想到阴素凝对此时的【折磨】如此享受,当下再不顾怜香惜玉,狠命地将肉棒向阴素凝喉间深处送去。只觉送得越深,快感越是强烈,射得越是畅快。女帝鼻音越是浓腻,连幽谷里的花浆都流得更多。
这一射射得畅快淋漓,待齐开阳吭哧着粗气将半软的肉棒抽出时,垂目看去。
女帝娇喘焉焉,若水目里泪光盈盈,神情却极是满足。娇软无力的身子起不来,只张开藕臂。
齐开阳将她扶起拥在怀中,阴素凝慵懒地伏在自己胸膛上,嘴角的甜笑仍在。
齐开阳感慨地叹了口气,抚着她的脸颊,似在安慰她的嫩嘴辛苦了,又似在鼓励。
「这样插很舒服,很满足吧?」阴素凝吃吃笑道,似是知道这样不仅让他射得畅快,连大男人的豪气都全数满足。
「还没有这样过。好陛下,从前怎么不让我试试。」
「都让你吃过了,你就嫌弃人家了。」衮龙袍仍在身,此刻的阴素凝哪像大宋皇帝,倒像个讨得情郎欢心的小媳妇,道:「这些日子有点后悔,老想着你回来以后,一定要让你试试。每天在这里呼三喝四,嘻嘻,人家就想被你好好折腾一顿。」
「一顿是多少次?」
「不限次数,一直要到人家手指头都动不了为止。」
「岂不是要到明日早朝?」
「最多不早朝了!」
大宋国事关乎阴素凝的修为,贪欢而荒废了国事,齐开阳自己都不愿。明知她说的是哄人的话,齐开阳还是觉得虚荣心甚是满足。
「齐郎,你刚才叹气,是不是有心事?」
「不算心事吧,就是想起心中之惑。」齐开阳将圣心谷中的遭遇一说,道:
「我离去的时候很迷茫。圣心谷虽日渐衰微,好歹仍是百宗之列。宗中却是这样的人等,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来之前我就想向你请教,想必百姓之中,欺男霸女者,以色骗财者都少不了,你是怎么看待他们的?」
「我倒觉得茵儿说的没错,你出身太好,左右都待你亲善。虽自称乡野村夫,实则不懂人间疾苦。这事有什么难的。」阴素凝一言点破,道:「明日午后,我们出宫一趟,我带你去街市上转一转,看一看,想必你的心中之惑,必有答案。」
「真的?」见爱侣信心满满,齐开阳心下大慰,道:「若是宗门弟子都像你和茵儿,我何来这些困惑。」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凤圣尊为什么要遣你走这一趟。不愧是凤圣尊,深谋远虑,此惑不解,将来会有大碍。」阴素凝抚着情郎脸颊,道:「其实以郎君的心地,不需我助力,此事迟早能悟透。」
「抬举我了。唉,见过天地之大,才明白自己的渺小。」
「是啦,就你最谦逊了。帮我护法,我先炼化这股真阳精气!」
阴素凝在龙椅上盘膝坐定,裸着大半身的肌肤,衣冠不整,看上去像个不正经,昏庸的荒淫皇帝。可她打起法诀的一瞬,刚刚还是淫声浪语的金銮殿变得肃穆,连齐开阳都不自觉地垂手俯耳。
充盈的皇气里,还有弥天的人望,二者相辅相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齐开阳见眼前黄色的气息朝阴素凝头顶涌去,女帝头顶现出只金龙虚影。金龙张开嘴,嘴中含着阳气旺盛的金色精纯真元,将皇气人望大口大口地吸纳。
那只金龙虚影背脊上还有两道淡淡的影子。齐开阳定睛观瞧,这两道影子呈凤翼羽形,优雅地扇动。
金龙凤羽?齐开阳怔怔看着阴素凝功行圆满睁眼,道:「凝儿,你的境界还在道生,怎么感觉比从前厉害了很多?」
「是厉害很多!境界先不忙,【承天经】最忌心急,就像……就像治国理政,许多政令不可只着眼目前,急功近利,讲究一个厚积薄发。」阴素凝饱实阳精,既得意又满足道:「好吃。」
「之前存的都用完了?」
「没有,还存了大半。嘻嘻,还是新鲜的好吃,当然先吃了。」阴素凝吐舌舔着香唇道:「这些天,你要给人家好好补满,免得紧要时候不够用。」
「倾我所有。」
「真的吗?」阴素凝香肩一缩,挪动着屁股在宽大的龙椅上频频后退,楚楚可怜道:「人家怕受不住……」
这种动作只会刺激男儿兽欲,更想要欺负她。齐开阳欺身而进,道:「真的是怕受不住?老老实实说清楚,近来有没有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想?」
「当然有!」
「想的是什么?都给我从实招来!」
「想……想……」阴素凝目中水光越来越浓,道:「朕君临大宋,当然想骑最好的男人,还想,还想被最好的男人骑……」
「君临大宋好了不起么?」齐开阳一把将越缩越远的女帝抱起放在腿心,道:
「这么骚的女帝,以后还怎么君临天下?」
「当皇帝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朕只要一个,哪里骚了?」
「这里,骚得水患成灾。」肉棒嵌在蜜裂之间,虽未进入,两片蜜唇却微分着像含着棒身。
「诬陷人家……」阴素凝把着齐开阳的手摸向臀后,道:「何止一处,分明这里也沾得湿了。」
娇菊紧致而柔嫩,齐开阳心中一荡,道:「凝儿,现在能不能都交给我了?」
「人家好想,就是还不能。」阴素凝万分遗憾地叹了口气,抿唇时唇角两只梨涡深深,柔荑捧着齐开阳的脸颊道:「齐郎忍忍,凝儿也再忍忍。总是你的,都是为你好。」
无欲仙宫宫主潘天成觊觎阴素凝已久,必是她的元阴对修行有大用。阴素凝自家知自家事,至今仍在苦苦忍耐,道:「凝儿不知道能不能助力齐郎,对八九玄功有没有用。有份希望,总是好的。」
「不急不急,故地重游仍是美事。」齐开阳抓揉着女帝翘臀,触手所及滑腻腻的又翘又弹。
「还说不急,都说了,朕!要骑最好的男人!」阴素凝撩起下摆,道:「穿着龙袍骑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是!」
女帝身材玲珑有致,此时身上凌乱的龙袍,倒似两人初回欢好时她穿的金霞衣一样的凌乱。滑落的衣领软软地塌在腰际,裸出的大奶比龙袍的丝缎更加光滑。
撩起的裙摆像荷叶铺开在龙椅上,遮住胯间春光。但她手握龙根,屈膝挺身落座,触感分明。
龟菇先触在嫩滑丰臀上,将臀肉抵出个浅涡,随之一滑,滑向沟壑裂隙之中。
冰凉的臀肉刚让齐开阳打了个冷战,鼠蹊一缩。旋即就是一股冰凉,濡湿了玉胯的花汁带着温热袭来,又冰又热,激得齐开阳又是一抖。
奇妙的触感,齐开阳满心期待中,女帝翕合着鼻翼,微张着樱唇,哼着疼中带爽的满足呻吟声,向下一坐。
噗地一声轻响,龟菇破体而入,湿透了的菊蕾黏糯着舒张将龟菇包裹。阴素凝蹙眉抿唇,眼角还带着小半滴泪珠。数月别离,一时竟难以承受情郎的粗大。
女帝微微起身,掐着沟壑的菊蕾像只小嘴张开又闭拢,只含着小半颗龟菇。
藕臂搭在齐开阳肩头,阴素凝弓了弓腰再度沉落。这一回角度绝佳,肉棒正
正地穿进洞穴,深深纳入。
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齐开阳久不尝这只绝妙后庭,阴素凝则是积蓄的情欲得以释放。将肉棒全根吞没后,她摇了摇臀画了两个圈,让棒身在肚子里扫刮两回,伏在齐开阳胸膛上嘤嘤喘息。
「陛下骑术不精啊。」齐开阳手捧丰臀,揉上几圈,再掐上一把,满手香滑柔脂,爱不释手,道:「要不要我来服侍陛下?」
「等朕缓一缓……哼,刚刚骑上马背,马儿就想跑。」阴素凝傲娇地微扬着螓首,道:「难道朕的屁眼不够紧?不够舒服么?」
珠旒仍在头顶摆荡,威仪大宋的女帝此刻却说着比窑姐儿还要大胆的话语,诱人到了极点。齐开阳确实想要一逞雄风,圣旨之下只得强自忍耐,继续把玩着丰臀道:「比起被陛下骑,我更想骑陛下。」
阴素凝心中一荡,吃吃媚笑道:「那要看你的本事,朕要是骑得不舒服,你休想。」
「意思是,骑得舒服了,就任我咯?」
「那是自然……」女帝挺起傲人的胸脯,将两只大奶架在齐开阳胸膛上,水光满溢的媚目温情款款,道:「朕要先看看,离宫数月,是不是被两个妖精姐妹榨干了,大肉棒还硬不硬,热不热。」
「请陛下品鉴。」
「朕……这就来……」
嘤嘤娇喘的阴素凝俏脸晕红,香唇更是如燃烈焰地送来。齐开阳顺势含住一吸,滑润润的香舌款渡,大半根都被他吃在嘴里。又甜又糯之外,更是灵巧无比。
时而缠着情郎的舌尖卷绕,时而收缩躲闪,叫人想捉捉不着。
丰臀磨盘一样跨坐在齐开阳腿根画着圆,棒根摩挲着菊蕾,棒身搜肠刮肚似地挑着洞穴。快意之下,女帝一口又一口的香风款款送来,娇喘之声更是柔媚得弱不胜衣。
天生的美貌与后天习得的媚人之术合二为一,齐开阳实在不能再忍,抱着两片丰臀助力上下起落。抽送时的刺激,比磨圈画圆更加强烈,阴素凝咿咿呜呜地娇声轻唤,道:「马儿不乖……」
「马儿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呀。」齐开阳大有道理地辩解,见女帝秀发披散,珠钗歪斜,哪里有力抵抗,遂抱起她的娇躯抽离半根肉棒,手一松任由她掉下。
「啪」地一声,丰满的屁股摔打在腿心,脆生生的又是悦耳又是淫靡,阴素凝娇啼连连。这一下快意大盛得弥漫于四肢百骸,再忍不得轻抽缓送与画圆厮磨,女帝屈膝于龙椅,自行起落将肉棒套弄。
她起落的身姿幅度极大,菊蕾更是缩到了极致,每一下都像将侵入体内的肉棒生生挤出,再凶巴巴地一口吞没。起落之时,两团绵弹豪乳上抛下甩,挺立的奶头在齐开阳胸膛蹭来蹭去。不仅娇菊被撑开的满足快意,豪乳上也是酥点连连。
「陛下骑得满意么?」齐开阳顺着阴素凝的身姿,双腿一抬一抬,将女帝的娇躯抬起放落。抬起时助她娇软的身子少花些气力,放落时又能让肉棒插得更深更重。几番吞吐之下,阴素凝嗯嗯连唤,媚不可当。
「马儿有些本事……嗯嗯嗯……还不够……再来……看看能跑得……呜呜呜……
多颠……越颠越好……」
若无齐开阳助力,阴素凝久旷的娇躯哪能支撑到此?但今日异常地敏感,特别地放浪,尤其是落下肉棒满贯菊庭,像把娇躯捅穿了一样。越是这样,快意越是连绵掀起,越掀越高。阴素凝只感后庭紧得缩成一团,又被情郎肉棒生生撑开。
菊蕾上每一分褶皱都在被蹂躏,被抚慰,麻痒得浑身脱力。
女帝越来越是娇软,齐开阳见状将她抱起压在龙椅上。按着两条玉腿反折在豪乳上,丰翘的圆臀高高抬起。阴素凝见粗大的肉棒在乌发茸茸的胯间嵌入近半,屁股翘得这样高,情郎这样刺斜着插下来,猛烈的冲击与深入可要把娇躯都撞散了。
阴素凝不以为忤,竭力扬着上身,目不转睛地看向胯间,不愿错过自己被情郎每一次贯穿时的模样。
齐开阳重重粗喘时,女帝伸舌舔着自家反折在胸脯的膝弯,极尽浪荡。齐开阳目光一凝,闷吼一声,噗地一下将肉棒直插到底,甚至鼠蹊将丰臀挤得扁了下去仍不满足,还想插得更深似的。
「唔唔唔……裂开了……」阴素凝一边舔着膝弯,一边用魅惑的声音哀求讨饶道:「这马儿不乖……那么凶……非要将朕的小屁眼插开花不可……」
在齐开阳听来,这哪里是讨饶数落?分明是要求,于是挺耸腰杆,将肉棒像重锤似的一下接一下送入后庭。娇嫩紧窄的菊瓣怎经得如此摧残?片刻间如菊绽放似的被肉棒带进翻出。
落锤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快,啪啪啪的撞肉之声细密如雨打珠帘,不绝于耳地在空荡荡的金銮殿上回荡。余音未绝,新声又起。往常金銮殿上都是女帝威严之音,今日只有一声声的哀啼娇唤。
重插猛抽了百余回,齐开阳猛地一拔肉棒,舒张如小嘴的娇菊一空,瞬间又闭得密密合合。阴素凝正是被蹂躏得魂飘魄荡之时,花汁一注注地泉涌倒流而出。
这一抽让她将娇躯都拧了起来,不知是突然的空虚太过难熬,还是情郎抽出时太重太狠,让她觉得身体都被剖成两半。
「快点插回来……」
阴素凝话音未落,齐开阳将她翻了个身按在龙椅上。柳腰架在椅沿,豪乳在椅面压成奶饼,丰臀却俏生生地耸起。齐开阳撩开衮龙袍下摆,肥美的屁股将春光展露无遗。
「快点插人家……朕要你用力插朕的小屁眼……」阴素凝扭着腰,将雪白圆润的屁股摇呀摇地哀求道。
凌乱的衮龙袍上扯下掀,全集在腰际。珠旒后脉脉含情的双目射出欲火,伏在龙椅上摇摆的丰臀更是浪荡撩人。真龙天子不知羞耻地求欢,齐开阳脑中轰然炸响,一扑而上,抱着两片臀瓣分开,对准中心的细小洞眼就是一记重插到底!
「呵唔……」这一插直让阴素凝死去活来,落下两行清泪,咿咿呜呜的声音不知是欢声还是呜咽。只十余下重插,阴素凝喘过一口气,唇角勾起的笑意,翘得更高迎合情郎抽插的屁股,娇声道:「齐郎,人家的好齐郎,快些再用力……
唔唔唔唔……每一下都要插到底……」
齐开阳猛插狂抽中俯身而下,将女帝上身一侧,从她腋下穿过,将一只奶头叼进嘴里。
「好厉害……要死了要死了……坏东西……朕要把它夹断……」
花汁涓滴在龙椅下,滴滴答答与啪啪啪的脆响交奏,阴素凝语不成调地呻吟浪叫。剧烈的快意正冲向肉欲的巅峰,情欲狂潮的边缘,又是癫狂,又是憋闷,两人竭力取悦着对方,愉悦着自己,只等最后的一刹那。
狂潮来得突然又理所当然。齐开阳一阵哆嗦,阴素凝娇躯大颤,阳精喷薄而出。幽深不见底的媚穴仍在被不停地抽插,每一分褶皱都被抚平,生出无穷的吸力将肉棒吸牢了不准离去。
这一吸就吸出大汩大汩的阳精。女帝娇躯痉挛,香汗淋漓得几乎脱了力,只能哀婉地承受着情郎喷射之时不停的抽插。本已飘在云端的娇躯,每一插都会将她抛得更高。滚烫的阳精射进小腹深处,暖融融的像把娇躯都要烫得化了去……
明月高悬,月色洒在皇宫倍加凄迷。阴素凝挽着齐开阳,不带随从,旁若无人,亲昵地返回寝宫。虚浮的脚步,若不是挽着情郎,必定踉踉跄跄。
「不怕他们说闲话呀?」毕竟是大宋国君,齐开阳自己不介意,唯恐影响了阴素凝的威望。
「你在延宁宫住了那么久,我们同进同出得还少了?先皇化魔,你舍命与我并肩,都是有眼色的人,谁还看不出来?后宫早传遍了,还想止得住?」阴素凝声音娇怯,未停歇的笑意极尽满足,道:「我下过旨,不许后宫任何人议论朕的情事,仅能如此而已了。你怕?」
「我怕什么?你不怕就好。」齐开阳搂着女帝纤腰,抬头见月光如银。再美的月光,哪有阴素凝把屁股翘起时的美?
「哟,舍得回来啦?不如就在金銮殿留宿好了。」踏入延宁宫,院井里洛芸茵咯咯娇声奚落,柳霜绫掩口窃笑。
「还不是舍不得你们。要不然,今夜我就把齐郎独占了!」阴素凝见到姐妹修为精进,又是久别重逢,心下欢喜,嘴上不依不饶道:「别回去后跟师尊告状,说我欺负你们。」
「不会不会,陛下尽管独占,我们绝对不争不抢,陛下的好齐郎就留给陛下一个人享用。」柳霜绫难得在这些事上插话,看起来阴素凝被欺凌过后娇弱不堪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不住揶揄两句。
「哼。」阴素凝在院井坐定,丰臀在石椅上一沾即抬,才又缓缓落座,道:
「你们两个,那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一声!」
「凤圣尊的决断,陛下可别降罪我们。你们一个仙皇,一个女帝,我们夹在中间好难做。」柳霜绫窃笑不停道。
「啊哟,险些忘了。」阴素凝从法囊中掏出封信,道:「今早儒门送来的信,你们看看。」
南天池定期都有信送往大宋朝堂,齐开阳坠入道陨窟时仍然不断。往日的信都是洛芸茵与柳霜绫所写,无非家长里短,互报平安,这一回全然不同。
凤栖烟模仿柳霜绫的笔迹,将齐开阳暂拜入圣心谷门下,所图一事写明其间。
齐开阳道:「圣尊的意思,想看看这些消息会不会走漏出去?」
「必定是了。近来查魔界内应一事暂无所得,凤圣尊想借此事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柳霜绫道:「待百宗大会一开,就见分晓。」
「没有那么简单。三家天池既然要打压南天池,圣心谷必然是众矢之的,他们不会没有准备。想必不用这封信的消息,圣心谷的对手里已有高人潜伏,魔界内应大可一推四五六。」阴素凝为帝之后思虑更加周全,道:「你们在百宗大会上一定要多多留意,还有……如此如此,才见分晓。」
三人连连点头,大感佩服,不愧是当皇帝的,计策和手段高明。
正商议间,洛芸茵掏出万里丝,洛湘瑶的声音响起:「茵儿,你们在圣心谷还是大宋国?娘出关了。」
「娘!」洛芸茵大喜,道:「我们要在新郑呆上十余日,齐哥哥还要大梁国一趟,你快来跟我们汇合。」
「好,我即刻动身,你们在皇宫?」
「对,住在陛下寝宫里。」洛芸茵大有显摆之心,道:「娘来了以后,女儿去接你进皇宫看看。陛下,我娘亲要一起来,请陛下恩准。」
「当然啦。」阴素凝若水目一闪,露出个不易觉察的笑意,不经意道:「洛宗主这就赶来?」
「谢陛下。妾身左右无事,这就动身。」
「哦~」阴素凝瞄了齐开阳一眼,道:「大宋国恭迎洛宗主大驾。」
洛芸茵喜滋滋地收起万里丝,阴素凝道:「洛宗主因祸得福,修的是和我们同阶的功法?」
「对呀,我娘修的【清微诀】,继承青华大帝的衣钵。」
「哦~」阴素凝看看齐开阳,看看洛芸茵,看看柳霜绫,嘴角勾起的笑意像只洞悉人心的小狐狸。
第七章:七窍玲珑
大宋国的气象比前已全然不同。
阴素凝坐镇朝堂,广用能臣,她自己政为天下先,上下齐心,弊政得以革新。
据她自己推测,有个三年下来,大宋空虚的国库又将充盈。
四战之国,国库有了盈余,边军就能极大补强。卓亦常任兵部侍郎后,驻守西陲边疆,修渠补垒,这一年余来西陲边境安定。其余三处边防效法而为,除偶有几场小战事,整体稳固。边防既定,大宋国或能迎来数年喘息之机,休养生息。
原本约好的第二日午后微服出巡,洛湘瑶已在赶来的路上,索性等她。当日的朝会直到傍晚方散,连午饭都吩咐御厨一道做了,群臣就在金銮殿上边议边食。
即使情郎归来,女帝仍不荒废政事,昨日心不在焉缺漏的部分,当日全都补上。
回了寝宫就是另一番景象,又是一个四人彻夜不眠的酣战。上一回被慕清梦
全都偷瞧了去,四人小歇之余说起,会心而笑。
清晨时分,三女鏖战一夜后还在酣睡,齐开阳来到天井仰望天空。
星光正自消散,旭日还未跳出山头,像这凡间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一缕紫气东来笼罩于皇宫头顶。天下依然裂分之时,就有紫气东来,阴素凝之人望远超想象,齐开阳又惊又喜。别看女帝如今修行的境界最低,最慢,假以时日,成就不可想象。
齐开阳忽然想起,中天池想要重新崛起,人望同样不可忽视。仙界与凡间一样,要让仙人们折服,服从,与人皇治理一个国家并无二致。如今的自己,处处皆敌。所到之处,对他齐开阳无不欲斩之而后快。就算是洛湘瑶,当年在洛城初见过后,对爱女洛芸茵收碎玉璇玑为本命法宝都犹豫再三。何况那些不了解中天池,或是根本就怀有敌意者?
鸡鸣三声,阴素凝应声而起。——比侍女们还要早些。这些天齐开阳在宫中,阴素凝又把所有侍卫侍女全部赶出延宁宫。至于清晨描眉画目,服侍穿衣之类的活儿,齐开阳都包了。
说是服侍皇帝,其实是欣赏。
阴素凝坐在镜台前,妆容很简单,只是把两弯新月眉画高了些,再于颧骨下方略补上一抹粉,看上去更加威严,如此而已。以她的姿色,着实不需什么涂脂抹粉来增添颜色。
齐开阳见她温柔如水的俏脸在妆容之下隐去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威严,没来由地想起曲纤疏来。当时闯入无垢宫,曲纤疏高坐妆台前,正补上了妆容的最后一笔,收起那只用大仙金丹描边的胭脂盒。
不知道魔族的圣女娘娘眼下藏在哪里,伤势痊愈了没有?坠入道陨窟之前的余音袅袅犹在耳边,同处仙凡界里,却如天涯之隔。齐开阳蓦然发觉,圣情魔种虽对自己全无影响,可与她接触得多了,偶尔想起这位魔族女子,几番下来,心中多了些牵挂。
阴素凝上好了妆,脱去洁白的袍子,裸着玉质般的胴体,取出皇帝装扮来。
一件,再一件,又一件,新承雨露的绝色女子渐渐变成威仪无双的皇帝,看着赏心悦目,又叹为观止。
女帝着装已毕,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时辰,这才离开延宁宫。宫门前早有太监侍女等候,送她上朝去。
今日朝会午时初结束,阴素凝回到延宁宫,四人换了平民服饰,又幻了容,悄悄离开皇宫,直出新郑西门外的小山丘。候了小半时辰,一道剑光在洛芸茵连连挥手招引下按落。洛湘瑶现出身形,数日不见,她已晋升凝丹境,修为虽不比巅峰时,但神采奕奕,嘴角的笑意带着轻快,与从前若有若无的忧虑大不相同。
「娘。」少女挽着美妇,道:「快来见过陛下。」
「妾身洛湘瑶,参见陛下。」洛湘瑶敛衽一礼,礼数甚是周全。施礼时偷眼瞧瞄,在十万大山时,两人擦肩而过未曾谋面。在道陨窟时,常听齐开阳说起这位身为女帝的道侣。此时见面,女帝果然生得温柔如水,尤其两片红唇如燃烈焰,与自家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必多礼,洛宗主既然来了,就在皇宫安心住几日。」
阴素凝神情淡淡的,礼数亦只点头,显得很是生分。洛芸茵一时有些尴尬,齐开阳心中奇怪,以阴素凝待人接物的八面玲珑,此举大异寻常。柳霜绫本拟说几句缓解,有道是旁观者清,忽有一丝明悟,生生忍住。
「齐郎心中有惑,我们市井中走走,或有所得。」阴素凝连说起话来都文绉绉的,架子摆得甚大,道:「洛宗主对凡间风物有兴趣么?」
说起齐开阳心中有惑,洛湘瑶不自觉地媚目一转,在情郎身上停留片刻。闻言道:「不妨,妾身本就想在新郑走走。劳烦陛下了。」
「我是为了齐郎,洛宗主跟着我们,自便即可。」阴素凝将洛芸茵推在齐开阳一边,自己挽着齐开阳另一边,空着的手又拉起柳霜绫,道:「山下备了马车,我们坐马车进城。」
一行五人,四人如胶似漆,一人孤零零地落在身后。洛芸茵几番回首想挽过母亲,都被洛湘瑶笑着拒绝。齐开阳心中纳闷,碍于两人的情事尚未昭示,不好多言。
马车外面看起来半旧不新,内里很是宽敞。驾车的是宫中执事太监,戴了顶宽大的低沿帽子。马车顺利穿过城门,齐开阳见洛湘瑶嘴角带笑,似未因被冷落而不满,遂收回心思,撩开车帘看着窗外。
午后的皇都不是最繁华的时候,仍充满了烟火生气。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刚换了班的兵丁们三五成群,仍在城中巡弋。饭馆里刚吃过午食的百姓沏上一壶热茶,谈天说地。街边的商贩搭上两旁遮挡头顶的阳光,闭目小憩。挑货的货郎依然精神头儿十足,沿街喝卖,声音抑扬顿挫。
喧闹而安宁,齐开阳露出微笑,看着这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市井。仙界也好,凡间也罢,若都是这样该有多好?
马车在听雨巷停下,五人下了马车,朝巷中走去。这是新郑最热闹的一处巷子,沿巷的本籍百姓打开封窗的门板,门板上摆放着各色货物。
原本可容纳五六人并行的路径,因道路两旁还有商贩摆着地摊,只容两三人同行。于是阴素凝与齐开阳,柳霜绫并行,洛芸茵恐冷落了母亲,与洛湘瑶跟在身后。
五人均幻了容,否则以四女的姿色,听雨巷怕不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这里能看到什么?」齐开阳不明所以问道。
「走走看看,有喜欢的就买下来,说不定能有收获呢?」阴素凝狡黠笑道,回眸见洛湘瑶左顾右盼,似对这些凡间物品很感兴趣。她冷眼扫过,嘴角一撇,不像不屑,又带着点玩味。
听雨巷弯弯绕绕,走了半途,洛湘瑶买了六只鲜桃,还有顶柳枝与野花编的花环。齐开阳心中暗笑,若在平日,定要奚落她几句。
正行间,前方喝骂吵闹声大作,不少人驻足围观。只见两个相邻的果摊正在吵嚷。一个摊主指责对方故意将摊子摆过界,抢了他的生意,言语激烈,唾沫横飞;另一个则反唇相讥,说对方先前缺斤短两,活该没客人。眼看争执声越来越大,两个摊主开始推搡起来,周围聚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吵什么?」一队巡城的兵丁闻声赶来,为首是个面皮黝黑、眼神精悍的伍长。他一声呵斥,眼看要扭打起来的两人慌忙分开陪着笑。
伍长听了两人诉说,又向住在听雨巷的本籍百姓探听了虚实,指着地上标画的界石痕迹道:「界石在此,李三,你今日确有过界三寸。你指王五缺斤短两,可有凭据?」
「大人明鉴,王五这人做生意不老实,哪个不知?大人随意问问便晓得。」
「我只问你可有凭据?旁人若有,到衙门对质便是。」
「这个……大人,小的没有凭据,只是小人在他边上摆摊,时常见得……」
「既无实据,就是诬赖。李三,罚你挪回原位,今日所得抽半成充公;下回若有再犯,加倍严惩。你说王五短斤缺两既无实证,当众赔礼,再罚清扫此段路面一日。可有不服?」
李三涨红了脸,在众人目光与兵丁注视下,悻悻称是。那伍长又道:「王五,是否短斤缺两你心中自知。莫要他日有人与你较真告到衙门,吃了官司……呵呵,陛下法度严明,大宋律令可饶你不得。」
王五唯唯诺诺,连声称不敢。
伍长处置得当,巷子里恢复如初。齐开阳见了这一场凡间市井里再寻常不过的争执,离去时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走出巷尾,一名挑货郎正吆喝着叫卖。恰巧一名本巷百姓想是刚午睡醒来,放下门板又要开张做生意。挑货郎正行走吃了一惊,唯恐坏了货物将扁担一侧,一头的箩筐正撞在个瘦弱少年身上。箩筐登时歪斜,掉下些瓷器,一对泥娃娃,三五只糖人摔在地上毁了去。
货郎心疼货物,揪住少年叫嚷着要赔。那少年性子有些羸弱,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摸遍全身也只有一枚铜板。着实赔不起,这才大着胆子,小声争辩。
货郎不依不饶,揪着少年不肯撒手,叫嚷着要去见官。旁边有路人摇头叹息,却无人上前。
「这泥娃娃做得有些可爱……」
洛湘瑶意动之时,阴素凝恰回眸示意。执事太监上前道:「些许小事争执什么?你这些东西值多钱?我买了就是。」
挑货郎转怒为喜,接过银钱点头哈腰地走了。少年千恩万谢后,抹着眼泪跑了。
「怎么样?」阴素凝撞了撞齐开阳的肩,道。
「这趟来对了,好凝儿。」齐开阳忍不住想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上一口,道:
「就是还没完全想明白。」
「那就多走走,多看看。」
这一逛就逛到傍晚。茶肆中,有外地客商与本地牙人因货物成色争论,最终找来坊正评断;街角处,几个孩童为争夺一个简陋的竹马玩具打闹,被家中大人各打几巴掌拎回家去;甚至看到有乞丐为了争抢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而互相谩骂……
暮色四合,阴素凝领头登上座古塔。凭栏远眺,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整座新郑城就像一幅庞大而嘈杂众生图景。
「齐郎,现下觉得如何?」 阴素凝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深邃,映着天际最后的霞光道:「众生芸芸,你我都是其中之一。若我们也像摊贩,货郎他们一样呢?」
「我说说心中所想,请陛下指点。」齐开阳拱手长揖到地,诚心诚意地求教,道:「世间众生,多是些平凡人,眼界不高,也没什么抱负。他们想的只是活着而已,做的事情大都是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这本身没有错,不该对此憎恶。」 「李三、王五,为蝇头小利便可撕破脸皮,与圣心谷中争丹夺利的行径,有何不同?人性之中,贪婪、短视、欺软怕硬,无论在仙界凡尘,市井宗门,皆如野草,逢隙便生。齐郎,你躲不开的。」
「嗯。货郎生计不易,眼见损失,自然气急,揪住最弱的少年索赔,亦是人性常情,说不上大恶,却也绝非宽容。而那少年无力反抗,唯余恐惧。至于围观者,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开阳道:「东天池就是如此,收拢强者,欺凌弱者……弱者虽有可恨,亦有可怜之处。。」
「你见圣心谷中同门劣行,觉得他们品格低贱,心生厌弃。可是,他们就在南天池座下,不能赶走,不能抛弃。」阴素凝道:「那你可曾想过,争利的摊贩,气急的货郎,怯懦的少年,围观的路人,评断的坊正,教子的父母,甚至争吵的乞丐……他们身上,是否也有圣心谷那些同门的影子?或者说,圣心谷的那些人,若剥离了仙体,置于这市井之中,与他们又有何本质区别?」
「从前不明,现下明白了。我不明白的是,该当如何对待他们?或者说,请教陛下要如何对待这些子民?」齐开阳期盼着道。
阴素凝平和地道:「人生于世,禀赋或有差异,然初生赤子,相差几何?后来种种,生长环境塑其形,经历琢其性,利欲熏其心。有人能守得住本心,持正向上;有人便随波逐流,甚至放任心中恶草滋长。所谓品格低贱者,并非天生贱骨,多是后天失了教化,少了规矩,又在某种环境里,发现如此行事可得利、可逞欲,便习以为常,甚至变本加厉。」
「不错!当以教化,当立规矩。是了,是了,就是如此。至于余者种种,每个人都是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仅此而已,本身有什么错了?」
「齐郎,你若要做个游侠儿,大可快意恩仇,遇恶人杀之而后快。若只见得浊,便只想远离浊,或凭蛮力扫除浊。却不去想这浊从何来,如何能清,那与掩耳盗铃何异?与那些只知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争抢的师兄师姐,眼界又能高出多少?」阴素凝捧着齐开阳的脸颊,一字一句敲入他心里道:「可你不是,也不能,那不是慕圣尊所望。难道只与【贤者】共处?齐郎,你见得已多了,妾身想问你,若憎恶这些人,将来中天池重立,天下规矩又与当今的东天池何异?」
「我都明白了……」齐开阳如醍醐灌顶,胸中块垒尽消,眼前豁然开朗,道:
「这些人有问题,并非他们一人之过,谁是他们的王,王就有过。没有教化,没有规矩,才会如此。争利的摊贩,陛下立了规矩,兵丁执规,一切都会在规矩之内。平日以教化,争执以规矩……而且今后的规矩,不能再是今日东天池所立的弱肉强食。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阴素凝温婉而笑,如月破云层,道:「齐郎有一颗善心,久后自能明白。我斗胆猜测,凤圣尊让你走这一趟,就是要你明白这些道理。齐郎一门心思打翻东天池,若不先明白这些道理,将来的世间,又是一个东天池的轮回而已……把他们教好,管好,才是齐郎今后应该做的,而不是让他们滚蛋。」
「陛下圣心澄明,当真叫人钦佩。」洛湘瑶初见阴素凝,见这位年轻的女帝如此洞见人心,洞悉世情。且今日所见,阴素凝的确立下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
她用自己的所作所为,佐证了一切。而大宋国恢复的国力与生气,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齐开阳喜不自胜,对阴素凝这一番开解更是爱之极矣。身在高塔之下,再无桎梏,将女郎抱在怀里,吸着樱唇滋滋滋地亲了一大口。阴素凝旁若无人地吐出香舌热情回应,让齐开阳用力吸着的亲吻,在滋滋滋声中又混上唧唧啾啾的黏糯声。
柳霜绫抿嘴而笑,洛芸茵娇嗔着道:「你们不要太过分……」
阴素凝激烈地回应中,媚目眯着一瞥洛芸茵,更不有半点收敛。她大喇喇地环住情郎脖颈,娇躯一挺将齐开阳按在围栏上,直吃了个娇喘吁吁,俏脸绯红,这才罢休。
齐开阳解了心中之惑,兴高采烈。他本就聪明,稍一思索就想明在圣心谷中该当如何自处。阴素凝掏出一封文书,道:「你的好兄弟呈的治国理政疏,我特地摘了好些句子,你看看。」
卓亦常自幼习儒家经典,少年老成,与阴素凝在朝堂上相得益彰。齐开阳翻看之间,见其中一句「陛下任大宋万里江山才智贤德之士,以道御之,无往不利。」
不由拍腿叫好。
「以道御之四字,说来简单,谁都能懂,但要做到并不易。」阴素凝纤指在这四字上点过,又指点着齐开阳的胸口,道:「有些愚民说不通,为他好还以为是害他!我自以为可以平常心视之,很多时候还是会生闷气。」
「嗯,我牢记在心。想要做大事,就得付出很多。」
「回了南天池,记得在凤圣尊面前帮我美言几句。你们天天在一起,就我和她们生分,到时候嫌弃我了。」
「圣尊和凤姨知道了,疼你还来不及。」齐开阳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五人欣赏了阵夜景,兴尽过后坐上马车回宫。凡间皇宫的金碧辉煌,洛湘瑶与洛芸茵初入时有些相似,不住左看右看,甚是新奇。齐开阳暗中瞧见,不由感慨阴素凝这份机缘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以洛湘瑶的眼界与修为,还有什么奢华之所未曾见过?连她都是第一回见到凡间皇宫,可想而知。
延宁宫安排了御膳,阴素凝回宫之后,御厨们开始张罗。洛芸茵领着洛湘瑶去挑选住所,宫中摆了个家宴。
齐开阳见甚是丰盛奢靡,待御厨与侍女们都退去后,道:「凝儿,你待洛宗主怎么有点……见外?」
「见外?她只是茵儿的娘亲,本就是外人,还要怎么见内?」阴素凝露出个神秘的笑意,道:「你别怪我,一会儿我还有话要对她说,霜绫姐姐肯定没说过。
话没那么好听,我反正没脸没皮惯了,我来说!你跟茵儿要怪,就怪我好了。」
「额……别太过头。」齐开阳不知道这位心机深沉的女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料想不是坏念头,心疼洛湘瑶,只得嘱咐一句。
「哼,会否过头不是看我,是看她。」
不久后洛湘瑶选好了住所,与洛芸茵一同返回。
「住的地方还满意么?」
「满意,还能沾点陛下的富贵气,妾身谢恩。」
洛湘瑶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到,阴素凝则淡淡的随意应付一声。五人围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其间闲话家常,说些大宋国风物,齐开阳询问卓亦常近况等等,不知不觉又说起修行来。
柳霜绫与洛芸茵久在南天池,日常所惑都有圣尊指点。洛湘瑶本拟畅所欲言,着意想讨好阴素凝。不想女帝半句都不问,只听他们各自谈论所得。
「洛宗主,听说你得恩师授清微诀?」阴素凝旁听许久,这才问道。
「慕圣尊垂怜,妾身感恩在心。」
「那就是与朕和茵儿一般了?霜绫姐姐也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洛宗主,朕有句话不好听。」阴素凝问道:「洛宗主,你与我们不同,要如何自处?」
「凝儿姐姐,我娘一向知恩图报,她在南天池……」洛芸茵急了,知道阴素凝还有许多细节未了,忙欲分说清楚。
「朕知道洛宗主在南天池许诺过,否则恩师也不会传授神功,茵儿妹妹会错意了。」阴素凝不依不饶,正色道:「朕问的是,洛宗主要如何自处?就现下的模样,朕,信不过。」
「敢问陛下为何信不过?」洛湘瑶略觉迷茫后反欣然而笑。阴素凝待自己戒备甚深,能说开了正是她心中所愿。
「我们三人情同姐妹是其一,与齐郎合体同心是其二。」阴素凝道:「齐郎要做的事情,在眼下但有半步差池就是粉身碎骨。非至亲不可信,非至爱不可同行。洛宗主,你是茵儿的母亲不假,与我们并不相同。朕信任霜绫姐姐,信任茵儿,对你……朕丁点都不放心!」
「我……妾身……」洛湘瑶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微现汗珠。
「朕听闻了些你们的家事,往日种种朕不想理谁对谁错。朕只知道,此时你是个外人,就算你修习清微诀,仍是外人。」
「依陛下所见,妾身该怎么做?」
「朕怎么知道?洛宗主抚养茵儿长大不易,这点不假……」
「凝儿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在道陨窟,洛宗主的确帮着齐郎渡过许多难关。没有她帮手,齐郎未必能顺利回来。」柳霜绫忽然插口,就是声音带着些瓮声瓮气,比平常多了几分怪异。
「道陨窟是绝地,到了那里只要还想活着出来,就算千年仇敌都得携手共济,算得什么?」阴素凝断然否了,道:「这些话朕不仅现下当你的面说,改日谒见师尊,同样会说!」
「也有道理。」
柳霜绫点点头,垂目不再多言。齐开阳见洛湘瑶面上平静如水,不怒不悲。
却知她一贯将心思藏得深,早年经历更是逆来顺受惯了,在生人面前更是收敛,此时心中必定难受。转念一想,忽觉阴素凝将话挑明未必不是坏事?连柳霜绫都未阻止,此事,怎么越想越是蹊跷呢?
「凝儿姐姐,你与娘亲初次见面,我不怪你,日后你就知我娘亲是何等样人。」
最急的是洛芸茵,少女分辨道:「娘亲不愚忠,是非分明,是我们家绝大的助力……
齐哥哥,你跟娘亲一起在道陨窟里历经生死,你一定了解得多,快与凝儿姐姐说说。」
「就是这话!」阴素凝朝洛湘瑶斩钉截铁地道:「洛宗主朕是不了解,齐郎什么品性,在座一清二楚。在道陨窟里,洛宗主出力不少,朕不否认。齐郎修为虽远远不如,要他万事躲在洛宗主身后,绝无可能!」
「朕挑明了说。」阴素凝一字一句,缓缓道:「往后这类事情会少了么?不可能。若是齐郎与茵儿一道,与霜绫姐姐一起,有什么差池,朕绝不会怨谁。我们家行逆天之事,谁能保证一帆风顺?但若与洛宗主同行出了事,朕,绝不会谅解!内外有别,外就是外,朕的意思,洛宗主听懂了么?」
洛湘瑶原本越听越急,几番忍不住想好好声辩。听闻至此,尤其阴素凝的最后一句字字重音,终于福至心灵。当下心花怒放,忍不住想抱着阴素凝亲上一口。
两人一对视,异色一闪而过,相互心领神会。大宋女帝的心思玲珑剔透,不知她是猜到还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断而得。总之她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在不着痕迹地,不遗余力地将洛湘瑶拉进家门。美妇人激动得鼻翼翕合难以掩饰,幸好此刻阴素凝言辞激烈,还可装作又气又急。
「道陨窟中多赖开阳之力,妾身不否认。没有开阳引路,妾身会被困死在道陨窟里。这份大恩妾身不敢忘。」洛湘瑶性子内敛,聪慧可不逊任何人,当下心念电转道。
「哦?洛宗主承认了。」
「凝儿,不要失礼。」齐开阳困于局中还未领悟,道:「洛宗主是为了救我,才跳入道陨窟,她大可不必。」
「那是我对凤圣尊的承诺。」
「承诺就一定要遵守,哪怕洛宗主金贵的性命都要搭上去?」
「承诺不轻易立下,妾身并非冲动无知。」洛湘瑶缓缓抬起螓首,目若横波地闪着神光,道:「三千年前,慕圣尊被三家天池逼得跳入道陨窟时,妾身就在边上看着,无能为力,深以为很。中天池的道统传承不该断,这一回,妾身会遵
从自己的道心,绝不再袖手旁观。」
「凝儿姐姐,我娘亲说的,都是真的!」洛芸茵急于证明,当下将道陨窟外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来。
母亲信诺公然违抗北天池旨意,身中穿心锁依然英武不屈,于洛芸茵而言是足慰平生的快事。
少女心中不知将这段辉煌的往事反反复复念过多少遍,这一段说得精彩纷呈,直听得阴素凝目中异彩涟涟,心中暗道:「这样好的女子,齐郎若是错过了才是天大的损失。」
当下再看洛湘瑶时,不由更加喜爱几分,面上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然而,终究亲疏有别,朕还是这句话。好啦,多说无益,言尽于此,洛宗主自斟酌。」
「这……怎会是多说无益?」洛芸茵急道:「这样做难道还不够证明吗?还要怎么做才好?」
「茵儿妹妹问我呢,我就悄悄告诉你。」一句贴耳传音,洛芸茵听得面色丕变,手足无措。阴素凝笑吟吟道:「怎么样?是不是两全其美?」
「这这这……」
少女语无伦次,柳霜绫接话道:「说了什么?怎不告诉我们?」
「现下当然不成啦,茵儿妹妹若愿意说,让她自己说。」
齐开阳听得云里雾里,觉得其中大有玄机,又说不上来。其后洛芸茵不再争辩,洛湘瑶默默无言,一场家宴有些不欢而散。
「陛下,不知妾身能否借一步说话?」洛湘瑶心中激动,这一段与齐开阳频频偷情,虽是刺激,终究不如光明正大来得好。纱帘的一角被阴素凝揭开,似乎有了希望,此刻着实忍不得想与她好好道个谢。
「洛宗主请。」
「这是什么阵法?」两人步入珠帘后,洛湘瑶展开瓜壳法阵,阴素凝抚摸着阵法的灵光,回眸玩味一笑道:「你跟齐郎就是这样偷情的对吧?」
「啊……」洛湘瑶全想不到就这么被大喇喇地揭破,羞得面红耳赤,道:
「不不……偶……偶尔……」
「偶尔?哼。」阴素凝踏一步,洛湘瑶就退一步,直把美妇逼到法阵边缘道:
「好哇,还要瞒着茵儿到什么时候?还要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
「陛下慧眼如炬……」洛湘瑶窘迫万分,期期艾艾道:「是……齐郎说的?」
「茵儿不点头,他绝不会对我们说。」阴素凝坏笑着道:「还用他说?」
「陛下是怎么猜到的?」
「师尊授你清微诀,我就觉得蹊跷。凭的什么?你一出关就巴巴地要赶来,我就猜的个八九分。」阴素凝侃侃而言:「齐郎在塔上亲我,你躲在茵儿背后,只瞄了一眼,满眼都是羡慕。我都瞧见啦,还能有什么疑虑?嘻嘻。」
美妇人忸怩得把俏脸埋到高耸的胸脯里去,阴素凝穷追不舍,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齐郎为人。安村,洛城,鬼域,魔界,哪一处险地齐郎都未退缩。他缺点多得很,但每至险地人性之美在他身上光芒耀眼。如此英雄少年,我不信你跟他在道陨窟半年有余,一丁点都不动心。嘻嘻,我更不信你这样娇媚的妇人,齐郎会一丁点都不动心。郎情妾意,孤男寡女,互相扶持,可不一拍即合?」
「陛下都料中了……」
「还叫陛下?叫姐姐。我们家霜绫姐姐最大,我排第二!」
「凝……凝儿姐姐……」洛湘瑶忸忸怩怩地叫了,心中更是火热,道:「今日真要多谢凝儿姐姐了,否则此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要谢我,就给我从实招来。」阴素凝绕着洛湘瑶打着转,问道:「那位将你困于囚笼多年,是看上了你什么?必定有什么好处吧?齐郎得到了没有?」
审视着逼问,洛湘瑶虽是发窘,心中却觉欣慰而畅快。阴素凝之【护短】简直到了极致,旁的什么都不管,只管齐开阳有没得到好处。此事原本羞不可言,当下不知是为讨好阴素凝,还是憋闷太久,着实想一抒胸臆,遂将自己身怀宝乳仙珍一事结结巴巴地说了。
「这样的好东西?难怪凤门主的卦象混沌不明,逢什么化吉,竟是逢胸化吉。
嘻嘻,这对大奶子还流浆,好生诱人!与卦象两座山峰里溪水流淌而下倒是全对上了。」阴素凝嬉闹一顿,喃喃自语道:「双修对齐郎毫无作用,原来是要先天至宝方可……不知道成不成……」
听得逢胸化吉,洛湘瑶满脸绯红。阴素凝沉吟一阵,道:「齐郎真阳精纯,你也得了不少好处吧?」
「地府都是阴气,我无法吸纳,若不是齐郎我会死在大道天罚之下。」
「果然!我就猜测你们之间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凤圣尊与师尊怎肯花费那么大力气帮你。」阴素凝躬身一福,道:「嘻嘻,先前失礼,凝儿给姐姐赔不是啦。人家想的是这么好的女子,齐郎要是错过岂不是天大的损失,才故意装作讨人厌的模样。」
「没……没有怪……不是说要叫姐姐的么……」洛湘瑶吃吃道:「凝儿姐姐允可了?」
「哎呀都是闹着玩儿的,姐姐这么实诚,不欺负欺负哪里好玩。」阴素凝嬉笑着,忽而俏脸一板,道:「允可?哪有那么简单,你们离去之前,我得找个机会好好考校你一番,看看你够不够格做齐家的媳妇。」
「还……还要考校啊……」
「当然了。我们齐家的媳妇,一个个出得厅堂,上得绣床。齐郎血气方刚,要不会点服侍人的本事,我怎么放得下心?」
「原来……原来茵儿都是你教的……」洛湘瑶脱口而出,顿觉大事不妙。今夜虽始终窘迫不已,但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把私密事情给说了出来。
「咦?好啊,你还偷看过茵儿?」阴素凝逼在洛湘瑶身前,靠得近了,顿觉幽幽乳香如醉,忍不住在那对饱满水弹的豪乳上掐了一把,道:「怎么偷看的?
一五一十给朕招来!」
第八章:佛光普照
时光过得飞快。来到新郑已历半月,算算不久后又是分别的时刻。齐开阳与阴素凝均心中不舍,终是明白各有要事在身。
女帝计划中的【考校】洛湘瑶一事始终苦无良机,一来国事操劳后,急需情郎抚慰。二来又将分别数月,依依不舍下总是彻夜求欢。三来柳霜绫与洛芸茵在侧,实不知找什么合理的借口将她们支开。
近日大宋朝堂国务繁忙,阴素凝常至入夜方能回宫,相处的时刻都少了许多。
仙人寿元绵长不假,未来依旧混沌不清,女帝曾言皇帝都不想做了并非信口,而是真真这么想过。
「边境调拨粮草物资,三弟说西陲兵力不足,或为隐患。粮草足了,就要着手招募兵丁。一件件都是烦心事,我都要亲自过目。皇帝当然可以把事情都丢给大臣去做,但是想要做好,每一件都要一丝不苟。否则大臣就会觉得这件事不重要,这么上行下效一层层地下去,落实到头不免荒腔走板。」阴素凝幽怨地诉说,道:「想当个好皇帝,只能这么做。要是简简单单,还有那么多昏君么?」
「辛苦你啦。」齐开阳在身后为她揉着肩。
「我们家,像不像凡人年少夫妻刚刚组建好的家庭?外头风号雨厉,家中风雨飘摇,每个人都要出力。否则,连一间草屋都不会剩下?」
「很恰当。」近来所见所闻,将齐开阳最后一点自傲都磨了去。他明白今后将如何看待每一个人,无论是贱是贤。自己的家也一样,一屋子出类拔萃的天骄,若不尽心尽力,仍将灰飞烟灭。
「你们想去大梁国,要不趁着这几日先去一趟?我近来事情多,没多少功夫陪你们。」阴素凝计较甚多,道:「待这些日子我忙完能稍稍清闲些,你们从大梁回来,不是正好?」
齐开阳觉得这套安排甚有道理,从新郑往圣心谷路程更短,还能多相处一会。
于是应下,四人准备明日离宫前往大梁国。
「听说大哥都在大梁讲经说法?若他愿意,请他来新郑一游。他性子怎么样?」
「大哥修佛法,性子更执拗。」结义兄弟三人,各有各的理想,各有各的安排,各有各的坚持。卓亦常认准的事情,齐开阳说不动,无为僧想必一样,道:
「会不会来新郑我就不知道咯。你想请他为大宋效命?」
「效命不重要,你的结义大哥嘛,我都没见过哪说得过去?他要愿意,我自会善待,跟三弟一样。」阴素凝笑道:「看你们三兄弟,哪个不是犟得跟驴子一样?」
「嘿嘿。」齐开阳干笑一声,不敢接口。让家人提心吊胆的事情做得多了,自己都心虚。
「说起来,三弟年纪不小了,是不是该给他说个亲事?卓家要光耀门楣,不开枝散叶怎么行?你不说他……」阴素凝操心着家长里短,道:「罢了,说他也不听。还是改天回师门的时候,我自去找卓大娘说。她老人家要是愿意,就给他下家令,朕给他下圣旨,看他还敢推脱!」
「卓大娘保证一百个愿意。」齐开阳大喜,道:「好凝儿,你这就着手遴选门当户对好人家的良善女子。待圣心谷事了,我们就回师门。」
洛湘瑶在旁垂着头旁听。偷眼观瞧,柳霜绫虽与齐开阳定情最早,并无不悦之意。洛芸茵仍是少女心,只管与齐哥哥两情相悦。阴素凝思虑周全,里外礼节面面俱到,颇有一家主母的风范。再想她出身凡俗的世家大族,自幼被当做皇后培养,的确与只顾修行的仙人大有不同。
「你一说,我都迫不及待了。」阴素凝感慨道:「我们家只有霜绫姐姐去过,好想看看真正的仙境。」
「像个静谧的小山村更多些。」齐开阳自幼住惯了,不觉有奇。
「从前中天池就别具一格,想必曲寒山会有往日中天池的风貌。」洛湘瑶被说得意动,露出回忆之色道。
「哦?这么说来洛宗主也想同往一行?」阴素凝捉着所有的机会奚落洛湘瑶,道:「恩师准么?」
「慕圣尊说的是让齐公子回山一趟,准不准,齐公子说了算。」洛湘瑶面上发窘,对至亲隐瞒事实,果然浑身不自在。
「嘻嘻,洛宗主早年常到中天池作客吧?都见过鼎盛时期的中天池,还在意个小山村干什么?」
「我当年只是个初入仙途的小修士,上门作客只在外围山门,进不去琼楼殿宇里。」洛湘瑶露出神往之色,道:「与慕圣尊倒有几面之缘,她高高在上,我可没资格高攀。有她在场,更没人会搭理我。」
「以我观之,凤圣尊,慕圣尊还有洛宗主三位,在当年可是姿色并驾齐驱的三大美人,洛宗主这句话是不是过谦了?」阴素凝追问频频,颇有将当年旧事翻出来的打算。
「姿色见仁见智……陛下有所不知。」洛湘瑶见众人都在凝神倾听,道:
「当年人人朝不保夕,像我这样的小修士,空有姿色无用。凤圣尊年岁稍长一些,早早接任南天池之主,身份显赫。寻常男子就算有什么心思,自惭形秽,哪敢表露?于是慕圣尊才是最多人倾心的。她出道之后星光熠熠,前途无量。毕竟尚未接掌中天池,不那么难以接近,各家天池有头有脸,又倾慕她的人从中天池排到老家都排不下。连凤圣尊都不能与她相比,我差的老远。还记得她初试啼声……」
「怎么?」
「焚血门进犯,魔头压根没把她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慕圣尊立毙魔头,以二指捏断魔头掌中魔剑,飘然回座,以剑尖挑蜜而食……那等风姿,我一直记得。
我要是男子,一样为她辗转反侧,寤寐难眠。」
洛湘瑶神往着,模仿当年的慕清梦。二指虚拈半截断剑,用剑尖虚挑,二指高举断剑剑尾,剑尖悬于樱唇上方。螓首微扬,红唇微分,似有浓腻的鲜蜜正团落于口中。
「可惜美貌不能当饭吃,在权势利益面前不值一提。」齐开阳一边感慨,一边欣赏洛湘瑶模仿恩师。以洛湘瑶的骚皮媚骨,居然仍有三分英武之气从妩媚中难以掩盖地透出。遥想当年慕清梦的年方少艾,魅力的确不可阻挡。
「后来呢?中天池销声匿迹,慕圣尊跳入道陨窟一去三千年,凤圣尊闭了山门。天地大定,想必洛宗主就是最诱人的鲜花了吧?」
「我……」洛湘瑶暗恼阴素凝揭她疮疤,其后她被范无心视作禁脔。转念一想,分明是阴素凝已知原委,此时说出来分明是在【装傻】。看洛芸茵时,果见爱女一脸忧愁,神思不属在思量着什么。
这些话语不仅会刺痛洛湘瑶,也会刺痛洛芸茵。美妇人心怀对女儿的歉疚,愠色一闪而没,道:「不是我,是凤门主。凤门主小我两岁,天赋可比我高得多了。她出生时有七色神光护体,睁目即现慧眼。性子又活泼,与任何人相处很容易熟络。可说慕圣尊之后,就以凤门主最受男子倾心。」
「凤门主那双桃花眼,天生的看谁都像对谁有情,难怪招蜂引蝶。」柳霜绫笑道。
「凤门主看着还是单身啊?娘,她这么多年没有婚配?」洛芸茵从自家思绪中走出,好奇问道。
「她年幼时就定了亲。可惜彼时天地大乱,尚未成亲就做了未亡人。」洛湘瑶压低了声音,道:「从前那些死了心的男子,不由又生绮念,易门日日门庭若市,比往常还更热闹些。其后凤圣尊闭了山门,凤门主跟随几乎不出,轻易不再见客。经年累月下来,这才打消了那些人的念头。」
众人听得陈年旧事,津津有味。齐开阳蓦然发觉,慕清梦,凤栖烟,凤宿云,洛湘瑶,这四位上一辈广受垂涎的美人儿都与中天池有关,可是中天池最终难逃被围剿的下场,苟延残喘于曲寒山。就连南天池都受牵连,这些年来处处受制。
当年她们面上的风光,在利益面前什么都算不上。难道三千年过去,钦慕这三位的就会少了?慕清梦被逼入道陨窟,可有人伸手搭一把?她在洛城重现世间,人人视之为死敌,往后冲突起来,下起手又有谁会容情?
天可怜见,三位美人个顶个的有能耐,否则生就绝色容颜,更是一种悲哀。
闲谈兴尽,洛湘瑶垂首离去,四人小别之前又是一场彻夜癫狂。
次日清晨挥别阴素凝,齐开阳领着众女往东向大梁国去。
一路上洛湘瑶虽是垂首寡言,齐开阳几次偷看,她最是激动。两人于地府相约到大梁国逛集市,览湖光,踏青山,遗憾的是不能光明正大地挽着她的手。
大梁国幅员与大宋相当,东线临海。远远望见与大宋国境交界的第一座城池,从云中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气势宏伟,金碧辉煌的寺院。占了整座城池足有两成方圆的寺院,琉璃瓦反射着阳光,一座巨大的金色佛像立于广场中,光芒直透云霄。
四人在大宋国境内按落云光。大宋边境的官道坑坑洼洼,尘土飞扬,清风卷过时雾蒙蒙的。这些年大宋朝堂混乱,民生凋敝,边境几番战事更是频频失利,这才显得残破。好的是在空中俯瞰,边军大营法度较为严整,士兵们正在操演。
想必是新皇登基,百废重振的好兆头。
再有个三两年,大宋国力恢复,边境也会有新的气象。
一行四人翻过山岭,进入大梁国后循官道缓缓行来。甫一踏入大梁国界碑之内,就见官道以三合土夯实,宽阔平整可容四辆马车并行。道旁两侧栽着整齐的合欢树,此时虽非花期,但枝繁叶茂,修剪得宜,一路延伸向远方。路旁引有清渠,流水潺潺,水色清亮。
只间着一座分隔两国的山头,尚未见人,景色已如此不同,齐开阳不由忧从心起。大梁国富,军力必强,宋国本就是四战之地,不知道阴素凝能否撑过这些年……
「梁国沿海,烧海水以制盐,得之低廉方便,数量无穷无尽。再贩与各国,如税抽天下赋。」洛湘瑶对梁国甚是熟悉,意味深长道:「崇佛,不是什么地方都崇得起的。」
远远望见城池轮廓。城墙并非想象中边陲军镇的粗粝灰黑,而是以一种泛着暖黄的夯土砖石砌成,高大厚重。在垛口、城门楼处饰以朱红与靛蓝的彩绘纹样,细细看去,连绵的缠枝莲纹与祥云图案,透着几分庄严宝相,少了些杀伐之气。
城门洞开,上方石匾深刻三个饱满雍容的大字【莲华关】。守门兵丁衣甲鲜明,精神饱满,查验路引文书时虽严谨却不跋扈,对携带货物的商旅按章收取税钱,过程清晰快速,少见纠缠呵斥。城门内外,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喧嚣却有序。
「百余年了,这里还是那么繁华,一点不见萧条。」洛湘瑶幻作个三十出头的温婉妇人模样,绾了个堕马髻,张目望了望,道:「好像更齐整了些。」
「娘,你对大梁国很熟悉啊?」
「没你的时候,娘偶尔会来凡间逛逛。」
四人从仙门入城。离开南天池之前,凤宿云提前为四人准备新的身份,于各国办理仙籍,方便他们在凡间行走。
一入莲华关,混合了食物、香料、木材、染料与淡淡檀香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街面上宽阔的街道,琳琅的店铺,井然的人流,以及随处可见的佛龛、经幢、与佛教相关的店铺字号,仿佛置身佛国。
「这家的【沉水檀】,用的是南海来的老料,调和得极好,香气醇正持久,我当年还买过一枚。旁边那家素斋馆子的【罗汉面筋】,用鸡汤吊的素面,很是鲜美……」
「洛宗主得偿所望……哈哈。」洛湘瑶如数家珍,齐开阳忍不住笑道。
「咦,齐哥哥你也知道?」
「在地府最绝望的时候,洛宗主提过若能得脱困境,想来大梁一行。说有百年没来过了,想闻闻人间烟火气。不然她怎会一出关就急急赶来?」
正说话间,洛湘瑶似是被路旁摊位上的小物件吸引,驻足拿起打量,装作对齐开阳的话若无其事。掌中是一对双生石,形似两个并肩而坐的小人。洛芸茵见这枚石头表面洁白,内里藏着斑斑点点的杂质,就算在凡间也不是什么上品。
洛湘瑶问了价钱,掏出银钱买下,道:「这只石头是天然生成,未经雕琢,活灵活现,大巧不工。」
就算天然生成,不过是枚杂质甚多的玉石。至于什么大巧不工,其形全凭意会,洛芸茵不明白母亲为何会爱。少女转头见齐开阳与柳霜绫在另一边看一幅佛陀糖画,心念忽动,压低了声音道:「娘,你觉得齐哥哥怎么样?」
洛湘瑶神魂悸动,幸好已无数次想过揭破这件隐秘事时,会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件事都已模拟过无数应对之方,当下面容仍然如常,反复看着掌中玉石,道:「善良勇敢,是茵儿的良配。」
「呃……」洛芸茵语塞,支支吾吾。
洛湘瑶简直想为自己的【无耻】在脸上扇一耳光,面上还得装作不动声色,道:「茵儿有什么话,就说呀。」
「你们在地府面对天罚的时候,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凤圣尊点燃的命灯几度熄灭,女儿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当时是不是很险?」
「好几回么?」洛湘瑶鼻翼微不可查地舒张一回,奇道:「几度熄灭?那要
去问他了,娘只知道最险的一回。」
「是怎么了?」齐开阳活生生就在身边,毫发无损,洛芸茵仍觉心头揪起。
「娘无法吸纳地府阴气,天罚反复之下真元枯竭,有一回险些撑不住。是他
助力消解那一道天罚,娘才活了下来。他就受了重伤……」洛湘瑶垂眉顺目,低声道。
「难怪命灯熄灭,齐哥哥他……他怎生缓过来的?」洛芸茵往日问起,都被含混过去,此刻打开了话匣子,道:「不对……降落像娘亲的天罚,齐哥哥无论如何挨不住。而且,而且娘亲不能吸纳地府阴气转为真元,后来又是怎生应对的?」
「他的【八九玄功】神妙非凡,娘觉得比六御神功还要厉害。怎么缓过来的,茵儿去问你的齐哥哥。」洛湘瑶编不下去,道:「有了那一回,后面一切都顺利
了,逢凶化吉,不久后就寻着道路,顺利脱困啦。」
洛芸茵总觉哪里不妥当,一时想不清条理,又问不出口。倒是想起母亲刚说的一句话,兴高采烈,道:「这么说来,是齐哥哥救了娘亲?」
「是的,这份恩义娘会一直记在心里。」洛湘瑶道:「没有他,娘亲就成了地府的一具孤魂,千真万确。」
「那就好说了。」洛芸茵几乎欢呼雀跃,神神秘秘地转身向齐开阳走去。
集市的喧闹可见莲华关民生殷实,四人逛了一会,向佛寺去。
正是上午时分,朝阳斜照,佛寺金光闪闪。远远就见人头攒动,丝毫不下集市的热闹。顺着川流不息的人潮,听着耳畔充满生机的喧嚣,齐开阳又想起阴素凝对他说的道理来。仙凡本殊途,但都有高高在上,有芸芸众生。佛寺之所以香火鼎盛,这些百姓不都是想来求一个心头好么?
莲华寺三个金字牌匾下,正门左侧立着宽达十余丈的粥棚。棚前悬着一面布幡,上书「慈航普渡」四字。僧众正在施粥,排队领粥者有些虽衣衫简朴,有些却是锦绣华贵,更有些排在最后的衣不蔽体。
佛祖面前,人人不争不抢,井然有序。齐开阳停步回身,看着最后的穷困者,暗皱眉头。原来繁华如盛景的莲华关里,一样有些穷苦百姓?再看施粥的僧众,来者都是一碗,不多,不少。
锦绣华贵者想必是来沾沾佛气,求一个富贵满门,福泽绵长?衣衫简朴者当是普通百姓,喝一碗僧粥,求一个阖家安康?至于那些穷苦百姓,则在佛荫庇佑之下,稍加果腹。
四人进入佛寺,雕梁画栋,满目琳琅,辉煌得几不似人间。尤其是寺中那座五丈高的巨佛,富贵人家正献纳金子,寺中大和尚收了,当场在火炉中化作金水,在佛像上涂抹。
洛湘瑶身份尊贵,巅峰时地位修为直比佛界的菩萨。齐开阳等三人都已入清心境,已是大仙一属,当然不会去跪拜佛像。四人在寺中逛了一圈,花了有一个时辰。出寺门时已近午,领粥的人群散了许多,布施的僧众正在清理空了的大锅。
先前在人群最后的穷苦百姓仍排着两列长龙,在仅剩的两口粥锅前等待。
布施的僧众大致清点人数,舀起一小勺分给最先的百姓。齐开阳见他手中的大碗里盛了不足一半,那人千恩万谢,连连鞠躬谢恩。想是饿得狠了,捧着见不着多少米粒的粥汤浅食一口,舍不得多吃,将大碗拢在破烂的袖口里低头离去。
「佛光普照,犹有晦暗之地?」齐开阳回头看看金光闪闪的佛像,示意三女尾随那贫苦百姓而去。
城池西北角,又宽又阔的道路逐渐变得狭窄,整齐洁净的城池慢慢看见脏污,一排破破烂烂,四面漏风的棚屋出现时,齐开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富庶的城池里,竟然藏着这么一片又脏又破,形似牢窟之地。
「世间若无疾苦,谁又来崇佛礼佛呢?」洛湘瑶意味深长道。
齐开阳摇摇头。莲华关中若没有这片地方固然是好,若有这片地方……就会更多家境殷实者将银钱供于佛像前。那些涂抹在佛像上的金水,只消有一滴,都能让这里的所有人吃上一天。
「我从前读佛家经典,多有济世之言。可惜落到凡间,总少不了蝇营狗苟,利己之私。」齐开阳感叹道:「私心谁没有呢?我也有。」
洛湘瑶施法隐匿四人身形,飞跃至棚屋顶。大佛的金光分明照耀此地,沐浴在佛光之下,听他们有气无力的谈论,大都是求得些许果腹之物,仅此而已。其中间杂些诵经之声,其意甚诚,诵到最后就是悔过之言,乞求佛祖慈悲,能宽恕他们的罪过,救他们脱苦海。
「没有救世主,只能靠自己。」齐开阳低声自言自语。相比起这些穷苦百姓,自己又如何不是在苦海之中,挣扎求存?就算去求当今圣尊,哪个能轻易解救得了?
边走边看,颇多感悟。正行间,忽听一个妇人凶巴巴地喝骂道:「你们两个再不听话,晚上黑白无常来勾了你们魂去!」
原先吵闹着的孩童登时噤声,四人自窗边看去,只见孩童噤若寒蝉地缩在墙角,向妇人道:「娘……街边小李子,是不是,被勾了魂……」
「你们知道就好!他就是不听话,家中不干好事,才遭了报应。」妇人怨气颇大,说到这里口气转软,道:「好了好了,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可是……可是前些日子……小李子不是第一个……」
「叫你们不许再提!他们都是报应,佛祖庇佑好人家,你们做好人家,哪会遭报应,都给我闭嘴!」
妇人喝骂之下,孩童不敢再说,一个个老老实实端正地坐在墙角,只是目中惧意未去。四人对看一眼,相互点点头离去。
寻一处客栈住下,齐开阳嗤笑道:「黑白无常?大道破损,地府已空,哪来的黑白无常?」
「既然遇见了,要不管上一管?」
「当然。」齐开阳应下,从轩窗望向莲华寺,大佛熠熠生辉,金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来。忽想若阴素凝在此,对西天池的那些佛陀还不知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
候到傍晚,齐开阳眉头一挑,跳起道:「大哥来了?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寻大哥。」
柳霜绫抿唇暗笑,此事正和她意。无为僧人虽亲善,可是问起话来没完没了,着实让她吃不消。
齐开阳奔到城门,只见一行僧众正入城门,无为僧被簇拥在中央,眉目低垂,双手合十。齐开阳见僧众中不少身负修为者,不欲露出真容给大哥添麻烦,只在人群中驻足。
「无为大师,真是无为大师!」
百姓欢呼雀跃,虔诚者跪下磕头。仅此一项,足见无为僧在大梁国入世之后,名声之隆。百姓顶礼膜拜,无为僧却停步不前,不愿受百姓大礼。他盘膝坐定,诵经一篇。
经文深奥,大多人听不懂,他声音更不响亮,却如雷声滚滚,远远地送去,直如雷霆震天。百姓们无不合十跪地,默听经文。经文念罢,百姓仍不肯起,无为僧无可奈何,于是双掌捧出一座小佛像高举头顶,自百姓间走过,以示百姓礼的是佛祖,而不是他。
「太受崇拜,看来不是什么好事。」齐开阳暗笑时,无为僧自他身旁经过,偏头示意。兄弟俩目光一对,各自明了。
齐开阳自回客栈,入夜时无为僧披着件斗篷,寻息而来。齐开阳见状哈哈大笑,无为僧无奈叹息。齐开阳引荐诸女,柳霜绫是见过的了,洛氏母女则是初见。
洛芸茵见这位僧人眉清目秀,面貌非俗,想起柳霜绫殷殷嘱咐千万不要多话,只敢还礼,不敢多言。
「贫僧听闻二弟落入道陨窟,日夜祈祝。佛祖有灵,幸而二弟平安归来。」
齐开阳唇皮抖了抖,暗想把我逼入道陨窟的,就有西天池的佛祖。此刻猛然想起,在洛城时,余真君曾对法号无明的高僧行礼,看那架势,无欲仙宫听命于无明高僧。无明,无胃,无为,都是无字辈?无为僧年岁虽轻,天赋绝顶,佛法精深,其师无胃曾言不敢以师自居,只可平辈论交。这么说来,无胃僧本在西天池有一席之地?
又想起卓亦常的授业恩师道号五经先生,儒门魁首名为四书,门下还有六艺,七谋,八略……
他虽自幼与两位结义兄弟结伴成长,对他们的师承来历不甚了了,只知一个修佛,一个学儒。至于无胃僧与五经先生为何会在曲寒山,莫非这些人也是佛门与儒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言难尽,大哥为何到此?莲华寺请你来讲经说法?」
「妖秽在此作乱,特此一行!」
无为僧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怒火,连目中都喷出火光来,如金刚怒目。他身上佛光若隐若现,如火焰燃烧时的跳跃。真佛发怒,同样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日间听百姓传言,有黑白无常勾人魂魄,正觉奇怪。」
「百姓未曾开化,懵懂无知,岂可怪罪。倒是这些妖秽欺百姓良善,罪不可恕。」无为僧高宣佛号,道:「对了,二弟怎会来大梁?」
「洛宗主想来大梁一游,小弟也想拜谒大哥,不想在此得见。」
「洛宗主也动凡心。」
「凡间烟火气,于道心无碍,还有助修行。至于凡间不平事,我辈修道中人,斩妖除魔分内之事。」洛湘瑶举止得体,分明暗中辩解佛道不同,言语又不冲突,让人摘不出毛病来。
「大哥,世间哪还有黑白无常,此事你有线索么?」
「没有黑白无常?为什么?」
柳霜绫倒抽一口凉气,暗道,开始了。。。齐开阳已是习惯了,当下将地府已空之事说来,其间无为僧不停地询问。莫说洛芸茵,就是成熟如洛湘瑶,分明听得好笑,又觉头皮发麻。至于无为僧所言大梁国佛光普照,与日间所见有不同,那是万万不敢再与他辩驳的。
好容易将地府一事说清,无为僧沉吟道:「贫僧只听流言。大梁国乃佛光普照之地,人人礼佛,人人向善。就算有地府阴司,岂有平白勾人魂魄之理。」
此刻月朗星稀,宋梁边境的山间吹来一层薄薄的云雾,将莲华关笼罩在云雾里。五人隐蔽真元,透过窗户各睁法眼远远打量。莲华关西北角上百姓皆已熟睡,只有零星灯火,有淡淡的月光照耀,银白一片。
「若遇妖秽作乱,诸位还请慢动手,待贫僧拿住,以正佛法。」
齐开阳笑笑,并不答应。拿小孩一事勾起齐开阳的回忆,万一又是安村故事,无为僧未必能手到擒来。话音刚落,众人心头一跳,齐齐从客栈中消失不见。
杂乱而静谧的街道上,先听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粗糙的纸页摩擦地面,又像是拖着沉重的镣铐。两团模糊的影子,从长街尽头的黑暗中浮了出来。
一黑,一白。
身形极高极瘦,仿佛两根竹竿,各自顶着方形高帽,在稀薄的月光和摇曳的灯影下看不清面容。只有帽子正面那惨白底子上黑墨写的字迹,与黑色弟子上白漆描的行文,在月光下幽幽反着光——白的「一见生财」,黑的「天下太平」。
他们脚下似乎离地三寸,飘忽前行,动作僵硬而同步,手中依稀可见粗大锁链的轮廓与一块模糊的木牌。
空灵飘渺,若有似无的声音在夜里直同鬼魅。
「一如既往,孤独相伴,万千纷扰,与我何干。」一个沉厚的声音缓缓念道。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黄泉路长,无客栈看好脚下,上路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急急喝令。
阴冷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作可视的灰白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原本西北角三两户人家里燃着的灯火全熄,整片地界死寂得如同坟墓。
白色的影子微微动了动,一道冰冷、拖沓、毫无平仄起伏,仿佛从冻土深处传来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诡异地清晰传遍了整条寂静的街道,钻入每一扇紧闭的门窗缝隙:「刘氏门中,幼子狗儿……阳寿该终……奉牒拿魂……莫要耽搁……」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街道两旁的房屋内,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见屋内毫无反应,那黑色的影子也开口了,声音更加低沉嘶哑,如同锈铁摩擦:「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白色的影子似乎扬了扬手中的锁链,发出「哗楞」一声轻响,那尖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阴司勾魂……闲人退避……窥探者……折寿……多言者……拔舌……」
「今夜所见所闻,皆为梦魇,醒来便忘,方得平安。」 黑色影子补充道,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诡谲力量,「若敢记得,若敢妄言,祸及满门,鸡犬不留。」
齐开阳暗中听得,不由赞一声妙!难怪这帮妖邪敢当街作乱,实是拿住愚钝百姓的人心。折寿,拔舌,祸及满门,百姓听了哪个不怕?
这两道影子又在门口伫立了片刻,似乎在聆听,在确认整条街巷恐惧到极致的沉默。
街道寂寂无声。
他们再次迈开那飘忽的步伐,拖着「沙沙」的声响与刺骨的阴气,锁链朝户中一甩,勾出个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孩童魂魄,向着长街另一头缓缓飘去,渐渐重新没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果然是冒牌货。」 柳霜绫冷笑道:「台词倒是背得熟,连恫吓凡人封口的步骤都不忘。可惜,演得再像,那股子掩饰不住的妖邪腥气,还有这专门针对孩童生魂的恶行……哼!」
「跟上去。看看巢穴何处!究竟是何方妖孽,敢如此明目张胆,假借神明之名,行此龌龊残忍之事。」齐开阳与她对视一眼,目中皆现怒火。安村一事像道伤痕深深刻在他们心里,齐开阳更觉但凡有什么妖邪藏头露尾地作乱,都与焚血有关。焚血一事牵涉太广,特别还涉及南天池,当下不便与无为僧明说,道:
「大哥万万小心在意,此事不简单。」
「贫僧理会得。」无为僧已默默念了一篇经文,那孩童的魂魄上有光芒一闪而没,似是被他悄悄护住。难得他不刨根问底,率先起身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这两段经文的意思齐开阳自是明白,看大哥面上愤怒,目中却平淡如水。想是他以这两句经文警示不可犯嗔戒?或是……想保持冷静,以免走漏了这些恶徒,不能斩草除根?
齐开阳紧张之中大觉有趣,修佛法,养佛心的大哥遇见这等事,又会怎么办?
第九章:佛心如铁
夜色如墨,云深月隐。循着腥冷阴气,五人隐去身形,不疾不徐地出了莲华关,一路向北。
冒充黑白无常的妖邪身影飘忽不定,锁链勾着的孩童魂魄凄凄惨惨,无声哭泣。无为僧合十垂首,嘴里默念经文,足下却在五人当先。
三兄弟中,无为僧年纪最长,修为境界一向最高。齐开阳出山后屡得奇遇,又似挣脱了曲寒山的束缚,正突飞猛进。饶是如此,无为僧眼下的境界仍比他要高。
同行的柳霜绫更觉佩服,当年于曲寒山初见,无为僧与自家差不太多。待修行紫府天罗经跨入清心境,修为大涨,此番再见,无为僧似乎已入清心境多年。
看他足下步伐,竟然是清心中期的修为?
洛湘瑶早年时常游历凡间,熟知大梁地理。想起莲华关向北三十里有座不起眼的荒山,名为伏虎岭。山谷曾有小寺院一座,僧人十余。后大梁国建立,举国崇佛,这座小寺院香火日渐兴旺,于是择宽阔地重修寺院,再塑金身,原本狭小的旧寺因此荒弃。
安村旧事,美妇人从小情郎嘴里听过无数次。见两个妖邪去处,料想这座荒弃的旧寺正是个藏污纳垢的绝佳所在。
洛湘瑶外刚内柔,性子温顺,从不自重身份。自打跟了齐开阳之后,一颗芳心全扑在情郎身上。阴素凝要她喊姐姐,她就喊。见了无为僧,心下不自觉就拿他当【大哥】看待。媚目在无为僧身上一转,美妇人知这位大哥敬佛之心甚诚,唯恐猜测不准惹他不快,遂传音三人将推测一说。
齐开阳微微点头。妖邪之辈,最爱藏身于标榜正气之所,出山后已见识甚多 。他与洛湘瑶一般心思,不忍无为僧的佛心遭受亵渎,只传音道:「大哥,前方似有些妖邪聚集,小心在意。」
无为僧回以阿弥陀佛的佛号,足下不停。
三十里的路程不过一转眼。【黑白无常】勾着孩童魂魄,顺山道拾级而上,正是洛湘瑶推测的伏虎岭。这条山道,还是那旧寺座于山谷中时所修建。
五人飞上空中,居高临下打量地势,见一座不知名的小村落蜷缩在山坳之中,隐约见几处灵星灯火。山坳往上十余丈的半山腰,似山体塌陷,现出一座山谷。
谷中立着座三五进的小寺庙,庙中燃着几盏油灯。
无为僧眉头深锁,那灯火并非寺庙中长明的佛前灯寻常的暖黄,而是一种泛着惨白,令人不安的亮。
不多时【黑白无常】转过山脚石阶,果向寺庙行去。
齐开阳忽然轻笑,这一笑又喜又恨,道:「大哥!断不能放走此间妖邪。」
他悄悄放出神念探查,寺中一道气息甚是相熟,刻骨铭心!
「阿弥陀佛……」无为僧闭目合十,合十的双臂隐隐颤抖,似在压抑着愤怒。
眼见【黑白无常】步入寺院,洛湘瑶展开法阵将五人笼入,悄无声息的落在山谷。
三五进的寺庙,规模不大,建造得颇为工整。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铜铃,随风发出清脆声响。山门紧闭,从门缝里透出几缕灯火,以及灯火照映着佛像金光。门上牌匾上书「伏虎禅寺」四个大字,笔力雄健,竟有几分名家风范。
即使是深夜,诵经声从山寺里若有若无地随风送出。看上去就是一座普通的乡间寺院,被荒弃之后仍有些老僧驻守,在此看护佛像,供奉佛祖菩萨。
可煞气深重的血腥,诵经声里诡异的诱惑之意,哪里瞒得过五人?
「是他……」柳霜绫深吸一口气。曾于安村的邪魔,不想藏在此地。女郎又是怒火熊熊,又是柔情蜜意。若无安村一行,怎会与齐开阳情投意合?
齐开阳见无为僧上前推门,向三女递个眼神。大哥此番是下定了决心要金刚怒目,亲手镇压邪魔。他不明邪魔就里,未必能手到擒来。此番修为大进,又有洛湘瑶押阵,绝不可又叫他走脱!
无为僧推开寺门。沉重的木门打开时吱呀连声,竟无人应答。五人大喇喇地步入寺中,穿过佛堂与大雄宝殿,无为僧遇佛合十躬身,口念佛号。直入后院,循着诵经之声来到一座宽敞的禅房。
十几个妇人或坐或卧,怀抱婴儿,正在听经。那经声从隔壁传来,语调模仿佛门课诵,内容却颠三倒四,夹杂着大量催人昏沉、麻痹神魂的邪咒。妇人们神情呆滞,眼神空洞,木然地摇晃着怀中的孩子,仿佛只是会呼吸的木偶。
无为僧将颈间挂着一串紫檀念珠合十在掌心。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有金色的光芒隐隐流动,仿佛平静海面下即将喷涌的熔岩。他看向隔壁,看向那些呆滞的妇人,最后目光落在禅房的一尊佛像上。佛像眉眼低垂,本该慈悲,此刻却仿佛在无声悲泣。
「阿弥陀佛——」
低沉的佛号,如晨钟暮鼓,捶打在妇人们的心田。妇人们的目光循声抬起,不明所以,却终于不再木然,开始惊恐,慌乱。有三两妇人更是挣扎爬起,向墙角缩去。
无为僧低诵经文,佛音浩荡,将隔壁传来的邪咒声淹没。妇人们渐渐宁定,不多时沉沉睡去。可看她们怀中的孩子,一个个都已仅是躯壳。
无为僧诵完了经,睁开眼来。他的眼神依旧清澈,甚至依旧慈悲,但那份慈悲之中,燃着金色的、不可动摇的火焰。此刻众人都觉眼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而是一尊从古佛经中走出的护法明王。
齐开阳看着大哥的背影,心头一凛。他与无为僧,卓亦常三人结义,虽各修道法,情同手足。大哥年长不算多,但那份沉静如海的修为与心性,常让他这个修道之人都暗自钦佩。此刻,他清晰地察觉,这位一向平和的大哥第一次动了真怒。
「哪里来的小和尚,毛都没长齐,也敢来本座面前念经?」隔壁的声音很是焦躁不耐,一片红惨惨的血影飘过院墙落在禅房里。来人左右打量,似未将五人放在眼里。从他不耐的声音里,齐开阳觉得他只是在等待着什么。
「施主。」 无为僧率先露出身形,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指着禅房中诡异的佛像道:「贫僧问你,此间佛像,可是你所立?」
血影左右逡巡两步,蓦然停下,打量着无为僧道:「有趣,有趣。你身怀舍利子?正好,本座正要尝尝,所谓高僧的佛骨舍利,与这些婴儿的魂魄滋味有何不同。」
无为僧没抬起手,轻轻将颈间念珠取下,缠于左腕。那串再普通不过的紫檀念珠,在他腕上竟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道:「施主以佛寺铸凶巢;以佛法为幌,惑百姓;以婴儿为祭,夺先天之炁。贫僧问你,可知此三桩,是何等罪业?」
「什么罪业?这小庙是本座的,这些愚民是本座的,先天之炁,也是本座的。
至于佛?哈哈哈哈。」血影狂笑不止,道:「不过是骗人的泥胎木偶,本座借它一用,是抬举它!咦,小和尚,你怎知先天之炁?」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血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无为僧双手合十,默念经文。他身上发出的并非杀意,甚至不是怒意。洛湘瑶见识最高,察觉这是正法之威。年轻的僧人,周身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那光不刺眼,却厚重如山,仿佛有千百年佛法加持于一身。
「唵——」
六字真言的起首音,如同太古钟声,震得整座禅房都在颤抖。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如金刚般不可动摇的坚定。金色佛光从无为僧周身涌出,瞬间照亮整间禅房,照映出百余条狰狞的怨魂。
怨魂呼号着,哭泣着,怨怼着朝无为僧扑来。无为僧左手结施无畏印——象征佛之慈悲,能使众生心安。怨魂们忽然停住,面露迷茫之色,然一个个地似都安宁下来,如老僧般平实。无为僧身上金光数度闪烁,怨魂在佛光中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融。
「你!混账!」血影大怒,凄厉道:「竟敢将本座的礼物毁去!」
「贫僧修的是净土,行的是慈悲,守的是戒律,护的是正法。 平日与人无争,与世无求,但!」无为僧声音陡然拔高,左臂上的念珠结作一块,化为根金刚杵!
道:「但凡有辱佛门、诳惑众生、残害幼弱者,贫僧便是拼却此身被佛祖责罚,化作飞灰,也要将其镇压于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脱!」
「哼。」血影一双血瞳里射出凶厉之光,大手一挥,地面上忽现一片血海,道:「毁了本座的礼物,就将你做礼物!」
无为僧足踏血海,随浪翻腾。齐开阳曾见此招,比起安村之时,血影的修为进境甚大,不知又坑害了多少人。他嘴唇动了动,硬生生地忍住。一来大哥已下定决心,二来唯恐再让邪魔逃去,只将其牢牢锁定。
血海骤然裂分,一只一人多高的骨手从血浪中伸出,带着滔天怨气拍向无为僧。
无为僧左手结期克印——忿怒尊象征降伏一切魔障。一道佛光涌出骨手触及佛光的刹那,竟生生停在半空,无数被困其中的怨魂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化作光点消散。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无为僧口中诵出《大悲心陀罗尼》。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化作金色文字,旋转着飞向血影。
血影似未料到他佛法如此精深,翻腾的血海竟不能沾染他一身朴素的灰布僧袍半点。那些金色文字在他迅捷灵动的身法下全数落了空,却凌空结成一部佛经。
金光照耀,血影惨呼声中现出真容。
面目狰狞如骷髅,脸颊斑斑血纹,竟是个厉鬼之身。齐开阳大吃一惊,道陨窟就在昏莽山,吞噬世间魂魄。哪里来的厉鬼不仅未被吸入,还能在昏莽山作乱?
不仅如此,这厉鬼修为精深,他再不能忍耐,道:「大哥当心!」
话音刚落,厉鬼手掌一翻握了柄黄光灿灿的宝剑在手,朝佛书横劈过去!至阴之体,至邪修法,此刻施展至正的法诀。黄光浩荡,天罡正气,金色文字龟裂,粉碎。血海翻涌,一瞬间将无为僧吞没。
「是你!是你!」厉鬼赫然抬头,穿透虚空看向隐没身形的齐开阳。
齐开阳翻手取出银装锏,正欲扑上。血海中轰然巨响,一座巨佛虚影破海浪而出,如顶天立地。
「二弟且慢……」血海之中佛光茫茫,无为僧盘膝而坐,口诵真经:「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
诵经声庄严不可侵犯,远非血影的邪魔之音可以比拟。齐开阳听得诵经声,竟然心生宁静之意。无为僧所诵的这篇经文竟是超度,他在尝试度化这只厉鬼的最后一丝善念。
经声如黄钟大吕,血影捂着耳朵嘶声惨嚎,浑身涌起腥浓黑雾,在经声中挣扎。
「施主还不醒悟?」血海正在侵蚀无为僧周身佛光,僧袍已见斑斑点点的锈蚀。他眉眼低垂,慈悲而不可动摇。
「人敬佛,佛何尝度人?」血影嘶吼着,道:「本座就是例子!狗屁的佛法,随本座一同下地狱!」
血影掌心一转,一颗米粒大小的玄黄小珠如天威煌煌。小珠镶嵌在黄光灿灿的宝剑剑柄,剑光暴涨,一瞬间刺入血海,破开无为僧护体佛光,在他肩头一穿而过。
齐开阳正要动手。只见无为僧的法相抬起头来,眉目清晰,竟不是护法金刚,而是一尊佛陀。面相与无为僧全无二致:慈悲,而不可动摇。
「以佛之名,行魔之实者,不可度,则当伏。」无为僧眸中金色火焰炽盛如日,他双手合十夹住宝剑,口念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完整吐出,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音浪,声如雷震,轰然向血影滚落。
与此同时,那尊佛陀虚影轻轻抬手,一掌按下——掌心中,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卍字,缓缓旋转,如同佛法之沉。
「啊……」血影被真言所镇,跪伏在血海里,持宝剑连连反击,却难耐佛陀的怒火。眼见佛音寸寸压落,他将先天之炁拍入血海,惨嚎道:「秃驴受死!」
这厉鬼修行之奇,齐开阳生平仅见。血海吸纳先天之炁,翻腾出滔天巨浪,竟将佛音反着推高。那血浪之中又现出无数小小的骷髅头,密布如蜂群,哭泣之声却是襁褓中的婴孩。成片的啼哭声,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先天之炁在血海中化去,融入骷髅头中。哭闹的婴孩纯真无邪地咯咯憨笑,只见佛光一暗,无为僧的心智竟然为之动摇。
「孽畜!孽畜!」无为僧悲愤地咒骂,黯淡的佛光数息之后猛然一涨,比前更加辉煌。无为僧低声诵念:「佛祖保佑,贫僧愿以身度化冤魂……」
小骷髅头扑在无为僧身上,空洞的眼窝里闪着异光,尚未长牙的小嘴张开,大口大口地吸食无为僧身上的血肉。齐开阳心痛如绞,他虽习得一些度化怨魂之法,对此无能为力。无为僧已发宏愿,更不敢横插一手。
被小骷髅头淹没的无为僧,身形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短短几瞬,年轻的僧人枯槁如行将就木的老人。只是那法相散发出的佛光丝毫不改,仍凛然辉煌。法相的眉眼里慈悲无限,正以一身佛法,一身血肉化去婴孩魂魄中被邪法侵染的污浊。
柳霜绫,洛湘瑶,洛芸茵肃然起敬,同时躬身。她们敬的是一位真正的高僧,敬的是那颗永志不渝的慈悲佛心。
「噗……」一颗骷髅头炸裂化作飞灰,婴孩的笑声顿止,哭泣声又响,片刻后无声无息地散去。第二颗,第三颗……厉鬼惊恐地瞪大浮凸的双目,见一颗颗骷髅头相继炸裂,无为僧的身形缓缓重现。
「主人救我……」厉鬼抛下一切想逃,却凭空撞上一面无形的气墙跌落血海。
佛陀法相捏着印,像将他掐在掌中。他厉声嘶号,声音却越来越小。
佛光笼罩中的一切,都在缓缓化作柔和的光点,回归本源天地。无论是小小的骷髅头,还是罪孽深重的血海。待骷髅头散尽,血海干枯,连同厉鬼都消失不见。
佛光敛去,无为僧依旧枯坐。面色苍白如纸,一身血肉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身后的佛陀虚影轰然消散,周身佛光也黯淡得几不可见。他身形微微一晃,齐开阳已抢步上前扶住。
「大哥!」触手之处,只觉无为僧身躯滚烫如火,生机在急速流逝。那是强行催动超越自身境界的佛法,燃烧本源所致。
「无妨……」无为僧形容枯槁,目光却落在禅房隔壁。他勉强露出个极淡的笑容,道:「总算未让我佛蒙羞。」
洛湘瑶快步上前,翻手取出一枚丹药便要递过去,却被无为僧轻轻摇头制止。
「不必了,洛宗主。贫僧修的是净土,讲的是念佛往生。今日能为护持正法而伤,是贫僧的福缘。」他喘息片刻,声音微弱却清晰,道:「贫僧今日杀孽太重,虽为降魔,亦有过失。该当受此责罚!」
见他佛心坚忍,众人默默无言,只余感佩。洛芸茵与卓亦常更加相熟,情郎的三弟就是个犟驴,忠孝二字大过天,即使眼见皇帝入魔,仍抱着一丝希望。今日又见无为僧如出一辙,为护佛宗清誉,不惜以血肉饲怨魂。这三兄弟一个佛,一个道,一个儒,各有各的偏执,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少女不由嘟了嘟唇瓣,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无为僧摇摇晃晃地起身,撩开隔壁的帘子,见【黑白无常】瑟缩于地。他叹息一声道:「我佛慈悲。」佛光到处,黑白无常灰飞烟灭。他拉起莲华关中的孩童魂魄道:「小施主勿怕,贫僧这就带你回去。」
看着他蹒跚的步伐,齐开阳与众女随后默默跟随。眼看莲华关就在眼前,无为僧恢复了些生气,止步道:「二弟,此来可有他事?」
「没有,就是想见见大哥。小弟还有要事在身,不日就要离去。」齐开阳忍不住道:「大哥,那邪魔来历古怪,或与三千年前作乱天地者有关。大哥孤身在大梁国,万万小心在意。」
无为僧罕见地笑了笑。那笑容淡然,人人皆知他佛心坚定,至死不渝,就算是魔尊亲临,他一样会这么做。无为僧想想道:「听闻三弟驻守大宋国边关?」
「正是,三弟考取文武双状元,现为大宋兵部侍郎。」
「阿弥陀佛,世人争权夺利,空造无端杀孽,可叹,可叹。」
所修道统不同,齐开阳难以为卓亦常分辨,更说不通无为僧,只得道:「多国裂土一方,连年征战。三弟若能让天下大一统,亦是无边功德一件。」
「或许吧……」无为僧沉默片刻,道:「此番事了,贫僧前往与三弟一聚。」
将小孩的魂魄送回家里,助他还阳。无为僧诵了篇消弭罪业的经文,自回莲华寺。此后两日,齐开阳前往寺中拜访,见无为僧生气渐复,血肉重生。且经此一难,他身上佛光更烈,似乎佛法大有进境。这才安下心来,兄弟俩洒泪拜别,与三女同回新郑。
来时兴冲冲,去时心忡忡。大梁国可不是昏莽山,莲华关更不是安村。可伏虎禅院里邪魔嚣张跋扈,胆大妄为,众人心里都觉天地大变随时将至。这一场浩劫将走向何方,谁都不知道。
回到新郑已是午后,下了朝的女帝在宫中批阅奏章,正提着御笔沉思。见众人返回,道:「回来这么早?」
齐开阳摇摇头,道:「陛下在想什么?」
阴素凝屏退左右,道:「在想一件有趣的奇案,该怎么批的好。说给你们听听。」
一月前,中州下辖富岭县有名妇人当街殴打老妪,那老妪哀嚎连连,哭声震天。百姓见状众怒,将妇人扭送县衙,方知老妪乃妇人生母。大宋国推行忠孝之道,妇人当街殴打生母,不孝已极。县令本欲加以重罪,细问之下才觉蹊跷。
妇人并非富岭县人氏,原籍二百里之外松山县。县令更见那老妪筋骨强健,却是痴痴呆呆,行事状如孩童。原来老妪年事已高,患痴呆之症,年纪越大,越如孩童。妇人是她女儿,平日事母至孝,母亲日渐痴呆仍不离不弃。
难的是老妪如孩童般行事,就像孩童一样越来越【不听话】。在松山县时就莫名跑出家门,妇人不舍母亲,常寻至半夜才找着老妪。这还是在松山县内,处处都是熟人。有些邻居看不过去,劝她将老妪锁于家中,以免走失。
妇人左右为难。恐母亲当真走失寻不回,她如今与一二岁的幼童无异,哪能照料自己?将母亲锁了数日,老妪终日哭闹,撒泼打滚要出门去玩。妇人又不忍,于是每日如带自家孩儿一般照料,陪同玩耍。
一月前,妇人困倦午睡,醒来母亲不见踪影。原本防止她走失,用以堵门的大缸被搬在一旁。妇人唬得魂飞魄散,忙出门去寻。待寻到夜间,听有熟人到母亲出城而去。
妇人连夜收拾些行装,出门去寻,直寻了半月,将方圆二百里都寻了个遍,这才在富岭县内寻着母亲。绝望之下寻着母亲,妇人又气又急,老妪痴呆以来,她已视之如自家孩儿,这一对母女的身份像掉了个个儿。
孩童若是调皮跑出门去,母亲寻着了定是气得打骂两句。那妇人虽气,终于苦心不负寻着母亲,就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老妪行为如孩童,挨了打当即在街上大哭,还闹着说什么不孝女,好凶,好疼之言……于是连累妇人被见了官。
县令明白事情原委之后,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让稳婆查看老妪身体,哪有什么伤痕?连个红印都无。难为老妪【逃出】家门半月,竟沿途有些好心人见她可怜,喂以些许吃食。她身板又好,硬生生走出两百里未死,已是不易。妇人孝心更是感天动地,对老母亲不离不弃。
于是县令具呈文书,禀报州郡。州郡以此案为例,上报朝堂,阴素凝阅过之后正在斟酌。
「当真好笑。」四人听得都乐了,齐开阳打量着阴素凝道:「路人见妇人【殴打】老妪,便犯众怒,可见民风向善,陛下施政有效地很。」
「这是重点。」阴素凝得意一笑,这一笑甜入人心。
齐开阳暗自感慨,佛道儒都罢,百姓若是向善,国家若是富强,哪种法门又有什么区别?
「金银什么的不算。这样的好女子,好女儿,当赐她一个无病无灾,颐养天年才对。」阴素凝下了决断,御笔朱批。
南天池裹寒宫,自凤栖烟重开山门以来,裹寒宫不再如前冷冷清清,但名称未变。仙家们来来往往,山顶的大殿里一日到晚不得闲。凤栖烟慵懒三千年,积下数不清的搁置事务。这一日见一叠旨意都已定下,这才舒了舒筋骨。每日伏案,就是圣尊都难免腰酸背痛,心浮气躁。
每到此时,凤栖烟就拿起远自圣心谷传来的折子。齐开阳一去二十余日,圣心谷传来的折子不过三封。看来看去,已是任一笔画都熟极而流,却仍爱不释手。
齐开阳在圣心谷的遭遇被详实记录,甚至他的疑惑,书写者都以猜测之言如实抱上。凤栖烟并不担心齐开阳会迷茫,深信他一定会寻找到自己的答案。她乐在其中的是,想看一看齐开阳解开疑惑的过程。
裹寒宫绝顶,窗外千里云山,云山之下的南天池万顷碧波。此刻正值黄昏,落日熔金,将整片云山与池水染成一片流动的橙红,时有仙禽掠过,翅尖点破一池碎光。
凤栖烟阅览数变,起身舒展藕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袭天水碧宫装更加贴身,曲线玲珑的身姿由此胸挺臀翘,尽显妖娆。
「圣尊。」南樛木步入大殿,入殿前脚步甚急,入后放缓。南天池圣子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甚至来不及换下那件略显褶皱的长衫,只在腰间重新束紧了那根凤栖烟当年亲手赐予的墨玉腰带,便匆匆赶来。他跪地行礼道:「弟子幸不辱命。」
「出关了?」凤栖烟回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浮起淡淡笑意道:
「凝丹境……根基稳固,气息纯正,很好。」
南樛木自幼被南天池收养,五岁起修行被凤栖烟收为弟子。数十年来,他所见到的凤栖烟待所有人都是这样淡淡的,偶有笑意,也是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但他还是忍不住失望,没有想象中的惊喜,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闭关的艰辛。
南樛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只道:「弟子幸不辱命,已凝成上品金丹。
此番闭关,感悟良多,值此变乱之际,定为圣尊效死命。」
「嗯。」凤栖烟点点头,目光已移回窗外,道:「你向来勤勉,为师从不担心。既然凝丹已成,这几日好生休养,稳固境界。再过数月便是百宗大会,到时少不得要你出面应酬。」
南樛木垂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凝丹的惊喜被轻轻截断,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只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便归于平静。师傅今日还像往常一样疏淡,对谁都这么疏淡,并无区别。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南樛木往常不觉,自齐开阳来了以后,师傅对他人还是一般般,唯独对齐开阳不同。南樛木不愿深想,感受着黄昏的余温与心底渐生的凉意交织,如同窗外的天池水表面的暖色与深处的幽暗。
「圣尊。」他又开口,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斟酌,「弟子闭关时,常思及南天池如今局面。百废待兴,百宗大会在即,中天池那边……当真值得如此托付?」
「你想说什么?」凤栖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脸上,平静如水。
南樛木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因她目光注视而骤然加速的心跳,道:「弟子只是担忧。中天池此番重出,固然声势不小。当今天地不比从前,中天池举世皆敌。那齐开阳……弟子观之,年岁尚轻,能否成事,尚未可知。若他惹出什么祸端,牵连到我南天池,弟子,弟子不愿见……」
「你有这份心,很好。」凤栖烟依旧平和,道:「中天池与南天池历代交好,就算是我,往年多受他们恩惠。至于小……小齐开阳,为师既已决意联手,便是信任。你是圣子,更应大局为重,以身作则。这些年来,为师对你寄望甚深,你可明白?」
声音平和,但南樛木耳廓微微一颤——那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他太熟悉师傅,以至于每一个音调的细微变化,他都能敏锐捕捉。那「寄望甚深」
四字,本应是最大的褒奖,此刻却让他五味杂陈。师傅对他,从来都是信任,是师徒,是传承,是培养南天池的未来。可是没有看重,绝没有……她对齐开阳的那份奇异,更不会有自己夜间思之欲狂的情感。
南猛地打住思绪,垂下眼帘,遮掩住那一瞬间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情绪,生涩着咽喉,道:「弟子明白。弟子只是……只是担心师父操劳过甚,弟子身为圣子,不得不为圣尊考虑,为南天池思虑。」
他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光明正大。他不敢抬起头,却能察觉到远远的,高高在上的凤栖烟目光转冷。南樛木心中酸涩,凤栖烟对齐开阳,连一句质疑都听不得!无论是为谁考虑,为什么考虑都不行!南樛木甚至怀疑,若是真心实意全为了凤栖烟一人考虑而质疑齐开阳,仍会承受南天池圣尊的无边怒火。
「你为南天池考虑,是好事。中天池自有中天池的路要走,南天池有南天池的局要布。」转冷的目光发出寒意,又被刻意抑制着。良久后的一声悠悠叹息,露出淡淡的疲惫,道:「我信齐开阳,如同信你。你去吧,稳固境界要紧。百宗大会前,还有许多事要你打理。」
南樛木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躬身行礼,欲走前又在殿门顿住。
那英俊的轮廓上,分明有一瞬间的挣扎与渴望——他回过头,见凤栖烟又在注视着窗外。南樛木甚是失落,只得轻轻合上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凤栖烟依旧立于窗前,望着最后一线余晖沉入远山。南天池百废待兴,她只得压抑自己的脾气,放过敢对法旨阳奉阴违的付青龙,也只能好言宽慰敢忤逆自己的南樛木。
南樛木那过于炽热的眼神,那掩饰不住的在意,在她洞若烛火的目光下岂有不知?这些她不在意,但是南天池需要力量,需要圣子。窗外,万顷南天池水沉沉地暗了下去,只余远处几盏灯火,明明灭灭,如同那些不能说破的心事,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每个人都有委屈自己的时候,小开阳,你知道么?」凤栖烟喃喃自语。想起齐开阳,她重又快乐了许多,一头银发飘扬,露出会心的温柔笑意道:「你在新郑,会不会有新的体悟?还是……只知道在那个女帝的肚皮上翻来覆去的……
哼……」
远在南天池之巅的仙宫发生了什么,齐开阳不知道。人间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却有人正在胡闹,撒泼,作妖……
「我不管,朕不管!今晚齐郎只准陪我一个人!」阴素凝闹腾着,要将柳霜绫与洛芸茵赶出去,道:「明日你们要走了,今夜朕要独占,谁都不许来抢!」
「哎哟,我的陛下好大的气性,好像谁不许似的。」阴素凝小题大做,将柳霜绫逗得乐了。她本有此心,在女帝嘴里却像每个人都在欺负她。「好好好,我们这就走,行了吧?」
「快走快走,敢来打扰,别怪朕不讲情面,判你们个欺君之罪!」阴素凝做着调皮的鬼脸,挥手赶人,笑嘻嘻地道:「多谢霜绫姐姐,茵儿妹妹割爱啦。嘻嘻,今夜朕就不客气了!」
「好啦……你安安心心,我们绝不打扰。」洛芸茵笑着闪出门去,亲手将门带上,探出个俏脸道:「该怎么浪怎么浪,别管我们。」
「还不快走?耽误人家的大事。」将二女赶走,阴素凝回身时调皮尽去,露出暧昧笑意道:「好郎君,朕这个安排不错吧?」
「你别欺负人呀……」
「哼,就知道心疼你的湘瑶,谁欺负她了,朕,是要好好地考校考校她!」
阴素凝笑得更加妩媚,道:「让她闭关,不就是为了今夜?朕看看她闭关的时候有没有好好【修行】,学了多少!」
第十章 桃李谁容
洛湘瑶闻得呼唤,悄无声息地打开【闭关】的房门,朝延宁殿摸去。
阴素凝的安排天衣无缝,此前频频针对洛湘瑶,让她处处不自在。从梁国回来后就借口闭关,状似避开这位得理不饶,咄咄逼人的女帝,实则都为了今夜顺理成章。
美妇人走得步步惊心,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又是窃喜,又是娇羞。
原本与情郎欢好时还有旁人在,已然让她骨酥身麻,羞不可抑。这点倒是还算好,毕竟齐开阳妻妾不少,往后想而可知还会有更多,免不得有家眷们同床共枕的旖旎事。至于与爱女一同被情郎抱上床去颠鸾倒凤,迟早的事情,洛湘瑶早已偷偷地想过无数次。
更难的是,阴素凝说的今夜是一场考校。自家欢好时,女帝的还要在旁品头论足……以她的伶牙俐齿,洛湘瑶简直不敢想会说出什么话来。纵然想得如此艰难,美妇人还是不能停下脚步,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地向延宁殿去。
朱红的殿门,威严,庄重。洛湘瑶看见殿门时,仍觉一分心悸与害怕。她熟知人间事,看过的凡间故事里,人皇的寝宫无疑是后宫嫔妃最向往的地方。不同的是大宋国有位女帝,没有明媒正娶的【妃子】来惹人闲话,倒反天罡。而现下自己,正奉旨前往寝宫,不是侍奉女帝,而是讨好女帝宠爱的男人。
在殿门前侧耳倾听,只听见阴素凝咯咯娇笑,齐开阳略显粗重的呼吸。洛湘瑶略微安心,她最怕阴素凝戏耍一回,把洛芸茵给留在殿内……骗自己一般的稍作宽慰,洛湘瑶怯生生地推开殿门。
「哟,终于到啦?」阴素凝掩着口,见洛湘瑶手足无处安放的窘迫模样,笑得花枝乱颤。女帝玉腿一伸下了龙床,上前挽着洛湘瑶的藕臂道:「姐姐是在害羞啊?」
洛湘瑶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垂眉顺目的模样,别说洛芸茵了,就是初入皇宫的柳霜绫都不如她娇羞。阴素凝越看越喜,一面觉得好笑,一面更觉她可人。
美妇人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偏被阴素凝一拉,又觉轻快。行步之间,她蓦觉自己并非在床笫间饥不可耐的淫荡妇人,更不是想霸占着齐开阳。而是只盼想要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来到情郎身边,不要总是在等待什么机会。
想到这里,洛湘瑶心头一松,或许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美妇人心情一步数变,阴素凝在旁虽不知她想的什么,却觉她时而楚楚可怜,时而媚光四射。女帝深识人心,暗思这样身世的女子,若认命就罢了,不肯认命,往年过得一定很艰难——阴素凝自家也有类似的经历。
经历相似,潘天成的地位远不及范无心,二女的性子亦有绝大的不同。阴素凝虽陷入囹圄,尚存期望,性子也倔强主动,一直想方设法的反抗。洛湘瑶则在范无心面前放弃了抵抗,偏生她又不愿就范。她生得这身骚皮媚骨,只消稍有自怜之意,但凡男子哪个不觉怜惜?难怪齐开阳甘愿为她直面冒犯北天池之主。
挨到龙床边,齐开阳一把将洛湘瑶横抱而起。美妇惊呼声中,熟悉的男子气息钻入瑶鼻,顿觉心安许多。于是伏在齐开阳怀中,既可稍加躲避阴素凝玩味的目光,又可抚慰多日【闭关】后思念的芳心。
「哎哟哟,这幅模样我见犹怜……」阴素凝不依不饶地嬉笑,道:「在道陨窟,齐郎的阳精被姐姐榨去了多少哟?」
埋首于胸膛的洛湘瑶俏脸一红。齐开阳自悲欢楼得知她的身世,其后两人相处,自家时不时心事重重,顾影自怜。以齐开阳的年龄阅历,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柔肠百结?正如阴素凝所说,少年疼爱起她来,真是不管不顾,无休无止。
「啪」地一声脆响,洛湘瑶惊闻抬目,只见齐开阳在女帝的翘臀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掌。阴素凝丝毫不以为忤,吃吃而笑,还晃着腰肢,主动扭着屁股凑上大手,在掌心里揉搓。她龙袍未褪,回眸的模样妩媚中带着朝堂上残存的威严,配上绝色容颜,着实叫人抗拒不得。
洛湘瑶怦然心动,竟然荒唐地冒出想看看齐开阳是如何将这位女帝按在身下蹂躏的念头。
阴素凝丝毫不在意谁的目光。翘臀主动凑上揉搓时,情郎的大手又在重重掐捏,直将她掐得媚眼如丝。女帝起身倚在情郎怀里,柔声道:「左拥右抱,又让你美得了。」
齐开阳咧嘴一笑,大喇喇,大大方方地露出得意的笑。意气风发的年纪,每一位美人的青眼都是足以自傲的事情。笑容被二女看在眼里,阴素凝结结实实地在他胸口咬了一嘴,洛湘瑶则忸怩了下娇躯,羞作不依。
这一动,两团玲珑曲线在蹭在身上,比两道温水的水浪涌来还要温柔,还要舒服,齐开阳不由叹息一声。
阴素凝幽幽道:「要是我们家再有几个湘瑶姐姐这样有本事的人,就谁都不怕了……」
「勿贪勿躁,我们修习的功法,日后都是顶尖的人物。我就是虚长几岁,不会比你们更强。」洛湘瑶低声道:「他……我看他往后还会往家里领人,少不了。
」
阴素凝眉角一跳,欣慰而笑。齐家的内宅,最怕的就是嫉,洛湘瑶显然不是这种人。女帝彻底安心地支起上身,道:「那就多领些回来,不过,现在朕要先考校考校姐姐。」
「不要这样说……好羞人……」洛湘瑶一阵心悸,终究还是到了此刻。美妇人心中暗暗感激,阴素凝嘴皮子不饶人,做起事情来却让人舒服得很。知她慌张,没有一进寝宫就迫着她行羞人之事。被齐开阳搂了一会,又闲聊一阵,不仅慌乱去了许多,连心情都放松了些。
「不要这样说啊~那我就直说好了。」阴素凝嘻嘻一笑,道:「朕要看传说中的宝乳仙浆是怎么助齐郎修行的。能被八九玄功看上的先天至宝,怎么都要欣赏一下。」
「呜~」洛湘瑶无力地呻吟。地府定情之后,她再不需定时将仙乳自行挤出,以小瓶保存。但有所产,都被齐开阳吃个干净。其中姿势千变万化,每一种都堪称淫靡。奶孩子本是妇人常事,在男子面前不可,在女子面前则没那么多讲究。
难的是情郎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可不是怀中婴孩……
「助郎君修行,可是不愿?」阴素凝步步紧逼,几乎凑在美妇人胸前,深深嗅了一口道:「好香,香中带甜,霜绫和茵儿可没有这样的味道。」
「没有不愿,一直都这样助他……」洛湘瑶嗫喏道:「不信你问他。」
「朕才不问,朕就要亲眼见到才相信。」阴素凝起身叉着腰,道:「快点,你要再这么害羞,朕要亲手剥你的衣服了。」
洛湘瑶无可奈何,双目一闭,解开衣襟扣子。月白色的软烟罗质地柔软,第一枚扣子解开时,领口顺着她侧俯的身姿耷拉下一角。更让齐开阳与阴素凝目光一亮的是,松开的领口猛地膨起片雪白的圆弧。
乳香更浓烈一分,齐开阳忍不住低头吻着裸露的小片豪乳。火热的呼吸喷吐在敏感的乳肤上,洛湘瑶牢牢抿着香唇,不敢呻吟出声。可短而促的呼吸却骗不了人,正强自忍耐间,又一颗衣扣被情郎松开。
阴素凝看得真切,豪乳里像饱蕴浆汁。美妇人深知自己的魅力,那件软烟罗不仅将她的内心裹起,更束缚着她惹火动人的娇躯。束缚稍加松动,饱胀的浆汁立刻将乳肤撑到极限。
最后一颗衣扣被解开,这一回是阴素凝动的手。女帝带着歉意,又不怀好意地笑道:「姐姐这对大奶真个诱人,我都想看看清楚。」
情郎温暖的怀抱和甜蜜的吻,让洛湘瑶安心许多。闻言只闭着媚目,不言不语,更不举手反抗。软烟罗就这么被阴素凝掀开,露出件青色小兜。
乳香四溢,青色胸兜挺起两颗凸点,美妇人羞怯之中,情潮已动。齐开阳搂着她的腰肢,带着坏笑,洛湘瑶嘤咛忸怩着终究就范。
抬起藕臂回环解开环颈的丝带,绸缎料子的胸兜不着力地滑落,露出比缎子还要丝滑粉腻的肌肤。两团彻底挣脱束缚的豪乳艳光大放,饱满得她只是轻促地呼吸时,都在盈盈弹动。
「宝宝,我要吃。」
洛湘瑶被说得鼻翼翕合,两人私底下的羞人称呼被叫了出来。明明是个熟透了的美妇人,竟然是这等称呼。洛湘瑶平日就觉害羞,当下被阴素凝听见,更是面红过耳。
地府里的甜蜜日子难以忘怀,洛湘瑶羞涩之下更觉意动,芳心一软,侧伏下身,将一只饱满水弹的大奶送在情郎嘴边。还记得自家真元耗尽,即将在大道天罚之下灰飞烟灭时,他义无反顾地冲了进来。其后他身受重伤,自己也是这样扶着他,将乳头塞进他嘴里……
洛湘瑶心有绮思,柔荑自然而然地自握豪乳,挤弄着浆汁。羞意密布的脸上露出温柔笑意,一时忘我。
齐开阳大口大口地饱饮。自离南天池之后,两人还未有机会欢好。洛湘瑶近来修行有成,恢复到了凝丹境。比起在南天池两人的偷情,仙浆功效更胜一筹。
自离南天池之后,两人还未有机会欢好。洛湘瑶新产的宝乳始终贮存,只轻轻吸得一下,就满口甜香。
阴素凝在旁看得目不转睛。初时想笑,这分明是妇人奶孩子的姿势,偏生齐开阳身材高大,与婴孩相比大相径庭。其后就觉着迷,洛湘瑶的笑容温柔甜蜜,齐开阳吃得唧唧啵啵,贪婪无比。那股香气更是诱人万分,寻常妇人的乳香,哪有洛湘瑶的馨香扑鼻,甜美浓烈?
女帝凑近另一只空着的大奶,道:「我也尝一口看看。」
「别……」
洛湘瑶的抗拒软弱无力,效用全无。阴素凝已是一口含住,只觉乳蕾滑腻,乳头如圆珠,面上却有无数细小的颗粒,舌尖舔上去时触感十足。
与齐开阳大力吸吮饱尝仙浆不同,她以银牙轻咬峰顶的小块乳肉挤出仙浆。
灵巧兰舌在乳头上舔来扫去,将挤出的点点仙浆全数卷走。
洛湘瑶咿咿呜呜地咬着银牙强忍两只豪乳上传来的不同快意。无论吸吮还是舔舐,都能激起豪乳的阵阵酥麻。可吸吮力道十足,每一下都发出滋滋的声响,形状完美的豪乳被吸得变了形,乳峰被吸得像尖尖的山巅。舔舐则温柔而变化多端,女子香软的兰舌拂过每一颗敏感的小粒,让她痉挛不已。
阴素凝咬出仙浆,只觉唇齿之间,乳肉温软如绵。可只消稍咬得深些,便传来极强的弹性,口感之佳竟让她都觉爱不释口。女帝舍不得多饮,只舔下两滴入腹。稍运功法,虽是腹内留香,却与寻常丹丸的效用无二。她微觉惋惜之下,又兴高采烈,如此一来,这份先天至宝往后都属情郎一人,谁都分不走半点。
「哎呀,果然对女子可有可无。」阴素凝一念之下便觉冥冥之中都有道理,若对女子效用相当,洛湘瑶岂不是日日自饮,修为涨得飞快?打消了念头,女帝松开嘴不再挤乳,而长吐着兰舌,像托举豪乳一样自下而上地在乳峰一勾一勾。
豪乳被挑起,舌尖勾过时又甸甸一沉。沉落到底时再向上一弹而起,像水波样涌动。阴素凝看得心旷神怡,来来回回勾挑不停,道:「姐姐有没有自己喂齐郎吃过?」
「这样不是……给他吃了……」听得【喂】字,洛湘瑶心悸不已,无论如何说不出这个字,对阴素凝的询问更觉疑惑。
「嘴对嘴地喂呀,这都不会?」阴素凝狡黠而笑,香唇一抿叼着乳头衔起,道:「你吸一嘴,喂给郎君吃。」
「什……什么……」洛湘瑶吓得娇躯抽搐了一下。垂目时见正在大吃特吃的齐开阳睁开眼来,满目期待。她忸怩不安,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是不会呢?还是不肯啊?」女帝之言犹如魔音,道:「若是不会呢,朕可以教你。若是不肯呢……朕就没法子咯……」
这能怎么不会?听了就懂。不肯?看阴素凝的模样,哪里是没法的样子。分明要是不肯,这场考校定然不过关。秋娘眉犯愁,横波目躲闪,楚楚可怜,半推半就。
女帝见了又觉怜惜,又是想笑,全想不到洛湘瑶在床上比柳霜绫还要害羞放不开。她可不管美妇羞不羞,臊不臊,手捧豪乳道:「这都不会,朕怎么放心把齐郎交给你?」
【威逼利诱】对洛湘瑶并不管用,何况阴素凝说得再凶,实际都是调笑之言,全是情趣。最终让她就范的,还是齐开阳期待的目光。欢好之事就是这样,越是羞人的事情,越是让人想要。
洛湘瑶闭目张嘴,含着自家乳头一吸。自吸的感觉甚是古怪,比自渎还要奇妙。豪乳上的快意全传在唇齿之间,而乳尖上的敏感点自家更是毫厘皆知。舔哪里更爽快,哪里更想要,单论快感比齐开阳吃着豪乳都舒服。
但是模样可就难堪,都不需在镜中看一看,光是想象都觉自家十分淫荡,样子更是色情。只轻轻吸得两口,齐开阳已将另一只豪乳里的仙浆几乎吸干,见状忍不住起身,凑在美妇俏脸前。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状况,情郎靠近总让洛湘瑶感到心安。她含着小半口的仙浆,怀着满腔被【欺凌】的委屈,款送香唇,想要情郎好好地抚慰一番。然而在阴素凝身边,可不会轻易让她得逞。
「嘻嘻,好齐郎,想不想和大奶子一起吃呀?」女帝捉着齐开阳胯间高高顶起的肉棒,伸手为他去除衣物道。
齐开阳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哪有不想?阴素凝计谋得逞,在洛湘瑶委屈得几乎要掉泪的乞求目光下,将豪乳送在齐开阳嘴边,道:「一边吸出来,张张嘴就能喂给郎君,多好看?」
「你是好看了……」洛湘瑶心中亦有怨气,觉得阴素凝不依不饶,逼迫太过。
但是情郎既然想要,她心下已肯了。
「哎呀好姐姐,别生气嘛。人家陪你一起还不行?」言语之间,齐开阳已被剥个干净。阴素凝不管洛湘瑶答不答应,一同凑上豪乳,兰舌在豪乳下沿弄着怪,似乎将漏出的仙浆全数舔进嘴里留存,一会儿一起喂给齐开阳。
齐开阳胸臆大畅,不仅得意,更是受用无比。他一边舔着乳蕾,让洛湘瑶咿咿呜呜地呻吟,一边接过美妇顺着乳肉流下的仙浆。不一时阴素凝也凑了上来,将仙浆吐出,任他饱尝。待吃得一嘴干净了,顺势吸出美妇香舌大肆吸吮一顿,又牵引着香舌在乳头上舔舐。
洛湘瑶认命地在乳头上又吸又舔,将敏感的蓓蕾吸舔得肿起。两根粉嫩香舌在雪白的乳肉,艳红的乳头上来回缠绕,更让齐开阳看得赏心悦目。两股女儿家香甜的呵气交织在一起,齐开阳直吃得忘乎所以。
不一时两只豪乳的仙浆被吃得一空,齐开阳仍恋恋不舍地埋首于豪乳间,又嗅又舔,不忍释手。阴素凝吃吃一笑,伸兰舌顺着情郎胸膛一路舔至胯间,舌尖一勾,将龟菇纳入口中深深吸吮。
「呃……」难耐的粗重嗓音响起,洛湘瑶忍不住垂目。只见阴素凝轻轻吞吐几番,又长吐兰舌在龟菇上打着转。
「怎会……这么灵活……」香舌或卷或绕,间以勾挑,灵动如蛇,洛湘瑶看得目瞪口呆。相较之下,自己的技巧简直粗陋不堪。怪不得每回含吮肉棒时,想要让情郎射出阳精这样困难。
有些事情并非不会,而是不知。洛湘瑶聪颖过人,一点就透。看得片刻不由觉得淫靡万分,口干舌燥,但是阴素凝挑逗的技巧都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女帝舔了一会,又将肉棒纳入口中,深深吞吐。她吞吐时动作极慢,一边吞吐着,香唇一边嗫喏蠕动不已。时而两颊深陷,像是裹紧了棒身。时而两颊又循环鼓起,想是兰舌又在口中缠绕。洛湘瑶不自觉地干咽了一口,更觉喉间烧得焦躁难捱。
「姐姐有没有试过?」阴素凝悉心吞吐三回,若水目里波光粼粼,玉手抚弄棒身问道。她的模样似是爱煞,捧着棒身时,将龟菇在俏脸上摩挲,像是极心爱之物。
「有……这个又……不稀奇……」洛湘瑶说着不稀奇,俏脸又红了。
「那朕就要看看姐姐的技巧如何了。」阴素凝牵着美妇的手,在她软弱无力的抵抗下将她螓首半拉半按地推至胯间。
昂扬的肉棒像只噬人的恶龙,盘绕的青筋一跳一跳,咝咝热力更是烫得人发慌。墨玉般的棒身上,还有阴素凝留下的香唾未干,更显精光发亮。洛湘瑶觉得有些怪异,心想你刚刚吃完,又让我吃……转念一想,方才意乱情迷时,三人一起品尝仙浆,早已吃过了……
洛湘瑶虽羞,舔吃肉棒一事其实心中暗自喜欢。否则不会在离开地府前,偏要将阳精吸出来一回才肯罢休。她刚旁观阴素凝的【神技】,隐隐然有跃跃欲试的念头。
美妇将心一横,将眼一闭,张开烈焰红唇一口含住龟菇。齐开阳胯间一缩,洛湘瑶这一含竟然快意极强。并非从前不爽,而是从前的爽快全凭她那张丰满的樱唇,柔软的香舌——这是天赋。论起技巧,美妇懵懵懂懂的自行摸索收效不大。
今日她得【名师】点拨,福至心灵,瞬间就提升了一大截。这一含时樱唇未合拢时,香舌已卷了上来。香舌弯弯,恰压在龟菇沟壑的敏感点上,又是一绕。
那烈焰红唇合拢时抿着棒头,舌尖在马眼上飞速点挑。绝佳的天赋配上已有几分高明的技巧,快意何止倍增?
「不是这样……」
洛湘瑶正感齐开阳胯间震颤,身体抽搐,正为自己的【聪慧】暗自得意,就听阴素凝的否定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她不满地睁眼,无论技巧如何,效用说明一切,齐开阳几时像现下这样快活?
「不要急,要慢慢来,一点一点,还要不断变化。」女帝嘟着红唇吻在裸露的棒身上,小口小口地吸吮。时轻时重,时快时慢,且总是轻与慢好一会儿,才骤然加快加重地飞舞香舌舔舐。做了个示范,这才道:「齐郎最喜欢看舌头伸出来舔的样子,他越喜欢的东西,快感就越强呀……」
红唇与香舌之间,露着排洁白银牙,本就极具美感。吐露的兰舌招展舞动,更是艳丽多姿又显淫靡。加了根凶厉的粗黑肉棒,看起来心惊肉跳。洛湘瑶对齐开阳的喜好并非全无所知,她一贯认为光凭香舌,快意哪能比得上唇舌并用?
阴素凝出身无欲仙宫,齐开阳对她多有夸奖,洛湘瑶当下甚是谦虚地听从细想。这么一想,顿觉有理。欢好时若只是肉体欢愉,远不比灵肉合一的快感,阴素凝所言正是触感与精神的双重合一。
情郎有所好,洛湘瑶恨不得讨巧。两人若是私下相处,必定反反复复,乐此不疲,说不定还暗下决心,要仅用香舌将他舔射出来。但多了阴素凝,尤其是见她大胆地伸舌舔舐,极尽妖娆之姿。那模样实在太浪,太荡,洛湘瑶光是看的都觉心慌,几番移开目光不好意思再看下去。明明舌尖发颤,忍不住想吐出依样尝试,实在是羞臊不敢。
阴素凝对她的性子渐渐了解,遂抛下洛湘瑶不管不顾,抬目上看与齐开阳对视。一双若水目睁大时情似水波,眯起时媚意四射,脉脉传情。香舌更是一刻不停,时而慢慢舔舐,时而又来回飞快横扫。
齐开阳吭哧着粗气,洛湘瑶虽还在犹豫,含吮龟菇可没停下。阴素凝在棒身上舔舐,双份的快意不住袭上全身。他心中略愧,今日对阴素凝有些冷落,见她刻意讨巧,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心下感激。
洛湘瑶见状,含吮龟菇的香唇不由嘟起,心中微酸。齐开阳待她之好,直是赌上身家性命,天塌不管,美妇自不会觉得因此就受冷落。酸的是阴素凝的讨巧明显更得情郎欢心。一争高下之心一时起,加之感念齐开阳对己的真心恩义,遂松开龟菇,香唇空抿了抿,大着胆子将香舌吐了出来。
红口白牙见一根三寸丁香,其形其色均自绝美。美妇闭上双目不敢看,但香舌长吐着舔上龟菇时,齐开阳还是看得圆睁虎目,一眨舍不得眨。
阴素凝朝他递个得意的眼色,舌尖在棒身嗫喏着,向棒头蠕动而去。
齐开阳一阵抽紧,坐立不安地挪腰撑肩。女帝深明他的喜好,洛湘瑶的初次尝试他期待已久。眼看就要得逞,一时甚是紧张,更加期待。果然阴素凝舔到棒尖,两根香舌同舔龟菇时,齐开阳胯间绷到了极处,不停地打着摆子。
「就是这样,姐姐你看,他好得意,好喜欢……」阴素凝长吐兰舌与美妇交织之间,这话说得不知是奚落还是鼓励。总之洛湘瑶听在耳里,极快地睁眼一看,确认齐开阳乐在其中,忙又闭目。顾不得舌尖不停地在龟菇与女帝的香舌上舔来舔去,只顾将方才所学一招一式地施展开来。
「湘瑶……凝儿……」美妇横波一睁一闭,虽只一瞬,情丝如潮。齐开阳大口大口地吐着粗气,两根兰舌时而像蚂蚁爬在龟菇上,又麻又痒,时而又是敏感点被加倍地舔舐,快意横生。他忍不住腰一挺,将龟菇塞进阴素凝嘴里。
女帝含吮,美妇就舔舐棒身。过足了瘾后,又让洛湘瑶纳入口中,阴素凝的技巧可多了,绝不会只老实地去舔棒身,而是争抢似地吻着美妇香唇,将兰舌钻进她嘴里,一同舔舐龟菇。
艳色淫靡,肉棒震颤。齐开阳极喜二女亲昵的美艳,咬死了牙关正欲在洛湘瑶口中抽送,阴素凝咯咯一笑躲在一旁,还在洛湘瑶拉起,蹙眉责备道:「只顾自己快活,都不管人家。」
一个眼神指向洛湘瑶,美妇娇喘吁吁,面染红霞。这一回的放荡远超预料,
正怯生生地不知是喜还是怕。不防阴素凝松开她的衣带,将娇躯裸了出来,道:
「姐姐都湿成这样,又这么乖巧,你不好好疼爱一下。」
「正是,正是。」齐开阳神智略清,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抱起洛湘瑶,果见黑毛茸茸的胯间水光晶亮,情潮已浓。
才离虎穴又入狼窝,洛湘瑶欲火如炽,急需情郎抚慰。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在阴素凝面前被抽插,想起自家花心肉芽被挑拨时的不堪,美妇哪敢动弹,只能软绵绵地倚在情郎怀里。
「啧啧,这对大奶,真的……」阴素凝初见洛湘瑶的玉体,居然有些羡慕。
尤其是那对豪乳,饱满水弹,暗自相较下的确比自家的要大上一小圈。再看她侧身斜倚,丰臀半露,圆润丰翘,风情款款,忍不住掐了一把,道:「比大奶还更弹……齐郎好福气。」
女帝有颗七窍玲珑心,明知洛湘瑶害羞,偏要将她的遮羞布一一扯去。就着她斜倚的身姿,顺势将她放倒在床俯卧,拍着美妇弹动的丰臀道:「好姐姐,人家没有不顾你吧?快,把屁股翘起来,叫齐郎给你吃顿好的。」
「呜呜呜……」锦被里传来美妇状似讨饶般的闷声,她不依地扭了扭腰,正是往日与齐开阳撒娇时的模样。可当下娇躯赤裸,扭腰时摆臀,风情展露得纤毫毕现。
「快些呀好姐姐,齐郎忍得可不好受……」
果然说让她吃好的不管用,得搬出齐开阳才行。洛湘瑶想起齐开阳方才就是快意大盛,将射未射而凭空打断,哪里舍得?于是忸怩着慢慢起身,支起一双玉腿,将个肥美的丰臀翘起,漏出中央一抹湿润的蜜裂。只是俏脸深埋锦被里,是半点不敢露出来的。
「真乖,这样才好放心把齐郎交给你。」阴素凝连声称赞,先给洛湘瑶吃了个定心丸。随后一手把着肉棒,一手掰开臀瓣,将龟菇嵌入花肉少许,扭着棒身画着圈。看上去既像龟菇在开垦着紧致的洞口,又像花唇在蜜吻着龟菇。
「别别……」洛湘瑶娇躯敏感,这样浅浅地探入让她如窒息一样难熬。
「好啦,别欺负人。」齐开阳照例又在女帝的屁股上来了脆生生的一掌,直打得她连连扭臀。
「嘻嘻,人家知道啦,原来和茵儿一样,不深深地插进去跟要命似的。」阴素凝吃吃笑着,道:「姐姐很好,比齐郎称赞的还更好,得好好地奖赏一回。快,
插进去……」
齐开阳一棍到底,细密绵柔的花肉就像洛湘瑶一样的温情款款。既不逼仄得难以入内,但又始终温柔地包裹着每一截侵入的棒身。后入的姿势不仅能插得极深,正中蚌珠,更有冲刺时策马奔腾般的爽快。齐开阳这一下并不算重,鼠蹊撞在丰臀上时仍是被一股反震的弹力震得周身大爽。
「哼哼……」花径被塞满,蚌珠被挑中,洛湘瑶如泣如诉般低声呻吟。本是极爽快的感觉,又不敢放声娇吟,憋闷得很是艰难。
「不叫出来,怎么得极乐?」阴素凝伏在美妇耳边道:「姐姐还在不好意思啊?」
「别说了……呜呜呜……」此时齐开阳已开始抽插,初两三回还显温柔,只
是轻轻抽送着花径,点按着蚌珠。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深。花肉被龟菇刨刮着,花径被翻搅着,蚌珠则被重重地碾揉。洛湘瑶苦苦忍耐,几被击溃。
「嘻嘻,朕要重赏姐姐了。」阴素凝的话在此刻让洛湘瑶毛骨悚然,周身发寒,不知道她还要弄些什么奇技淫巧。这一慌张,花径随之一缩掐握着肉棒,引来情郎更为强力的抽插,只把个又大又白的屁股撞得啪啪山响。
「呜呜呜……」洛湘瑶泣声连连地苦捱,忽觉娇躯一抬,腰肢竟被齐开阳抓了起来悬在半空。这种刺斜插入的姿势,每一下都会实打实地正中蚌珠,往日是洛湘瑶的最爱。连续两三下深达凤宫的抽插,洛湘瑶在快感的巨浪中翻涌时,忽见阴素凝反身仰躺在自己身下,向胯间一钻。
「好湿,好香……」胯间传来阴素凝的魔音。洛湘瑶只觉两瓣被撑开成一个圆洞的花唇,被玉指抚弄而过,湿漉漉的乌绒在玉指的摩擦下发出沙沙声响。那两根玉指像只小钳子,顺着棒身钳着花唇,却居然向外一分。
满溢的花浆登时漏出一大注来,想是湿了女帝的俏脸。洛湘瑶惊呼声中,又听她道:「这么骚的媚肉,层层叠叠,难怪齐郎一直向着你。」
还不等洛湘瑶拧腰逃脱,就觉一只灵巧的柔软之物舔在蜜裂上方的肉珠上。
剧烈的快意几将美妇电得酥了,娇躯僵麻得半点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深嵌花径的肉棒开始密密频频地抽送,怒涛般翻搅着花肉,雨点般撞击着蚌珠。
「呜呜呜……受不住……受不住开了……」美妇饮泣,剧烈的快意弥漫全身,过电般一窜一窜。她从未试过如此强烈的快意,几欲晕去,娇躯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款送,迎接肉棒的抽插,将肉珠在女帝嘴里厮磨。
狂风暴雨般的肆虐。洛湘瑶扬起上身,秀发飞扬,丰满圆润的屁股被挤扁后又弹回原状,再于清脆的啪声中被挤扁。情郎的抽送如此有力而深入,女帝的舔舐含吮又如此灵巧而温柔。肉珠与蚌珠一内一外,同时传来巨大的快意,将她电得神魂都欲涣散。
往日的洛湘瑶,此刻全然绵软无力,任由齐开阳折腾。花径里也是一般,只如温柔的怀抱,抱着肉棒。今日格外不同,花肉翻涌着肉浪,不仅插入,就连抽出时都黏糯着棒身,几乎缩到了极致。肉棒的抽送反复拉扯着花肉,点中蚌珠时更是骤然再度收紧,紧上加紧。
齐开阳快意连绵,大力撞击之下胯骨与丰臀发出风过珠帘般的密密频频脆响。
阴素凝伏在身下。见洛湘瑶的娇躯像怒涛中的一叶小舟,起起伏伏不定,摇摇晃晃,两团悬垂的豪乳甩荡出阵阵乳浪。当齐开阳深插到底并未拔出,而是挺腰碾磨蚌珠时,更是浑身的媚肉都在痉挛大抖。蜜裂中的花汁一汩一汩地涌出,声嘶力竭般的媚吟声高亢后变成垂死般虚弱,复又高亢。
如此三四回,涌入阴素凝口中的不仅是腥甜的花汁,还有微咸的香汗。娇躯越来越是香软,抽送越来越是强劲。阴素凝知道齐开阳到了关键时刻,而洛湘瑶难堪征伐,已是虚弱到了极点。于是松开肉珠,转而含住齐开阳前甩后荡的春丸。
「呃……」齐开阳虎吼一声,绵密花肉正将快意推升到极致,春丸又被檀口含住,香舌挑逗。当下脑门一热,腰后一麻,肉棒跳动着射出阳精。
洛湘瑶几乎晕去时,肉珠忽然被松开。可快意并未减少,而是集中在了深宫。
只两三下重重的顶送,一股热流激射着喷在蚌珠上,美妇死死抓着锦被,两条圆润小腿乱踢,足趾全蜷缩在了一处。可丰臀却紧紧贴在情郎腰胯间,迎接着阳精的喷射。这一回的滋味前所未有之好,以至于花径里感官清晰得如在眼前。那花肉浪涌一般掐握着棒身,贪婪地挤榨着阳精,直到再也容纳不下……
「姐姐都快受不住了,你还在贪欢,都不懂怜惜。」二女一左一右伏在齐开阳怀里,阴素凝数落着,道:「还是人家心疼姐姐,帮你含上一含,要是再抽插个几十回,姐姐非晕过去不可。姐姐,你看人家待你好不好?」
「唔~」洛湘瑶无力地呻吟一声,分明是你一番折腾,这会儿又来邀功。美妇至今仍然提不起一点气力,但想不管阴素凝怎么演得入戏,好歹是过了考校第一关,就不知道今夜还要考校多少回……
第九卷 花坠处 第一章 桃李争春
洛湘瑶一声呻吟,娇躯轻扭了一下,胸前两团豪乳一团藏在齐开阳肋侧,另一团架在他胸前。娇躯一扭,豪乳盈盈晃动,看得阴素凝眼前一亮。不是她不会,更不是没看过,柳霜绫会,就算还是少女,身材还在成长的洛芸茵一样能做到。
而是尚未见过像洛湘瑶这样,晃动时如清波鼓浪,盈盈不停,余波无尽,来来回回好一会儿才得平息的乳浪。
「啧啧啧,骚成这个样子,叫人如何抵挡?」女帝感慨着,顺势又在丝滑的大奶上摸了一把,在掌心里一握。果然绵柔水弹,令人爱不释手。阴素凝索性一个翻身绕到洛湘瑶身后,连连轻薄。
「你光说我,你自己好到哪里去了。」洛湘瑶终于被激起了脾气,缩着藕臂躲闪招架,可是扭得越厉害,豪乳晃动得越汹涌,把齐开阳乐得好生享受。美妇娇喘吁吁道:「都湿得粘手,尽说人家……」
「我?我就是浪呀,谁在面前我都浪。哪像你,假正经!」
阴素凝的没脸没皮,将洛湘瑶给噎住了。美妇人扁了扁嘴,自家在人前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臀后传来阵冰凉之意,正是阴素凝贴身时胯间春水沾染所致。洛湘瑶羞意之外亦觉好奇,不知道阴素凝究竟会浪荡成什么模样?难道……难道会比自家在地府的时候还浪荡么?转念一想,阴素凝是无欲仙宫弟子,想必多半是比不了的。
这么一想竟有些黯然神伤。无论男女,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有比较的心思,都不愿被旁人压了下去。论技巧,方才已比过了,压根不可同日而语……比其他的想来同样落在下风。论起床笫之事,齐开阳定然更喜欢阴素凝些。
正胡思乱想,阴素凝又翻回齐开阳身侧。女帝柔顺地伏在男儿胸口道:「齐郎,湘瑶姐姐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和我们不一样,她身份地位远远不是我们几个能比拟,你能得她青眼,我们家门有光。凝儿说些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姐姐抛下往日种种跟了你,往后更要好好待人家。」
「当然,否则我怎能得她青眼?」
「真的?」洛湘瑶一惊,听得此言欣喜若狂,撑起娇躯道:「你……你允了?
」
「当然允啦,从一开始就都是玩笑,心里早就允了,巴不得呢。」洛湘瑶一只藕臂侧撑着娇躯,双乳仅自然斜垂些许,饱满圆隆之外还在盈盈晃动。阴素凝与她一样的姿势侧身撑起,二女面对着面,道:「但是你要是没本事伺候好郎君,就罚你做茵儿的填房丫头。叫你端茶送水,伺候起居,茵儿和齐郎欢好的时候,你就只准在边上看着!」
惩罚如此严厉!要了人亲命去。洛湘瑶鼻翼翕合,想辩驳两句,终究对阴素凝服侍人的本事心服口服,辩驳难以出口。
齐开阳在中间乐得看两人甚是入戏地一唱一和,更兼二女赤裸着身子,斜撑娇躯,各有团豪乳搭在自己胸口。一个水弹饱满,一个丝滑圆隆,触感与观感俱佳,直看得坐观右视,难以抉择。
「想吃着好的,就要乖乖地听话。」阴素凝咯咯娇笑道:「过来,让朕好好品一品这对大奶子。」
洛湘瑶忸怩着不敢动,一时觉得女子之间的太过亲密有些奇怪。但齐开阳目光一亮,被她尽收眼底,正是情郎所期待。再一想,先前阴素凝为自己舔交合之处,实不愿被比了下去。
看阴素凝俏颜花貌,一双眼睛温柔如水,面上尤带久为女帝的两分威严。君临大宋的女子,在床上却百无禁忌,至淫至贱而不惜颜面。这么一想,顿觉心中燥热。难怪齐开阳当时彷徨茫然时,仍无法抵抗阴素凝的魅力。
美妇心潮起伏,多番缘故之下,终于扭扭捏捏地起身。起一截,看一眼齐开阳,情郎的目光先是期盼,再是鼓励,后是热烈。洛湘瑶就这么断断续续,半推半就地伏在阴素凝身上。
「真比我的还要大上一些。」豪乳悬垂,腻滑的乳肤在脸颊上一蹭一滑,又香又软。阴素凝嗅了一口,伸手揉捏得停不下来,道:「汁水都被吸干了吧?」
「哪有那么多……」洛湘瑶羞红着脸。俯身时豪乳自然垂落,一起一沉着悬荡,齐开阳看得目不转睛,热烈的目光直把她看得又羞又喜,道:「又不是山泉水……」
「山泉水哪有这么香甜?」阴素凝在豪乳上一蹭一蹭,看样子甚是享用这份丝滑触感,喃喃道:「姐姐不要觉得受了委屈。我跟你说呀,茵儿可喜欢这样了。
改天你与茵儿一同服侍郎君,你不仅没经历过,还抗拒,叫茵儿怎么自处呢?」
「喜欢……吗?」洛湘瑶芳心一颤,一时不明白喜欢是什么意思?
「姐姐还没明白,嘻嘻……」阴素凝从豪乳间探出俏脸,道:「没让你喜欢旁人,喜欢的意思是,这样……」
翻身将美妇人按在身下,阴素凝含着一边乳头小口小口地吸嘬。灵巧的小舌头自峰顶起绕啊绕地,顺着山坡而下,再反转向上。正当洛湘瑶呼吸不畅时,女帝身子一侧,玉手一伸,准确扣住她胯间一片湿润的水草丰茂之处。
「唔……」洛湘瑶正觉有些不适,阴素凝的动作太过热情,热情得过了头。
齐开阳将她另一边压住。
两只乳头同时被两人含在嘴里。洛湘瑶娇躯扭拧,仿佛正受着酷热与酷寒的折磨,又似被一阵阵温暖沐浴着身体,不安地躁动着。与齐开阳情火炽热时,常被他把豪乳挤在中央,把两颗乳头一起含在嘴里大肆轻薄。可当下的滋味却从未试过,与从前的经历截然不同。
一边轻柔,一边深重。轻柔的那边是女儿家独有的温软,连舔吸起来都如此细腻,不仅深明女儿家自身的敏感,且不急不躁,温情如水。深重的那边则是男子的贪婪,大口大口地又吸又咬,还恨不得把整只大奶都吃进嘴里去。
同样刺激的快意,方法大相径庭。阴素凝的小舌头温柔地旋转,像只小猫儿喝水一样一舔一舔,全无不适,直让人软了半边身子,丁点提不出气力来。齐开阳的则粗鲁得多,又舔,又抵,拨动得乳头东倒西歪尤不知足,还数度被他抵得反陷乳肉里,酸麻难耐。
细微处就连舌头的感觉都差别极大。阴素凝的舌头又软又糯,黏糊糊地像粘在胸脯上滑移。齐开阳的则粗糙多了,在乳头上一刮一刮,激起一阵阵的电流,像是渡天劫时每一道雷光都集中击打在乳头上。
「是不是不一样?没让你喜欢旁人。」阴素凝吃吃笑着,舔舐不停道:「一起寻开心,不要拘束。」
「呜呜呜……」洛湘瑶觉得呻吟时都带着哭音。身体上已全是快感,心里的不适也在快速消失。自家如此敏感,乳头在两张嘴里高高肿起,想要否认都没了说辞。残存的些许清明还待说些什么时,一直在胯间拨弄着,像在梳理杂乱水草的手指头又在挑拨着花肉。这一下彻底绝了美妇人的念头,像只待宰的羔羊任人摆布。
「好吃,真个香软。」阴素凝松开樱唇时,舌尖还探长着凌空舔扫,带起一线晶亮的水丝。
洛湘瑶几乎闭过气去的艰难中,刚刚松弛片刻,阴素凝又将自家胸脯挤了上来。两只饱满的豪乳一贴,乳头对在一处。一挤,二女一同呻吟着,只觉乳头上的敏感点互相刮蹭厮磨着倒下。一压,尖尖的峰顶像被削去了一角,无边肉浪塌陷着向对在一处的乳头裹去。
不仅是洛湘瑶与阴素凝,齐开阳都看得倒抽冷气。阴素凝的豪乳本已十分绵柔,加上洛湘瑶的水弹。在上的悬着垂落,在下的桀骜不肯塌陷。齐开阳莫名其妙竟然想起道陨窟中,前代天庭倒扣在地府上方,维持着奇妙的平衡。但两团香软白嫩,无论其形其色其味,又哪里是道陨窟的凄凄惨惨可以比美?
「想不想让郎君来吃一吃?」阴素凝拧扭娇躯,厮磨着豪乳。目光一会儿引诱着洛湘瑶,一会儿又魅惑着齐开阳。
「我我……」洛湘瑶神魂飘荡,全无思索之能,刚定了定神,就知哪里是在问她……至于自己答不答应有何用?齐开阳定然忍不住。
果然男儿的闷声中,已挤了进来。美妇人无奈地叹息,阴素凝咯咯娇笑声中将胸脯一松,再度露出两颗对抵的乳头来。鲜艳粉嫩,活像两颗红宝石熠熠生辉。
齐开阳舌尖一卷,嘴里一吸,将两颗乳头一同吸进嘴里。
女子幽幽的喘息声是最好的催情剂,二女声线不同,音色交织,更是刺激得人血脉贲张。齐开阳偷眼瞧去,阴素凝若水目里盈盈绽放着光芒,洛湘瑶横波目低垂只露出一线,晃晃如湖面清波。看起来二女均觉滋味甚佳,这一来齐开阳更是大胆,将二女一抱压在身上,大手一合,将两只大奶挤在一处,左舔右吸,大吃起来。
「美得你……」阴素凝娇喘着,气息奄奄道:「人家吃得正好,你偏要来分……
」
齐开阳哪里有空理她,只在女帝乳头上轻咬两记,咬得她麻痒微疼,权做回应。阴素凝娇呼道:「贪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言罢凑向洛湘瑶的樱唇。二女的樱唇均是丰满热烈,宛如两团烈火,齐开阳百忙之中看去,见洛湘瑶僵着不知所措,樱唇已被女帝吻住。阴素凝两颊一缩地吸了一口,轻易将娇软无力的嫩舌给吸了出来在口中吸吮品尝。
「好软呀,跟姐姐身上一样软。」阴素凝尝了几下,美妇人无论是樱唇还是嫩舌,都像熟透的果实一样清香醉人。她朝齐开阳使个眼色,道:「你看他的样子。」
洛湘瑶亦觉女子之间的亲吻与男子大为不同。阴素凝樱唇饱满柔嫩,口中呵气如兰,滋味甚佳。毕竟同是女子,虽觉舒服,难起什么情欲。但看齐开阳就大为不同,两团洁白豪乳上方,男儿黑漆漆的眼眸不仅直勾勾地盯着,时而贪婪,时而欣赏,时而还射出噬人般【凶恶】的光芒。情郎喜欢,洛湘瑶亦不讨厌,遂就着这假凤虚凰的游戏,迎合着阴素凝——不是不愿主动,而是真的不会。
花样繁多的阴素凝带着乖乖顺顺的洛湘瑶,让齐开阳饱尝了温柔。心情与情欲俱动之下,胯间鼓囊囊地胀得难受。幸好两位美人的玉腿将肉棒夹在中间,阴素凝还不断厮磨,聊解欲火。
洛湘瑶迷糊学着阴素凝的模样,用软软的小腿肚子夹着肉棒厮磨。阴素凝见状媚目一眯,打心眼里喜欢一个人,藏都藏不住,自会尽心尽力。
不多时齐开阳在豪乳上吃得个饱足,加入二女唇舌交织的战场。这一下更是天雷勾动地火,三根舌头你来我往,贪婪得如厮杀般缠斗在一处。阴素凝的兰舌修长而有力,洛湘瑶的香舌宽厚而绵软。齐开阳左吃一口,右吃一嘴,时不时还将两根香舌一同含住吮吸。直吃得阴素凝目光异彩涟涟,洛湘瑶娇喘有气无力。
大尝温柔之际,手也不安分,分探二女胯间。她们都生得乌绒浓密,更是易感的娇躯,一碰之下就水光潺潺,何况亲密已久。一掏之下,几能掬出一捧水来。
阴素凝一声咯咯娇笑,洛湘瑶叹息般轻吟。柔嫩之极的花肉被男人粗糙的手指挑拨着分开,快意一阵又是一阵。这快意强而不烈,明而不深,只会激起更多的欲望。洛湘瑶深感所求,但想着已被情郎疼爱了一回,阴素凝从始至今一直旷
着。她性格温顺,又善忍耐,只温柔地伏在情郎身上。
「好姐姐,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啊……」终是阴素凝先憋不住,艰难抽回香舌笑了起来。
「没有……刚才已经好过了……想歇一会儿……」洛湘瑶支支吾吾,心里的话难以启齿。
「真的吗?」阴素凝牵着她的手道:「其实可以一起的……」
「我……人家不会……」洛湘瑶深感自家「不足」,目光躲闪,料想阴素凝又有什么奇技淫巧,还不知道有多羞人。
「来,刚才没看清吧?现在让你看个清楚。」
女帝扶着洛湘瑶的腰肢,将个水淋淋,湿漉漉的玉胯骑在齐开阳脸上,又牵着她的手拉她伏在齐开阳胯间。情郎粗重的喘息一口口喷在张开的花瓣上,昂扬翘立的肉棒就在面前。
这等姿势从前不是没有过,自家又白又大的屁股齐开阳甚是喜爱,没事就喜欢抱着,在地府时还曾枕在上面睡个美美的觉。两人欢好更免不了互相取悦,这姿势早就试过。 不同的是第一回在旁人面前,心里紧张得狠了。一紧张,娇躯更加敏感,喘息送来的热力像是顺着裂开花瓣的缝隙直钻入花心里去。
隔着肉棒与阴素凝面对面,的确看个清楚。只见女帝长吐兰舌,正顺着棒根向棒头舔去。洛湘瑶一瞬间看得甚是认真仔细,见舌尖牢牢贴在棒身上,即使舔到棒尖时转而向下,都无片刻离开。亮晶晶的水线涂画着香舌行进的路线,在龟菇沟壑里最亮最浓,可见阴素凝舔至此处时,着重服侍了一阵。
洛湘瑶喘了两口,像为自己鼓劲,又像在调匀呼吸。可惜一切徒劳无功,还未舔上肉棒,就觉自家丰臀被两只大手一掰,花瓣裂分,男儿的舌头已掠夺一般伸入。
「呜呜呜……」美妇人似嘤嘤哭泣,委屈地舔上棒身。像是在反击情郎的进攻,又像是与阴素凝一较高下,香舌黏在棒身上,这一回居然甚是灵巧。舌尖贴
着肉柱,一路打着小圈儿地向上。抵达尖端时,还以舌面在洞口好生一顿舔舐,这才又转向菇伞边缘。香唇一抿,像吻着菇伞一样又舔又吸。
情郎正突刺似地一下下伸入蜜裂,将花汁全数卷走。半深不深,洛湘瑶最是难熬。花肉被挑拨时一片欢腾地痉挛着,深宫口上的花心又空虚难耐。好再齐开阳深知她的娇躯敏感,舔舐一阵后,只在花珠上含吮激起一阵阵电流,暂缓花心的空虚。
阴素凝见洛湘瑶迷离地含吮龟菇,爱不释口,遂顺着棒身一路向下。美妇人迷离之中,见两颗春丸被女帝柔荑捧了起来,看着万分淫靡。阴素凝以舌尖隔着春囊瞄着边,舔得齐开阳麻痒钻心,胯间不住抽搐紧绷。俄而张口一吸,将一颗春丸吸进嘴里。
「这里要轻轻的,越温柔越好。」
一边含吮,一边指点,洛湘瑶都记在心里。心下虽觉含吮春丸一事特别淫荡,又觉若是齐开阳喜欢,有何不可?
阴素凝吮了一阵,再度向下,还把齐开阳的双腿抬了起来。阴素凝原本微闭媚目,猛觉肉棒往嘴里塞了一截,这才惊觉。
「郎君有没有舔过你这里呀?」灵巧的香舌虽在会阴上打着转,但后庭被激得一缩一缩的,洛湘瑶一下就明白女帝所指。
「唔……」洛湘瑶答不出口时,猛觉小菊蕾被含住吮吸,丰臀随之一紧,发出声奇异的呻吟。
「啊~看来姐姐被舔过了……」阴素凝听音玩味一笑,道:「他舔你的穴儿你舒服,你舔肉棒他也舒服。你喜欢什么,郎君也会喜欢什么。」
循循善诱之言,连哄带骗之意。洛湘瑶心中悸动着,一面是羞怯到极点的小菊花正被情郎细吮品尝,那滋味麻痒钻心,难当得一身都脱了力。一面是阴素凝伸长了兰舌,正用舌尖洗刷似地在后庭上一舔一绕。
情郎胯间的毛发,充满雄性的气息一直延伸到密布的褶皱,不一时就被舔得尽湿,软塌塌地黏在肌肤上。女帝优雅多姿的香舌,正在人体上至贱之处绕着圈,更看得触目惊心。洛湘瑶看得鼻翼翕合,呼吸艰难,总觉此时太过匪夷所思,可美丽与丑陋交织在一起时,竟让人移不开眼睛。
红润的兰舌款款蠕动,黑皱的男子后庭一缩一缩。香津润得尽湿之下,洛湘瑶惊呼声中,香舌竟生生地向前一送,抵入小半截。
「呃……」
兽咆般的闷声响起,洛湘瑶只感身后的丰臀被重重一掐,只掐得又疼又麻。
眼前的胯骨一挺,将肉棒又送入口中一截。臀肌一抽,竟似将阴素凝的小香舌给夹住了。
美妇人越发紧张。原本齐开阳想是爽得透了,只顾抱着自己肥美的大屁股不住粗喘。可阴素凝酥声媚啼,喘息之中竟然不收回舌尖,反而嵌在洞里打着转。
香舌弯弯,舌尖竟在勾挑着。
洛湘瑶心跳如擂鼓,又见阴素凝两瓣烈焰红唇欺上,竟将整只后庭含在嘴里吸吮。洛湘瑶猛地睁大媚目,正觉不可思议时,又想起齐开阳同样用这等技巧轻薄自己,让自己骨酥筋麻,动弹不得。
原来往日欢好时的感觉,竟是这样来的。娇嫩小菊仍在酥麻,眼前的一切淫荡之极。阴素凝香腮蠕动了好一会,松开时舌尖仍旋转了几圈,这才抽出,继续温柔洗刷着褶皱。洛湘瑶情不自禁就想起自己被情郎舔舐之时,娇艳的小菊被这样舔得酥软如泥,好不羞人。
「学会了么?」阴素凝咯咯笑着,似是吃得很是满意地起身,从洛湘瑶口中夺过肉棒,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往后呀你就好好体悟,为师祝你技艺日渐精进。」
一席话说得洛湘瑶又羞又怯,哭笑不得时,阴素凝背过身,将个丰臀高高翘起。女帝一手把着肉棒,缓缓沉落腰肢,将棒头对准后庭小菊。泛滥的花汁早将菊蕾湿润,洛湘瑶心惊胆战。
早知阴素凝还是处子之身,潘天成觊觎的东西,想必不是凡品,两人欢好时还在苦苦忍耐。洛湘瑶只想女帝主动跨骑背坐,肉棒翻挑菊蕾的模样都将展露得纤腰毕现。再想阴素凝主动起落,或许舞姿翩翩?竟比自己亲身为之还要紧张。
龙床凤舞,淫荡得让人呼吸停滞。女帝叹息着,娇喘着,呼痛着,媚吟着将腰肢一沉。硕大的龟菇将菊蕾蓦地撑开一个圆洞,原本密布的褶皱都被抚平。娇小的菊蕾像一张温柔小嘴张大了,恰恰贴合着含住龟菇。
伏在齐开阳肩头的洛湘瑶娇躯一抽,不知是吓还是感同身受。她这才想起,阴素凝所谓的一起,她自行套弄肉棒时,若是齐开阳还在舔吃自己,正可三人皆美。
阴素凝吞入龟菇,丰臀一阵抽紧,原本浑圆柔美的臀瓣竖起一抹尖角,隐现条条肌束。抽紧的肌束一点点放松,片刻后又见臀如满月。小菊色泽泛紫,在她洁白如雪的肌肤上甚是抢眼,连洛湘瑶都移不开目光。
松弛的肌束领娇躯缓缓沉落,菊蕾嗫喏着一抿一缩,将肉棒齐根吞入。阴素凝轻呵一口浊气,洛湘瑶随之恢复呼吸。
女帝回眸见洛湘瑶怯怯地看着,温婉复又浪荡一笑,道:「教姐姐一支舞,可看清了。」
她扭拧娇躯,像坐龙椅似地坐在齐开阳身上,娇软的丰臀想必滋味美妙。提腰抬臀时,像刚散了朝,皇帝从龙椅上起身。紧致的菊蕾环箍着肉棒黏糯不露半点缝隙,随之被翻动得像嘟起的小嘴。皇帝刚起身,又想起还有未批阅的奏章,一屁股坐回龙椅。微嘟的小嘴转做一抿,将肉棒再度尽根吞没。
悠长的叹息与短促的轻吟声交织,女帝起起落落,如做鱼龙舞。起身时交合之处尽露,淫靡无端,落下时又只存臀缝里一团深深的幽影,什么都看不清。
往返几度,阴素凝越发热烈,娇躯上身前倾,玉腿屈跪,腰肢像定住似地纹丝不动,只将丰臀抬起落下。这一下臀沟中春光毕现,花汁从幽谷里淋漓而出,肉棒藉着润滑在菊蕾里进进出出。直翻弄得菊瓣被带进翻出,洛湘瑶初见这等淫靡之色,柔荑捂着嘴,生怕自己急促的娇喘漏出声来。
「嗯嗯嗯……」急促的鼻音伴着一捧清露浇落,阴素凝娇躯剧颤又感不足,可身上酸软无力,起落时既是焦急,又力不从心。幸好齐开阳及时把住她的腰肢,令她丰臀悬空。
噼噼啪啪一顿猛力抽送,小腹将丰臀挤扁,松开又弹回原状,密密频频,几无止歇。阴素凝无依地凭空承受着剧烈的撞击,直到她 一阵漫长悠吟,花汁倾泄而出。齐开阳这才将肉棒插至最深停住不动,女帝娇躯一阵筛糠似的颤抖,软绵绵地向后一倒,被齐开阳拥在怀里好生温存。
「跟你在一起,真是皇帝都不想做了……」阴素凝喘匀了呼吸,懒洋洋地回首,若水目中秋波款款,又献上香吻。
「那要怎么办?跟我一起去闯荡江湖?」齐开阳同感不舍。
「嘻嘻,风餐露宿,才不要,我就等你下回回来。」阴素凝撒了会儿娇,及时止住不让情郎为难。她腰肢轻抬,啵儿一声抽出肉棒,用丰美的臀肉好生将肉棒揉了揉,道:「别偷懒!快起来,今夜还要来好几回!」
齐开阳应声而起,正待提枪上马,阴素凝抱着洛湘瑶压倒,将美妇人双腿架起,漏出胯间春光道:「不行不行,人家歇一会儿,你的好湘瑶湿得透了,等不急啦……」
齐开阳牙关一阵大颤,四条玉腿交织,春色迷离。两处玉胯辉映,多汁诱人。
此刻阴素凝的娇菊已然恢复原状,紧紧闭合,洛湘瑶的两片花瓣却微分着,吐出花肉妍妍,一时不知插向哪里的好。
阴素凝屈跪着架开洛湘瑶的双腿,好似男子的姿势。可她将洛湘瑶的双腿分得越开,架得越高,丰臀就分得越开,翘得越高。女帝捉着肉龙伸向身下,道:
「真要歇一会儿,你先疼疼姐姐……」
吱地一声水响,肉棒应声而入。洛湘瑶轻吟一声,闭目不敢看压在身上的阴素凝调笑玩味的目光。肉棒在花径里插至近半时停住,稍缓了缓,又一突到底,正中花心。
「不愧是母女,和茵儿求欢的样子太像了。」肉棒插入时蹙眉咬唇,舒爽中带着煎熬难耐。插到底时更是咬牙切齿,片刻后才一身松快地露出甜笑,终于浑身畅美。阴素凝看个真切,一口一口吻着美妇人的香唇道:「改日茵儿一道的时候,让茵儿给姐姐舔浪穴,姐姐会不会爽得昏过去?」
「哪……哪有这样的事情……」洛湘瑶羞不可抑,花径正被粗大的肉棒不住翻搅撞击,快意连绵冲刷,再羞都给人看去了,反驳的话更是全无说服力。
「不要啊……那……齐郎插你的浪穴,让茵儿给你……」阴素凝吃吃笑着,一根玉指抚过臀肉最圆最嫩的两瓣圆弧,钻入臀心,道:「舔这里呢?」
「不……不行……呜呜呜……」阴素凝的【折磨】声中,莫说洛湘瑶自己听得羞意中心里一团火焰熊熊燃烧,就连齐开阳都格外的凶悍,肉棒下下直达花心,噼噼啪啪的撞肉声像断了线的珠串响起。
「这样也不行?那只好……」阴素凝柔荑一抬,捉着肉龙抽出花径向下一移,龟菇抵着个更加紧窄有力的洞口,道:「换一下,让齐郎插姐姐的小屁眼,茵儿舔浪穴咯?」
「不要说出来……好羞人……」
洛湘瑶刚想捂面,双臂却被阴素凝按住。女帝重重吻着她的烈焰红唇,吸出香舌不停舔舐。随着肉棒撬开紧窄的肉箍破题而入,呼吸都已停滞的洛湘瑶口舌被封,只哼出声浓浓的呻吟。
「不说出来,就是心里要咯?人家懂啦……」洛湘瑶仰着螓首,阴素凝顺势吻着她长长的脖颈,道:「不愧是母女,茵儿每回都求着我多帮她舔舔呢……现在要不要……」
「不要……求求你……会晕过去……」洛湘瑶刚体验过一会强烈的刺激,阴素凝所言可比先前还要更进一步,可想而知更加热烈,不由泣声哀求。
「好呀,那今夜就罢了,姐姐的第一次,得留给茵儿才对……」
即使没做出来,光听得都让洛湘瑶几乎背过气去。齐开阳在后庭中有力迅速的抽动,更让洛湘瑶想起方才旁观阴素凝胯间的淫靡模样。自家的胯间现下比起她来,恐怕更加浪荡。
那根肉棒像根杵子一下一下地向内深杵,菊蕾敏感的褶皱被不停地抚平之外,凤宫口的蚌珠还隔着层薄薄的肉膜被频频撞击。更美妙的是,高耸的水弹大奶被另一对丝滑豪乳压着。情郎每一次抽插都让娇躯抖动,令四团豪乳两两摩挲。尤其是乳头互相推倒时,身上数处同发的快意之强烈,只几十下就让洛湘瑶不住地嘤嘤呜呜呻吟。
「好开阳……不成了……饶了宝宝……呜呜呜……」洛湘瑶泣声求饶,齐开阳这一轮抽送分外凶悍,直杀得她花汁一溃千里,娇躯轻得都像飘了起来。不自觉间说出两人之间的亲昵话语。
「不行!一定要让她爽晕过去才行!」阴素凝听得大乐变本加厉地含着洛湘瑶的秀耳,香舌只往耳涡里钻。
「你……浪皇帝……呜呜呜……昏君……要没命了……」洛湘瑶凄声讨饶间,娇躯抽搐,花心一阵酸麻,大泄特泄,一瞬间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我就是昏君,就要折腾你……哎呀……」阴素凝正乐得美妇人癫狂煎熬,肉棒竟又在自家后庭破体而入。这一下又重又突然,惹得女帝一声尖叫。
尖叫不息,娇躯已被连连撞击,齐开阳在她丰臀上脆生生地打了一掌道:「
你消停些……看我治不了你!」
「救命救命……」女帝前腰后移主动迎合着抽送,分明爽得眉开眼笑,嘴上却在讨饶。这般模样只会激起男子兽欲,于是丰臀被撞得山响。
「救命……姐姐救命……真的不行啦……郎君太狠了……」
洛湘瑶刚刚喘过一口气,见阴素凝蹙眉咬唇,明知是快活到极致时的神情,偏生又惹人怜惜。
「救我……救我……呜呜呜……郎君发了狠,受不住啦……」
「我……我怎么办……」阴素凝仍是不停地迎合,看得洛湘瑶疑窦丛生,听她声带哭音甚是凄楚,艰难问道。
「姐姐刚学的那么多,快些用呀……让郎君舒服了,自然就射出来了……」
阴素凝循循善诱,道:「呜呜呜……小屁眼都裂开了……太大了太大了……」
洛湘瑶抿了抿唇,艰难起身。阴素凝意有所指,她哪还不明白,刚爬至齐开阳身后,就见阴素凝丰臀一拱,将肉棒尽数吞了再不肯让抽出。翘翘的肥美屁股贴在情郎小腹上磨着圈圈,洛湘瑶看得冷汗微淌,暗思:这样岂不是搜肠刮肚……
哼,哪里有一点受不住的样子,尽是哄人上当。
明知上当,却又想着试一试刚学来的技巧。每回欢好时,总是齐开阳把自己折腾得魂飞魄散,今日有阴素凝助力,是不是也能让齐开阳快乐得难以抵受一回?
怀着小心思,洛湘瑶乖乖顺顺地分开情郎肌肉健硕的屁股,不敢看自己浪荡的样子,只把媚眼一闭,向后庭舔去。入口粗糙,但触觉分明,这些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刚一舔上,就觉齐开阳一身都抽了抽。洛湘瑶暗暗窃喜,竟有一丝得意。
深插阴素凝体内的肉棒好像涨了一圈,撑得女帝娇呼一声痛,旋即妖娆媚吟。
洛湘瑶小猫似地一舔一舔,又听撞肉声起。情郎分明没有动弹,那就是阴素凝正主动套弄了。齐开阳被夹在中间,爽得咬牙切齿,美妇人听得他粗重的呼吸,遂心无旁骛,专心舔舐。
没有阴素凝那么多花巧,只是尽心地,仔细地一寸寸地舔。情郎的喘息一声比一声重,身体抽搐一下比一下紧。阴素凝前后扭动时的撞肉声一声比一声响。
忽然之间山崩地裂,齐开阳低吼声中,阴素凝妖娆地娇啼。洛湘瑶香舌飞舞不停,柔荑捧着两颗春丸轻轻揉捏,像在挤压出更多的阳精,让情郎射得更爽更多,心中还促狭地想着:灌满这个狐媚子,看她还能发浪……
「快要天亮啦……唉……好舍不得……」一夜欢愉,听着鸡鸣三声,天边露出鱼肚白。三人不再抵死寻欢,阴素凝伏在齐开阳胸口,脉脉含情地望着他,道:
「前途多凶险,郎君一路小心。」
「这一趟回来学到很多,凝儿,谢谢。」
阴素凝缓摇螓首,道:「大宋若能一统天下,天下人的皇气人望,必能为齐郎助力。恕妾身这一趟不能相陪……」
「什么恕不恕的,傻话。」齐开阳抚摸着她尤带汗珠的秀发,道:「在朝中若有难处,及时传讯南天池。争天下这种事,不可妄用仙法。人心难测,凝儿万万小心在意。」
「人心难测,也是妾身相对你说的!」阴素凝郑重嘱咐一句,向洛湘瑶道:
「姐姐,路上多坎坷,牢你们多多废心啦。」
「嗯。」
「我呢,旁的帮不上,偷个机会已和茵儿说了,姐姐要是个外人,我永远不认。想没有芥蒂,没有猜忌,最好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姐姐一同入了门。我看茵儿的样子不像有什么反对,你们俩呀别老是疑神疑鬼,就大大方方和茵儿说清,说不定此事顺顺利利就成了。」
「啊哟……你……你……怎么和茵儿说了……」
「哟哟哟,又害羞了。我说怎么啦?我不能说啊?我就要说,待会儿他们起来,我还要跟茵儿说!」
「你……你别逼她。讨厌,老是这样欺负我……」洛湘瑶又羞又急,伸手去掐阴素凝的腰肢。
两人修为悬殊,阴素凝仅抵挡片刻就彻底沦陷,被掐得娇笑讨饶不停。
第二章:风骤浪急
清晨时分城门未开,一行人从新郑的仙门出城。阴素凝泪眼惜别,依依不舍。
齐开阳搂着她几番宽慰后,她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皇城走去。女帝毅然决然,齐开阳心情好转许多,足下踏起金光飞空而去。
此刻朝阳刚刚跳出山巅,光芒洒下照耀大地。柳霜绫御剑赶在情郎身侧与他并肩,朝阳照耀之下,齐开阳一身光彩熠熠,迎风的身姿豪气干云。女郎目光一迷,竟觉八九玄功的金光,比朝阳还要辉煌灿烂。
不一日赶回圣心谷。齐开阳还做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率先入宗门。离开一月,圣心谷有些改变,弟子们来去匆匆,面上的隐忧都是藏不住的心事。
百宗大会越来越近,即使是普通弟子,都能感到沉闷的压抑。这些事普通弟子压根参与不上,但是后果每个人都知晓。一旦被逼着交出唯一一条灵脉,圣心谷就彻底失去立宗之本。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宗中的长老,内门弟子们虽未透露什么口风,看他们近来几不露面,都在加紧修行,普通弟子们都能感受到形势之严峻。
一路上见不少同门忧心忡忡,还与李冰清打了个照面。此次新郑之行收获颇丰,再见这些同门时心中并不厌烦。说起来好笑,他从前并不高高在上,一贯自以为总能平等视人,实则不是。
往常所遇,要么是仇敌,要么是待自己亲善者。像李冰清这种既非仇敌,又惹他厌恶者甚少。原来遇见这种人时,打心眼里还是会自觉高人一等。
再回圣心谷见到这些人的焦虑,不安,齐开阳深知自己不是个游侠儿,只需快意恩仇。这些人都是南天池座下,苟活于即将纷乱之世。无论为凤栖烟分忧,还是为将来抵抗焚血的为祸,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李冰清远远望见齐开阳时,状似瑟缩,甚是惧怕。齐开阳平目视之,轻轻点了点头,她才疑惑着偷眼瞧瞄,但又错开步伐,避了开去。齐开阳形若不闻,自行回了小院。
依凤宿云的安排,柳霜绫与洛芸茵做长老,洛湘瑶则当个内门弟子,彼此有所照应。齐开阳近来闲暇想过许多,既然奉命来了圣心谷,就不能自视清高。
「若自身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身处其位,该做些什么?该为这家宗门做些什么?」
关上院门,两日之后齐开阳才重又出现。这两日洛家母女与柳霜绫已先后各依其位,齐开阳则怀揣数十瓶丹药去了趟外务堂。回到小院,不多时又散溢出丹香。
离开的一月,他能炼无杂质丹药的消息已传遍圣心谷。弟子们求之若渴,这两日院门口来来往往不时有同门探头探脑。外务堂里的丹药有限,早被有身份的弟子包了圆。——连内门弟子都不够分,哪里轮得到他们?
又过两日,清晨齐开阳打开院门,在篱笆上挂了块牌子,上书同宗可领取丹丸,每人一丸,有破境急需者可多领一丸。
一时门庭若市,初时同门还只几个胆子大的才干上前询问,毕竟不知真假与价格。待得知是奉送,第一批领得丹药的弟子欢天喜地地去了,后续前来讨要的弟子便络绎不绝,齐开阳依约奉送。其间李冰清垂着头红着脸手足无处安放地前来,齐开阳不计前嫌,看她的确破境在即,不用她多说给了两枚。这女子不知道是真的知错还是单纯怕他,千恩万谢地去了。
自有些人品不端者谎称急需破境,想多得一枚,齐开阳慧眼之下无所遁形,于是不搭不理。这些人自知理亏,不敢多言悻悻离去。
忙了半日天色将晚,正欲收摊,黄潇潇这才姗姗来迟。
「我还道你在闭关不知呢。」齐开阳笑笑,取出两枚丹丸道:「给你留着了。」
「没……没有……小妹哪有资格闭关……」黄潇潇嗫喏道:「知道师兄回来,不敢贸然打扰。今日又见人多不欲添乱,这才来迟,师兄莫怪。」
知礼节的人,总是让人如沐春风。黄潇潇无论姿色还是姿质都没有让齐开阳看上的理由,但在圣心谷里,唯觉她分外可亲。
「不必那么多拘束,上回给你的吃完了没?李冰清没敢再为难你吧?」齐开阳多掏出一瓶丹丸,道:「拿着。」
「不敢不敢,小妹没有面临破境,上回的丹丸还有存余,不敢多要。」
「给你就拿着,近来我会多炼些丹药,人人都有。下回……等我再炼几炉,人人都有。」差点漏出口风,齐开阳及时闭嘴。炼丹这种事情,同样熟能生巧。
相比起刚开始,齐开阳的手法越发精进。且原先是应付,现下是主动,成丹的数量大大增加。圣心谷急需这些丹丸,齐开阳别无他事,准备近来专心炼丹。他这【七老八十】的年纪,入门又以炼丹师的身份。若说出根源来,不免惹人怀疑。
「无功不受禄,小妹真的不敢要。已经欠了齐师兄那么多……」黄潇潇只接过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丸收好,剩下的如数奉还,道:「师兄,小妹能不能为您做些什么?」
「不用,你自顾好修行,管我干什么?」
「小妹屡受师兄恩惠,本事身份又低微,无以为报,一直想为师兄出份力,哪怕,哪怕……」黄潇潇垂下头道:「哪怕为师兄暖床叠被,端茶送水,小妹都心甘情愿……」
「呃……我说了我不用,再这么说话,下回见了你我该躲咯。」齐开阳哭笑不得。黄潇潇姿色算得上秀丽,他被绝色佳人惯得眼界高上天去,又哪能看得上?
但是自幼养成的品性,既不喜欢,就不招惹,当下严词拒绝。
「唉……」黄潇潇幽幽叹了口气,片刻间隐去失落之色,道:「师兄下一回准备什么时候分发丹药?」
「再三日吧?」齐开阳指了指篱笆上的木牌,道:「炼好我再挂出来。」
黄潇潇点点头,快手快脚地上前收下木牌,放进屋里,道:「多谢师兄惠赐,小妹不打扰了。」
送走黄潇潇,齐开阳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心下暗自有些得意。一来是自己幻容后这般样貌,居然仍有模样不错的小姑娘投怀送抱,说明自己除了样貌之外,还有吸引人的地方。二来是自家面对此事心如止水,能拒绝种种诱惑,心性上亦有成长。——换了别家公子哥儿,有人送上门来,吃了也就吃了,吃完随手就弃又能怎么样?
三日后齐开阳又炼出一大批丹药,这一回足够全宗门人手两丸。刚打开院门,黄潇潇已等在门口,问明了齐开阳今日分发丹丸一事,自顾自地进屋取出木牌好,自法囊中取出桌椅摆开,还拿了本账册,道:「繁杂事情不劳师兄废心,若是信得过,让小妹来做。」
齐开阳笑着将丹丸取出都交给黄潇潇,道:「你自己留一瓶,权做报酬。」
黄潇潇欢天喜地接了,这一回不再推辞,赶忙收起。若被同门知道做点杂活能白得整整一瓶丹药,不知道又得惹多少人眼红。
齐开阳回到屋子,顺着窗棱看去。宗门弟子得知消息后陆续前来领取丹丸,比起他刚回来时的死气沉沉,一个个明显有了生气。齐开阳微微一笑,正如阴素凝治理大宋,百姓能丰衣足食,自然生机勃勃。凡人需要的衣食,仙家就是修行的丹药,足以反转人心向背。
见此情此景,齐开阳同受振奋。若潜在圣心谷里,最后自己出战击败对手,离开之后,圣心谷不需多久仍是原先的模样,难有改变。阴素凝心系大宋,心系百姓,于是官民一心,人望倍至。想要让圣心谷焕发生机,唯有和阴素凝一样的做法。作为南天池旗下宗门,要凝聚南天池人心,无有他途。
齐开阳的热血燃了起来。在孽镜台前,洛湘瑶曾言道:「世间大乱时,这枚【玉凰丹】无数次助凤圣尊逢凶化吉,斩妖除魔!」天地将巨变之际,齐开阳心心念念,盼这段【玉凰丹】的美名能继续传扬下去。
有了目标,炼起丹来都有更多动力。此后不到一月,齐开阳不仅每三日就能在宗门里分发丹药,数量还增长每名门人六枚之多。黄潇潇每回都前来帮衬,齐开阳虽与她保持着距离,倒是越发熟络。
短短一月,圣心谷里不仅外门中弟子修为显著提升,连内门弟子都有两人突破到了【道生境】。
整个宗门上下容光焕发,刻苦修行之风渐盛。普通弟子都开始不加避讳地谈论百宗大比一事,信心满满。
随着齐开阳炼丹手法提升,能够炼制供道生境修士使用的浮云丹,铸灵丹,宗门一纸调令,将他升作内门弟子。齐开阳收拾细软,临行前与外门弟子道别,承诺发放丹丸的日期不变。在这些弟子的不舍与欢送下搬入内门。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齐开阳心中默念,终有更多体悟。圣心谷仅是一家小宗门,所悟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他日仙魔大战,丹药一物到了哪里都有大用。南天池用得着,中天池用得着。
想起中天池,又念起恩师慕清梦来,齐开阳暗自苦笑。至今不知中天池潜藏着多少实力,曲寒山脚下的小村落里,那些熟悉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婶,往日觉得平平无奇,现下想来越发觉得高深莫测。若不是有了妥善的准备,恩师想必不会急于赶自己出山,过早地暴露中天池这个世间的眼中钉。
比起外门的简陋,内门要精致许多。最大的主殿「圣心殿」坐北朝南,齐开阳的小院就在圣心殿后延伸向半山山谷的小院。青砖黑瓦,朱红大门不说,连炼丹炉都是精品。
掩上房门时,齐开阳探头探脑。圣心殿背后的山谷整齐排列着相似的院落,都是内门弟子修行之所,洛湘瑶就住在他东北方半里之外院落里。再往后延伸的山崖上,则是柳霜绫,洛芸茵这样的长老们才有资格入住。
齐开阳暗自认下方位,盘算着忙里偷闲,来个暗夜偷香……
次日清晨圣心殿里钟鸣六响,齐开阳到殿内拜见宗主与各位长老,颇受了番勉励。出殿时内门弟子做完早课,三三两两向大殿行来,想是要交好这位难得一见的【炼丹大师】。齐开阳本不欲过多应付这些人际交往,却又停步。
若是阴素凝在此,这些内门弟子都是些平常百姓,她一定会停下来。正这么想着,黄潇潇雀跃地挥手跑来:「师兄。」
「呃……你怎么来了?」齐开阳暗自纳闷,不是说内门不许外门弟子进入的么?
「嘻嘻,师兄日常炼丹辛苦,总要个跑腿打杂的。小妹仗着和师兄相熟,央请外务堂帮忙争取了这份差事。往后就服侍师兄饮食起居,给师兄打打下手。今后去领取药材,分发丹药这些事,小妹都为您办了,师兄安心修行炼丹。」
「这样也行?」齐开阳不由暗赞这姑娘不仅性格好,脑子还挺灵光。
什么央请外务堂,多半是许了好处。跟在自己身边所得,比起分给外务堂的好处,那又算不得什么。至于多分些给外务堂,最终还是宗门的好处,又不会引起齐开阳的反感。如此出身姿质的女子,居然混得风生水起,齐开阳自问易身而处,还真没这份本事。
「当然行。」黄潇潇压低了声音,道:「宗门特别恩宠师兄,师兄还不知道吧?」
「你还真有办法。」
「噗嗤。」齐开阳感叹之际,内门弟子中一名姿色平庸的女子笑出声来。齐开阳白了她一眼,此女正是洛湘瑶,被白了一眼作少女状吐了吐小舌头,甚是娇羞。虽是幻容的模样平庸,仍然齐开阳燥热得连牙根都痒了起来。
「师兄给了小妹这么多恩惠,小妹一心报恩而已,自作主张,师兄万勿见怪。
否则,师兄怜惜小妹,多送一些东西,小妹都不好意思拿。」
「行吧。」齐开阳无奈地暗中朝洛湘瑶的方向做个鬼脸,道:「这个,你住哪儿?」
「就与师兄住一起啊,师兄要人手小妹随传随到。」
齐开阳脸沉了下来,忽然想起满朵依,桃花沾染太多不是好事。她们不像柳霜绫,洛芸茵,姿质不够,与自己走得太近必然灾祸临头。这一回少年不再点头,
道:「先回去再说吧。」
南天池裹寒宫,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洒在大殿里,让偌大的殿堂一室皆春。
众仙散去之后,凤栖烟依然勤政。由她领头重新振作,南天池闭锁三千年,渐渐有了复苏之兆。
彩翎鸟扑打着翅膀送来竹筒一枚,凤栖烟接过后稍作犹豫,最终将竹筒放在一旁,继续批阅奏章。只是接到竹筒后目光始终停留着,直到将竹筒放下,恋恋不舍了一阵,这才决意地借着眨眼,将目光收回到奏章上。
作为天地圣人之一,即使在最危险的绝境里,在错综复杂的纷乱里,凤栖烟都可以很轻易地专注心神,不为外物所扰。南天池之主艰难地放下朱笔时,轻叹了一口气。神思所属,即使圣尊的自控力都大大降低。
她很快开心起来。玉手一挥舞动阵清风将朱批好的奏章送至殿门外,诸多仙禽接过,扑棱着翅膀飞去,凤栖烟轻巧地拈起竹筒拆开。
熟悉的字迹像欢快跳动的音符,雀跃着南天池之主的心情。小妹不知道在搞什么花头,明明说好了每日一奏,偏偏齐开阳从新郑回了圣心谷,只在当日发了封信。
凤栖烟大是不满,都被凤宿云严词拒绝,只说留待惊喜。居然整整等了一个月!若不是俗务繁忙,凤栖烟又对惊喜有所期待,真恨不得亲身飞去圣心谷看看。
「姐,见字知心焦。小妹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每一个转折都像勾引着凤栖烟的心情:「小开阳回圣心谷后,心魔已解,不枉姐姐的一片苦心,未辜负姐姐期望。嘻嘻,大好少年,其行其举,好生让人心动。姐姐且听我慢慢道来……」
得知齐开阳以领军之心待这件小事,凤栖烟欣慰而笑,心中更是自傲。这番磨炼,只有自己的南天池才能给予齐开阳,崩碎的中天池给不了,慕清梦自然给不了。
「悟性真高,做得也好!」凤栖烟轻轻一弹信纸,微笑着自言自语道:「以小见大,将来收天地之心,未为不可。」
「小开阳今日破格升为内门弟子。以小妹看,他对丹道一途颇有天赋见地,亦有心磨炼,似乎猜到姐姐的心思……」
「【八九玄功】去芜存菁,炼丹得天独厚,我怎会看错?慕……哼,跟她有什么干系?她哪里想得到!」继续看下去,得知齐开阳修行之外,专注炼丹,技艺每日提升。圣心谷颇受其惠,外门弟子不分地位高低,修为大都有所提升。随着他丹道日进,接下来还将惠及整个宗门。凤栖烟羞喜道:「好小子,一点心思都被他猜去了。」
南天池之主带着不自知的半羞半喜甜笑,接着看下去。正事已说完,信中的话锋一变,就连字迹看起来都有些暧昧,一勾一捺似桃花朵朵,春意浓浓。
「少年心思,容易自视甚高。去了下宗门,身怀异术,那里诱惑多多,更易拈花惹草。小妹刻意试上一试,嘻嘻,姐姐先别生气,莫怪我多事,且看完了再说。」凤栖烟的确大为不满,暗责凤宿云节外生枝。再看小妹居然给齐开阳设个【桃花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直看到最后,见信中所写齐开阳将屋子留给黄潇潇居住,自己在小院外搭了个木屋。还对黄潇潇言辞厉色,警告勿再耍小心眼,否则断绝往来。末了又柔声解释,两人绝无可能,他这么做是照顾姑娘家名声不得已而为之。凤栖烟这才又露出自傲的微笑。
「我都九十岁了,就这么点灵启初期的修为,再过个二三十年就该归天啦。
你大好的年华,莫做傻事,误了你的清白名声,何苦来由……」
凤栖烟想象着齐开阳装作老气横秋,说自己九十岁的样子,揶揄而笑。一纸信将尽,凤栖烟意犹未尽,见信中结语所写:喜欢的思前想后,决定后义无反顾。
不喜欢的断然果决,持身自好。好品性!是不是好让人心动?小妹此计是不成啦,想要让小开阳喜欢,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道姐姐行不行……
「我当然……」凤栖烟气往上冲,愤愤地欲拍桌。玉手在半空中生生停止,就像戛然而止的声音与冒头的火气,讷讷地无言。
入内门之后,齐开阳花了五天时间,炼出一批灵启修士用的丹药,还有一炉道生修士用的丹药,这才重开院门。黄潇潇虽被齐开阳言辞厉色了一回,收敛了
许多,做事却麻利,见状又摆了桌椅在门口分发。内门事务做完,又勤快地跑去外门,将丹丸分发下去。
入夜后齐开阳正在木屋里琢磨炼丹之道。能惠及多人自然是好,齐开阳心里更牵挂的,还是若能炼出对洛湘瑶,甚至凤栖烟,慕清梦都能有益的丹药,那该有多好。届时柳霜绫,洛芸茵,还有楚明琅都能受益!
院外唿哨一声,声音脆甜,齐开阳大喜开门,见柳霜绫与洛芸茵联袂而来。
洛芸茵手一招,天上的星光忽明忽暗,似遮蔽了这间小屋。这是她近来修行紫微心经有成,功力又有进步。
「黄潇潇呢?没缠着你?还是已经被你偷偷顺口吃了,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哪敢啊?从前在安村,有个凡人女子莫名其妙抱了一下,差点被两道目光杀了。」
「讨厌。」柳霜绫一顿粉拳,打得齐开阳和她滚在一起,哈哈大笑。
三人打闹一阵,齐开阳将近日所想说了一遍,道:「等我丹道再进一步,每天给你们炼一炉,叫大家功力飞升!」
「再好的丹药,还能……嘻嘻……」洛芸茵贝齿咬着红唇,吃吃而笑,指的当然是八九玄功炼出的丹药,无论如何比不上与八九玄功的阴阳双修,道:「我们就不用啦,留给其他人吧。」
「也对,傻了这是!」齐开阳一拍脑门,险些误入旁门左道,少了好多艳福。
当下色心又动,搂着柳霜绫与洛芸茵道:「要不,今夜我们刻苦修行……」
「别呀,这地方……不合适……」洛芸茵忙拨开他的魔手,正色道:「齐哥哥,我们有话要和你说。」
少女甚是严肃,齐开阳忙收起旖旎心思,听她道:「我近日略有所悟,总觉在安村和伏虎岭作乱的那只厉鬼魔头,并没有死……」
洛芸茵说时牙关打颤,厉鬼修魔功,本就让人匪夷所思地惧怕。齐开阳面色一沉,洛芸茵修紫微心经,紫微星掌管周天星斗,其中南斗主生,北斗注死。她修为又有进境,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绝非无稽之言。
「我近来在南天池,翻阅了些古籍。当年……那个人……」柳霜绫说起时同样露出惧意,道:「最奇的一点就是,无论杀死他多少门人,总会在短时间又出一批高手能人,好像杀之不尽。大乱的最后一战,师尊以碎玉璇玑亲手将他杀死,但是……」
「这么说来,那只厉鬼的确还活着。或者说,就算当日在伏虎岭死了,仍能复生?」齐开阳点头道。
「很有可能!当年是师尊【杀死】那个人,他的部属门人这才烟消云散。那个人活着,我们对付多少都没有用。」
三人相顾无言,心头笼罩巨大的阴云。半晌后,齐开阳笑道:「这些事情咱们暂时管不得,还是尽快提升修为,做足了准备。自身强大,又有何惧。」
「正是,我们留个心眼,往后不可掉以轻心。当下还是把圣心谷的事情办好。」
柳霜绫勉强露出个笑容,道:「今日宗主召集长老,百宗大会也传来了消息。猜猜咱们圣心谷这一回的对手是谁?算是齐郎见识过的。」
「谁呀?」齐开阳见识过的那些诸天仙圣,顶尖宗门,断然不会纡尊降贵来与圣心谷对阵。至于旁的,只有初出山时往洛城途中遭遇的截杀。
「血虹宗。」
「好事情啊,正要他们好看!」齐开阳战意燃起。当年往洛城路途可是受了一肚子的气,实力不足,不得不使计策脱身,还挨了血虹宗一名狗眼道人一脚。
他搓着手跃跃欲试,巴不得这回血虹宗出场的就有这名狗眼道人。
「齐哥哥准备要下场?」
「要的,这些师兄师姐,把握不大。」齐开阳对圣心谷的实力已有了解,还是自己下场稳妥,道:「你们呢?听说百宗大会,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还有长老都要下场。」
「我不行,我还是剑湖宗弟子。」洛芸茵目光一黯着摇头,低声道:「总觉这一回事情没那么容易……」
「定然的!把圣心谷挤出百宗之列,东天池十年前就安排好啦。」柳霜绫道:
「血虹宗实力远胜圣心谷,就算有齐郎的丹丸,短期内还是赶不上。就算侥幸赢了,立刻就要对阵第一百位的翠竹门。翠竹门什么实力,洛妹妹当知的吧?上一届百宗大会,堪堪保住第一百名,还能为了什么?」
「翠竹门?郑宏章?」又是刚出山时遇过的老熟人,齐开阳嘿嘿冷笑。
「对!」柳霜绫点头道:「看凤圣尊的意思,我要下场,齐郎要下场,为防万一还请了洛宗主押阵。就是……我没想明白洛宗主到时要以什么面目出战。真要有什么意外,逼得洛宗主不得不出手,可麻烦得很。」
洛湘瑶一动手,必将牵连剑湖宗。剑湖宗受范无心之迫,确有算计洛湘瑶的往事。但美妇人当年能在战乱中活下来,又是剑湖宗的看顾与养育之情。要牵连剑湖宗,洛湘瑶必定不愿。
「我就是担心这个。」洛芸茵幽幽叹了口气,道:「血虹宗与翠竹门都是东天池座下,为免意外,一定都潜伏些高手进宗,和我们一样。万一齐郎与柳姐姐不能胜,可就麻烦。」
「与其想不能胜的事情,不如想想怎么必胜。」
「齐哥哥,你是忠正良直之辈,你不懂他们的。」洛芸茵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有取笑,又有无奈,道:「好啦,不是说你笨。而是……怎么说呢……
你见过的不太多,没法想象他们的下作。我这么和你说,若有必要,他们可以没脸没皮,把黑的说成白的。反正天地是他们掌控,只要不让人说话,他们没脸没皮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齐开阳干眨着眼,自己一个清心修士,混进小宗门里已经有点不好意思,这些人?他道:「你意思是,会有凝丹高人混进血虹宗,翠竹门,还铁定下场?啊?
不会还有天机高人吧?」
洛芸茵与柳霜绫一起眨着媚眼点着头,一脸孺子可教的样子。齐开阳看看地面,想找找有没有操守碎了一地。再一想,凤栖烟让洛湘瑶同行,已是为此做相应的准备,半点不开玩笑。登时觉得哭笑不得地锤着脑壳,不要到时候百宗大会的垫底宗门,随手遣出凝丹与天机打得天崩地裂,那场面,想着都发晕。
「我是这些天才想得明白,凤圣尊遣你来,是让你历练一番,想明白如何对待座下的普通修士。至于圣心谷如何能度过难关,凤圣尊会不会另有安排?」
柳霜绫言之有理,齐开阳还是驱散了这些念头,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我们来了,就要竭尽所能。」
柳霜绫轻轻叹了口气,情郎的性子必然不肯退缩。这个性子,真是又叫人喜欢,又叫人害怕……一想到百宗大会时齐开阳下场,遇见强敌依然死战不退,柳霜绫不知是喜是忧。
说说谈谈,眼看天色渐亮,二女告辞离去。临别前洛芸茵道:「姐姐先回,我去见见娘亲。」
送走二女,齐开阳关上院门,不多时洛芸茵竟然回转,让他很是意外。少女撒谎骗人,定是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说。他心中一热,忽然想起皇宫中最后一夜,阴素凝说的话来。
「齐哥哥,我有话要问你!」此刻的洛芸茵,比说起焚血时还要凝重,道:
「我问过娘亲好几回,她都不肯说。」
齐开阳暗道果然,洛芸茵问起在地府时,洛湘瑶真元耗尽又无法吸纳阴气,如何度过大难。此事洛湘瑶已提醒过齐开阳,当下将备好的说辞合盘托出。言道自己以八九玄功的真元注入洛湘瑶丹田,洛湘瑶再行运功吸入阴气,在丹田中经由八九玄功转化云云。
洛芸茵听得有理,频频点头,面上却是失望的神色。齐开阳不知是觉得隐瞒太过难受,还是觉得老是欺骗洛芸茵,心下不安,道:「在道陨窟外,她竭力护我。道陨窟里频频遇险,一路都是你娘亲照应。孽镜台前若不是她出手,我的身世根本就照不出来。她这般品貌,有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怜。」
「哎……」洛芸茵叹息之时,居然露出丝喜意,偎依在齐开阳怀里道:「凝儿姐姐当日说的话,我很不高兴。现在越想越觉得有理,什么理我又说不出来。
齐哥哥,你说怎么办才好?」
「我……」齐开阳心痒得跟猫爪挠似的,就想将实情说出。可是终究不是没脸没皮,真是左右为难,怎么做都不对,怎么说都不好,干笑了一下,试探着道:
「茵儿不会要我,啊?」
「你想得美?还想什么好东西都归你啊!」洛芸茵听出弦歌雅意,在情郎胸口捶了一拳,又倚回怀抱里,道:「我娘亲……怎么能轻易看得上人。」
齐开阳一身的冷汗,要是洛芸茵真就答应了,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少女此刻又是犹豫,又是意动,最是妥当。齐开阳不由又想起阴素凝,她在皇宫中的每一句话,以及说出的时机都无可挑剔,正是要这样的效果,一切才能如水自流,顺水推舟。
「茵儿,我很喜欢洛宗主。」
「什么?」洛芸茵大吃一惊,全想不到齐开阳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她猛地起身,惊中带喜地看着情郎说出这等嚣张无耻,又大胆热辣的话来。
「没办法。」齐开阳做好一切准备,愁眉苦脸道:「日夜相处,她人美心善,数度助我。尤其是在道陨窟外,她义无反顾地护住我。当时只想,这样的女子,值得人全心护她。事后每每想起,我真没法不动心。」
「当人家的面说这种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哼!」洛芸茵白了情郎一眼,偎依回怀里道:「总算你还有点良心,有点眼光……」
「只是有点吗?」
「最多就一点!哼,生气,真敢说出来!」
「不然怎么办?任由她一辈子叫人欺负,连个敢帮忙的人都没有,永远孤苦伶仃下去?我想起都难受,忍不得。」
「竟是会吹大气,好像你有本事帮她似的,狐假虎威。」少女喜意之中,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幽怨,两者互不相让。
「茵儿……同意了?」
「没同意!」洛芸茵幽怨之意占了上风,片刻后柔情又起,将幽怨压了下去,猫叫般道:「也没不同意……我好担心。」
「担心什么?」
「这事情我们说了再多都不算,就算我不同意,我娘亲有心,我还能不允不成?可是……」洛芸茵一时喜一时忧,道:「她怎么会肯呢?她不肯想再多又有什么用?」
「要不我去试试?」
「别,把她吓着了,坏了大事。」洛芸茵不觉自己的语气越来越是同意,只埋怨齐开阳道:「你猴急什么!我可警告你,你敢乱来,我饶不了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什么乱来的。」
「你……你再给我装傻!明知道我们是……是……哼!我看你就是着急了,想得美。」洛芸茵发泄了一通,道:「真别乱来,万一不可,我娘亲如何自处?
到时候真跟凝儿姐姐说的一样就糟了。」
「那我都听你的?」齐开阳真是长出了一口气,哪里有什么着急的,巴不得循序渐进,自然而然。
「我找个什么机会,先找娘亲探探口风。」少女的心思千回百转,已经不知
道想了多少。正忧心忡忡,忽觉齐开阳胯间胀了起来。
世间男子,如何会不喜这样的绝色母女,光是想想就已足够血脉贲张。洛芸茵见状又羞又气,一口咬在情郎胸口道:「让你尽想好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竟敢起色心!」
第三章:魑魅魍魉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屋外的轻手轻脚熟悉无比,洛湘瑶睁开眼来,合衣起身。
「起得那么早,还是一夜未睡呀?」洛湘瑶打开屋门,女儿轻轻巧巧地闪过门来。美妇人这才惊觉此言甚不妥当,洛芸茵此时才来,定是与齐开阳呆了一宿。
当母亲的说这种话,有失体统。幸好看洛芸茵虽娇颜如花,鲜艳夺目,倒不是被欢好的雨露滋润过的模样。
「刚从齐哥哥那里来,顺道看看娘。」洛芸茵撒娇地拥住母亲,在她胸口上腻着不肯起来。母亲的胸脯饱满,水弹,如诗般绮丽多情。身为女儿,幼时享受惯了的,此刻竟有些怀念。
「你们商议什么大事呢?」洛湘瑶料想不差,但此言出口,心中又是一惊。
不知怎地,自在圣心谷外与齐开阳暂时分开后,总觉咫尺天涯。今夜每一句话说出来,都有些酸溜溜的,简直像带着三分怨气。
「百宗大会的事儿,还有伏虎岭那个厉鬼。」
洛芸茵将近来所得详言,洛湘瑶平复心情,闻得爱女近来修行有成,渐有众星之主的雏形,心下欣慰,道:「我记得第一次遇见那个厉鬼,开阳不是他的对手?就那么一年多时光,伏虎岭上再遇,开阳远胜于他。」
「嗯。齐哥哥离开师门后突飞猛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我猜会不会是师尊怕他骄傲自满,从前一直想方设法压制他的修为?离了山之后彻底压不住啦,修为日新月异。」
「茵儿所料大有道理,紫微大帝,名不虚传。」
「娘,别这么说话,人家都害羞了。」洛芸茵心中暗喜,喜意一闪而过,叹了口气道:「可惜只能略有感应,不知解决之法。」
「凡大事难事,没有简单的解决之法。」洛湘瑶压低了声音道:「这套东天池的规矩,前前后后三千年,根深蒂固。老怪物的余毒还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是滋长?还是潜伏着?我们都不知道。有慕,凤两位圣尊压阵,他日茵儿成为六御之尊,天地之大,我们竟可去得。何须担忧那些老魔小丑?」
「娘肯定是第一位再现的六御之尊……有时候会心急,凡事想要等闲视之,真的很难。现下知道了从前的事情,我一直不能理解当日洛城上空,师尊是怎么忍住不出手的。换了是我,当日东天池一个人都走不了。」
「慕圣尊等了三千多年啦,再等三千年又何妨。逞一时之快,会有很多不可估量的后果。娘不明就里,只知慕圣尊一定智珠在握,仅待天时。」洛湘瑶一时失神,不自禁想起在六道轮回上方那个孤寂,苦痛,又充满希望的旋转人影,喃喃道:「她的怨气与杀气,三千年里都化为隐忍。她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更远大的宏图。报仇……远没有一些事来得重要……她的理想与使命完成了,仇顺带就报了……」
「娘,你们在道陨窟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洛芸茵心念一动,眼波如星光般一转,道:「你们看到师尊在六道轮回上孕育齐哥哥,看到中天池的前辈们灰飞烟灭,断断续续,要么片面得很,总是说不全,女儿好想知道。娘……你告诉人家嘛,人家没陪你们一起在道陨窟里历险,好想听你完整地说说,就像自己亲历一样。」
「我的洛长老,今日不用去宗门议事啦?」洛湘瑶心意一动。从新郑临行前,阴素凝殷殷嘱咐莫要再欺瞒洛芸茵,想必今夜齐开阳已有点拨,洛芸茵才会按捺不住。她心跳砰砰,暗思该从何处启齿。
「不用,我不回去没人知道。」洛芸茵精神大振,道:「娘,你先告诉我在道陨窟外,那些人是怎么逼迫你们,娘又是怎么反击的!一招一式,女儿都要听。」
「好。」
洛湘瑶宠溺地拍拍爱女的俏脸,巨细靡遗地从与齐开阳离开四天池大营开始说下去。洛芸茵不住发问——齐哥哥当时说什么?啊……没说什么?那他什么神情?娘,你是怎么想的?
洛湘瑶忍俊不禁,道:「你今日怎么和无为大师一样?什么都问。」
「就是想知道当时的情况嘛。娘继续说……」
一段让洛湘瑶无比怀念的时光,美妇人说着说着几乎完全沉入其中——若不是还留着一份戒心尚不能在此时说些不该说的话。
说到天罚降临,洛湘瑶救人心切,无视齐开阳的劝阻强行出手助力,险些酿成大祸。洛芸茵无法想象当时是如何的惊心动魄,此时齐开阳活蹦乱跳,听着却觉甚是滑稽。少女想起一件事,道:「难怪当日齐哥哥的命灯熄灭,直接给我吓晕过去。」
「当时是很险……」洛湘瑶沉浸其中,猛然省得接下来做了件极出格的事情,忙道:「八九玄功,好生神奇,一点命机不灭,就能重焕生机……」
「这么惊险,齐哥哥说得轻描淡写,哼!」洛芸茵拍拍胸口平复紧张的心情,道:「照这么说,天罚对齐哥哥该无从下手才对,后来怎么命灯又险些熄灭一回?」
「那就是娘亲没用了。」这是洛湘瑶最最珍视的回忆,齐开阳冲进天罚中,姿势像一只乌龟……只是只新生的小龟,却像玄武一样顶天立地,坚韧不拔。美妇人的思绪不自觉就回到了当时,轻柔地娓娓道来。
洛芸茵从先前所听已猜到为何齐开阳再一次命在旦夕,由母亲亲口说出,仍是听得惊心动魄。这一刻,她不是为情郎的英勇无畏骄傲,不是为母亲的险死还生惊呼,而是想起阴素凝的那句话。
但若与洛宗主同行出了事,朕,绝不会谅解!
如果当时真出了什么意外,洛芸茵要如何去面对慕清梦,凤栖烟,柳霜绫,阴素凝?说齐哥哥为了救我的娘亲??当日听来刺耳的话,今日回想竟是残酷的现实。
「如果……如果齐哥哥当时有事,娘会不会拼力救他?」洛芸茵心念一动,淡淡问道。
「会呀,这有什么好疑虑的?他是茵儿的情郎,还是中天池希望之所系,岂可因为我一人出什么事情?娘担待不起。」
「嘻嘻,真的么?」洛芸茵心念更动,道:「娘身上怀有奇宝,当时若用得着,会不会给他?」
「会呀……」洛湘瑶挺了挺腰,回答甚是果决,口气却甚是虚弱。
洛芸茵留着心眼,见母亲不安地挺直了腰肢背脊以掩饰着不安,心念大动。
一年余前,洛芸茵或许懵懂。现下的她久历世情,那些一闪而没的不安,垂目低头的娇羞,每一样对洛芸茵而言都那么陌生,惊讶,居然还有松了口气的暗喜。
告辞离开时,洛芸茵像只欢快的小鸟。虽觉十分意外,意外地顺利,却觉迎着山间吹来的和风,春意融融。若真能如心中所愿,就是最好的归宿。欢喜之际,不由对情郎生起一股幽怨,怨得牙痒痒的,不挫上一口,咬上几下难解怨意。
次日夜间,洛芸茵趁月色而至,先将洛湘瑶拉出屋舍,又约上齐开阳。三人修为远胜圣心谷门人,行走如入无人之境,结伴出游。
圣心谷的夜,静谧得如同一池深潭。白日里药圃间的忙碌、丹房中的烟火、弟子们的晚课声,此刻都已沉入梦乡。唯有漱玉溪的水声依旧潺潺,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今夜明月当空,群星隐退,像是有人将一把碎星撒入了溪流。
偷得浮生半夜闲。圣心谷的日子甚是忙碌,白日里各有各的差事——齐开阳埋头炼丹,洛芸茵以内门长老的身份协助打理宗门事务,洛湘瑶身为内门弟子,必定要出战,整日修行。修行不只为圣心谷,更为齐开阳。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伪装。
此刻月华如水,三人的脚步不觉放慢,在山间信步而行。
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悬在圣心谷两侧山峰的豁口处。清辉倾泻而下,将整个山谷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山间的树木、岩石、溪流,都在月下失了白日的分明轮廓,化作一片朦胧的诗意。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过,在月色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剪影。
「今夜这月色,有点像剑湖宗……」洛芸茵轻声道,自出游起,少女就将齐开阳推在中间,自家挽着情郎右臂。眼见明月高悬着照在漱玉溪里,有几分执剑湖倒映月光的模样。
「真有些像……」洛湘瑶敏锐地察觉爱女的小动作。虽觉,不知如何是好,俏脸上不时发怔而忧心忡忡。洛芸茵的所作所为,是她近来的梦想,真当发生时,全不知是喜是忧。美妇人定了定神,道:「圣心谷虽弱,总是他们自家的一方天地与传承,有他们自己的景色。小了些,为何要被人抢走?」
走在齐开阳身侧,听着他交谈时温和的声音,感受着他步伐间那股年轻的气息。那股近日被压下的悸动,又悄然浮起。美妇人侧目,悄悄看向齐开阳。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年轻的轮廓——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却不失柔和。十七岁的少年,眉宇间已有了不些许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她知道那是怎样磨砺出来的。道陨窟中九死一生,南天池上凤栖烟的期许,还有那压在肩头,再振中天池的重任。
他比自己年轻得太多。三千年的岁月横亘其间,原本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现在似乎触手可及?不久的将来,自己真的可以在这样的月色下,不避人嫌大大方方地挽着他的手臂,偎依在他的肩头?洛湘瑶垂下媚目,将那一瞬间的失神藏入心底。
「这一回守护圣心谷,就像守护剑湖宗?」齐开阳笑笑,足下踢起一块山石,道:「这世间的规矩,无论大小,既入其间,谁都逃不掉。将来的剑湖宗,终会遭遇今日圣心谷一样的难题。唯有打破现今的烂规矩一途……」
「是呀……潮起潮落,哪个宗门能真正长盛不衰?若遇动荡就要被弱肉强食,生吞活剥,这样的规矩,又算得什么……」
「娘,你走那么远作甚?山间夜路,小心脚下。」美妇人话未说完,洛芸茵忽然轻笑一声打断。少女用香肩拱了拱齐开阳,道:「看着我娘些,她这人一看风景就忘了看路。」
洛湘瑶一愣。适才有感而发,一时忘情领先了半步。此刻偏头看向女儿,却见洛芸茵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促狭,几分期许,还有几分洛湘瑶此刻不敢深想的「成全」?
「茵儿!」美妇人低声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怪。
齐开阳十分懵懂,乖巧,听话,自然地踏上半步靠在她身边,当真「照看」
起她的脚下,十分认真道:「洛宗主小心,前方有块凸起的山石。」
洛湘瑶的呼吸一滞。小情郎离她不过三寸,月光下他的肩头落着细碎光影,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丹火气息与草木清气的气息。那气息干净而温暖,像冬日里燃着的炭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爱女竟然真的在【撮合】自己与齐开阳?梦寐以求的事情,居然由女儿率先推了一把?美妇人心中感动,羞恼,还有几分无措,垂下眼帘,不闪躲,更不敢再靠近些。
「这棵老松怕不有二三百年咯。」美妇人抬手一指,掩饰片刻的心慌道:
「寿元似乎将尽了,可惜……」
「为什么可惜?」老松立在山脚转弯处,这里山径越来越狭,且壁立千仞,两侧都是悬崖。洛芸茵挤着齐开阳,将三人挤在条羊肠山径上,不满道:「齐哥哥,你拉着娘亲些,别掉下去。」
「好啊。」齐开阳放肆地伸出手臂,示意洛湘瑶牵住,道:「刚掉进道陨窟的时候,混沌风吹得遮天蔽日,我就拉着洛宗主以免被风吹散。还得是洛宗主修为精湛,要是我一个,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
洛湘瑶怔了怔,这才大着胆子轻轻勾住齐开阳的小臂。什么悬崖,掉下去又如何?美妇人心肝砰砰直跳,这一刻当真是不管不顾,明明勾着情郎小臂,温暖之意传遍全身,却觉娇躯都打起了寒噤。
「你看两侧山势。」岔开越发难以碰触的禁忌话题,洛湘瑶道:「左高右低,如青龙昂首;峰缓坡峻,似白虎蛰伏。这山谷看似寻常,实则稍加布置可藏风聚气,再以这棵老松做阵眼,聚灵起码还可提升一成多。所以说可惜了……」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小到一个宗门,大到争夺天地,每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我慢慢能理解师尊了……」
齐开阳所悟,正合昨夜洛湘瑶告诫洛芸茵之言。少女听得入神,心中执念却不可动摇,道:「娘,你从前游历的时候,是不是爱在树下躲雨?」
「不算躲雨,就是看雨景,在树下比在窗前别有风味。雨滴滴落在身上的时候……」
洛湘瑶忽然收口,周身气息收敛入体,似与夜色融为一体。齐开阳与洛芸茵同时警觉,不需多言一同敛息。洛芸茵转了转醉星目,朝老松一指,三人化做团灰影像老松掠去。
身在半空,洛芸茵娇躯一沉,挽着齐开阳落在一根松枝上。这根松枝粗壮,却不知为何断了大半截,落足之地甚是局促。三人贴着身蹲下,洛芸茵自鸣得意,齐开阳与洛湘瑶心知肚明,觉得好笑之际又是甚为感动。——少女想定了便做,这一路可没少费心思。
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有异样的动静。月光下,有人正沿着山脊悄然移动,动作轻捷,还隐去了身形,只是在齐开阳三人眼底无所遁形。他们停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崖边,俯瞰着下方圣心谷。
六个人分作两拨,三左三右,各自相隔数十丈,却明显是同时行动、互有默契。
左边三人服饰皆是深浅不一的青绿之色。行动间袍袖轻拂,隐约有竹叶摩挲般的沙沙声响。为首一人身形瘦高,面容清癯,下颌一缕长须,倒有几分文士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如同毒蛇。
「翠竹门。」洛湘瑶动着香唇传音道:「长须的是翠竹门长老沈寒青,以一手【青竹杀阵】闻名,为人深沉,下手狠辣。」
齐开阳与洛芸茵相视一笑。当年护送柳霜绫回洛城,沿途遇见重重阻击。齐开阳示敌以弱,挑逗这些人内斗,其中就以翠竹门的郑宏章最为勇武,生生为齐开阳杀退数波强敌。其时洛芸茵隐着身形在旁将一切尽收眼底,还赞齐开阳很聪明。
右边三人,则是一身劲装,袖口与衣摆绣着红色暗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隐约觉得如晚霞映血。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光头无须,一双眼睛却细长如缝,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粘腻的血光附着。
「血虹宗。」洛湘瑶传音道:「那光头是血虹宗执法长老【血手】屠烈,手上人命无数。血虹宗功法邪异,行事阴鸷,死缠烂打,寻常人不愿轻易招惹。」
齐开阳如电目光一闪。当年为示敌以弱,刻意让血虹宗两个道人揍了顿。狗眼道人抽他耳光,跟班的道人下手阴毒,往他腰眼上踢了一脚。本以为见了血虹宗门人会火冒三丈,齐开阳但觉自己此刻心平气和。
少年暗暗纳罕,若说心性修为,绝没达到宠辱不惊的地步。此刻的淡然,自是因为被母女俩夹在中间,香风缭绕,玉体如绵,心情妙不可言的缘故了。
「来窥探吗?」
齐开阳见翠竹门三人正对着圣心谷的护山大阵方向比划着什么,沈寒青手中还拿着面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不住颤动。他们时而低语,时而俯身查看山石纹理。
血虹宗三人则在屠烈带领下左右逡巡,不时指指点点。身后的弟子则写写画画,偶尔拿出枚暗红色的符篆无声地拍在手心。
「有些日子咯,自我回来起,每日不断。我怕露出破绽,由得他们去。」洛芸茵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挽着齐开阳,娇躯几乎都倚在情郎身上,道:「原来是这两家宗门,这么等不及?」
「好像是在查探灵脉的走向?那几枚符篆打的都是圣心谷灵脉的紧要节点。」
洛湘瑶看了一阵,道:「奇怪,做这种事情干什么?想着把圣心谷踢出百宗之后,即刻就来挖灵脉么?」
「那不至于吧?呵呵,多半又要使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齐开阳看得心下不是滋味。百宗大比关乎宗门前景,提前预备理所当然,若是来探探圣心谷近来弟子修为大进的缘故还有道理。
可这六人行事鬼祟,莫名其妙,包藏的什么祸心与实力无关。要搞百宗大会,自当正大光明。若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等来探查宗门灵脉,还用符篆在灵脉节点上做标记。种种做派,全然上不得台面。
「南天池被压了三千年,十年前他们就在做局要把圣心谷踢出去,现在事到临头才来做功课?」齐开阳冷笑道:「唯一可能,就是事情有了变化,不得不做些应变。」
「所以说不是多半,是定然。」洛芸茵道:「凤圣尊忽然重开山门,他们猝不及防,这是又在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我看哪,此回不像从前好歹手底下见真章咯,这是铁了心要把圣心谷拍得永世不得翻身。」
「志在必得又如何?」洛湘瑶的声音里带着罕有的冷意,道:「他们的算盘打得再响,终究要硬桥硬马碰上一碰。开阳领命而来,岂能空手而归?」
过得良久,沈寒青收起罗盘,与身边两名弟子低语几句,三人身形一闪,沿着来时方向悄然退去,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另一边屠烈的随从弟子打下最后一处符篆。屠烈抬眼望向圣心谷方向,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声,如同夜枭低鸣。
随即,三人亦如血雾般消散在夜色里。
山坳一切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始终袖手旁观,见六人离去,齐开阳站起身来,朝山崖使个眼色,当先飘去。
洛芸茵起身时见母亲尾随齐开阳,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方才三人隐于树影,彼此挨得极近。悄悄回望那根松枝,颇觉【神之一手】,自鸣得意。见母亲回首,这才赶忙跟上。
洛湘瑶将爱女的小动作全瞧在眼里,心中温暖之外,越觉愧疚。看向前方的齐开阳时,亦带幽怨,似在责备情郎于地府时不管不顾,现下将她夹在中间做戏,好生叫人羞愧。
来敌已远去,三人不再隐藏身形。天边将落的月光洒下,将三人的影子照在林间,交叠在一起,时短时长。如同未掀开的情愫,在夜色中悄悄生长,又悄悄掩藏。
转到山崖,三人循着翠竹门与血虹宗的路线走了一遭。如前所料,翠竹门描沿山势,血虹宗测绘灵脉,各司其职。
「护山大阵?」三人异口同声。修行宗门所立之处,无一不依山傍水,再借灵脉为立身之本。结合二者,一切都指向护山大阵。
「这是要干嘛?生怕圣心谷输了不肯就范,要攻打护山大阵?」齐开阳挠挠头,一时又觉自己实在不够下作,难以猜测这些卑贱手段。
「我报与凤姨说一声,总之是打护山大阵的主意。」洛芸茵举目四望。圣心谷的护山大阵,在她眼里不过尔尔。血虹宗与翠竹门大费周章,一来实力使然,二来多半是他们的上峰之令。
「茵儿,顺道问问凤门主有没有什么妖族的丹丸。南天池与万妖天交情匪浅,多半有的。」洛湘瑶回眸看着那棵老松,道:「既然打护山大阵的主意,就给他们送个惊喜。」
齐开阳闻言挑了挑眉。美妇人的性子柔软,有些多愁善感,游历人间时就有许多留恋,春在堂中她封存的春景齐开阳记忆犹新。这棵老松也是有福气,三人在树下藏身,洛湘瑶动此念头,多半还有纪念今夜这个特殊的日子之意。
凤宿云的回信很快就到,还回以三颗丹丸,洛湘瑶收了。齐开阳虽不知洛湘瑶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脑子里想的却是春在堂里那些青草,垂柳。
美妇人先前亲手种植养护它们多年,只依凡俗规矩四季荣枯。其后两人于春在堂里肆意欢好,男儿阳精都被洛湘瑶点滴不漏地收了,美妇人的花汁却是洒遍每一个角落。于是凡花成仙葩,俗植成瑶草,一跃蜕变。
偶尔远远看见那棵老松发出新芽,有得道化形之兆,四溢的灵光被一座法阵罩住以暂时隐藏变化。齐开阳挠挠头,圣心谷的确走了运,不仅凤栖烟着目于此,洛湘瑶还动了留恋之情。此劫若能渡过,这家宗门往后当上个大大的台阶。
由此更是生出许多旖旎心思来。若是改日与洛湘瑶重回老松之下,美妇人念及旧忆,会不会主动投怀送抱?在树下投怀送抱,聊以回味春在堂的溪边柳下?
炼丹,修行,日子一天天飞快地过去。都说山中无岁月,潜心修行时的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
被齐开阳严词之后,黄潇潇大都安分守己,虽与齐开阳同处一院,不敢逾矩。
唯独齐开阳炼丹时她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会主动有些肌肤触碰。齐开阳确信她是有意为之,板下脸横眉以对,她当即收敛,可是下一回又是故态复萌。
齐开阳由此对她冷落许多,想着待圣心谷事情一了,从此天各一方,懒得多搭理。奇的是对她冷落后,黄潇潇反而循规蹈矩。
转眼离百宗大会只余一月,于涵召集全宗门人。弟子们惴惴不安,知道这是要定下百宗大会的出战名单。自知实力不济者,担忧宗门前途未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出众者则担忧若不能胜,岂不是成了宗门的千古罪人?
掌门,长老已多番研讨,不容旁人质疑。让人意外的是内门弟子出战者中,居然有「灵启初期」的齐开阳在列。自入内门,又定期供给全宗丹丸之后,齐开阳身价倍增。不说内门弟子,就是长老见了他也要拱手礼遇。但是这等修为居然要出战,让人匪夷所思。
「齐师兄,您怎会要出战,这……」
散场之后,多有些较相熟的弟子沿途大着胆子询问。倒不是奚落他修为低,事实如此而已。
「总要有人去探探底细嘛,我丹药多,或许能支撑一会儿,不是正合适?」
齐开阳笑眯眯地回应。他如今备受尊崇,感慨良多。欲施展抱负,自命清高就是个笑话,非得有身份地位不可。在大宋朝堂时,见人人争着往上爬,未必是各个好权夺利。回到仙界,一样不能免俗。
「齐师兄,您可万万小心在意。不是小弟说不吉利的话,百宗大会人人拼命,丧命是常有的事情。」
「多谢提点,我自会小心。万一有什么不测,不枉为宗门效命一场,报答掌门知遇之恩。」
齐开阳说得淡然,这句话却很快传遍圣心谷。以他近来炼制丹药让圣心谷实力大增,已是劳苦功高。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弟子们士气大振,出战的弟子多有豁出命去,也要为宗门保得一席之地的念头。
拱手与同门拜别,允诺近来丹药还会依例发放,这才回了小院。
「齐师兄,您真的要出战?」黄潇潇眉有忧色。
「宗主点了名,当然了。」齐开阳不咸不淡应道。
「唉~」黄潇潇叹息一声,端上杯热茶道:「小妹看得出师兄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该有非分之想。可是,可是小妹忍不住。」
「嗯?」忽然听到情真意切的心里话,齐开阳一愣。少年情怀,陡遇人表白心迹,不由生起些怜惜之意。前段时日对黄潇潇冷言冷语,当下有些歉意,尴尬道:「我又老又丑,哪来的什么本事。」
「就算又老又丑,小妹还是喜欢。」黄潇潇一双眼睛精光发亮,居然平添两分姿色,道:「小妹不明白师兄为何拒我于千里之外,就算,就算一场露水情缘都不可吗?」
「我都快死啦,就我这等修为,去了百宗大会还能有命在?何苦呢。」齐开阳虽有歉意,果断摇头,想想又道:「露水情缘有什么意思,我不喜欢。」
「修行路途漫漫,总要有个人伴着排解时光。」黄潇潇目中含泪,楚楚可怜道。
「师妹不必再说啦,我不误你终生。」齐开阳很是认真道:「若真是什么露水情缘,或许未为不可,你别误会,我是说或许。可若动了真情,我又必不娶你,万万不可。」
「师兄真就这么狠心?」
「狠心就狠心吧。师妹对不住,我非你良配,此事就此了了吧。若再提起,你我再不相见。」
「好狠的心!」
黄潇潇怨声一句,不再多言。可齐开阳见她隐去泪光时,水色一闪,一双眼睛竟是出奇地妩媚。
一月时光转瞬就过,三日之前,于涵接到个仿佛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今回百宗大会改了规矩,诸门派不必离开山门,只在宗中等候。于涵接到东天池敕令时,面如土色。并非胆小,而是这一切都是针对圣心谷来的。小小一个圣心谷,如何抵挡东天池的遮天大手?
齐开阳听闻后不动声色,回到小院后张开双手,念及离开南天池时凤栖烟的希冀。玉凰丹曾助凤圣尊逢凶化吉,斩妖除魔。如今的天地,仍是魑魅魍魉,幺魔小丑之辈横行。玉凰丹已化人,岂能不如从前?
百宗大会次日,仙蔼沉沉,瑞彩缤纷,诸多宗门驾临圣心谷。
本不宽阔的山谷上方仙圣云集,道骨仙风,佛光熠熠。齐开阳自下看去,却觉一个个面目可憎,滑稽可笑。都是这样的人等,他日焚血重立魔旗,能指望他们协心抗击老魔?笑话!
往年的百宗大会,宗门各出强手对阵。今回忽然改了规则,居然是直接攻打山门!东天池假模假样,昨日传了法旨,还由圣心谷先行选择是攻是守。以圣心谷的实力,哪有进攻之能,自然只会选择守御,或有一线生机。
齐开阳嘿嘿冷笑,怪道翠竹门与血虹宗提前来踩点。除了探查圣心谷的底细之外,还要摸清护山大阵的脉络。这一战,东天池打的主意就是能不能将圣心谷踢出百宗之列另说,这座小小宗门势必毁去。
四家天池各有些大人物镇场,南西北三家的圣子皆在场,唯独不见殷其雷。
为东天池押阵,也是本届百宗大会之首的是那位邬令主。
凤栖烟对规则无异议,齐开阳心头虽有气,懒得争辩,何况他现下的身份只是个圣心谷弟子。
于涵事先做了安排,参与对阵的弟子各有职责在身。除了洛芸茵并不亲身下场,持令旗执掌调度大阵之外,齐开阳,柳霜绫与洛湘瑶各守阵眼。
齐开阳所守的方位正是那棵老松。于涵不明所以,但洛芸茵如此调拨自有她的道理。再说齐开阳【法力低微】,老松不起眼又无用,倒是般配。
今日血虹宗率先攻打圣心谷护山大阵。开阵之前,齐开阳瞥见当年那个狗眼道人正在出战之列。正是不胜之喜,嘿嘿一笑,迈开双腿不疾不徐地步行至老松下坐定。
他在场甚是醒目惹眼。这么个灵启初期的弟子居然出战来送死,步行至一棵将死的老松下坐着。诸宗门不时有人指指点点地耻笑,料定圣心谷气数已尽,圣尊难救。
齐开阳盘膝坐定,懒得搭理奚落嘲笑。远望柳霜绫以长老之尊坐镇山崖灵脉关键处,洛湘瑶以内门弟子的身份在旁协助。如此调拨,二女携手,足可稳稳守住一半的大阵,先保不落败。待时机有利,再行反攻。
「起阵!」
于涵手一拍,遮掩护山大阵的云雾散去,霎那间灵光大放。圣心谷虽衰,灵脉仍存,颇有几分气象。血虹宗攻山人等各自沉默着列阵,齐开阳粗点人数,居然比圣心谷少了一人。
「这么好心?看你们玩什么花样。」
齐开阳正沉吟间,洛湘瑶的传音随风送到:「好些人我不认得,小心在意。」
第四章:亲赠罗缬
晨雾未散,天边涌起一片不祥的暗红。如同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污血,顺着云层缓缓淌下,将整个圣心谷笼罩在诡异的血色光晕之中。漱玉溪的水声似乎都低了下去,两岸草木无风自动,瑟瑟发抖。
「哎~天可怜见,保佑我圣心谷渡过此劫。」于涵低声祈祝。他修为在整个仙界里都不算高,且多年困守道生境,迟迟无法晋阶清心,虽是一派之长,论身份,高不到哪里去。
圣心谷大祸临头。临了改变规则,看着有备而来,以有心算无心。于涵不明白凤圣尊为何都应了下来,他不敢质疑凤圣尊的决定,只感穷途末路。——或许,南天池已放弃这家前途黯淡的小宗门?
「天不会可怜我们,靠自己。」守经峰上警钟骤响,一声接一声,急促如敲在窗棱上的暴雨。洛芸茵持一面三尺见方的青色令旗起身道:「胜,靠自己,败,不怨人。」
「洛长老说的是。」洛芸茵是上宗安排进入圣心谷,于涵虽是掌门,日常都要让她三分。齐开阳与洛芸茵初到圣心谷时,于涵曾暗自大喜,总算上宗并未放弃圣心谷,遣人来援。可惜一个修为仅是道生,另一个只会炼丹。
于涵曾以为上宗定然另有安排,结果还有两名女子,一个道生中期,一个堪堪跨入道生境。放在往年,三名道生修士,足以让圣心谷保住百宗之位。可眼下血云压境,他不明白号令大阵的令旗会交到洛长老手里,她修为不如己。光看她安排下场的弟子里有齐开阳,还守在棵即将枯死的老松树下……圣心谷难道真大限已至。
洛芸茵踏上青石高台,回眸一扫旁观的门人。不安,恐惧,凝重,木然,不一而足。她笑了笑,招展令旗。山风吹过,三尺见方的旗帜招展,吹动少女的发丝。门人忽觉这位陌生的,姿色平平无奇,修为不见得高到哪里去的长老,这一刻的笑容清丽无端。
闷雷般的声音响起,是沉重的鼓点。往年的百宗大会,总会客套两句,避免各门派弟子损伤。这一阵,甚至没有人出来劝降。只有越来越近的鼓点声,每敲一下,都像鼓槌直接敲在人心头。修为低些的,光听鼓声都觉头晕目眩。
「打!」
冷冽的声音,算是全了最后一分颜面,不算不宣而战。一道血色刀光从天而降,圣心谷里扬起一片黄光,迎着刀光一架。刀光反弹而起,黄光泛起数圈涟漪。
血色刀光弹向半空,像一蓬血雾炸开,现出一行人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光头无须,一双眼睛细长如缝,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粘腻的血光附着。正是曾夜探圣心谷的血虹宗长老屠烈。
屠烈身后跟着一人,气息阴冷,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血雾,看服饰当是血虹宗长老一属。再往后,八名内门弟子与八名外门弟子各执法宝兵刃,杀气腾腾。
「于掌门。」屠烈冷声嘿嘿,声音却在山谷中不断回响,刺耳难听:「本座奉劝一句,主动献出灵脉可网开一面。否则拼杀起来,刀剑无眼,再把家底折损这里,圣心谷恐要止于于掌门之手。」
于涵起身,声音尽可能平静道:「屠长老,百宗大会自有规矩。若能破护山大阵,我无怨尤。」
「敬酒不吃吃罚酒。」屠烈仰天大笑,声音依旧阴冷刺耳。
齐开阳在老松下盘膝远望血虹宗有恃无恐的模样,撇了撇嘴,排名九十一就敢这般嚣张?分明是仗着东天池撑腰,压根就不担忧落败后的下场。百宗面前尚且无法无天,若是平日,更难以想象是如何欺压其他宗门。
屠烈大笑声中,双手一挥,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长老则掏出两柄血色长刀。四道刀光交织成一张血网,迎风而长,铺天盖地地罩向护山大阵。八名内门弟子各执兵刃法宝,将威能注入血网之中。另八名外门弟子则借着各色光芒掩护,欺身而上。
「锵锒~」血网削中护山大阵,发出利刃交加的锐响。光罩一阵颤抖,明灭不定。守着大阵各处阵眼与脉络的圣心谷弟子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修为稍弱者胸闷难当。
圣心谷护山大阵依托山势与灵脉所建,经历代门人加持,堪称坚固。血虹宗攻打大阵,尚未见什么镇宗的法宝,出手者修为最高亦不过道生,竟能造成这等威势,将大阵撼动?
青石板的洛芸茵令旗一挥,守护东侧山崖的三名内门弟子急急飞起,落在西侧山崖的阵眼处。她指挥若定,她心知并非血虹宗的能耐远胜,而是屠烈抢先探查。应得了高人指点,深明护山大阵的各处节点。少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是一阵心悸。
回望苍穹,剑湖宗宗主褚子贤,五宗主张赤阳赫然在列。洛芸茵几乎挫碎了银牙,他们似乎尚未看出自己的化身易容,但战况激烈,再打下去迟早要漏行藏,届时该当如何是好?娘亲在场,又该怎么办?
洛芸茵调拨阵势,令旗又是挥了数挥,转守西崖的三名弟子在疑惑中依令站住方位。大阵的方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洛芸茵所指的三处方位与宗门所传截然不同。若非掌门千叮咛万嘱咐,一切听洛长老调拨,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指错了位置。
「轰~轰~轰~」锐器相交的尖响,在血网不住的轰击下已变作钝器大开大阖碰撞的闷声。血虹宗的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强。而圣心谷护山大阵的光罩不住闪烁,黄光虽未变黯,却在逐步变淡。
又是一连数击,护山大阵嗡嗡哀鸣,似是支撑不住,生生缩去一大圈。屠烈大喜,厉喝一声,血网如锯般锯下。一阵牙酸的金铁交鸣声,护山大阵明暗不定,险险地顶过一轮。
「老屠,不大对劲。」
「阵法被动过手脚!」屠烈并非莽撞愚蠢之辈。护山大阵小了一圈,看上去更显弱不经风。新的一轮轰击之下,虽看着摇摇欲坠,却有一拳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之感。
「看见没有,西侧就留了五人守阵,领头还是个女子。那三人往东侧一调,我感觉灵气流转的节点隐隐不同。」随行长老道:「按先前的预估,大阵早该破!
难道我们上当了?」
「殷公子嘱咐的事情,岂会上当?谁敢欺骗殷公子?」屠烈咧嘴一笑,嘴里一片血红,道:「圣心谷有助力啊!」
「怎么办?」
「照打不误!」屠烈露出残酷之色,又打了个寒噤,压低声音道:「就算所有弟子都死在这里,一样要打!」
「那就把他们的助力全部掀出来,方不负公子厚爱!」
「正是!我们一起上!」
屠烈狂啸一声,化作一团血雾,顷刻间血雾一凝又散,全向手中一盏提灯涌去。提灯八面玲珑,黑玉为盖,琉璃隔风,一点灯头从近乎透明的八面琉璃上射出昏黄光芒。血雾自黑玉盖的缝隙里被吸入灯中,灯头一转,昏黄尽去,直如一团黑血射出漆黑灯焰!
屠烈口吐一颗红艳艳,拳头大的宝珠,凌空悬在灯焰照射之处。漆黑灯焰凝而不发,却将天空都射得变暗了些许。
「血珊瑚?不对……什么东西?」洛芸茵心念电转,这颗宝珠正邪难分,更不识得,不知有何作用。她所要考虑的并不仅是击退血虹宗,一时有些犹豫,激战至今,醉星目中首现迷惘。
敌手发动猛攻,威力强了何止近倍。圣心谷弟子骇然间,未见新的号令,只得固守原位。
「洛宗主,那边不该能顶得住?」柳霜绫守卫西侧悬崖,见东侧大阵连连晃动,忙撤回真元。使大阵两侧平衡,更叫人看不出西侧守御之能远胜。
「嗯,茵儿为何还不下令?」洛湘瑶见机更快,先于柳霜绫撤去真元,洛芸茵的犹豫让她很是焦急。
「茵儿实在犹豫要不要把人引过来,她在担心你。」柳霜绫旁观者清,此时此刻,洛芸茵最担心的就是洛湘瑶露出真容,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该……结束了……」洛湘瑶把心一横,回眸向洛芸茵,点了点头。
洛芸茵见状一挫银牙,挥动令旗。
「洛宗主且慢,这一阵交给我。」柳霜绫上前半步,道:「后头还有翠竹门,洛宗主暂且忍耐。」
洛湘瑶犹豫片刻,缓缓应允。
漆黑的灯焰射下,护山大阵的光罩一阵虚晃,旋即大放光明。圣心谷门人齐心协力,不仅要撑住这一波猛烈攻势,还待看看屠烈新拿出的法宝有何威能。
大阵的光明如晚霞前的最后一缕余晖,忽而在一瞬间几乎熄灭。漆黑的灯焰黏着在光罩上,只眨了眨眼,光罩破了个大洞。红沉如黑的灯焰顺着破洞蔓延而去,像枯草丛中点了处明火,像雪地里泼了瓢沸汤。
「猄军蚁?」洛湘瑶凝重道:「染了血,更加凶厉。霜绫,这种异兽虽小,聚在一起时坚如法宝,且能吞噬灵力。你……」
「洛宗主放心。」
柳霜绫提一口气时,东面山崖大阵已千疮百孔像块破布,眼见即将崩溃。猄军蚁团聚而成的血雾吞噬了护山大阵的灵力,凶焰涛涛。那团血雾肉眼可见地扩大,不知是猄军蚁吞灵后变大,还是数量在不断增长。
「好宝贝,好宝贝……」屠烈喃喃自语,喜不自胜,更是精神大振喝道:
「东阵已破!不降者,杀无赦。」
洛芸茵东阵既破,当机立断舍弃。猄军蚁吞噬血虹宗的秘术与灵力之后,从先前的碎头发大小,长作小指头大。料想圣心谷门人无力抵挡,令旗一挥,赶在血虹宗大举进攻之前,令门人全聚在西侧山崖。
「老屠,那是什么人?」
崖上立着一道湖蓝色身影,衣袂在风中飘动,说不出的从容淡定。
「不知,圣心谷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想是新来的什么长老?管她呢,宰了再说!」
屠烈露出个残酷的笑意,目光一扫,见圣心谷有三名弟子逃向西侧的路途被阻断,老松树下的糟老头子朝他们挥挥手道:「师兄,到这里来。」
「分几个人过去,都杀了。」屠烈一指老松,道:「其余人等随本座把山崖平了!」
被阻断去路的门人中,还有个齐开阳的相识,他挥手招呼道:「张师兄,今日打得不错呀。」
「不敢,不敢。」张又行本就是圣心谷内门弟子中的出众者,得齐开阳丹丸助力,突破道生,自当出战。他见齐开阳拍拍身旁的草地,遂盘膝坐倒。形势危急,再顾不得许多,低声道:「齐师兄,请救圣心谷一救。」
「不忙,他们打不动西侧阵眼。」齐开阳咧嘴笑笑,示意门人宽心。见血虹宗分出五人向老松飞来,道:「你们坐着别动,我来应付。」
「多谢师兄。」张又行盘膝着拱手躬身施礼,让另两名弟子频频侧目。张又行在圣心谷一向眼高于顶,却对齐开阳这个只会炼丹的灵启修士恭敬万分,难道他是什么隐藏的高人?
「哟,择日不如撞日。」血虹宗前来攻打老松的五人,领头的正是那名狗眼道人。齐开阳拍拍手起身,大喇喇地走出残存的大阵护佑灵光外。
齐开阳原本还盘算再潜藏一阵,但是今日仙圣齐聚,自己一点小手段瞒不过去,索性自家出手。洛芸茵的顾虑,他同样想到。洛湘瑶今日最好是连出手都不必,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这个中天池传人现身,成为众矢之的。
恰巧仇人送上门来,老账正该清一清,还等什么?
来袭的五人皆是道生境,血虹宗今日攻打大阵者没有一名灵启弟子,就连那八名所谓的外门弟子都不例外。齐开阳走出法阵外,全然是送死。
一身道袍,长须三绺,装扮仙风道骨,却狗眼狮鼻。齐开阳见了熟人,可惜形容越看越是猥琐讨厌。这道人在齐开阳走出大阵的同时,抬手就是一道红光,行事与前相同,一般的狠辣果决,连废话都不说半句。
齐开阳见状,向后一缩,又退回大阵里。红光虽凌厉,凭狗眼道人还不足以撼动大阵。他气得哇哇大叫,身后随行者喝道:「老头,还不滚出来受死,留你个全尸!待爷爷打碎大阵,教你死得苦不堪言。」
「好啊。」齐开阳又走出大阵。
狗眼道人见状,左手一挥又是三道红光,又是打出一道气劲欲抽齐开阳一记耳光。齐开阳该前抬的脚步转做后退,再度躲入大阵里。不理狗眼道人暴怒,随行者怒骂,回望西崖。
柳霜绫空着双手,湖蓝色的长裙随风猎猎。血虹宗诸般法宝,兵刃齐出,护山大阵被轰击得忽明忽暗。
见大家一般心思,齐开阳收回目光,向狗眼道人道:「你是不是有个小跟班,手上有只铃铛,可惑三魂七魄,人呢?」
狗眼道人一呆,不明此话何意。他生性狠厉,双臂一圈亮起个血光圆环,环心现出个青铜色小钟。尚未出手,眼前一花。
「没来啊?可惜了。」
血光圆环消散,青铜色小钟失了心智联系,一只碗大的拳头砸落天灵。狗眼道人大骇,百忙中举双臂横架一挡,大力袭来,扑腾被打在山坡上翻了个筋斗。
事出突然,狗眼道人浑浑噩噩不明所以,未及起身,一道金光再度袭来,将他打得连翻筋斗。正脑中混沌,一只金钟将他全身罩住,远远的劲风扑面,正中脸颊。这一记耳光好重,将他扇得凌空飞起,撞在笼罩的金钟壁上。金钟坚不可摧,几将狗眼道人的骨头撞散。
狂喷的鲜血中混着几颗牙齿,狗眼道人骇得魂飞魄散之际,金钟撤去,腰眼上又中一脚。这一脚以足尖踢出,直把他踢得涕泪横流,连声惨叫。
「他没来,只好委屈你代受了。」几乎连真元都被踢得溃散,身形被凌空提起。狗眼道人瞳仁收缩,面前的糟老头子像轻易可以勾去他魂魄的阎王。
齐开阳几乎将狗眼道人杀死,那灿灿金光,煌煌之威无可遮掩。西崖那一边则是雷声阵阵,冰棱柱柱。雷光劈开来袭的诸般法宝兵刃,冰棱困住猄军蚁,柳霜绫亦现出功法。
「且住,且住!」高空中传来喝止之声,荡魔宗主魏开山身为本届大会评判,厉声道:「齐开阳,柳霜绫,你们是何意?」
「我是圣心谷内门弟子啊,不可以?」齐开阳将狗眼道人随手一抛,撤去幻容,现出真身,昂扬道:「莫不成我不能当圣心谷的弟子?」
「拜入圣心谷?莫不是背叛师门?」
「我当然有师尊,至于背叛师门,呵呵……」齐开阳咧嘴露出排洁白的牙齿,道:「敢问魏宗主,我是何门何派?」
魏开山生生咬住即将嘣出口的话。星轨洗筹之后,焚血老怪与中天池这些被抹去的历史揭开。天地流言纷纷,以东天池为首对此缄口不言,暗中则对传流言者以诸般理由或训诫,或直接囚禁,以求暂时安定。
谎言被揭破,只能被用一个谎言去掩盖。慕清梦重出,凤栖烟力挺,就算这二位服软,谁又知道焚血什么时候会再度作乱?谎言再也编不下去。
「哈哈哈,魏宗主连我师承何处都不敢说。至于宗门,我先前没有宗门。怎么样,我能做一名圣心谷内门弟子了吗?」齐开阳哈哈大笑一阵,揶揄道。
「妾身身为柳氏家主,做一名圣心谷客座长老,还能说得过去吧?」柳霜绫屈身半福,笑吟吟道。
魏开山原本生得脸如锅底,闻言不知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一名童子上前,在他耳边低言几句。魏开山道:「既如此,若诸评判无异议,本座亦无不可。」
南天池今日由易门李朱雀,儒门六艺先生领衔,当然允可。奇的是那童子上前之后,另三家天池居然都为允可。齐开阳可不信这些人会讲究什么道理,事已至此,先赢了眼前一阵再说。
「血虹宗要大开杀戒的时候,你们不说话!」齐开阳身形暴退,反手掐住一人咽喉,道:「见形势不利,就来主持公道?有能耐的,手底下见真章!玩些虚头巴脑的把戏,说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先行将话堵死,齐开阳并不觉得自己锋芒太盛,节骨眼上还要惹众怒。就看血虹宗来势汹汹,今日压根就没有退路。另一面也是藏着私心,这些道貌岸然的仙圣把怒火都对准自己最好。
齐开阳与柳霜绫各展露出清心境的修为,战局大变。
猄军蚁似无物不吞,柳霜绫几道天雷虽将猄军蚁劈散,但只在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些乌黑的焦痕。猄军蚁受创,凶性大发,又聚在一起朝柳霜绫涌来。柳霜绫再凝冰柱,片刻间令人牙酸的咯哒咯哒声大作,被困在冰柱内的猄军蚁不住啃食,顷刻间将冰柱啃噬殆尽。
屠烈大喜,想不到猄军蚁如此强横,竟能无视清心境高人的冰雷双绝。正抖擞精神,欲一鼓作气攻破大阵,拿下柳霜绫时。女郎手一翻,春葱般的玉指间拈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长羽。
长羽刚现,凶蛮的猄军蚁阵势大乱。前排的似嗅到什么危险,止步逡巡不前,后排的迎头撞上,登时乱作一团。柳霜绫将黑羽横在唇边,女郎俏颜花貌,肤白胜雪,浓墨般的黑羽一衬,仿佛带了张面纱,横生几分神秘。
香风缭绕的喘息喷吐上黑羽,根根羽须的边缘有淡淡的金焰流转。黑羽掩盖之下,风姿绰绰的樱桃小口撅唇一吹。火焰凭空而现在羽须上升腾,虽只一掌大小的一团,漆黑如墨的黑羽如烈阳般亮起不可逼视的光芒。光芒之中,火焰似一只三足金乌之形,舒展双翅一扇。
金乌疾飞划过长空,所过之处空间一阵扭曲,还没能看清,猄军蚁已被金乌吞没。待火光散去,猄军蚁消失无踪,连灰烬都不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屠烈睚眦欲裂,一半是骇然,被视作至宝,看似无物不催的猄军蚁被烧作虚无。一半是怒火,今日若能建功,这等奇宝必定会赏给自己,不想被柳霜绫抬手摧毁,心痛如绞。
柳霜绫已现真身,单手提冰魂雪魄剑,身着簪花百褶裙闪着湖水般幽蓝的光芒。屠烈虽怒,心下迟疑。莫说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就是那柄名扬天地的宝剑,自己都应付不来。
「进,后退者死。」
一缕传音飘渺入耳,血虹宗门人个个听得真切。屠烈闻声识人,不敢怠慢,即便双腿在颤抖,仍是咬牙一挥手。见身后的门人弟子大都唬得面如土色,不敢泄露传令者的身份,只得一举手中琉璃灯,虎吼一声,向大阵扑去。
齐开阳打倒两人,与剩下的三人缠斗。柳霜绫烧尽猄军蚁时,他已将三人悉数打倒。八九玄功最克邪祟,血虹宗的道法对他全无作用。道陨窟一行,于天罚的重压之下每每苦熬,再遇见道生境的修士,如砍瓜切菜般轻易。
围观诸仙圣虽瞧不上他清心境的修为,但论赤手空拳,将五名低一阶的修士悉数击倒,仍觉警兆大生。——若修为再涨下去何人可以抵敌?更有数人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清心境,这家伙十七岁?还是十八岁?十七八岁的清心境,再过两年是什么修为?中天池血海深仇,将来如何是好?再让他这般下去,后患无穷!
祥光瑞霭之中,隐着淡淡却凝若实质的杀气。齐开阳暗道:这就对了。诸圣环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肉,他有恃无恐,不以为意。
圣心谷上空忽响起了一曲箫音。箫音飘飘荡荡,来得极轻、极淡,极具神性。
仿佛是从云端飘落的几片落叶,又像是山涧深处偶然泛起的一缕回响。就是短短的几下转着小调,却让齐开阳心头一颤。
洛芸茵手中令旗一顿,想不到血虹宗依然藏了一手。来敌之强,不在齐柳二人之下,更让他们都吃过大亏。少女刚抬起令旗,准备调整阵势,就见齐开阳踩着金光飞升空中,大袖一挥将双手背在身后。看似背手,洛芸茵明白这是阻止自己变阵。
少女还有无穷妙道尚未施展,但在剑湖宗长辈的注视之下,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水。幸好今日所指引的布阵别有所传,若是剑湖宗的门道,早已无所遁形。
箫有神性,轻柔的箫音转折,如同一缕春风拂过山谷,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先前还准备以命搏杀的圣心谷与血虹宗门人,紧绷的神情大都慢慢放松,有些甚至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守住心神。」一缕未曾听过的女音传入每一位圣心谷门人耳中,他们如梦初醒,面色丕变。洛芸茵挥舞令旗,众人依令站定方位,这些方位并非固守大阵,而是相互倚靠,能凝心定气不为外物所扰。
站定之后,箫音的影响大减,虽仍觉得说不出地悦耳动听,心绪却不再随着曲调变化。
一缕笛声悄无声息地抹入箫音里。笛声空灵中带着尖厉,似惨死鬼夜啼般刺耳,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入耳膜。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箫音让人心神荡漾、防备松懈,笛音则趁虚而入,直刺识海。即使有洛芸茵的阵法相助,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抱头惨叫,七窍渗出血丝,滚倒在地。
「神箫鬼笛!」
齐开阳又遇老对手。在护送柳霜绫回洛城途中,齐开阳拼死相抗,借着一丝破绽凭金乌羽才逃出生天。今时不同往日,识海中不仅有【圣情魔种】坐镇,修为的提升本就让他神识远超同阶修士,何况洛湘瑶的仙珍宝乳滋养神魂识海?若论他一身修为什么最强,毫无疑问是神识。
箫笛之音对他全无影响,却无力救援神魂正被摧残的圣心谷门人。这还是箫笛之音主攻他与柳霜绫之故,否则圣心谷门人恐怕已有数人毙命。想要阻止,唯有击败神箫鬼笛。
可惜空山寂寂,长空荡荡,齐开阳左右张望,不见神箫鬼笛人影。原本他擅长探查真元路径,对破解阵法一道颇有心得。可他不大通音律,神箫鬼笛合奏并非真元编织成的阵法,而是以乐声串联。两人不现身,齐开阳摸不清来路。
「还好?」齐开阳鼓起八九玄功,令识海翻波,满面通红,咬牙切齿,传音柳霜绫道。敌手既未现身,除了找出来之外,只能诱使他们出来,齐开阳鼓荡识海作勉力抵御状。
「无妨。」柳霜绫修习紫府天罗经打熬根基,神识虽不比齐开阳,亦扎实坚固。见情郎寻不见人,遂传音道:「你拖着他们,我把人找出来。」
「要快。」
圣心谷的弟子们还有意识的,各个冷汗淋漓,在乐声折磨之下面色惨白,命悬一线。正苦不堪言时,神秘的传音又道:「不要抵抗,晕过去。」
圣心谷弟子本就垂死挣扎,几乎支撑不下去。既知最终扛不过去,索性依言试上一试。瞬间一个个地软垂,倒了一片。
「两位是来给血虹宗助阵的吗?人数不对吧?」齐开阳咬紧牙关朗声道。
「他们是本座座下,只奏乐助兴而已。」邬令主回道。
齐开阳差点笑出声来。都说冠冕堂皇,好歹冠冕维持脸皮,这是彻底耍无赖了。见圣心谷门人都已晕去,暂可保命,遂不再争辩。
箫音再次变化,这一次变得哀怨凄婉。那声音如怨妇啼春闺,让听者不由自主地心生悲戚、几欲抛下兵刃前往好生宽慰。笛声紧随其后,如丧考妣般惨痛,听者便觉潸然泪下。两种声音交织,威力骤然暴增。箫音先动其心,笛音再破其神,二者相合,远超单独使用。
整个圣心谷都被悠扬而诡异的乐音笼罩。漱玉溪的水面泛起涟漪,两岸草木瑟瑟发抖,就连那棵三百年老松的枝叶都在微微颤动。
洛湘瑶软倒在地,柳霜绫盘膝而耷拉着螓首,齐开阳在空中摇摇晃晃,几近坠落。
箫音拔高,直入云霄,如泣如诉,仿佛要将人心中最深的伤痛全部勾出。笛声低沉,如同鬼语呢喃,直刺神魂最深处,让人意识涣散、心神崩溃。两种声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罩落。齐柳二人一个清心初期,一个清心中期,苦撑至此,岂是成名多年,清心后期修为神箫鬼笛的对手?
这一击的威势强了何止三五倍?正要一击奏功,击溃齐柳二人。
箫笛之声大作时,柳霜绫忽然抬头,手持一颗赤红色的火丹。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却瞬间穿透了箫笛织成的音律迷障。两只玄鹤的虚影从她手中飞出,仰天长鸣,清亮的鹤唳压过了漫天的箫音笛声。玄鹤的双眼如同两颗明珠,扫视四方后,锁定在一片虚空中。
「玄鹤朱丹?」
虚空中两声惊呼,柳霜绫翻手取出一只牛角。拿在掌心,不过一尺长短,祭在空中,直入一只洪荒巨牛,正低头角抵狂冲。
「呲铁角!」虚空中的人影再不敢藏匿身形,纷纷躲开。只晚了一刹那,呲铁角尖贯穿虚空,如镜面粉碎。
两人现出身形,一人手持碧玉短箫,青衫长袍,面容清隽,正是玉箫生。另一人黑袍短发,手握一杆白骨长笛,正是骨笛子。两人惊魂未定,就见齐开阳足踏金光,如撼山岳般飞奔而来。
骨笛子百忙中横笛挡架,不防齐开阳只是虚晃一招,爆喝一声。骨笛子分明未受攻击,自紫府起至顶门一片麻木。识海之中,陡见齐开阳的神识身披金甲,黄光焰焰,威风凛凛,对着识海就是一拳。
识海遭受重击,波浪掀天,骨笛子嘶声惨叫,捧着脑壳在空中翻滚着坠地。
另一边柳霜绫一手捧着朱丹,一手持定宝剑遥指玉箫生,道:「此宝可洞察破绽,捕捉气机,玉箫先生还要负隅顽抗么?」
法宝仙术全被克制,神箫鬼笛修为更高,无用武之地。且看齐开阳之威,虽仅清心初期修为,战力之强远超同侪。玉箫子苦思解法,一无所获,却摇了摇头,岂有投降认输之理。
「铮,铮,铮……」柳霜绫身边亮起一道道天雷,瞬时密密麻麻,如云如网。
天雷之上附着着雪花,每根雷线上六片。身处其间,玉箫生只觉连血液都在被冰封,举手抬足颇见迟钝。
「你们当年可以杀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不下杀手,不过一报还一报。」齐开阳止住柳霜绫,道:「今日我也放你们一马,就此扯平各不相欠。」
骨笛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动弹不得,玉箫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还是抬起玉箫。
「百宗大会岂容闲杂人等?还不快快退去。」
威严的声音让玉箫生如蒙大赦,忙扶起骨笛子退入东天池阵内。齐开阳听得这声音厌恶无比,举目四望,只见血虹宗里一人缓缓凌空踱步而出,手中折扇轻摇,叹息道:「终究还要本公子亲自出手力挽狂澜。」
「殷其雷?哈哈哈……」齐开阳见他惺惺作态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道:
「怎么?以你东天池圣子之尊,居然拜入血虹宗门下?」
「拜入?你说本公子是何门何派?」
齐开阳语塞,殷其雷与他一般,都是天池出身,论起来并无门派。
「本公子做血虹宗客座长老,不可以?」
被原话奉还,齐开阳无言以对,拉着柳霜绫迅疾退入老松的法阵之内,道:
「你要来收拾残局咯?」
「可叹血虹宗无能人,个个不堪大用,本公子只得将你等拿下,以了此战。」
「好啊,久闻东天池圣子百战百胜,天地折服,且看看盛名之下是否属实。」
殷其雷不仅修为是凝丹后期远胜,更是东天池圣子,法宝无数。齐开阳怡然不惧,战意大炽,口中酸讽之意更不加掩饰。
殷其雷在齐开阳眼里欺世盗名,就连对付个小宗门都只敢藏到最后,待满地又伤又疲才敢现身。齐开阳自知不敌,更知这人既已现身,绝无空回之理。百宗大会,众目睽睽的比斗,愿战服输,生死无怨。殷其雷不仅要胜,还要自己和柳霜绫的命。
终究境界差距太大,齐开阳率先迎战,柳霜绫或有一线生机!
「本公子就在诸位仙圣佛陀面前,让你看清楚。」殷其雷摇着折扇缓缓飘落于老松前,道:「你可莫要连本公子一成功力都抵受不住。」
「且慢,还是让妾身来领教殷公子高招吧。」
倩影一晃,月白软烟罗如湖波荡漾,俏丽的人影胸有诗意,臀蕴风情。洛湘瑶晃入阵内,现出真容。
「七师妹?你……你在作甚?」褚子贤大惊失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颤抖着手遥指洛湘瑶道:「你……你要背叛师门?」
「掌门师兄赎罪。」洛湘瑶朝着剑湖宗方位盈盈下拜,道:「往年宗门庇护养育之德,小妹这些年亦有许多功劳,足可相抵,掌门师兄当明白?小妹已自废功力,将一身修为都还给剑湖宗,从此……两不相欠……」
「你……你说什么?」褚子贤以天机圣人之姿,居然晃了两晃,又惊又怕又怒,一时说不出话来。
洛湘瑶俯身朝剑湖宗方位磕了三个头,道:「诸位仙圣明鉴,我洛湘瑶与剑湖宗已无瓜葛,从今往后,我是我,剑湖宗是剑湖宗。诸位若有异议,或是与我有什么旧怨未断,尽管冲我来。」
美妇人言罢起身,向殷其雷道:「殷公子,妾身虚长些岁月,原本可算你的长辈。妾身已自废一身功力,重修至今不满一年,修为仅刚破凝丹。诸仙圣在此,慧眼如炬,不算妾身以大欺小。妾身恭候殷公子高招!」
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洛芸茵远在青石板上,娇躯颤抖。齐开阳遇强敌,母亲挺身而出……现下与殷其雷放对的,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柳霜绫,阴素凝,但有意外,无人能怨,理所当然。可是母亲站在场中,少女心中之纠结,赞同不妥,阻止不对,两难无法权衡。
这一刻,洛芸茵终于完全明白阴素凝所言,内就是内,外就是外!光凭自己夹在中间,无论做得再多都无法消弭这层隔阂。若是平凡之家,与夫君孝敬母亲,天伦之乐而已,无需面对生死关头,可他们不是。
少女将粉拳捏得发白,此难若过,万不可再这样下去!
第五章:清微妙法
齐开阳在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与教养自己的宗门恩断义绝,洛湘瑶从未与他商议过,甚至没有提过。只看今日的模样,美妇人已多番权衡,下定了决心。
或许在地府她已料到今后会发生的一切,在南天池已做出了抉择。
听她此前所言,果断,冷酷无情。从她身侧望去,洛湘瑶窈窕多姿的身躯微微颤抖,想必心中伤痛到极点,撕心裂肺。这是条不得不走的路,每每到了类似的两难时刻,洛湘瑶总是选择牺牲她自己。
今日这番话出口,从今往后,洛湘瑶就不再是剑湖宗门人,将独自去承受范无心的怒火。十余年前,她已独自承受了一回,遍体鳞伤,心丧如死。十余年后,她再度做出相似的决定……齐开阳锁眉斜乜,又爱又气。
爱她心善而勇敢,爱到骨子里,今日事后,定要好好宠她一顿。气她擅作主张……正生气时,洛湘瑶不知是有所感应,还是怕情郎不满,回眸与齐开阳目光一对。
只见齐开阳横眉瞪她一眼,状似怒极,目中却尽是温柔之意,又是爱极。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放胆去做。随后携着柳霜绫的手,离开古松,飞至东侧山崖。
情郎之意她心领神会,生气是气自作主张,爱极是爱品貌俱佳。想要今后不牵连剑湖宗,只能恩断义绝,今日是个绝好的场合。至于点点头,则是要她知道从今往后,万事都不会,也不由她独自承受。
洛湘瑶芳心砰砰直跳,窃喜之际,更不知方才的暗通款曲是否落到旁人眼里。
众目睽睽,想起来真是羞人。
「你出身名门,竟然忘恩负义?」殷其雷瞪着眼,冷哼一声道:「剑湖宗赐你的法宝呢?交出来,免得一会儿本公子动手有所损伤。」
「这倒没错。」洛湘瑶从法囊中将诸般法宝取出,柔荑一送,云雾裹着从前剑湖宗的点点滴滴送到褚子贤面前,道:「剑湖宗往日赐赠,另有妾身借剑湖宗之力炼制的东西都在这里,请褚宗主过目。这些年修行,剑湖宗所赐丹药不可计数,褚宗主且看这些够不够抵?若不够,帐且记下,妾身一年之内尽数还清。」
「宗门赐下的都在,一件不差。你自行炼制的,偿还丹药已足足有余。」褚子贤压着嗓子,面沉如铁地点头。他拈起洛湘瑶的佩剑,此剑取于剑湖底,陪伴洛湘瑶已三千年。褚子贤已从先前的惊怒中回神,明了洛湘瑶做法的心意。他伸指一抹,本欲抹去宝剑中洛湘瑶的印记,不想空空如也。今日之前,这柄剑已是无主之物。这才知洛湘瑶已准备良久,并非临时起意,一时甚是黯然。
「很好。」殷其雷垂目洛湘瑶,露出个冷酷而得意的笑意道:「褚宗主,本公子今日教训这欺师灭祖之辈,代剑湖宗清理门户,你没意见吧?」
褚子贤不言不语,似在犹豫,又似在苦思说辞。殷其雷不待他开口,遥指齐开阳道:「洛湘瑶,剑湖宗栽培你三千年,予你地位尊崇,你不思回报。可是为了那个欺世盗名,妖言惑众,祸乱世间之徒?」
「他自出山起,自称山野村夫。没人逼他,他一句话都不说,甚至不与你们来往。何来妖言惑众,祸乱世间之说?」洛湘瑶淡淡笑道:「至于欺世盗名?人心自有秤。」
齐开阳心中十分不悦,若站在场中的是他本人,殷其雷指指点点,他不会客气半分。但今日洛湘瑶已为众矢之的,不好激起更大的矛盾,徒为洛湘瑶平添麻烦。少年忍气吞声,心中却想:殷其雷说得大义凛然,是怕剑湖宗的法宝。湘瑶把法宝都还了回去,他觉得十拿九稳,呵呵……欺世盗名之徒。
「你不还口啊?」柳霜绫心中不忿,轻声问道。
「我更想看六御神功。」齐开阳很快忘却忍气吞声的不快,道:「茵儿和凝儿修习神功许久,一次都没机会动用,我好奇得很。」
「你不担心洛宗主?」
「她不再是剑湖宗三宗主了。」齐开阳牵着柳霜绫温软的柔荑,压低了声音道:「我在魔界亲眼目睹殷其雷所作所为,一个纯粹的小人,湘瑶修的六御之一,就算不能胜,足以自保。」
「湘瑶?」
「此番事了,我一定要让她进我家门。你不反对吧?」
「妾身翘首以盼许久!」
洛湘瑶交出法宝,仍是空着手,殷其雷手指一动,生生止住,又道:「本公子看你有恃无恐,可是南天池赐下法宝,以为倚仗?」
「殷公子放心,妾身只有些重修之后自行炼制的小玩意儿随身。」洛湘瑶莞尔一笑,这一笑风华绝代,灵动的横波目一转揶揄道:「一个外人,离地焰光旗那等至宝凤圣尊不会赐下。妾身哪敢再要南天池一草一木?」
「湘瑶姐姐都忍不住了。小人!」柳霜绫掩口娇笑,道:「大庭广众的,真不怕人笑话。」
「他只要赢了湘瑶,就任由胡吹大气。至于怎么赢的,届时就不重要了。小人都是这样。」齐开阳挺了挺腰板,道:「废话该说完了吧?让大家看看【清微诀】的神妙。」
「洛湘瑶,人无信不立,本公子还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若有心悔过,从这一战起做个践诺守信之人,未为不可。你若能做到,本公子或能手下留情。」
「殷公子放心,妾身虽是女流,既已说了都是些自家炼制的小玩意儿,那就是如此。」洛湘瑶从未如此放肆,从未如此不受拘束,从未如此直抒胸臆,越说越是畅快,道:「妾身请殷公子放心来,放心去的,殷公子到底放心了吗?」
「大胆!」
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力从殷其雷体内同时涌出——无数道锋锐至极的金芒,如同暴雨般射向洛湘瑶;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锁一切退路;地面剧烈震动,无数道地刺从脚下突起,要将洛湘瑶贯穿。
三系齐出,配合得天衣无缝。齐开阳将双目瞪得如牛大,无论他怎么看不起,殷其雷都是凝丹巅峰,不仅仅是法力的浑厚,更有对天地法则初窥门径的理解。
同样的功法,在不同境界的人手里使出来,效用截然不同。齐开阳心中一悚,这三系功法,殷其雷使来举重若轻,不分先后,同时驾驭。看着平平无奇,实则碾压般席卷而来。——金芒锐不可挡,巨浪铺天盖地,地刺坚不可摧。若换了自己在场,光是这试探般的出手,就难以应对。
殷其雷出手的同时,洛湘瑶的真元亦散发开来。从气势,从厚度,从境界,都难与殷其雷相提并论。凝丹巅峰与初期,差距太大。这一提真元,让殷其雷彻底放下心。无论从前的洛湘瑶修为多么高超,经验多么丰富,差距就是差距。万不得已,仍可一力破十会。
东天池圣子信心大增,大喝一声五指虚抓,三系功法朝洛湘瑶逼去。
洛湘瑶踏在原地不动,双手结印,周身骤然亮起一片柔和的青色光芒。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不霸道,在敌人辣手之下居然显出柔和。
「哦?」围观的诸圣不少惊疑之声。洛湘瑶这道青光,见所未见,哪里像是克敌制胜的功法?在诸圣的慧眼中,这功法居然有着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善心慈念。
「青华初照。」青色光罩笼罩全身,光罩之上,九色莲花的虚影缓缓流转。
金芒射来,触及光罩的瞬间,那锋锐的杀意仿佛被什么东西化去。不是硬碰硬的抵挡,而是如同将墨水滴入清水中,被一层层地稀释,瓦解,消融。金芒变得柔和,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拂过洛湘瑶的面颊,只掠动她鬓边的一角发丝。
巨浪涌来,青色光罩微微一亮,九色莲花转动。那滔天的水势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安抚下来,如同被母亲抱住的婴儿,渐渐平息,化作细密的水雾,像初春的杏花雨,只染湿了她的秀发。
地刺突起,却在触及光罩的前一刻自行崩解。不是因为被摧毁,而是因为那青色光芒渗透进了泥土之中,将殷其雷附着其上的杀意层层崩解。失去了杀意的地刺,如泥土薄瓦,触及光罩便化作飞灰。
「这是什么功法?」殷其雷神情凝固,惊疑不定地看着青气如蒸腾般舞动。
净化,安抚,崩解,三系神通,被不同的解法破去。殷其雷贵为东天池圣子,自有过人之处。三系功法齐施,天地罕有,能像他一样举重若轻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惊疑的是,三系神通虽罕见,以三种解法轻描淡写地破去,则是初见。 「我自有我道。」洛湘瑶初展神通,得心应手,暗暗欢喜。尤其那朵九色莲花,正是在妙严宫里与齐开阳沉于青华莲池之中,第一回为他吮吸出阳精。青华
莲池水得齐开阳玄功阳精,洛湘瑶的宝乳仙浆,枯萎的千叶宝莲再现一缕生机时的模样。
美妇人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三千年,此刻终觉挣脱所有的束缚,竟放声娇笑道:「殷公子要不要先行退去,寻你家前辈商议之后,再来搦战?」
不仅是功法,温婉美妇人现下的模样同样前所未见。剑湖宗前三宗主成名数千年,诸仙圣无人不识,皆感不能相信自己的慧眼。美妇人随口揶揄,眉舒目展地娇笑,这还是从前少言寡语,垂眉顺目,甚至惜字如金的洛湘瑶吗?
「好,很好!」殷其雷面沉如铁,他同结法印。
凝丹修士,运用道法可随心所欲。洛湘瑶先前结法印,已可看出她所使的道法不凡,才需结印。殷其雷境界更高,这一轮法印结得奇快又繁复。
一柄三丈长的金色巨剑凭空凝结,剑尖遥指洛湘瑶。剑身上一尾水龙盘旋环绕,将金色巨剑蒙上一层清透水色。剑柄上一座土山升起,正压着巨剑缓缓落下。
「破天诀,玄冥真水诀,镇岳诀?」齐开阳已非当年世事不知的懵懂少年,对将来的强敌了若指掌,见状收起对殷其雷的轻视之心。三系功法合一,何其之难。
洛湘瑶收起笑意,手中拈着一根三寸长的杨枝。青芒在杨枝上凝聚,片刻青光大盛如剑。青色剑光轻飘飘,轻柔得仿佛没有半分力道。与她从前在剑湖宗时,运剑如匹练,无坚不摧的锐利截然相反。
「持杨枝,洒净水!」齐开阳目光一亮。洛湘瑶手持杨枝的模样,颇具在妙严宫中见到青华大帝画像真容的神韵。她手中的青剑似无实体,正是大成若缺,大盈若虚的妙道真谛。
洛湘瑶二指拈着青剑一挥,轻柔如风拂杨枝般没有半分力道,只是剑刺的那一下的时机,方位之巧妙,才依稀有几分剑湖宗三宗主的模样。
青光一点,巨剑上的金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剑身寸寸崩解。青光一转,拂向水龙,水龙露出个超脱的神秘笑意,度化般在半空中化作漫天水雾。剑尖点山,那座重如泰岳的土山轰然崩塌。
朗朗长空,寂寂无声,刚刚重修不足一年,凝丹初期的洛湘瑶,竟然正面击溃殷其雷的三法合一。
洛湘瑶舞了舞手中杨枝,道:「妾身新炼制的法宝,杨枝净水剑。殷公子见笑。」
「这个功法……」云雾中的邬令主将新沏的茶端在胸前,久久不饮,久久不放下,喃喃道:「在哪里见到过?」
引以为傲的三系功法,在洛湘瑶面前处处受制。殷其雷见美妇人并无追击之意,停手端详片刻,道:「怪不得连剑湖宗都舍弃,原来如此。洛湘瑶,你已入邪途还不自知?」
「邪途?请殷公子见教。」洛湘瑶神情古怪,强忍着笑意道。
「东天池珍宝阁中,封存着许多秘辛。本公子自幼起熟读,你的功法,种种怪状全然相和,正出自往年邪魔之手!」殷其雷声色俱厉。
「殷公子的意思,说妾身修的是焚血老怪的功法?若是的话,不妨直说,何必遮遮掩掩?怕又被人问起焚血老怪是谁?」洛湘瑶掩着口娇笑道:「还有还有,殷公子熟读的秘辛,莫非是昔年于中天池抢夺的道藏?」
洛湘瑶纵情恣意地揭开一件件旧事,像掀开东天池的一块块疮疤。齐开阳回望诸圣,再看各宗门弟子。诸圣面无表情,各宗门弟子偶有交头接耳者,嗡嗡议论者,多半将信将疑。
「殷其雷觊觎清微诀,当众扯谎都可以?」齐开阳大惑不解。
「谎言,要看从谁的嘴里说出来。这个世道,从殷其雷嘴里说出来,小部分人会为他遮掩,大部分人就算知道是谎言,只会当做没听见。」
齐开阳郑重点头,三千年形成的世道与规则,无论好还是坏,想要改变,任重而道远。
「贱妇!」殷其雷怒不可遏,手中翻出一物道:「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殷公子血口喷人,污言秽语,又该怎么说!」
殷其雷手中是一枚三寸见方的金色印玺,印玺上雕刻着清风白云的纹样,底部刻着一个古篆的「镇」字。印玺一出,一股浩瀚的威压便弥漫开来,仿佛有千山万壑压在头顶。
洛湘瑶料敌机先,双掌平托于胸前,周身青光大盛。青色光芒以她为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陡然张开十余丈,又缩回一丈方圆,浓郁得如翠色滴流。青气之内,身后的老松抽出嫩条,长出新芽。
「是平天印!」有人惊呼出声。东天池镇宗法宝之一。此印以九天玄铁为基,以山川河岳之精为魂,祭出时可化作一方小天地,镇压一切。传说此印全力催动,足可印平一座千里山脉。
「贱妇受死!镇!」殷其雷将平天印祭在头顶,化作丈许见方,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厉喝声中,平天印轰然砸下。
一整片天地的重,山川、河流、大地、天空,一切都被浓缩在那方印玺之中,以无可匹敌的力量碾砸下来。洛湘瑶双臂一托之际,身形猛地一沉,莲足陷入地面三寸,俏脸一白。天地之力的碾压,她的清微诀可以净化杀意、化解恶意,却无法化去天地万物的重量。
重压之下,齐开阳蓦然发觉,平天印的庞然伟力,皆被洛湘瑶的青光所承受。
小小的圣心谷,除了洛湘瑶脚下陷落的足印之外,安然无恙。老松焕新生,小草如处微风摇摆,青光之内,皆受普照。
洛湘瑶一会儿剧烈地喘息,一会儿静如止水。剧喘越来越短,宁静越来越长。
庇佑一方天地最耗心神,洛湘瑶曾为剑修,又饱受奴役之苦,其心性之坚韧与慈爱,还在齐开阳的想象之上。【庇佑】二字的含义,她了解得比旁人深得多。
「长乐净土。」洛湘瑶唇瓣微动,青光吱吱嘎嘎地发出异响,牢牢架着平天印。美妇人稳稳地抬起玉腿,踏出陷落的泥泞踩在山石上。稳住身形,将另一足拔出,升空而起。
蕴含庞然伟力的平天印,被青光托架着,哀鸣着,怒吼着,无可奈何地越托越高。长乐净土在不断地延展,直至将整个圣心谷包含在内。美妇人曼妙的身姿在半空中风华绝代,俏脸上却有不可侵犯的庄重威严。
「连平天印都能压制?究竟是什么功法?」
「青华,妙严!原是这般模样。」耳听百宗门人议论纷纷,齐开阳如见万物新生,繁花似锦。
殷其雷数度催动,平天印寸步难落。手中至宝既已动用,万无空回之理。——散去全身修为,重修仅一年就能抵挡平天印的功法,谁人不眼红?只消将洛湘瑶拿住,治个邪道妖人之罪,自可提回东天池慢慢审问。即使她守口如瓶,只消抽出她的神魂,自可夺得功法。
可青光稳如泰山般不可撼动,殷其雷不停催动之际,心生踌躇。正犹豫间,洛湘瑶额角滚下一缕汗珠。
殷其雷大喜,青光所耗心神之巨大,他已有所感。虽能压制平天印,洛湘瑶终究修习时日尚浅,此刻正是绝佳良机。
殷其雷取出柄通体血红的一寸小刀,刀刃上红橙两色光芒不断流转,刀柄上刻着斩血二字。
「斩血神刀!」
有人叫出法宝之名,齐开阳心底一抽。东天池至宝之一,此刀不伤肉身,专斩神魂。中刀者外表无伤,但三魂七魄会被刀上的秘法血光侵蚀,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此刀祭出时无形无影,极难防御,是东天池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器。
斩血神刀祭在殷其雷眉心,刀身嗡嗡作响,红橙两色光芒越来越盛。齐开阳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对美妇人的担忧溢于言表。
万里晴空中忽然雷声隆隆,降下一道青色的雷霆。洛湘瑶双掌一分,青光裂开一线,雷霆落在她手中,化作一柄霞光灿灿,七星流转的宝剑。美妇人一手持杨枝净水剑,一手持七星宝剑,双剑一柔一刚。
「昆仑山天雷所化,七星宝剑?」邬令主低声自语,道:「另一柄是杨枝净瓶?是了,是了!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
邬令主手指一动,生生按捺住起身的冲动。目光在斩血神刀上一扫,深吸了口气,静待结果。
「贱妇!你的功法能净化恶意,化解杀意,还能防住这把刀吗?斩血神刀斩的是神魂——中了秘法,你净化得了自己的魂魄吗?还不速速悔过归降?」
「不劳殷公子费心。」洛湘瑶额间的汗珠不住沁出,滚落,面露痛苦之色,道:「你想要功法,尽管施展手段擒了我去,看能不能得逞!」
话音未落,斩血神刀化作一道血光,直取洛湘瑶眉心。
「青华破障雷。」洛湘瑶举七星宝剑一挥,雷霆顿起!青华之炁凝聚的九阳之力,化作雷霆,一剑劈在斩血神刀上!
斩血神刀斩落的刀光在青气中被层层淡去,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剧烈闪烁。殷其雷面色大变,与斩血神刀心神相连的感应在减弱。不是真元不足,而是斩血神刀中的一切都似在被净化。千锤百炼的斩血神刀与刀中秘法,在青华雷霆面前被层层剥离。
「你……你为何能看见刀光?」
「不懂怜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洛湘瑶身上的青气迎风而变,在她身旁如周天运行。运行之际,青气凝结成一枚枚的种子。
「愿力?」殷其雷观那些种子并非实质,每一颗都像在诉说着什么,每一颗都有生命。
「这是我的丹,我新凝出的丹!」
「哪里来的愿力?」
「山川草木皆有灵,为何没有愿力?你问我为何能看见斩神魂的刀光?」洛湘瑶持定七星宝剑遥指殷其雷,一点,又一点,再一点,道:「你自恃武力,平天印,斩血神刀,可知山川草木皆苦不堪言?寻声救苦,你听不见,我听得见。
殷公子,且接妾身一招!」
左手杨枝净水剑剑势大开大合,净水散作细密光点,润物无声。右手七星宝剑声起雷霆,一连九剑,剑剑连环。洛湘瑶娇叱道:「度业海!九霄雷音!」
净水如海浪般涌出,九道雷霆连环劈出。殷其雷收回平天印挡在身前,剑光及印,凌空连退十余步。
「她使的是青华大帝的功法!」邬令主出声道:「洛湘瑶!青华大帝慈悲为名,你一身戾气,何面目行救苦之功?」
「青华大帝有「化十方」之说——对不可救药者,灭其身,亦是对其危害众生的救赎。妾身何罪之有?」
洛湘瑶娇喝声中,殷其雷身上金,橙,蓝三色光芒大盛,手持斩血神刀,一连挥出三道刀光。血光大盛,第一道斩碎了净水海浪,第二道劈开九道雷霆连环,第三道再度射向洛湘瑶眉心。
「春雷惊蛰!」洛湘瑶横过七星宝剑,斜斜刺出一剑,身姿曼妙,去势无端,正点在第三道刀光上。
刀光化作虚无,洛湘瑶俏脸更是煞白。殷其雷本有退意,见美妇人摇摇欲坠,狂喜之下,张口吐出一只土色圆珠。
正欲祭起宝珠,就见身形不稳的洛湘瑶凌空盘膝,胯下是九色莲花座!娇躯宝光灿灿,瑞霭缤纷,身后是百宝瑞光相。这一刻的洛湘瑶,慈悲而威严,如天尊覆体。自她身上,青色的光罩化作一层层的涟漪……
「道……道韵吗?」殷其雷乘胜追击时骇然。那一层层涟漪,如天地本源之光。莫说凝丹,就是天机修士也需修至绝顶时才能涌现。殷其雷曾在师傅身上见过相似的涟漪……
「圣子,且接此宝,可降妖妇!」邬令主心忖殷其雷未必能撑在洛湘瑶油尽灯枯之前取胜,于怀中抛出一物。
异宝飘飘如一只小钟,飞至半途翻转,又像一只去了足的鼎身。殷其雷露出狂喜之色,齐开阳腾地跳将起来。法宝一属,至强者旗,鼎,葫芦。这支小鼎自己看不出奥妙,可邬令主既然此时拿出,必是料定了在洛湘瑶强弩之末时无法抵敌。
还管什么仙界执牛耳的东天池?还管什么百宗大会?就算四天池之主齐聚于此,他一样要跳进局中,绝不让洛湘瑶独自对敌。
齐开阳跳在洛湘瑶身边,殷其雷接过小鼎祭起空中,鼎口朝着两人哈哈大笑道:「来得好!」
一道金光如电射目!洛湘瑶发出的青华之炁,被鼎口如长鲸吸水般吸去。美妇人大惊之下,顿觉身体一轻,那鼎口竟如无物不吞,要将她一同吞下。
洛湘瑶反手一抄,心意相通地握住齐开阳的臂膀。青气之内,金光大放,百余颗金丸凭空浮现!可尚未等齐开阳射出金丸,金丸已自朝天飞射,俱被小鼎吸去!
齐开阳足下生根,他自幼修习八九玄功,肉身之强罕有匹敌,可此刻身上却轻飘飘的踏足不稳。空着的手翻身去抓山石,山石碎裂,全止不住半点被吸去的身形。
苦心修行全无用,一身气力使不出。齐开阳骇然与洛湘瑶对望,却见美妇人回以责备目光,烈焰红唇一抿,嘴角勾起丝笑意。事已至此,徒劳无功,所幸未与情郎分别。一时不知是责备情郎不留着有用之身,还是欣喜大祸临头时,他未放弃自己。
只一眨眼的功夫,柳霜绫与洛芸茵齐至金光罩中。
「你们来干嘛?」齐开阳此刻与洛湘瑶一般心思,又甜,又气。
「一起想办法出去。」洛芸茵顾不得现出原身,功法未展,就觉仿佛陷在一片虚无里,像片风中残页。
「没用,这是【混元金斗】……」洛湘瑶羞红着脸移开目光,方才的脉脉含情,全被女儿看在眼里。她忙不迭地错开话题道:「我们尽力了,无愧于心……」
洛湘瑶说归说,依然在竭力的挣扎。离鼎口越来越近,一片将双目都几乎晃瞎的金光中,此时齐开阳才看见此宝并非去了足的小鼎,而是一只斗。他挣扎不停,道:「入口的瞬间,我们试一试!」
「无知的废物。」殷其雷呵呵长笑,志得意满,道:「妖妇,且看本公子替天行道!」
「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吧?」咯咯的娇笑声,黄莺出谷般自圣心谷阵中响起,回荡山林,悠扬悦耳。
七彩光芒从地而生,如同彩虹倒挂,瞬间将金光卷入其中。混元金斗在七彩光芒中挣扎、扭曲、嘶鸣,却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只是弹指之间的刹那,七彩光芒一卷,漫天金光与混元金斗同时消失。
一名女子从圣心谷阵中慢悠悠地踱步而出。齐开阳从空中摔落时,一眼见是黄潇潇,待稳住身形,见黄潇潇先露出一双烟雨桃花目,两道只燕眉一挑,翩然若飞。
「七色神光?」
惊呼声中,齐开阳却感到无比熟悉。在道陨窟中脱困之时,这几道光芒好像随时都陪在自己身边。——融于一张脆饼里,碎作一粒粒小芝麻的【洞天七签】。
「没完没了,有完没完?」那双媚目睁时如空山新雨,眯时如雨后桃花。黄潇潇的声线之优美,即使嬉笑怒骂,都让人盼着多听几声。烟雨桃花目下,鼻梁挺直而鼻翼圆融,甚是娇俏。唇角弯弯,唇瓣丰满,仿佛时刻都是三分调皮的笑意。不是凤宿云是谁?
「凤门主是何意?」邬令主离开云辇降临圣心谷上方,将手张开一伸。
「没什么意思,看你们欺南天池无人,看不过眼而已。」凤宿云一摆水袖,让南天池诸人都留在原地,不必插手。烟雨桃花目调皮地眨了眨,道:「你朝我伸手又是什么意思?」
邬令主沉默着,面色铁青,片刻后似从牙缝里绷出声道:「还来。本尊不计较门主坏了规矩一事。」
「规矩?好严谨的规矩,好叫人服气的规矩。」凤宿云惊声尖叫仍是如仙乐般动听,道:「你要跟我讲规矩啊?邬令主。你东天池的圣子藏在血虹宗来攻打圣心谷,这叫规矩?你鬼鬼祟祟临时改了百宗大会的竞技条陈,这叫规矩?你身为百宗大会的主持,却拉偏架,这叫规矩?」
「本座所为……」
「行了行了,你想说什么都行,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来是想告诉你……」
凤宿云飞在半空与邬令主相对,玉指一伸,遥遥环顾一指,道:「还有你们……
我姐姐说了,从即刻起,南天池座下所有宗门退出什么劳什子的百宗大会。你们爱递补谁就递补谁,爱抢谁抢谁,爱把好处给谁给谁,南天池一概不管。」
一片哗然。邬令主脸色铁青戟指道:「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凤宿云娇笑如花,遥指着在半空中转着圈,道:
「姐姐让我再奉劝各位一句。焚血老怪的事情,你们爱信不信。只是提醒你们,他日老怪再现世间,天地大乱,你们还要跟着这等冠冕堂皇之徒么?他们会庇佑你们?还是把你们先推上去送个断子绝孙?哎呀,好难猜呀……」
「凤宿云!」易门之主伶牙俐齿,通篇不骂人,不见脏字,却把人损得体无完肤。邬令主厉喝声中,已见他怒不可遏。
「怎么?」七色神光冲天而起,凤宿云转圈至半,正巧背对邬令主。齐开阳在她身侧,见她敛去笑意,目射寒光地回身。七色神光在她肩上摇曳,随风舞动着掷出混元金斗。她身形顿了顿,缓缓回过身来,道:「你觉得我大欺小,从他手里夺了混元金斗,你不服?邬元化,要跟我试试手么?」
齐开阳连呼吸都已停滞。这一刻,一贯可亲的,与自己没大没小的易门之主,顶天立地,神威凛凛,几乎不在凤栖烟之下。齐开阳好容易透过一口气,撇了撇嘴,为自己想法之荒唐而自嘲。——凤栖烟待自己同样可亲,从没尝过她对自己发怒时的威压。
邬令主接过金斗,容色稍霁,道:「天地重开以来,世间以东天池为首,与东天池非友即敌,凤门主所说的话可真?」
「友?还非友即敌?」凤宿云夸张地惊声尖叫,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眨着烟雨桃花目道:「这些人不都是你家的奴么?你说他们是你家的友,他们信吗?
非友即敌,奴也是敌咯?很好很好,我听清了。」
「凤宿云,南天池所作所为,他日灾祸临头,你要记清了。」
「好啊,我记着,我等着。」凤宿云笑靥如花,挥了挥手道:「送客。」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盘算。但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天起,天地间的安宁要被打破,从前的格局或将改变。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凤姨,把我耍得团团转啊……」齐开阳苦着个脸,更是后怕不已,但有半分不坚定,不知道浪迹浮性会惹来一顿什么责罚。
「谁有功夫耍你。」凤宿云乜目娇笑,道:「有人托我来看一看,我就看一看咯。」
「这……这能算看一看吗?」齐开阳哭笑不得,奇道:「哪位托的?」
「好啦,这事情以后再说。好孩子,这一回做得很不错。」凤宿云拍拍齐开阳的脸颊,指了指洛湘瑶道:「人家豁着命帮你接了一阵,还不赶紧去疼疼人家?」
言罢又在齐开阳眉心戳了一记,道:「这样的好女子,你再敢犹豫不定,凤姨都不放过你!茵儿,哦?凤姨已经准啦,茵儿不许反对!」
洛湘瑶忸忸怩怩,俏脸已垂得埋在高耸的胸脯。山风吹过,更是娇躯都在颤栗着发抖,不知是真元耗费过大,身上带伤,还是娇躯酥软得站都站不住。
「就是!你……你赶紧!」洛芸茵一把推在齐开阳后腰,将他推了几步,从情郎身后一探头,道:「娘……齐哥哥别的本事没有,治伤乃是一绝,娘就让齐哥哥看看。」
「哦……哦……」洛湘瑶俏脸都已发白,牙关大颤地应着。
齐开阳被一推推得脚下虚浮,鬼使神差地走近洛湘瑶,一时不知道怎么才好。
是要当场向洛芸茵说明前因后果呢?还是顺水推舟表白心意,装作有情人终成眷属。
近得一步,洛湘瑶的呼吸就重一分。待近到身前,眼见得美妇人丰满的胸脯已是像波涛般起起伏伏,耳听得娇柔的呼吸软糯得几乎化出水来。齐开阳脑中一晕,再不管什么青红皂白,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哎呀,你先看看娘的伤怎么样啦……」
洛芸茵焦急的嘱咐远远传来,洛湘瑶捶着情郎胸口,羞不可抑道:「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把人抱走?好歹跟茵儿说一句做做样子,羞死人了……」
「回圣心谷么?」齐开阳答非所问,咬着美妇柔嫩饱满的耳坠道:「还是不远有座城池叫小山城,到那里去?」
「我我我……」洛湘瑶慌乱不已,道:「人家,人家,人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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