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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阻 / 2025/02/08 07:55 / 17894 / 76 /
【小说】毫末生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5/29 08:55:44

第四章:未雨绸缪
  南天池重开山门最大的两件事,其一是凤栖烟与范无心「教技」,世人皆知范无心知难而退。其二是焚血老怪再现世间,东西北三家天池皆有严令,不许议论此事。
  星轨洗筹之时,焚血在镜中现身,与凤栖烟【相谈】。一者自傲,一者狷狂。
  凤栖烟的威名人人皆知,逼退范无心更是声势一时无两。以她对焚血重现一事的凝重,其人必非等闲之辈。当时慕清梦还语出惊人:能杀你一回,就能杀第
  二回。其言虽让人振奋,同样能得出一个结论:焚血死于一位圣尊之手而复活。
  林林总总诸事,伴随着三千年前世间以中天池为尊的风言风语开始流传。公道自在人心,即使在严令之下,尤其焚血重现,人人自危,再严的令又有何用?
  齐开阳相信,随着更多隐秘的旧事被发掘,被唤醒,流言只会越来越多。中天池被尘封的一切,最终会重现天日。
  星轨洗筹之后,南天池上下都动了起来。炼制丹药,符箓,法宝,兵刃,战兽,囤积种种物资。在外人看来,南天池正踏踏实实地,翻出了家底在准备一场即将发生的天地巨变。
  另三家天池却像在顾忌着什么,一如平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南天池的惑众妖言。可惜这样的做法更加引来疑虑重重,所谓有备无患,对任何人,任何事皆是如此。焚血在三千年前有能耐作乱天地,这一回呢?南天池胡言
  乱语最好,若是属实呢?
  「这里挖一块,那里敲一下,根基的东西,就是这样慢慢毁掉的。」距洛湘瑶出关晃眼又过去一月有余,眼下的局面,凤栖烟似是对自家手笔很是自得。由此引发南天池更受排挤的种种不利,在她眼里都不是值得顾虑的事情?她骄傲地微扬下颌,道:「不可妄想一蹴而就,徐徐图之,现下是个绝好的开始。」
  凤栖烟不顾虑,齐开阳却不这么想。南天池与中天池两家联手,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南天池积弱已久,中天池更只能躲在小小的紫溪山一隅。比起另三家天池幅员辽阔,高人众多,资源无穷无尽,实力上的差距可谓咫尺天涯。
  「小开阳,你好像不这么认为?」凤栖烟看齐开阳眉头微锁,薄唇紧抿,笑而问到。
  「一番好意,我本该感恩戴德,更会喜不自胜,或许得意忘形。」齐开阳构思了些体面的说法,最终弃之不用,实言道:「我很感恩,但是这样做会将南天池置于极大的不利之中。我是要重振中天池,由此给南天池带来许多麻烦,非我所愿。」
  凤栖烟胸怀大慰,杏仁媚眼一转,道:「南天池虽弱,终是魁首之一。举南天池之力要办一件事情,谁都不敢小觑。至于其他的嘛,小开阳不妨多看看,往后就会明白了。」
  慕清梦闻言撇了撇唇角,甚是不以为然,小声嘀咕道:「拾人牙慧。」
  这段日子来两人的争执吵闹每日都在上演,自凤楼那日之后,慕清梦收敛了许多,不再恶言相向,凤栖烟随之【良善】起来。两人时不时互相讥嘲酸讽,好在不曾有对骂之举。
  「嗯,我会多看一看。」齐开阳点头。
  此时凤栖烟听见嘀咕,白了慕清梦一眼。齐开阳见状咧嘴一笑,两位圣尊这一回重见之后,从一开始火冒三丈般的发泄经年旧怨,到现在斗气似的互不相让,着实有些……可爱?
  「你们在这里呆的时日不短,修行各有所成。想要对付仇敌,应付天地之乱,还有好些事情要提早准备。」
  齐开阳闻言精神一振,连同柳霜绫,洛湘瑶与洛芸茵都挺直了背脊。受了南天池太多恩惠,除了惹来一堆天大麻烦,什么忙都没帮上,就算恶客都当得不好意思了。
  「霜绫,你家那片灵玉矿,久了守不住。」
  柳霜绫连连点头。洛城是北天池的地盘,又有东天池涉入,洛城一战虽得短暂的安宁,必不长久。柳霜绫身为族长,往日一心想的都是如何保住这块祖产,好让柳氏有立身之本。眼界开阔之后,始知这块肥肉自家吃不下。何况天地巨变就在眼前,往日的立身之本,今日已成烫手的山芋。
  「我跟你做个交易。」凤栖烟手一拂,排出一叠书册,道:「用这二十种功法,换你柳氏灵玉矿一半的收入。你若同意,柳氏一族可迁入南天池辖内,我划一处洞天让你们安居。你家在洛城的祖产,我会派人入驻接手。待天地重归宁静之后,我们还有命在,洛城的祖产你们愿意回去就回去。你看如何?」
  柳霜绫心下大喜,已是肯了。正如凤栖烟所言,这是一笔交易,还是占了大便宜的,极划算的交易。凤栖烟派遣精兵强将入驻柳府,看守灵玉矿,才有守下来的可能。南天池给的洞天,绝不可能比柳府祖宅差。何况还有二十种功法来换灵玉矿一半收入?
  矿石迟早会挖完,但是高明的功法可遇不可求。柳霜绫是同辈人中的翘楚,往日自视甚高。开了眼界之后,才深明自家的不足。——柳氏祖传的功法,在慕清梦眼里都打牢根基都不配。有了凤栖烟所赐的功法,才是柳氏往后真正的根基!
  压抑着狂喜,本着对族人负责的态度,柳霜绫暂未开口,而是翻看起那二十本功法来。此举看得众人都暗暗点头,公是公,私是私,身为族长要有族长的担当与职责。柳霜绫这么做才是大家风范。
  二十本功法,虽不是什么足以修到圣人的法诀,每一本都是绝佳的基础功法,涵盖不同天姿的修者,有两本甚至不在柳霜绫正修习的【紫府天罗经】之下。柳氏多年来羸弱,除了人才凋零之外,功法不济亦是主因。有了这些功法,柳氏往后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柳霜绫再无犹疑,道:「多谢圣尊恩典,霜绫拜谢。」
  「那就好,你是族长,回去一趟把你家上下都疏通好。无异议后发个信来,我即刻遣人入驻。」凤栖烟此刻看她的目光,就像看个懂事得体的儿媳妇,家里的好东西有什么舍不得送?
  「你们一同走一趟,在我这里关久了,觉得闷了吧?」凤栖烟点着齐开阳与洛芸茵,此刻又觉甚是不舍,排开张地图瓮声瓮气道:「柳家的事情完后,你们去这里,嗯,就暂时当个宗门长老好了。你们半月之后出发,柳氏的事情,最多再给你们半月,能成则成,不成则罢。一月之后,你们必须到这里。」
  「咦,【圣心谷】?」洛芸茵讶异道,她是大宗门出身,熟知宗门之间的复杂,道:「他们家的灵脉是不是……」
  「嗯。再有半年又是百宗大会,圣心谷上一回就叨陪末座,列第九十九位。
  这一回那三家不会错过给我难堪的机会,暗地里必然使许多手段,靠他们自己是绝保不住啦。」凤栖烟道:「小开阳,你自幼在乡下地方,没见识过人心险恶,也不知道这世间的平凡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去看一看,悟一悟,对将来有好处。
  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最强大的,也是人心。能收人心为己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行,我准了。」齐开阳尚未发话,慕清梦轻声应道。
  凤栖烟顿时火气大冒,道:「你除了会把小开阳赶走让他自己想办法还会什么?要你来准?」
  慕清梦怡然饮了口清茶,不争不辩,一副你损我乡下地方无妨,我拍板后此事才成的自得。
  「当长老恐怕不够?」齐开阳赶忙插话制止两人即将发生的争执,道:「我在大宋国做过一段中郎将,看了不少。若要深入些,要不就当个弟子更妥?」
  「那也不行,百宗大会你得参与进去,当个普通弟子一显山露水立刻叫有心人察觉。你说的也有道理……嗯,去当个炼丹师怎么样?」凤栖烟思虑一番,道:
  「你有八九玄功,炼些普通的丹丸轻而易举,不耽误修行。这类丹丸对灵启的弟子有大用,道生用用亦无不可。参会的事情,霜绫和茵儿见机行事,把你安排进去就好。」
  「领命!」炼丹师?齐开阳虽早熟,少年人不乏玩闹之心,大觉有趣,当即应承下来,道:「必不辱使命!」
  「再呆……半月吧,半月后你们就动身。」凤栖烟轻叹一声,这多留的半月时光,不知是想他们再增进些修为,还是不舍更多……
  「那个……圣尊,妾身想随行。」洛湘瑶枯坐半日,见始终没有点到自己,再忍不住出声相求。
  「哟,洛宗主也呆不住啦?」凤栖烟揶揄一声,道:「柳氏一族的事情,用不上你。洛宗主在这里多呆一月,把龙蜕涅盘丹吃了,等晋了凝丹境,去圣心谷给他们押阵!」
  「是,妾身领命。」
  洛湘瑶心下大喜,这一月来和齐开阳偷偷摸摸,私下相会,多是在濯灵泉里。
  这种偷情般的感觉不免提心吊胆,又有别样的刺激。美妇人每每泄得花汁淋漓,更觉离不开齐开阳。凤栖烟既答应下来,面上还要装一装。幸好受南天池的恩惠太大,只要把可以略微报答的欣慰之色展露即可,不至于神情古怪。
  分拨已定,各自准备。
  炼丹一道齐开阳从未涉猎,自幼修行偶尔服用些疗伤丹药以外,从来不允许碰一碰。被慕清梦赶出山时,仅带了些许疗伤丹药傍身。除了帮助阴素凝,自家还没用过。从前羡慕许多修者随身带着诸多功能不凡的丹药,出山后遇事渐多,这门心思也就淡了。
  修行本是逆天而行,借助丹药之力无可厚非。凤栖烟所言芸芸众生,像齐开阳这样修习特殊功法的绝无仅有,服用丹丸助力提升是必不可缺的一环。譬如柳氏每年出产的灵玉矿,有大半都是去交换各种丹药,符箓等等。
  八九玄功修习所得的真元精纯无比,齐开阳花了三日时光初通炼丹之法,又花了半日时光,以八九玄功催动丹炉之火,第一炉就炼出些几无杂质的纯净丹药。
  启炉时丹香扑鼻,齐开阳差点觉得自己是丹道的天才。
  新奇的想法很快被扑灭。不过是些灵启修者用的丹药,按凤栖烟的说法,这种丹药,服用个千儿八百丸下去,大概能摸到道生的门槛。齐开阳看着一炉十余枚的丹丸,半日的时光花费,彻底绝了成为一名新贵丹师的想法。
  若是太平日子,做点这些事谋个生计无妨,毕竟能炼得几无杂质,还是有点能耐。当前的局势,哪里还有时间让他做这些?
  倒是启炉的丹香勾起他的回忆,在山村修行的日子里,时不时就从左邻右舍飘来类似的味道。这股味道齐开阳幼时极不喜,总觉得像苦药 一样难闻,绝没有糖豆好吃。慢慢长大之后,就从中品出独特的异香。有些闻着神清气爽,有些闻着韵味隽永,当然还有些刺鼻难闻的依然不喜,不一而足。
  彼时的齐开阳不知,偶尔还向楚明琅叫嚷,说邻家做的饭又焦了,自家吃难吃的饭菜就罢了,还放这等气味出来恶心人。楚明琅总是拍拍他的头,叫他莫要乱说话。早先还是笑着,后来齐开阳数落得多了,就板起了脸。此后幼年的齐开阳每回抱怨时,总是小声嘀咕,一直到他慢慢地接受这种味道。
  现下他无比确定,那些味道就是启炉时的丹香!原来村落里除了种植灵米之外,日常都在制备丹药。幼时的自己懵懂无知,无忧无虑,此刻回首往事,感慨无限。
  那个朴素的,不起眼的小村落没有外界的花花世界,每一位邻里都是中天池劫后余生的希望,每一位都在尽力施展所长,为重振中天池默默准备着。——而不仅仅是他一人。
  半月时光一晃而过,借着这些日子,柳霜绫与洛芸茵几乎全身心投入修行之中,各有进境。临别之日,凤栖烟并未现身,只叫凤宿云相送。洛湘瑶还在闭关,全力冲击凝丹境。
  易门的阴阳八卦门前,远远传来双生卦树叮当作响的铜铃声。光阴丝线织就的旗幡既不显化,亦不无踪,正迎风飞舞。凤宿云倒无多少伤感之情,仍是笑闹着打趣三人今日【得脱牢笼】,可以随意寻欢作乐,不用再顾忌什么,将三人闹了个大红脸。
  送别之后,慕清梦抚着齐开阳的脸颊道:「好孩子……」
  「师尊有话尽管吩咐。」恩师欲言又止,齐开阳更是不舍。
  离开曲寒山后,在南天池这段时光是齐开阳最为欢乐之时。这世间太过混沌,离山之后始终在黑暗中行走,无论所见,所悟,所闻,全都不寒而栗。来到南天池后才觉得见到光明,恩师前来相处的这数月,虽是和凤栖烟吵吵闹闹,齐开阳只觉每一刻都是欢乐的。
  「本想多嘱咐你两句,又怕你嫌我唠叨。」慕清梦嫣然一笑,道:「你的成长远超我的预想。除了刚出山去洛城,每一回逢凶化吉都是靠你自己,还有你结交的伴侣。好孩子,你已经不需要我多嘱咐你什么了。」
  「弟子不会让师尊失望。」
  「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去吧,我回山里去,此番事了,回山里看看。」慕清梦樱唇微抿,终于忍不住传音道:「我赶你出山,心如刀割。你在孽镜台中都看见了吧?六道轮回三千载,你贴在我的脐眼上,我待你的情感,绝不逊凤栖烟半分。好孩子,一路珍重。」
  慕清梦化作阵清风,急急离去,留下余音袅袅。齐开阳怅然若失片刻,当下甩甩头,携着二女离去。天大地大,要想有一方容身之地天长地久,还得从一件件小事踏踏实实做起。
  「他们走了?」凤栖烟怅然若失,杏仁媚眼发直地画着朱批,魂不守舍。
  「走了。」凤宿云掩上门,道:「我说,要不你就跟着一道儿去算了?风二娘小姐!」
  「唉~」凤栖烟慨然长叹,道:「孩子大了,不喜欢一直被人盯着……你道我不想?」
  「那就去呀,日常杂务琐事,我帮你处理不就得了。」
  「小开阳这一趟未必事事顺心,要不……」凤栖烟转过话头,道:「唉,不知道他跟下面那些人打交道,能不能相处好。鸡毛蒜皮,蝇营狗苟,最是烦人。」
  「行啦行啦,都给你安排好了,一日一报够不够?凤圣尊。」
  「最好再多点……」凤栖烟嫣然一笑,白了妹妹一眼,这才打点起精神,执笔注目,沉思起来。
  柳霜绫与洛芸茵坐上乘黄车,齐开阳御金光奔行直向洛城方向去。【圣心谷】
  就在楚国与大宋国交界之处,位于楚国境内。三人商议之后,还是以柳氏宗族为先,先回洛城。
  上一回三人结伴往洛城,一路匆忙仓皇而凄然,朝不保夕。短短一年余的时光,天地这座沉寂了三千年如死水般的世事,隐隐已有微澜。三人不可同日而语,这一趟再不用避忌什么,若有不开眼的宵小来找麻烦,齐开阳很愿意当一回威风
  凛凛的护花使者。
  一路看不尽的风光秀丽,两日时光赶到洛城时已是深夜。齐开阳亮出皇宫令牌,嘱咐兵丁不必声张,柳霜绫领着二人回转柳府。
  以粗通的望气之术,柳氏在洛城一事后隐隐有新生迹象,这一回更见生机勃
  勃。旺盛的绿意之中,又不乏些许黑气带着隐忧。齐开阳一想而明:柳霜绫身为家主,不仅保住灵玉矿田,修为大有进境,柳氏一族自然有兴旺之兆。但柳霜绫与齐开阳牵绊过深,另三家天池迟早要对柳氏发难,是为隐忧。
  「凤圣尊鉴往知来!」齐开阳暗赞一句。
  这一趟料想不会遇见什么难处,以柳霜绫眼下的地位,柳氏面临的困境,凤栖烟的安排是最好的两全选择。柳氏的长老们不说早对柳霜绫服服帖帖,就算要挑刺儿,也绝对挑不出毛病来。
  入了柳府后院,柳霜绫连夜召集族老耆宿。齐开阳领着洛芸茵在庭院中闲逛,洛芸茵大宗门出身,仙宫神阆如数家珍。在皇宫里住了数月,人间富贵亦了如指掌。倒是柳氏一族这种世家,兼具仙人与凡俗之地未曾见识过,兜来逛去,不住啧啧称奇。
  迁居一事出奇地顺利,只一夜便已商定。一来柳霜绫露了手修为,短短的时光,刚晋阶清心的族长就摸到清心中期的门槛。二来凤栖烟的提议无可指摘,尤其柳霜绫将功法一亮,族老耆宿们看得眼睛发直,人人都想修炼。以灵玉矿田收入的一半置换这些功法,本就是公平交易。更何况这片矿田原本就有大半收入要分出去,给东天池也好,北天池也罢,交给南天池又有何不可?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至天明柳霜绫传信南天池,静待凤栖烟遣人来接收。
  其后的交接,柳霜绫还要传信天下,言明此事,没有个十天八天下不来。
  齐开阳心中自有计较。尚有近一月时光,说不得新郑是必须去一趟的,离别日久,心中思念阴素凝得紧。临行前曾与洛湘瑶密会,她服用龙蜕涅盘丹后,晋阶凝丹境把握极大,时日比预想的要快些,掐指算来至多再有半月就会出关。
  还记得在地府之时,洛湘瑶曾言很是思念大梁国人情风物。齐开阳与结义大哥无为僧许久不见,听说他以精深佛法,在崇佛的大梁国广受尊荣,想借此行见上一面。
  柳府大事已定,齐开阳与洛芸茵便先行一步,回转往圣心谷去,待十日之后再于洛城汇合。
  「所谓百宗大会,十年一届,就是东天池搞出来的东西。宗门由大往小,由强往弱,若是保不住百宗列位,宗门里的灵脉就要被撅走,从此彻底没落。咱们仙界的弱肉强食,比山林走兽还要可怕。」
  洛芸茵一番话说得齐开阳皱眉摇头,什么狗屁的规矩?回头想想柳氏曾经的遭遇,不就和这些中小宗门差不多?这些宗门若不寻个强有力的靠山,天长日久下来,将无立锥之地。于是无不被逼得投入各家天池旗下,以求安身。
  这个规矩绵延已有两千年,世间已无独立的宗门,全在四家天池掌控之下。
  如今诸天池之间互相倾轧争夺,南天池吃了许多亏,东天池倒是越吃越肥。能给东天池找麻烦,这事情齐开阳最是喜欢,一听之下跃跃欲试。——许你东天池抢东西?不许我抢你东天池的东西?这一回定然要你们好看!
  圣心谷地处宋楚边境的一处山谷里。
  齐开阳与洛芸茵抵达时,暮色如一幅渐次晕染的淡墨,悄然漫过四周环抱的苍翠山峦。谷地不大,南北不过十数里,东西更窄些。俯瞰而下,一条唤作「漱玉」的清澈溪流自西侧山涧蜿蜒而出,潺潺穿过整个谷地,将宗门建筑大致分列两岸。
  暮色将至的谷中灯火星星点点,约有二百余处。圣心谷近年越发寥落凋零,外门弟子不足八百,内门弟子更仅有百余。入夜后宗门静寂,以齐开阳的望气之术看来,有些死气沉沉。唯独漱玉溪灵气尚可,叮咚之声日夜不息,算是这谷中最为鲜活灵动的点缀。
  山谷口立着两座不甚高峻的青灰色山峰,形似合拢的书卷,圣心谷的门户名为「守经峰」。山峰天然含有微弱的地元之力,曾是护山大阵的根基之一。只是如今那阵法光晕黯淡,听说只在月圆之夜才泛起一层薄薄的淡青色光膜,聊胜于无。
  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从两峰之间穿过,石板上苔痕隐隐,缝隙里钻出些顽强的野草,显得有几分年久失修的寥落。
  守经峰前有两名弟子把守。齐开阳与洛芸茵抹上一层凤栖烟赠与的香膏,改变了容貌,再压低了修为,前脚后脚递上拜帖。守门弟子打开一看,大吃一惊,一人慌忙入内通报。齐开阳朝洛芸茵递个眼色,多半是见了这位【洛长老】吓坏了。
  另一名弟子忙扫净山门外的凉亭请两人稍坐等候,其间小心翼翼地探听些事情。齐开阳观把守的弟子不过灵启初期的修为,料想外门中大都如此。挠挠脸颊,自己现在同是【灵启初期】修为,洛芸茵这位【道生中期】的【高人】才有资格位列长老。
  不多时一人从天而降,朝洛芸茵连连拱手道:「洛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天色已晚,洛长老未曾早些知会,本座急急赶来,洛长老勿怪。」
  来者正是圣心谷掌门于涵,两人一齐起身施礼。于涵与洛芸茵甚是热情地寒暄许久,才对齐开阳道:「听闻你是名炼丹师?」
  「回掌门,弟子略通丹道。」
  「可有已炼制好的丹药?让本座一观。」
  「来得匆忙未曾携带,请掌门宽限个三五日,弟子炼制后奉上。」
  「罢了,既是上宗大仙交代,你且先在外门住下吧。」于涵随意应付两句,朝洛芸茵施礼道:「洛长老请随本座来。」
  过了守经峰,地势略开,便是圣心谷的外门区域。几十排略简陋却整洁的竹木屋舍依谷而建,是外门弟子起居与处理杂务之所。外门中央立着一座传功堂,本身颇显陈旧,黑瓦白墙,檐角有细微裂痕,门前两株老松倒是虬劲,为这朴素的建筑添了几分古意。
  此刻正值晚课方散,三三两两身着灰蓝色短打的弟子出门散心。被交由一名弟子带领前往居所,齐开阳见这些弟子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焦虑,低声交谈的内容总离不开「灵气」、「丹药」、「大比」这些字眼。
  洛芸茵则随着于涵越过漱玉溪上古朴的单孔石桥【渡凡桥】入内门。远远望去,内门依山而建,比起在谷底的外门显得高高在上。
  内门的建筑明显精致些,皆是青石为基、原木为体的殿宇。虽无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股简洁庄重的气象。半山处最大的主殿「圣心殿」坐北朝南,殿前一方小小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缝隙同样生了细草。殿宇匾额上的金漆有些斑驳古意,殿内常年点燃的宁神香气息飘散出来,满谷皆可嗅到这股混合着草木清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丹火味道。
  圣心殿后目力无法触及,听说有几处更为幽静的小院,是谷主、长老及内门精英弟子清修之所。再往后山去,有一片被精心维护、划分成数十块的药圃灵田。
  想必就是种植在灵脉之上,是圣心谷最为重要的根基。
  作为一名丹师,齐开阳虽刚入门,在外门还有几分地位。有一处单独的小院落,三间竹屋里不仅有居所,还有间单独的丹房,一间储备灵植的药房。
  前往院落时,不少弟子对着他指指点点,还有些自来熟的上前混个脸熟,探听些齐开阳能炼制的丹药。齐开阳不卑不亢,一一拱手回礼,心中瞬间就感受到对于这些天姿普通,更得不到仙圣们眷顾的普通弟子,一枚丹药对他们有多么重要。
  「若我是这些平凡修士,又该如何自处?」掩上竹门,齐开阳心潮起伏。
  于山谷外的凡间而言,山谷里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仙境。住在仙境里的仙人寿元绵长,无病无痛,逍遥自在。
  到了山谷,谷地的外门弟子又在仰望着山腰。那里的内门弟子无不是天之骄子,可以得到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与悉心的传授。他们都有希望斩却三尸,渡过天劫,成为真正的【道生】仙人。
  内门弟子想必又不无羡慕地看着后山的那些灵田,那是宗中【道生】仙人们才有资格享用的天材地宝。
  齐开阳隔着竹条的缝隙看着从未接触过的外门弟子,会心一笑。若我是这样的平凡修者,也当尽力修行,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凡事成败因果诸多,但求问心无愧,已然尽力,不留遗憾即可。
  离百宗大会不足半年,整个圣心谷都笼罩在一股紧绷的氛围里。齐开阳将自己关在小院里五天,见即使是外门弟子们修行、炼丹等等无不加倍刻苦,却总难掩眉宇间那份对未来的忧心。
  听闻谷中最高处,有一棵七百年树龄的老银杏树,树下悬挂着一口青铜古钟,钟身布满绿锈。上次百宗大会圣心谷侥幸保位后曾自鸣九声,弟子们都忧心或为绝响。
  五天时光,齐开阳修行之外抽空炼制五炉【云雾丹】。这种丹药可助灵启初期的弟子凝心静气,驱除暗创,更有稳固真元的作用。对修士而言就像大米之于凡人,平常而不可或缺。
  外门设有外务堂,圣心谷的丹师们炼制了丹药,可至外务堂里兑换些灵石,或是药材,功法等等。外务堂堂主是名鹤发老者,名唤朱松龄。齐开阳初来外务堂,见陈设颇显尊贵,这位朱松龄也是长老之一,主持外门。
  「朱长老,弟子炼制了些丹药,您看看……」
  「云雾丹,五枚一颗灵……唔……」朱松龄连眼都没抬一下就打断齐开阳,见了丹药后才略感吃惊,拿起一颗端详一番道:「全无杂质?瞧不出来你还有些手段,怪不得上宗大仙会荐你前来试试。」
  「不敢当,不敢当。」齐开阳拱手赔笑道,心中却想,五枚就要一颗灵石,外门弟子月俸不过三枚灵石。全拿来换云雾丹不过十五枚,不够一天一枚的。圣心谷虽落魄,好歹仍是百宗之列,普通弟子待遇不过如此。至于那些百宗之外的宗门,又该如何拮据?
  「此事本座会上报宗主。你这些丹药,就五枚两颗灵石吧。要灵石,还是换些什么?对了,你还会炼制什么丹药?」
  「弟子想换些药材。回朱长老,弟子还会【朝露丹】,【固元丸】……」
  齐开阳连说了七八种,皆是些普通基础的丹药。朱松龄露出失望之色,顿时没了兴趣,只吩咐外务堂弟子去取药材,不再发一言。
  齐开阳并不见怪,取了药材后自行回转院落。在小院中每日功课不曾落下,偶尔散开神念探听外门弟子的行踪与言谈,蓦然发觉自去了趟外务堂后,近来谈论自己的越来越多。
  齐开阳递上的入宗名帖写的是八十九岁。这等年龄还是灵启初期,修行无望,不过虚度以待天年,在外门弟子中都是毫不起眼,本不受什么关注。偶有人谈起他,都因是为丹师,想用便宜些的价钱从他手中换取些丹药而已。
  自打有弟子从外务堂中购得全无杂质的云雾丹,又得知是他炼制之后,很快就传了开去。这位新入门的丹师一下子成了风云人物,外门中谈论甚是热烈。齐开阳挠头苦笑,看来无论凡人还是修者,众生皆苦。想要活得好一些,定然要身具一技之长!
  夜深时丹炉熄灭,齐开阳打开院门。圣心谷外门夜间宵禁,不得擅出,想必丹香已飘得人尽皆知。齐开阳伸个懒腰,就在院落竹椅上落座,静待天明。
  这些丹药奇货可居,若有投缘的弟子,价钱低廉些卖了不是不可。至于赠与还是免了,龙蛇混杂之地,升米恩斗米仇,没来由的惹麻烦。
  鸡鸣刚三声,齐开阳眯开了眼,让他诧异的是弟子们起个大早,并无人前来拜访。他暗自揣度,料想是丹药对他们虽有大用,价格不菲,谁都不愿先来碰一鼻子灰?直等到日出山巅,才见一名女子趾高气扬,对所有人不屑一顾地径直向院落走来。
  「嘿嘿,来客人了,第一笔靠自己能耐做的生意,能赚多少?」齐开阳甚是期待,这是他作为普罗众生的一员,在世间求生存的成就。
  这名女子在外门可谓众星捧月,齐开阳偷听时就她被谈论得最多,名为李冰清。其姿色在圣心谷中是一等一的,听说修行也颇有姿质,极有望数年之内就突破至灵启中期,被选入内门。对她垂青者莫说外门,就是内门的几位天骄都屈身降贵地巴结。在外门更是呼风唤雨,想要什么,自有些意图得美人垂青的弟子想尽一切办法,甚至倾家荡产。
  不过齐开阳见她虽眉清目秀,面相却显刻薄,心下就有些不喜。——至于姿色一说,哪里比得家中女眷们的绝色半分?
  「师弟,听说外务堂所售无杂质的【云雾丹】是你炼制的?」
  「正是,师姐可有吩咐?」齐开阳起身随意地拱拱手,不是他瞧不起李冰清,而是见她高视阔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下不由敷衍。
  「师弟近日新炼制了云雾丹?」李冰清面色稍缓,微扬的头也低了下来与齐开阳对视,微露出个收敛的妩媚笑意道。
  「新炼了四十余枚,师姐要多少?」
  「都是无杂质的话,师姐我都要了。」
  「全无杂质,师姐放心。」齐开阳掏出两个药瓶,道:「师弟还要留些到外务堂兑换些东西,就卖与师姐十枚……」
  「 卖?我没听错吧?」李冰清似是很久没有听到卖这个字,打心眼里吃惊道。
  「不买吗?」齐开阳更加愕然,不买你问什么问?忽觉自己是不是高高在上久了,不太清楚芸芸众生的艰辛,不是卖,难道还有别的?
  「你……」李冰清愠怒之色一览无余,片刻后才收去,不满地看着齐开阳道:
  「师弟新入门不懂规矩,罢了,此回不与你计较。这样吧,你把云雾丹都送我,明日在小山城聚仙楼里摆一桌宴席,给你一次与师姐共餐的机会。」
  齐开阳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听错了,脑筋打结愣了半晌。见李冰清嘴角勾起丝不屑的笑意,想是觉得自己受宠若惊,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当下将两瓶丹药收回怀中,道:「一枚五颗灵石,师姐,爱买不买,不买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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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6/05 12:05:45

第五章:芸芸众生
  「你说什么?你竟敢这样对本仙子?」
  李冰清尖声高叫。女子尖声齐开阳不是没有听过,但都不像当下觉得这般刺耳难听。
  「我说什么?我说一枚云雾丹五颗灵石,师姐想买请付灵石,不想买请便。」
  齐开阳倒回竹椅,闭目不愿多言。
  「外务堂五枚丹丸才卖三颗灵石,你给我说清楚是什么意思!」
  「我炼制的东西, 每月上缴宗门的供奉一颗不会少,剩下的我爱卖多少就卖多少。师姐要买,就是五颗灵石一枚,还能有什么意思?师姐要是嫌贵,外务堂有售卖时请赶早。」齐开阳仰躺在竹椅上前后摇摇晃晃,左眼眯开一线,答完又即闭上。
  「好!好!老东西,你给我等着,本仙子决不轻饶你!」
  李冰清一脚踹烂了竹门,气呼呼地走了。齐开阳闻言坐了起来,张开双手看了看,八十九岁嘛,在修者里哪里算老了。出山后多难听都被骂过,老东西还是第一回……
  扑腾一下倒回竹椅,才来没几天,就遇见这么个货色。自负美貌,颐指气使,自视甚高,盛气凌人,这一瞬间齐开阳都想将门主唤来,质问他教的弟子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闭目生了好一会闷气,倒不是挨了顿骂,而是觉得心寒。世间苍生多是这样,眼界狭窄,自私自利,管他们做什么?才住了几日,还不主动与人打交道就觉厌烦,早知如此,这一趟不如不来,去新郑找皇帝多温存几日不比在这里受气的强?
  来此的目的,竟然还是为了帮助这等人?
  想起阴素凝,齐开阳猛然睁眼。还记得在大宋为官时,阴素凝在市井的名声没一个好词儿。彼时的阴素凝,无论内心如何自私,只是为自己打算,所作所为依然以万民为愿。皇宫一战,阴素凝光芒万丈,终使得万众归心,那件百衲衮龙袍齐开阳还记忆犹新。
  圣贤书齐开阳读得不少,其中多有阐述芸芸众生的圣贤之言。齐开阳当时不理解,只按恩师的嘱咐一一记在心里。出山以后多历皇宫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在平视每一个人,直至今日才发觉并非如此。
  对李冰清的厌恶和鄙视,若不是有使命在身,定会溢于言表。齐开阳有些迷茫,圣贤之言所谓【爱民如子】的教导源远流长,又有几人能做到?齐开阳很是动摇。
  躺在摇椅上晃前晃后,不觉鸡鸣三声。算算在圣心谷呆了有七日,离约定往洛城汇合的日子已近。今日宗中传功堂里有长老讲经,再呆上一日就要暂别。齐开阳摇摇头起身,懒得再去烦心。见弟子们都早早起身往传功堂去,遂将院门修好,前去听讲。
  偌大的传功堂已是人山人海,仅剩下三两角落的位置,齐开阳随意找个空位坐下。五更时分,内门来了位长老开始讲经说法。圣心谷宗主不过道生后期修为,齐开阳已在宗主之上,仍听得认真。
  不是指望有什么地方可拾遗补缺,而是受命于此,凡事多听多看,回去后好对凤栖烟有个交代。
  听得半个时辰,齐开阳环顾全场,见这些外门弟子或面露难色,或欣喜万分,或茫然无措。无论能否领悟,绝大多数都绷紧了脸拼力记忆。不少弟子还带了纸笔,运笔如飞地记录。
  齐开阳略有所悟,凤栖烟遣自己来一趟的目的,或许这是其一?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山村小民,实则根本没吃过这些苦。再看这些弟子在挣扎着想要更进一步,却如此艰难,齐开阳陷入沉思。
  三个时辰的讲经,直讲到午后。长老离去之后,弟子们纷纷起身。齐开阳这才见李冰清坐在第一排,身边十余个男弟子殷勤地送上刚做好的笔记,极尽奉承。
  李冰清随手全部接过,不以为意地转身,正见齐开阳远远打量,顿时喝道:
  「你给我站住!」
  「师姐找我有事?」齐开阳心中一哂,传功堂中还有些执事弟子在,别看李冰清外门之尊的样子,还真不信她敢怎么样。
  「李师妹,昨日就是他想占你便宜?」李冰清尚未说话,围在她身旁的一名男子张开一把折扇,潇洒地摇了摇道。
  「就是这个老东西。」李冰清怒气未消,冷笑一声道:「不用你们插手,有他的好看!」
  齐开阳候了片刻,李冰清虽一副想将他碎尸万段的神情,终究不敢在宗中闹事,见状拱手回身就走。
  「老东西!李师妹宽宏大量,我却看不下去,我要你立刻给李师妹赔礼道歉,就在这里!」
  齐开阳无奈转身。这人似是在外门中颇有地位,平日发号施令惯了,口气极大,十余个男弟子都在助力鼓噪。看看他自认潇洒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想问一下,我能炼制丹药,对你们的修行有极大益处,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只巴结着师姐是什么意思?难道师姐助你们修行了?」
  「你!」
  不管身后的咒骂声,齐开阳扬长而去。回到小院略略收拾行装,看看夕阳西下,只待夜间与洛芸茵在山门汇合,一同离去。临走前翻出云雾丹,想想还是于心不忍。圣心谷中的遭遇着实有些恼火,这家门派危急存亡之际,加上凤栖烟的面子,齐开阳还是往外务堂走一遭。这些丹药交出去,多少提升些弟子的修为。
  刚开院门,一名女子行来,见了齐开阳敛衽一礼道:「师兄,这是要出门?」
  女子相貌算得上清秀,比起李冰清就大有不及。她穿着打扮并不出众,看着甚是平凡。齐开阳见她有礼,回道:「准备去趟外务堂,师姐找我有事?」
  「不敢当。小妹黄潇潇,能否借一步说话?」女子局促不安道。
  「无妨,请进。」齐开阳将她请入小院,道:「师姐何事?还请直言。」
  「小妹入门只比师兄早一月,师兄莫要折煞小妹。」黄潇潇露出丝犹豫,不敢再看齐开阳垂头紧张道:「不知师兄能否售卖一颗云雾丹……」
  声音越说越低,却令人好感大生,与人相处本就该像这平凡女子一样。齐开阳道:「我正要去外务堂,留些下来无妨,师姐要几枚?」
  「一……一枚……」黄潇潇声音更小,似是鼓起了勇气一般,道:「师兄能否先收四颗灵石,还欠的一颗,下月宗中发月俸时一定立时补上。」
  齐开阳挠头,坑人的恶名这是远播了啊……他对黄潇潇观感甚佳,本欲随意将丹药卖了,见此模样索性问道:「外务堂五枚丹丸才卖三颗灵石,我正要去外务堂,师姐何不去外务堂兑换?要到我这里出高价?」
  「外务堂的好东西,哪里是我能染指。」黄潇潇终于抬头,掏出四颗灵石道:
  「这些是小妹全部身家,还请师兄惠赐一枚,大恩大德必牢记于心。」
  齐开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黄潇潇满目希冀变作失望,垂首抿唇片刻,欠身道:「小妹明白了,叨扰师兄。」
  看她转身就走,齐开阳道:「回来,我又没说不卖。」
  「真的?」黄潇潇惊喜转身,捧着四颗灵石连连施礼道:「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齐开阳将灵石收了,取出一瓶丹药道:「收你四枚灵石,这里二十枚云雾丹,师姐收好。」
  「什么?」黄潇潇惊讶之下,渴求的手掌刚刚弯了弯五指想接,生生忍住触电般缩了回去,摆手道:「不可,不可,惠赐一枚已是大恩。师兄还要留着自用,这些小妹万万不敢受。」
  「我炼制的东西,爱卖多少卖多少。师姐来买,就是这个价。」齐开阳将瓶子塞在她手里,道:「好啦,既然对师姐有大用,就莫要推辞。我一大把年纪修行无望,用了也是白用。之后可再来找我,价格优惠。」
  「这……这……」
  「我还要去趟外务堂,师姐请回吧。」齐开阳胸臆畅快许多,正常的交道谁会不喜?
  将黄潇潇送至门口,听她千恩万谢地走了,又去了趟外务堂将丹药换成药材。
  刚回小院,就见院门打开。从半人高的竹子围栏里看去,李冰清铁着脸,身旁站着位长身玉立,器宇轩昂的英俊少年,看服饰竟然是位内门弟子。这李冰清自己虽然不喜,在宗门里还真受欢迎,内门弟子都能唤来随行。
  「真是麻烦。」小声嘀咕一句,齐开阳径直入内关上院门,对二人视若无睹就要进屋。
  「师弟,你好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齐开阳无奈转身,道:「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老东西,你认清了,这位是内门天骄弟子,排行第二位的张又行!」李冰清即使坐着都微扬着头,说话时故作矜持,又露出难以抑制的骄傲。
  「张师兄,有何见教?」这张又行语气虽和,却侧着身只以眼角余光打量。
  齐开阳料想来者不善,看看约定的时辰将近,遂想随意应付两句。
  「我听闻你欺凌李师妹,特来向你讨个公道。」张又行露出个和善的笑意道。
  「若是为了云雾丹前来,没有了。外务堂里有,两位赶早。」
  「本仙子知道!」李冰清得意笑道:「外务堂的好东西,明日一早都会交到我手上。你以为你欺辱我,我就没有办法?」
  「那是师姐的本事,我管不着。师姐这么有办法,又来纠缠我作甚?」
  「为了讨个公道。」张又行面容一肃,道:「李师妹想要的东西,是抬举你,你不赠与就罢了,竟敢卖天价坑人?我听说你方才卖给黄潇潇二十枚。我已探听清楚,她刚入门,出身凡俗家世,绝没有这份身家。你刻意欺辱李师妹,这事怎么说?」
  齐开阳被气的笑了,伸出手道:「张师兄可有法宝?送我两件。」
  「什么?」
  「我说张师兄的法宝,我看上了,送我两件。」
  「大胆!老东西,可知在对谁说话?法宝岂是你这等废物可以奢望的?」
  「原来张师兄还知道东西不会随便送啊……我以为张师兄的东西,有人想要就能拿呢。」齐开阳摇摇头道:「我的东西,不想卖就不卖,就算想卖,卖多少也是我说了算。两位的意思,还想强抢不成?」
  李冰清腾地起身,道:「本仙子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往后你炼制的丹药,要优先卖给我,价格不能高于黄潇潇这一回!若你答应,此回本仙子不再与你计较!」
  「李师妹让了一步,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现在不会拒绝。」见李冰清露出丝难抑的狂喜,齐开阳又道:「至于往后,等炼制新的丹药再说吧,到时候看心情。」
  狂喜转做狂怒,又作狂悲,李冰清流下两行热泪扑在张又行胸膛上泣声道:
  「师兄,你看他,就是一直这般欺辱我!呜呜呜……一个老东西,废物,他究竟仗了谁的势……」
  「废物,可听清了?」张又行一边趁势拍着李冰清的肩膀又搂又抱,一边厉声道。
  齐开阳捧着额头,道:「我还有事要离开宗门一趟,两位请便。」
  言罢齐开阳进屋收好行囊,离去时李冰清仍在张又行怀里撒娇。只听得张又行正在许诺给她寻些上好的丹药,上佳的法宝云云。见齐开阳出来,道:「师妹莫哭,你这哭得哥哥心都碎了……哥哥一定给你出气好不好?等这废物回来,叫他知道欺辱你的下场。」
  「人家不要……人家咽不下这口气……」
  齐开阳一阵发寒,搓了搓手臂打个哆嗦扬长而去。圣心谷隶属神影宗,神影宗属易门之下。齐开阳与洛芸茵前来时就是神影宗传的令,其中言明今日要二人回神影宗复命,因此沿途无人拦阻。
  齐开阳径直出了山门,就听一阵风声响过,张又行与李冰清拦住去路。料想两人要来【教训】自己,齐开阳烦躁不已,怎地洛芸茵还没来?实在懒得跟这两人聒噪,让【洛长老】打发了了事。
  这一想,又念及与洛芸茵初见之时,她身边的两位男弟子对她一样殷勤备至。
  还是在外人面前,要是在剑湖宗,以洛芸茵的姿色与身份,估摸着比张又行更加离谱。总算想起件高兴的事情,齐开阳烦闷之意稍减——幸亏洛芸茵家教甚好,若是像李冰清这等人品,早已敬而远之,哪里还能多一位绝色道侣?
  「今日的事情,谁敢走漏半点风声,就自己离开宗门吧!」张又行向两位守山门的弟子一挥手,那两名弟子忙低下头口称不敢。
  「新来的废物目无尊长,必须要教点规矩!」张又行一搂李冰清的腰肢,另一手伸了出来。
  「洛……」齐开阳感应到洛芸茵抵近,这小姑娘本向宗门口飞来,忽然又隐匿身形藏了起来,想是要看好戏?齐开阳朝洛芸茵藏起的方位翻个白眼,只好住口。
  「落?咯咯咯,落什么落。笑死我了,师兄,还以为他在施展什么高明道法呢。」李冰清小鸟依人地娇笑,道:「师兄,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废物,会炼两枚丹药还翻了天了。」
  「我这就把他擒过来,师妹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张又行潇洒地一挥手洒出一片灵光。这一挥故作随意,实则已使出七成功力。
  这才能举重若轻,又保证手到擒来,以在美人面前一展风采。
  齐开阳的脑袋从脖子上一耷拉垂落,无奈到了极点地也挥了挥手,灵光像一缕清风般被拂开消散。
  张又行愕然,李冰清懵懂不知还在笑吟吟地撒着娇,等着看好戏,齐开阳耷拉着脑袋。三人就这么僵在当地,场面一时甚是古怪。
  「师兄,快些呀,快把他抓过来!」
  「呃……是……」张又行百思不得其解,闻言只道古怪。这一回不敢托大,
  使出九成功力虚抓,满拟将齐开阳凌空摄来,方显手段。
  齐开阳让了一手,本意叫他知难而退。岂知这人色欲薰心,在李冰清身旁蠢笨如猪,遂苦笑着伸出二指向下一按,道:「落!」
  庞然之力将两人按倒跪在地上,张又行又骇又怒,厉声道:「废物,你使的什么妖法?」
  齐开阳按下的两指一勾,将两人凭空抓到身前,一巴掌抽在张又行脸上。这一掌只叫他受些皮外伤,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你你你……你竟敢打张师兄,你这个废物……怎么可能……」
  「张师兄,她口中废物正在揍你这位圣心谷天骄。这是当面骂你啊,你不生气的啊?」齐开阳蹲在张又行身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道。
  「你这个废物老东西,你敢使妖法算计于我……你你你……我要上告宗门……」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齐开阳简直头疼欲裂地道:「好好跟你说话,非不听。和言善语,你觉得你又行了是吧?你们这些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猪脑子吗?都被我打成这样了,还在一口一个废物,那你是什么?李师姐骂你就罢了,你还自己骂自己?还有啊,她不但骂你,还想害你啊。你要不让她再多骂两句试试,看你死不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张又行连连挣身,可头上就像一座小山,量体裁衣地将将搭着,既不压下,想要站起或是挪动,犹如蚍蜉撼树。
  「老……」李冰清刚欲骂出口,脸上同样挨了一记,这一掌打得痛入骨髓,眼冒金星,嘴里发麻,登时骂不下去。
  「张师兄,良言奉劝你一句。这女人又坏又蠢,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离她远一点。」齐开阳起身道:「李师姐,我也送你一句,凭着几分姿色就想不劳而获,莫说修行,就算在凡间讨生活,迟早要栽大跟头,何苦。」
  两名守山门的弟子先前惊得呆了,此刻才回过神来拔腿要跑。齐开阳两指一勾,将他们俩也摄到身边,道:「噤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近在眼前地看了这一幕,张又行终于露出畏惧之色,牙关打颤道:「是在下眼拙……」
  「好啦,没要你们性命。」齐开阳放开束缚,道:「张师兄半年后要参加百宗大比?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竟然不闭关修行,在这里陪她胡闹,你羞不羞?」
  「废……」
  李冰清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已气得神志不清,骄娇之气彻底发作。可声刚出口,齐开阳翘起拇指,她的咽喉已被紧紧勒住悬空提起。只眨眨眼的片刻,李冰清被勒得双目凸出,脸如猪肝。
  「信不信我杀了你,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为你说一句话?」
  齐开阳话音刚落,张又行已跳在一旁,离李冰清远远的。若不是未得齐开阳允可,早已狼狈逃窜。
  「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呼风唤雨?」齐开阳见她即将闭气死去,这才松开束缚,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往后再让我看见你胡作非为,定取你性命!」
  李冰清倒地呃呃连声,不知是还在生气,亦或惧怕讨饶。齐开阳吐出口恶气,果然对付这种人,彻底让她闭嘴才是最简单的办法。回身道:「洛长老,好戏看够了没?该出发啦。」
  「嘻嘻,好看,好看。」洛芸茵从林中跳出,鼓着掌道:「还想多看会儿呢。」
  见了新近入门的长老,四人除李冰清动弹不得以外,忙欠身施礼。齐开阳道:
  「我们还有事,这就先行一步。张师兄可是发了话,今天事情谁敢走漏半点风声,要你们好看!都记住了?」
  三人唯唯连声应承,齐开阳与洛芸茵行了两步,回身道:「对了,黄潇潇的丹药你们若敢打鬼主意,我回来后找你们算账。如果……刚才你们就抢了她的,即刻还回去,我当做不知。还有,回去前治好脸上的伤,别叫人看出来!」
  张又行虎步上前,朝李冰清张开手掌道:「还不快拿出来还给黄师妹!」
  齐开阳翻个白眼,果然所料不差,遂与洛芸茵向着山路行去。
  仙人行步,一步数丈,看看行了十余里,洛芸茵笑了十余里。齐开阳又好气又好笑,恶狠狠道:「这么好笑?下回换你当弟子,我当长老!」
  「别别别,免了。人家不要嘛齐哥哥,人家不要当废物。」
  齐开阳气得在她的翘屁股上脆生生地打了一掌,顺手将她抱起。撒娇的少女在怀中眉若寒烟,星目如醉,娇憨可爱,齐开阳感叹不已,幸好,幸好。
  「别生气啦,各家宗门里这等人数不胜数,从前人家看得多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道心破碎。为这等人而战,我不知道为什么!」齐开阳气恼道:「看见就来气,没杀人算我忍得。」
  「或许凤圣尊让你走一趟,此为目的之一?」洛芸茵幽幽道:「齐哥哥,你的出身太好,自幼每个人都疼爱你,没有受过什么挫折,更不懂芸芸众生的艰难。
  我想告诉你,先不要生气,他们有他们的苦处。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为眼光所局限。帮助他们变好,不比杀了他们的强?」
  「我且先记下。」齐开阳怒气一时难平,胸中憋闷,足下踏起金光,横抱着洛芸茵向洛城飞去。
  一路无话,午间抵达洛城时,柳氏一族的事情已安排完毕。
  凤栖烟遣了七名清心境高人,领着百余弟子进驻柳府,接管灵玉矿田。另有十余人带领柳氏族人前往南天池安顿。柳霜绫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祈祝,告慰先祖。
  次日一早,柳氏族人举家迁往南天池。
  三人结伴往新郑去,一别数月,齐开阳近乡情更怯。这一回跑到道陨窟胡闹
  了一场,阴素凝的性子与柳霜绫相近,很有主母的架势,多半要好生数落自己一顿。但齐开阳顾不得这些,怀念佳人的心远比其他一切为甚。
  清晨远远在云端看见大宋皇都,齐开阳睁开法眼,不由抚掌叫好。半年有余,新郑的气象比前大不相同。眼前的都城繁华热闹,街市上的小贩正在摆开摊位,从骡车上搬下今日贩售的衣食杂物。四门兵丁已打开城门,盘查进出城的百姓,街市上还有行伍巡视。
  百姓安居乐业,人望辉煌,皇气浩荡,全向皇宫汇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照耀在东升旭日下。
  「凝儿姐姐理政之能,当为天下先!」三人一同望气,洛芸茵由衷赞叹道。
  「齐郎,我们去通报么?还要不要吓她一吓?」柳霜绫抿着唇窃笑。
  「先前都没说,今日更不能说。」齐开阳嘿嘿笑道:「还是吓她一吓,我要看看她高坐龙椅的时候看见我,会怎么办。」
  「嘻嘻,那你回来了要说给我们听。哎呀,早知道当日就问她讨个一官半职,好一同上金銮殿去。」
  压抑气息成了个凡人模样,步行入城门,掏出腰牌。兵丁怔了片刻,想起这位助陛下降妖除魔的仙人来,慌忙就要下跪。
  齐开阳赶忙扶住,低声道:「别声张,我悄悄上朝去见陛下。几时开始朝会?」
  阴素凝理政不仅才华横溢,皇宫一战后以子民为念。加之慕清梦授予【承天经】,这门功法比众不同,正以皇气人望为根基。不能当个好皇帝,修不成承天经。比起那位已故先皇,她可勤政得多了。齐开阳不用想都知道从前什么三天一小朝,七天一大朝的荒废之举必然不复存在。
  「回将军,陛下登基后每日一小朝,三日一大朝。今日恰是大朝会,卯时已开,将军还请快快去面圣。」
  沿街直达皇宫,一路看不尽繁盛生机,宫门口的太监与守军见了齐开阳,纷纷行礼,齐开阳一路嘱咐不要声张。柳霜绫与洛芸茵无官职在身,先回延宁宫等候。
  齐开阳踏上金銮殿前长长的阶级,示意门口伺候的太监噤声。只听威严的女音声震金銮殿:「边疆局势日渐紧张,当拨付银两兵甲,陈尚书可有准备?」
  「回禀陛下,臣已备好,请陛下过目。」  顺着窗棱的缝隙望去,阴素凝全神贯注。齐开阳见她端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冠,身着衮龙袍,十二章纹的威严在她身上益发显得端庄。身处帝位连日理政,已将温柔的模样磨砺出一言九鼎的威仪。
  齐开阳看得爱煞,阴素凝阅完奏章,道:「准奏,依此办理。」
  「臣,右千牛卫中郎将齐开阳,求见陛下。」
  阴素凝两弯新月眉一跳,覆在宽大龙袍袖中的柔荑颤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毫无征兆地重重一撞,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宣。」这一声喉音哽而沉,像是哭泣刚止时的艰难发音。即便如此,已是皇帝陛下用尽了全部的自制才能发出。
  齐开阳龙行虎步,笑吟吟地步入金銮殿。少年鞋底叩击金銮殿青砖之声朗朗回荡,明亮的眼睛更是大喇喇地直视高坐龙椅之上的女皇。
  「免了,齐爱卿一路辛苦,看座。」
  在丹墀前正欲跪地,阴素凝趁着大臣们各个俯首,朝齐开阳亮个气呼呼,凶巴巴的银牙。俏脸一跳,险些落泪。千言万语,关切、思念、后怕、欣慰……瞬间涌至喉头,又被她生生咽下。这里是金銮殿,她是君,百余双眼睛耳朵在看着听着。
  「谢陛下恩典。」
  「此行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虽有些波折,此行顺利。」
  「那就好。」
  珠旒后那双熟悉的若水目,清澈依旧,温柔依旧,还有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思念。朝堂上可容不得两人不停脉脉传情,齐开阳索性靠边落座,这才大喇喇地打量阴素凝。
  朝会继续,阴素凝施政之能叫人大加叹服,齐开阳心中不住啧啧称赞,越看越爱。
  「……朕细思之,可行。然沿途州府接应、关卡厘税,须有详尽章程,着户部与工部、沿途州郡细议条陈,此事再议。」
  阴素凝的语气已恢复先前的威严专注,朝臣却发觉今日陛下的【再议】之举多了许多——往日议政,大都在朝会上议定后即刻实施。仅有极其繁杂的事情需多加考量,才会再议,每月至多一回。而今日朝会竟然已有五项再议之举。
  其后皇帝又御笔批下数件紧急政务,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唯见她御笔朱批时,握笔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约莫半个时辰后,皇帝道:「朕今日有些累了,散朝吧,明日再议。」
  老太监高呼退朝,臣子们见皇帝仍高坐龙椅,似是想在此小歇,这才躬身告退。
  「齐爱卿留下,朕有事问你。」
  「遵旨。」齐开阳拱手躬身,见臣子们陆续退出金銮殿,连太监侍女都逐一退了出去,将金銮殿大门牢牢紧闭。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瘦了没有?」
  「陛下请评判。」齐开阳抬头,见阴素凝抿唇瞪目。正是熟悉的想做个恶狠狠的神情,偏生长得太过温柔,倒显可怜多些。
  「看不清,你上来。」
  「微臣不敢。」
  「朕命你上来,你要抗旨?」
  「这个,微臣斗胆。」
  通向龙椅的短短御阶,齐开阳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每一步都让阴素凝剧烈心跳,每一步都像是真正久别后即将重逢,真正的重逢靠近一步。
  「陛下看清了么?」齐开阳在龙案前停下道。
  「看不清,再近些。」阴素凝一对烈焰红唇微嘟,衮龙袍下饱满的胸脯如波涛起伏。
  「这样呢?」绕过龙案站在龙椅前,齐开阳凑在阴素凝面前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朕。这么长时日不回来,又发生了什么?」阴素凝鼻翼翕合,珠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落。环着情郎的腰杆,感觉他小腹起起伏伏,委屈万分。有些波折……轻描淡写岂能是一点点波折那么简单。
  「回宫慢慢说?霜绫和茵儿也回来了。」
  「不要,就在这里说,你抱着人家说。」阴素凝满腔委屈,道:「人家特地为你荒废今日朝政,你要补偿人家。」
  「不称朕了?」
  「等下再来……」
  阴素凝白了齐开阳一眼,赖在他怀里就是不肯松手。齐开阳只得将她抱起,坐在龙椅上放在腿心,道:「这龙椅我能坐?」
  「朕让你坐,当然能坐。」阴素凝抹了把眼泪,幽幽道:「每回你一离开皇宫,我就提心吊胆,可怎生得了。快快从实招来,不许欺君!」
  「我去昏莽山寻曲纤疏,掉进了道陨窟。」
  齐开阳隐去洛湘瑶一事,将前后遭遇连同自己的身世一同说了。阴素凝既惊又不惊,情郎出身中天池,她早隐隐猜到,此刻不过坐实而已。惊的是他竟是两大圣尊联手孕育而生,身世之离奇,古往今来仅见。
  「辛辛苦苦去寻先天之炁,原来就是枕边人……」
  「若不是安村一行,你我不相识,怎有今日?」齐开阳吻去珠泪,道:「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其实我出行前凤圣尊已有所感要遭遇磨难,还是放我去了,想必当日她觉得利大于弊,更想我得知自己的身世吧?」
  「你……齐郎,你没有唤凤圣尊娘亲?」
  「叫不出口,好奇怪……」齐开阳苦笑,挠头道:「这下好了,举世皆敌,怕不怕?」
  「我只怕不能和你在一起。」威严的皇帝现下又软又娇,像个吃尽了苦头的小媳妇,在情郎怀里寻求宽慰,道:「没想到洛宗主竟有这般遭遇,能重焕新生亦是大幸。」
  「我在魔界悲欢楼见到茵儿的记忆,未得她允可不敢说。凝儿不会怪罪我吧?」
  阴素凝摇摇头,道:「该守的秘密,不怪你。但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往那么危险的地方自己跳下去,叫朕怎么不怪你?」
  「我再不跳下去,洛宗主危在旦夕,顷刻就要被北天池降罪,我别无他法。
  好陛下,就饶了我这一回。」
  阴素凝听得目光忽闪,随即隐去,道:「还知道我是陛下,旨意没一回肯听
  的,就该将你打入天牢,关起来!」
  「陛下舍得么?」
  「我怎么舍不得?哼,关在天牢里,不高兴了就去抽你两鞭子。」
  「那高兴了要抽几鞭子?」
  「每天没个万儿八千鞭的,决计不够!」阴素凝贝齿咬着唇瓣吃吃媚笑,忽又轻叹一口气道:「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若无变故十余日。」将百宗大会的事说完,道:「等此事了,师尊恩准我回山,到时我来接你一同回去。就不知陛下能不能抽出空闲?」
  「这么大的事情不早说。」阴素凝吓了一跳,又是满心欢喜的笑意道:「我来想办法就是,这一趟一定要去。」
  「一言为定,这下可以回宫了吧?」
  「你这个罪臣,屡次抗旨!朕要狠狠地罚你!」阴素凝板起永远凶不起来的俏脸,媚目中几乎滴出水来,道:「叫你长个教训,看你往后还敢抗旨。」
  「就在这里?」齐开阳心中一荡,金碧辉煌,天下之尊的金銮殿上。怀抱妩媚的皇帝,在宽大的龙椅上……
  「还想去哪?朕等不及啦……」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6/12 04:16:56

第六章:金銮春色
  「给朕老老实实地坐好!」阴素凝将齐开阳推坐在龙椅上,俯身跪倒,板着俏脸道:「朕要好好惩罚你了!」
  齐开阳心中一荡,想要凶巴巴的皇帝目若荡漾的溪水,丁点凶不起来。至于这惩罚……龙椅宽大如床,一张厚厚的皮绒软垫比两拳高的青草还要柔软舒适。
  皇帝屈膝跪在身前,珠旒后的双目闪烁着无限媚光,正亲自动手解去他的腰带,褪去他裤管鞋袜。
  「罚什么?」齐开阳不由呼吸粗重。家中娇妻不少,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论起服侍和勾引人的本事,无一人能望阴素凝项背,这段日子来甚是怀念。
  「罚你把所有的阳精,全部都交给朕!」
  阴素凝妩媚一笑,头一低时珠旒甩动。冰凉的珠子触在足面上,齐开阳又惊又喜。从前阴素凝无论如何地任由自己予取予求,也不似今日的近乎于谄媚。大宋国的九五之尊,在金銮殿上于自己面前匍匐于地,浪荡地伸出香舌舔着自己的足面。
  灵巧的红舌缭绕旋转,在足面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迹,一路向着脚趾逡巡而去。齐开阳寒毛倒竖,哽着咽喉道:「凝儿……」
  「别动……」阴素凝衔着大足趾将齐开阳的腿抬了起来。这一回起身时,身
  上的衮龙袍从香肩自然滑落,皇帝刚解开紫色胸兜环绕脖颈的蝴蝶结,胸兜折落,露出对洁白如玉,丰满如月的豪乳。
  「这样会不会太……」齐开阳有些心疼。虽仙人之体并无污垢,又一贯极享受阴素凝花样百出的服侍,总觉今日这样过分了些,会不会太过作践了爱侣?
  「朕想干嘛就干嘛,你又要抗旨?哼。」若水目放着光,阴素凝将情郎的脚板架在两只大奶中央。两轮满月被挤作残月,丁香兰舌掠过足趾尖,向趾缝里滑去。
  齐开阳并非没有为爱侣这么做过。相比起来,男子又粗又大的脚板绝不像女子的香滑柔润,吃起来的滋味更远远无法相提并论。阴素凝此刻媚目放光,灵巧的三寸丁香毫不嫌弃地舔过每一寸缝隙。香舌比水更湿滑,比水更温柔。
  夹着脚的两只大奶看上去因扭曲而破坏了绝美的形状。但峰顶的两颗嫣粉蓓蕾高高挺立,一口口急促的如兰香风喷吐在被舔得湿漉漉的脚面上,齐开阳胯间硬翘如龙。
  总说出淤泥而不染。阴素凝在无欲仙宫这等污泥之地修行,成长,耳濡目染地太多。出水时如清莲夭夭,卓尔不群,不愿与污泥混做一道,心地高洁。妙就妙在【污泥】里所有的东西,技巧,手段,她都会,都能信手拈来。齐开阳不由感叹:要是仙宫每名弟子都这么好,哪会是这等名声?话又说回来,每个弟子都能像阴素凝,仙宫早不复存在。
  边享受边胡思乱想间,阴素凝已舔净另一只脚,正向腿心舔来。小舌头一路蜿蜒卷绕,舔得腿上水迹道道。
  「这段日子,有没有人帮你舔这里?」阴素凝在挺立的棒身前轻嗅一口,调皮一笑,张开润口含住春囊。
  「有……」齐开阳牙关咯咯哒哒地打颤。春丸在阴素凝嘴里就像泡在一杯暖水中,温软舒适,全身毛孔都在大口大口地畅快呼吸,肌肉却绷得条条理理,线线分明。
  阴素凝不急不躁,用香舌托着春丸滚来滚去,小口吸吮。齐开阳发觉她的与众不同,她特别爱【吃】,爱【舔】。由始至今,连一下都没有碰过她的身体,可两颗乳头却翘得高高的。好像在舔与吃之时,阴素凝的欲望就被勾起。
  「那这里呢?」
  「也有……」齐开阳抽着冷气。
  阴素凝将春丸含吮了好一阵,竟反客为主地举高齐开阳的双腿,丁香小舌向后庭舔去。齐开阳本就甚爱她这样做,今日更是格外地热情。
  那根小舌头在洞口上转啊转,时而快而灵巧,时而慢而细致,比沐浴净身时还要细心而温柔。齐开阳自己就常舔得爱侣如泣如诉,现下则被舔得咬牙切齿,不住低吼。
  阴素凝舔【净】了洞口,香舌往里一钻伸入半截。齐开阳整个人都软了,下身传来麻痒钻心,小舌头嵌在其中不停转啊转的感觉又格外分明。阴素凝不依不饶,更是樱唇一含一吸,霎那间又含又钻的感觉袭来,齐开阳闷吼一声,身体像快背过气去似的垂死挣扎。
  快感全数聚集在一处,不同的快意,让肉棒都软了下去。阴素凝舔了不知多久,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吃吃笑道:「哎呀,大肉棒都软啦……朕要让它再站起来。」
  齐开阳汗流浃背,汗珠顺着身体滚落在腹部,阴素凝情不自禁地伸手抹了上去。像在为情郎擦去汗水,又像将汗水涂抹在小腹上,以让结实的肌肉闪闪发光。
  齐开阳无力地摇摇头,像被抽干了气力,一副生无可恋,被彻底征服的模样,任她予取予求。
  阴素凝得意地抚摸着肉棒,只片刻间就见棒身膨大硬挺地站立而起。她嗅了嗅熊烈的男子气息,语声魅惑道:「想不想插朕的嘴?听清楚了,是插朕的嘴。」
  「嗷?」齐开阳又惊又喜。阴素凝技巧之高暂无人可相提并论,且自幼修习媚人之术,耐受力极强,那张丰满的樱口足可承受自家肉棒像幽谷与后庭一样的抽插。齐开阳甚是喜爱,此事不常为,大都是任由阴素凝自行吞吐。一来能够承受并非不受折磨,二来齐开阳虽喜她的温柔艳口,却不忍太过。
  「朕想要……自你去了南天池,朕每天都在想……」阴素凝婷婷起身,将齐开阳拉离龙椅,道:「用力插,不要怜惜。朕一直想着……」
  在齐开阳目瞪口呆中,阴素凝坐上龙椅,以臀尖为心旋转半圈。高抬的玉腿架上椅背,螓首露出椅外。秀发披散,珠旒倒悬,张圆的温柔润口露出红唇白牙。
  红烛映照着金碧辉煌的金銮殿,象征天下之尊的龙椅上,阴素凝倒转着身,嘤嘤喘息着。凌乱的衮龙袍裸出饱满的大奶兢兢颤动,裙摆倒悬,高抬的玉腿圆润而笔直。这般姿势不仅可让齐开阳畅快淋漓地在樱唇里抽插,更是淫靡到了极点。
  「快来呀……」阴素凝声音更娇更媚,吐出香舌在唇边一舔,道:「快点来插朕的嘴……」
  摇舌乞怜的皇帝,比任何美人都要更有诱惑力。齐开阳虎吼一声,沉腰一挺,将肉棒准确地送入她口中。阴素凝以唇瓣温柔地含住龟菇沟壑,一吸,又一吸。
  强劲的吸力,将肉棒寸寸吸入。半截之后,齐开阳见她每一吸之下,胸腔都要高高拱起一回,将两只饱满大奶顶得更加耸立,赏心悦目。更不说肉棒在温润嫩嘴里,四面八方皆是嫩肉的爽滑。齐开阳竭力呼吸,看阴素凝并不罢手,仍是一顿之后又是一吸,竟有将整根肉棒都吃进嘴里的架势。
  「凝儿……」
  「呜呜……」阴素凝轻轻晃了下螓首,示意不许拿走,悬空的腰胯借机扭了扭。
  情投意合,心意相通。齐开阳大感舒爽之时,见倒掀的裙摆露出毛绒绒的玉胯之间亮闪闪,水津津。以女皇的无双技巧,要吞吐如此粗硕的肉棒并不容易。
  但吞咽之间,她的情欲全从幽谷肉缝之间显露出来。
  齐开阳正自贪欢与痴看,只见女皇玉胯间最隐私之处一缩,如泉眼似地挤出一汩倒涌的花浆来。黏糯的花浆濡湿了芳草,沿着嫩嫩的小腹皮倒流,汇聚在脐眼窝里。
  花浆都已满溢着倒流而出,可见阴素凝的幽谷已彻底盈满。齐开阳大喇喇地一脚踩在龙椅上,头一低,捧着素白如月的丰臀,凑在骚香阵阵的花唇上就是一吸。
  「唔唔唔唔……」
  浓重的撩人鼻音在男儿胯间响起,阴素凝被肉棒塞满了嘴,快意传来时只能咿咿呜呜地哼声。齐开阳觉得肉棒被吸得紧了一紧,投桃报李,舌尖挑开两片柔嫩花瓣,向着裂隙中的蜜肉钻去。
  本已十分紧凑的花径被挑舔之下,死死闭合在一起。偏生花肉极致绵柔,拌着浆汁更是腻滑,闭合的花肉更像是温柔的包裹,其触感与肉棒深入嫩口一样的美妙。
  齐开阳贪吃不已,这才发觉肉棒竟已被阴素凝尽根吃满。温热的气息一口口地喷吐在胯间,麻酥酥的。阴素凝此时正竭力平缓着呼吸,适应着艰难的充塞。
  棒尖深入咽喉,感受着每一分嫩肉的蠕动与颤抖。
  片刻之后,阴素凝口不能言,反手抱着齐开阳的屁股,竟一下下地推送。
  这是真能承受自己插嘴?齐开阳又爱又怜,顺着女帝的手势轻抽缓送,嘴上却不停,在分开的蜜裂处轻缓舔舐。——难能此时还可保持理智,若是在塞满了樱口呼吸不畅的情况下,还大力挑逗花肉,非让她喘不过气不可。
  「唔~唔~唔~唔~」轻柔而沉闷的呻吟声,像被完全压抑却又想畅快地呻吟。
  难以呼出的快意,化作樱口里嫩肉的层层逼仄,裹紧了整条肉棒。即使齐开阳轻抽缓送,肉棒并无点滴离开。两片樱唇始终夹在肉棒根部。抽送之时,更像是插得更深后稍作放开而已。
  尤其是龟菇深入喉间,柔软紧窄的嫩肉将之团团包住。不需任何额外的技巧,只在阴素凝艰难呼吸之际的自行律动,就不住地包裹摩挲。即使如此艰难,女帝依然未曾忘了施展自己的无双妙技。柔软灵巧的香舌托着棒身,缩起两颊,将棒身包裹着蠕动舔吮。
  令人寒毛倒竖的快意之下,齐开阳忍不住抽送动作越来越大,直欲将肉棒伸进阴素凝的肚子里一样。起先还只是试一试,几下略略加力的抽送后,阴素凝呼声更是柔媚不说,还不停推着齐开阳的屁股,让他抽插得更大力些。
  不仅如此,女帝倒流的花汁在这几下深入抽送时流得更多,更甜,更腻滑。
  正是一只脚站地,一只脚踏龙椅的姿势,抽插起来又是深入,更觉畅快淋漓。齐开阳以半力抽送,大有征服之感。
  只听阴素凝从艰难的呼吸中发出一道欢快的媚吟,玉胯随之一挺将蜜裂迎向情郎,送出口腥甜花汁。齐开阳俯身大吃,肉棒斜下抽插着樱口,角度绝佳得大逞凶威。
  女帝似是适应了被充塞满口的艰难,柔媚鼻音不停地哼出。其中的快意之淫靡外人听来不免耳热心跳,情侣之间便是最佳的催情仙药。齐开阳在阴素凝胯间又吸又舔,让花径一阵阵地痉挛,花汁一汩汩地倒泄而出。挺腰抽送更是畅快,更妙的是抽送时阴素凝香唾滑润,一样发出咕唧咕唧的淫靡水声。
  齐开阳闷喝一声,肉棒一胀。阴素凝欣喜带着哭音的呻吟着,死死按着情郎的屁股,将肉棒深深嵌入咽喉。齐开阳只感龟菇被裹得一缩,快意大盛,禁不住精关一松,喷出大汩阳精。
  这一回射得太过爽快,咬牙切齿间只顾在嫩嘴里挺耸,竟忘了舔吃花肉。一时失神后猛醒时,忙凑上玉胯,就见媚肉分明紧紧缩着,仍是倒淋出一汩花浆来。
  齐开阳全没想到阴素凝对此时的【折磨】如此享受,当下再不顾怜香惜玉,狠命地将肉棒向阴素凝喉间深处送去。只觉送得越深,快感越是强烈,射得越是畅快。女帝鼻音越是浓腻,连幽谷里的花浆都流得更多。
  这一射射得畅快淋漓,待齐开阳吭哧着粗气将半软的肉棒抽出时,垂目看去。
  女帝娇喘焉焉,若水目里泪光盈盈,神情却极是满足。娇软无力的身子起不来,只张开藕臂。
  齐开阳将她扶起拥在怀中,阴素凝慵懒地伏在自己胸膛上,嘴角的甜笑仍在。
  齐开阳感慨地叹了口气,抚着她的脸颊,似在安慰她的嫩嘴辛苦了,又似在鼓励。
  「这样插很舒服,很满足吧?」阴素凝吃吃笑道,似是知道这样不仅让他射得畅快,连大男人的豪气都全数满足。
  「还没有这样过。好陛下,从前怎么不让我试试。」
  「都让你吃过了,你就嫌弃人家了。」衮龙袍仍在身,此刻的阴素凝哪像大宋皇帝,倒像个讨得情郎欢心的小媳妇,道:「这些日子有点后悔,老想着你回来以后,一定要让你试试。每天在这里呼三喝四,嘻嘻,人家就想被你好好折腾一顿。」
  「一顿是多少次?」
  「不限次数,一直要到人家手指头都动不了为止。」
  「岂不是要到明日早朝?」
  「最多不早朝了!」
  大宋国事关乎阴素凝的修为,贪欢而荒废了国事,齐开阳自己都不愿。明知她说的是哄人的话,齐开阳还是觉得虚荣心甚是满足。
  「齐郎,你刚才叹气,是不是有心事?」
  「不算心事吧,就是想起心中之惑。」齐开阳将圣心谷中的遭遇一说,道:
  「我离去的时候很迷茫。圣心谷虽日渐衰微,好歹仍是百宗之列。宗中却是这样的人等,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来之前我就想向你请教,想必百姓之中,欺男霸女者,以色骗财者都少不了,你是怎么看待他们的?」
  「我倒觉得茵儿说的没错,你出身太好,左右都待你亲善。虽自称乡野村夫,实则不懂人间疾苦。这事有什么难的。」阴素凝一言点破,道:「明日午后,我们出宫一趟,我带你去街市上转一转,看一看,想必你的心中之惑,必有答案。」
  「真的?」见爱侣信心满满,齐开阳心下大慰,道:「若是宗门弟子都像你和茵儿,我何来这些困惑。」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凤圣尊为什么要遣你走这一趟。不愧是凤圣尊,深谋远虑,此惑不解,将来会有大碍。」阴素凝抚着情郎脸颊,道:「其实以郎君的心地,不需我助力,此事迟早能悟透。」
  「抬举我了。唉,见过天地之大,才明白自己的渺小。」
  「是啦,就你最谦逊了。帮我护法,我先炼化这股真阳精气!」
  阴素凝在龙椅上盘膝坐定,裸着大半身的肌肤,衣冠不整,看上去像个不正经,昏庸的荒淫皇帝。可她打起法诀的一瞬,刚刚还是淫声浪语的金銮殿变得肃穆,连齐开阳都不自觉地垂手俯耳。
  充盈的皇气里,还有弥天的人望,二者相辅相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齐开阳见眼前黄色的气息朝阴素凝头顶涌去,女帝头顶现出只金龙虚影。金龙张开嘴,嘴中含着阳气旺盛的金色精纯真元,将皇气人望大口大口地吸纳。
  那只金龙虚影背脊上还有两道淡淡的影子。齐开阳定睛观瞧,这两道影子呈凤翼羽形,优雅地扇动。
  金龙凤羽?齐开阳怔怔看着阴素凝功行圆满睁眼,道:「凝儿,你的境界还在道生,怎么感觉比从前厉害了很多?」
  「是厉害很多!境界先不忙,【承天经】最忌心急,就像……就像治国理政,许多政令不可只着眼目前,急功近利,讲究一个厚积薄发。」阴素凝饱实阳精,既得意又满足道:「好吃。」
  「之前存的都用完了?」
  「没有,还存了大半。嘻嘻,还是新鲜的好吃,当然先吃了。」阴素凝吐舌舔着香唇道:「这些天,你要给人家好好补满,免得紧要时候不够用。」
  「倾我所有。」
  「真的吗?」阴素凝香肩一缩,挪动着屁股在宽大的龙椅上频频后退,楚楚可怜道:「人家怕受不住……」
  这种动作只会刺激男儿兽欲,更想要欺负她。齐开阳欺身而进,道:「真的是怕受不住?老老实实说清楚,近来有没有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想?」
  「当然有!」
  「想的是什么?都给我从实招来!」
  「想……想……」阴素凝目中水光越来越浓,道:「朕君临大宋,当然想骑最好的男人,还想,还想被最好的男人骑……」
  「君临大宋好了不起么?」齐开阳一把将越缩越远的女帝抱起放在腿心,道:
  「这么骚的女帝,以后还怎么君临天下?」
  「当皇帝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朕只要一个,哪里骚了?」
  「这里,骚得水患成灾。」肉棒嵌在蜜裂之间,虽未进入,两片蜜唇却微分着像含着棒身。
  「诬陷人家……」阴素凝把着齐开阳的手摸向臀后,道:「何止一处,分明这里也沾得湿了。」
  娇菊紧致而柔嫩,齐开阳心中一荡,道:「凝儿,现在能不能都交给我了?」
  「人家好想,就是还不能。」阴素凝万分遗憾地叹了口气,抿唇时唇角两只梨涡深深,柔荑捧着齐开阳的脸颊道:「齐郎忍忍,凝儿也再忍忍。总是你的,都是为你好。」
  无欲仙宫宫主潘天成觊觎阴素凝已久,必是她的元阴对修行有大用。阴素凝自家知自家事,至今仍在苦苦忍耐,道:「凝儿不知道能不能助力齐郎,对八九玄功有没有用。有份希望,总是好的。」
  「不急不急,故地重游仍是美事。」齐开阳抓揉着女帝翘臀,触手所及滑腻腻的又翘又弹。
  「还说不急,都说了,朕!要骑最好的男人!」阴素凝撩起下摆,道:「穿着龙袍骑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是!」
  女帝身材玲珑有致,此时身上凌乱的龙袍,倒似两人初回欢好时她穿的金霞衣一样的凌乱。滑落的衣领软软地塌在腰际,裸出的大奶比龙袍的丝缎更加光滑。
  撩起的裙摆像荷叶铺开在龙椅上,遮住胯间春光。但她手握龙根,屈膝挺身落座,触感分明。
  龟菇先触在嫩滑丰臀上,将臀肉抵出个浅涡,随之一滑,滑向沟壑裂隙之中。
  冰凉的臀肉刚让齐开阳打了个冷战,鼠蹊一缩。旋即就是一股冰凉,濡湿了玉胯的花汁带着温热袭来,又冰又热,激得齐开阳又是一抖。
  奇妙的触感,齐开阳满心期待中,女帝翕合着鼻翼,微张着樱唇,哼着疼中带爽的满足呻吟声,向下一坐。
  噗地一声轻响,龟菇破体而入,湿透了的菊蕾黏糯着舒张将龟菇包裹。阴素凝蹙眉抿唇,眼角还带着小半滴泪珠。数月别离,一时竟难以承受情郎的粗大。
  女帝微微起身,掐着沟壑的菊蕾像只小嘴张开又闭拢,只含着小半颗龟菇。
  藕臂搭在齐开阳肩头,阴素凝弓了弓腰再度沉落。这一回角度绝佳,肉棒正
  正地穿进洞穴,深深纳入。
  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齐开阳久不尝这只绝妙后庭,阴素凝则是积蓄的情欲得以释放。将肉棒全根吞没后,她摇了摇臀画了两个圈,让棒身在肚子里扫刮两回,伏在齐开阳胸膛上嘤嘤喘息。
  「陛下骑术不精啊。」齐开阳手捧丰臀,揉上几圈,再掐上一把,满手香滑柔脂,爱不释手,道:「要不要我来服侍陛下?」
  「等朕缓一缓……哼,刚刚骑上马背,马儿就想跑。」阴素凝傲娇地微扬着螓首,道:「难道朕的屁眼不够紧?不够舒服么?」
  珠旒仍在头顶摆荡,威仪大宋的女帝此刻却说着比窑姐儿还要大胆的话语,诱人到了极点。齐开阳确实想要一逞雄风,圣旨之下只得强自忍耐,继续把玩着丰臀道:「比起被陛下骑,我更想骑陛下。」
  阴素凝心中一荡,吃吃媚笑道:「那要看你的本事,朕要是骑得不舒服,你休想。」
  「意思是,骑得舒服了,就任我咯?」
  「那是自然……」女帝挺起傲人的胸脯,将两只大奶架在齐开阳胸膛上,水光满溢的媚目温情款款,道:「朕要先看看,离宫数月,是不是被两个妖精姐妹榨干了,大肉棒还硬不硬,热不热。」
  「请陛下品鉴。」
  「朕……这就来……」
  嘤嘤娇喘的阴素凝俏脸晕红,香唇更是如燃烈焰地送来。齐开阳顺势含住一吸,滑润润的香舌款渡,大半根都被他吃在嘴里。又甜又糯之外,更是灵巧无比。
  时而缠着情郎的舌尖卷绕,时而收缩躲闪,叫人想捉捉不着。
  丰臀磨盘一样跨坐在齐开阳腿根画着圆,棒根摩挲着菊蕾,棒身搜肠刮肚似地挑着洞穴。快意之下,女帝一口又一口的香风款款送来,娇喘之声更是柔媚得弱不胜衣。
  天生的美貌与后天习得的媚人之术合二为一,齐开阳实在不能再忍,抱着两片丰臀助力上下起落。抽送时的刺激,比磨圈画圆更加强烈,阴素凝咿咿呜呜地娇声轻唤,道:「马儿不乖……」
  「马儿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呀。」齐开阳大有道理地辩解,见女帝秀发披散,珠钗歪斜,哪里有力抵抗,遂抱起她的娇躯抽离半根肉棒,手一松任由她掉下。
  「啪」地一声,丰满的屁股摔打在腿心,脆生生的又是悦耳又是淫靡,阴素凝娇啼连连。这一下快意大盛得弥漫于四肢百骸,再忍不得轻抽缓送与画圆厮磨,女帝屈膝于龙椅,自行起落将肉棒套弄。
  她起落的身姿幅度极大,菊蕾更是缩到了极致,每一下都像将侵入体内的肉棒生生挤出,再凶巴巴地一口吞没。起落之时,两团绵弹豪乳上抛下甩,挺立的奶头在齐开阳胸膛蹭来蹭去。不仅娇菊被撑开的满足快意,豪乳上也是酥点连连。
  「陛下骑得满意么?」齐开阳顺着阴素凝的身姿,双腿一抬一抬,将女帝的娇躯抬起放落。抬起时助她娇软的身子少花些气力,放落时又能让肉棒插得更深更重。几番吞吐之下,阴素凝嗯嗯连唤,媚不可当。
  「马儿有些本事……嗯嗯嗯……还不够……再来……看看能跑得……呜呜呜……
  多颠……越颠越好……」
  若无齐开阳助力,阴素凝久旷的娇躯哪能支撑到此?但今日异常地敏感,特别地放浪,尤其是落下肉棒满贯菊庭,像把娇躯捅穿了一样。越是这样,快意越是连绵掀起,越掀越高。阴素凝只感后庭紧得缩成一团,又被情郎肉棒生生撑开。
  菊蕾上每一分褶皱都在被蹂躏,被抚慰,麻痒得浑身脱力。
  女帝越来越是娇软,齐开阳见状将她抱起压在龙椅上。按着两条玉腿反折在豪乳上,丰翘的圆臀高高抬起。阴素凝见粗大的肉棒在乌发茸茸的胯间嵌入近半,屁股翘得这样高,情郎这样刺斜着插下来,猛烈的冲击与深入可要把娇躯都撞散了。
  阴素凝不以为忤,竭力扬着上身,目不转睛地看向胯间,不愿错过自己被情郎每一次贯穿时的模样。
  齐开阳重重粗喘时,女帝伸舌舔着自家反折在胸脯的膝弯,极尽浪荡。齐开阳目光一凝,闷吼一声,噗地一下将肉棒直插到底,甚至鼠蹊将丰臀挤得扁了下去仍不满足,还想插得更深似的。
  「唔唔唔……裂开了……」阴素凝一边舔着膝弯,一边用魅惑的声音哀求讨饶道:「这马儿不乖……那么凶……非要将朕的小屁眼插开花不可……」
  在齐开阳听来,这哪里是讨饶数落?分明是要求,于是挺耸腰杆,将肉棒像重锤似的一下接一下送入后庭。娇嫩紧窄的菊瓣怎经得如此摧残?片刻间如菊绽放似的被肉棒带进翻出。
  落锤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快,啪啪啪的撞肉之声细密如雨打珠帘,不绝于耳地在空荡荡的金銮殿上回荡。余音未绝,新声又起。往常金銮殿上都是女帝威严之音,今日只有一声声的哀啼娇唤。
  重插猛抽了百余回,齐开阳猛地一拔肉棒,舒张如小嘴的娇菊一空,瞬间又闭得密密合合。阴素凝正是被蹂躏得魂飘魄荡之时,花汁一注注地泉涌倒流而出。
  这一抽让她将娇躯都拧了起来,不知是突然的空虚太过难熬,还是情郎抽出时太重太狠,让她觉得身体都被剖成两半。
  「快点插回来……」
  阴素凝话音未落,齐开阳将她翻了个身按在龙椅上。柳腰架在椅沿,豪乳在椅面压成奶饼,丰臀却俏生生地耸起。齐开阳撩开衮龙袍下摆,肥美的屁股将春光展露无遗。
  「快点插人家……朕要你用力插朕的小屁眼……」阴素凝扭着腰,将雪白圆润的屁股摇呀摇地哀求道。
  凌乱的衮龙袍上扯下掀,全集在腰际。珠旒后脉脉含情的双目射出欲火,伏在龙椅上摇摆的丰臀更是浪荡撩人。真龙天子不知羞耻地求欢,齐开阳脑中轰然炸响,一扑而上,抱着两片臀瓣分开,对准中心的细小洞眼就是一记重插到底!
  「呵唔……」这一插直让阴素凝死去活来,落下两行清泪,咿咿呜呜的声音不知是欢声还是呜咽。只十余下重插,阴素凝喘过一口气,唇角勾起的笑意,翘得更高迎合情郎抽插的屁股,娇声道:「齐郎,人家的好齐郎,快些再用力……
  唔唔唔唔……每一下都要插到底……」
  齐开阳猛插狂抽中俯身而下,将女帝上身一侧,从她腋下穿过,将一只奶头叼进嘴里。
  「好厉害……要死了要死了……坏东西……朕要把它夹断……」
  花汁涓滴在龙椅下,滴滴答答与啪啪啪的脆响交奏,阴素凝语不成调地呻吟浪叫。剧烈的快意正冲向肉欲的巅峰,情欲狂潮的边缘,又是癫狂,又是憋闷,两人竭力取悦着对方,愉悦着自己,只等最后的一刹那。
  狂潮来得突然又理所当然。齐开阳一阵哆嗦,阴素凝娇躯大颤,阳精喷薄而出。幽深不见底的媚穴仍在被不停地抽插,每一分褶皱都被抚平,生出无穷的吸力将肉棒吸牢了不准离去。
  这一吸就吸出大汩大汩的阳精。女帝娇躯痉挛,香汗淋漓得几乎脱了力,只能哀婉地承受着情郎喷射之时不停的抽插。本已飘在云端的娇躯,每一插都会将她抛得更高。滚烫的阳精射进小腹深处,暖融融的像把娇躯都要烫得化了去……
  明月高悬,月色洒在皇宫倍加凄迷。阴素凝挽着齐开阳,不带随从,旁若无人,亲昵地返回寝宫。虚浮的脚步,若不是挽着情郎,必定踉踉跄跄。
  「不怕他们说闲话呀?」毕竟是大宋国君,齐开阳自己不介意,唯恐影响了阴素凝的威望。
  「你在延宁宫住了那么久,我们同进同出得还少了?先皇化魔,你舍命与我并肩,都是有眼色的人,谁还看不出来?后宫早传遍了,还想止得住?」阴素凝声音娇怯,未停歇的笑意极尽满足,道:「我下过旨,不许后宫任何人议论朕的情事,仅能如此而已了。你怕?」
  「我怕什么?你不怕就好。」齐开阳搂着女帝纤腰,抬头见月光如银。再美的月光,哪有阴素凝把屁股翘起时的美?
  「哟,舍得回来啦?不如就在金銮殿留宿好了。」踏入延宁宫,院井里洛芸茵咯咯娇声奚落,柳霜绫掩口窃笑。
  「还不是舍不得你们。要不然,今夜我就把齐郎独占了!」阴素凝见到姐妹修为精进,又是久别重逢,心下欢喜,嘴上不依不饶道:「别回去后跟师尊告状,说我欺负你们。」
  「不会不会,陛下尽管独占,我们绝对不争不抢,陛下的好齐郎就留给陛下一个人享用。」柳霜绫难得在这些事上插话,看起来阴素凝被欺凌过后娇弱不堪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不住揶揄两句。
  「哼。」阴素凝在院井坐定,丰臀在石椅上一沾即抬,才又缓缓落座,道:
  「你们两个,那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一声!」
  「凤圣尊的决断,陛下可别降罪我们。你们一个仙皇,一个女帝,我们夹在中间好难做。」柳霜绫窃笑不停道。
  「啊哟,险些忘了。」阴素凝从法囊中掏出封信,道:「今早儒门送来的信,你们看看。」
  南天池定期都有信送往大宋朝堂,齐开阳坠入道陨窟时仍然不断。往日的信都是洛芸茵与柳霜绫所写,无非家长里短,互报平安,这一回全然不同。
  凤栖烟模仿柳霜绫的笔迹,将齐开阳暂拜入圣心谷门下,所图一事写明其间。
  齐开阳道:「圣尊的意思,想看看这些消息会不会走漏出去?」
  「必定是了。近来查魔界内应一事暂无所得,凤圣尊想借此事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柳霜绫道:「待百宗大会一开,就见分晓。」
  「没有那么简单。三家天池既然要打压南天池,圣心谷必然是众矢之的,他们不会没有准备。想必不用这封信的消息,圣心谷的对手里已有高人潜伏,魔界内应大可一推四五六。」阴素凝为帝之后思虑更加周全,道:「你们在百宗大会上一定要多多留意,还有……如此如此,才见分晓。」
  三人连连点头,大感佩服,不愧是当皇帝的,计策和手段高明。
  正商议间,洛芸茵掏出万里丝,洛湘瑶的声音响起:「茵儿,你们在圣心谷还是大宋国?娘出关了。」
  「娘!」洛芸茵大喜,道:「我们要在新郑呆上十余日,齐哥哥还要大梁国一趟,你快来跟我们汇合。」
  「好,我即刻动身,你们在皇宫?」
  「对,住在陛下寝宫里。」洛芸茵大有显摆之心,道:「娘来了以后,女儿去接你进皇宫看看。陛下,我娘亲要一起来,请陛下恩准。」
  「当然啦。」阴素凝若水目一闪,露出个不易觉察的笑意,不经意道:「洛宗主这就赶来?」
  「谢陛下。妾身左右无事,这就动身。」
  「哦~」阴素凝瞄了齐开阳一眼,道:「大宋国恭迎洛宗主大驾。」
  洛芸茵喜滋滋地收起万里丝,阴素凝道:「洛宗主因祸得福,修的是和我们同阶的功法?」
  「对呀,我娘修的【清微诀】,继承青华大帝的衣钵。」
  「哦~」阴素凝看看齐开阳,看看洛芸茵,看看柳霜绫,嘴角勾起的笑意像只洞悉人心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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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6/19 10:04:13

第七章:七窍玲珑
  大宋国的气象比前已全然不同。
  阴素凝坐镇朝堂,广用能臣,她自己政为天下先,上下齐心,弊政得以革新。
  据她自己推测,有个三年下来,大宋空虚的国库又将充盈。
  四战之国,国库有了盈余,边军就能极大补强。卓亦常任兵部侍郎后,驻守西陲边疆,修渠补垒,这一年余来西陲边境安定。其余三处边防效法而为,除偶有几场小战事,整体稳固。边防既定,大宋国或能迎来数年喘息之机,休养生息。
  原本约好的第二日午后微服出巡,洛湘瑶已在赶来的路上,索性等她。当日的朝会直到傍晚方散,连午饭都吩咐御厨一道做了,群臣就在金銮殿上边议边食。
  即使情郎归来,女帝仍不荒废政事,昨日心不在焉缺漏的部分,当日全都补上。
  回了寝宫就是另一番景象,又是一个四人彻夜不眠的酣战。上一回被慕清梦
  全都偷瞧了去,四人小歇之余说起,会心而笑。
  清晨时分,三女鏖战一夜后还在酣睡,齐开阳来到天井仰望天空。
  星光正自消散,旭日还未跳出山头,像这凡间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一缕紫气东来笼罩于皇宫头顶。天下依然裂分之时,就有紫气东来,阴素凝之人望远超想象,齐开阳又惊又喜。别看女帝如今修行的境界最低,最慢,假以时日,成就不可想象。
  齐开阳忽然想起,中天池想要重新崛起,人望同样不可忽视。仙界与凡间一样,要让仙人们折服,服从,与人皇治理一个国家并无二致。如今的自己,处处皆敌。所到之处,对他齐开阳无不欲斩之而后快。就算是洛湘瑶,当年在洛城初见过后,对爱女洛芸茵收碎玉璇玑为本命法宝都犹豫再三。何况那些不了解中天池,或是根本就怀有敌意者?
  鸡鸣三声,阴素凝应声而起。——比侍女们还要早些。这些天齐开阳在宫中,阴素凝又把所有侍卫侍女全部赶出延宁宫。至于清晨描眉画目,服侍穿衣之类的活儿,齐开阳都包了。
  说是服侍皇帝,其实是欣赏。
  阴素凝坐在镜台前,妆容很简单,只是把两弯新月眉画高了些,再于颧骨下方略补上一抹粉,看上去更加威严,如此而已。以她的姿色,着实不需什么涂脂抹粉来增添颜色。
  齐开阳见她温柔如水的俏脸在妆容之下隐去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威严,没来由地想起曲纤疏来。当时闯入无垢宫,曲纤疏高坐妆台前,正补上了妆容的最后一笔,收起那只用大仙金丹描边的胭脂盒。
  不知道魔族的圣女娘娘眼下藏在哪里,伤势痊愈了没有?坠入道陨窟之前的余音袅袅犹在耳边,同处仙凡界里,却如天涯之隔。齐开阳蓦然发觉,圣情魔种虽对自己全无影响,可与她接触得多了,偶尔想起这位魔族女子,几番下来,心中多了些牵挂。
  阴素凝上好了妆,脱去洁白的袍子,裸着玉质般的胴体,取出皇帝装扮来。
  一件,再一件,又一件,新承雨露的绝色女子渐渐变成威仪无双的皇帝,看着赏心悦目,又叹为观止。
  女帝着装已毕,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时辰,这才离开延宁宫。宫门前早有太监侍女等候,送她上朝去。
  今日朝会午时初结束,阴素凝回到延宁宫,四人换了平民服饰,又幻了容,悄悄离开皇宫,直出新郑西门外的小山丘。候了小半时辰,一道剑光在洛芸茵连连挥手招引下按落。洛湘瑶现出身形,数日不见,她已晋升凝丹境,修为虽不比巅峰时,但神采奕奕,嘴角的笑意带着轻快,与从前若有若无的忧虑大不相同。
  「娘。」少女挽着美妇,道:「快来见过陛下。」
  「妾身洛湘瑶,参见陛下。」洛湘瑶敛衽一礼,礼数甚是周全。施礼时偷眼瞧瞄,在十万大山时,两人擦肩而过未曾谋面。在道陨窟时,常听齐开阳说起这位身为女帝的道侣。此时见面,女帝果然生得温柔如水,尤其两片红唇如燃烈焰,与自家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必多礼,洛宗主既然来了,就在皇宫安心住几日。」
  阴素凝神情淡淡的,礼数亦只点头,显得很是生分。洛芸茵一时有些尴尬,齐开阳心中奇怪,以阴素凝待人接物的八面玲珑,此举大异寻常。柳霜绫本拟说几句缓解,有道是旁观者清,忽有一丝明悟,生生忍住。
  「齐郎心中有惑,我们市井中走走,或有所得。」阴素凝连说起话来都文绉绉的,架子摆得甚大,道:「洛宗主对凡间风物有兴趣么?」
  说起齐开阳心中有惑,洛湘瑶不自觉地媚目一转,在情郎身上停留片刻。闻言道:「不妨,妾身本就想在新郑走走。劳烦陛下了。」
  「我是为了齐郎,洛宗主跟着我们,自便即可。」阴素凝将洛芸茵推在齐开阳一边,自己挽着齐开阳另一边,空着的手又拉起柳霜绫,道:「山下备了马车,我们坐马车进城。」
  一行五人,四人如胶似漆,一人孤零零地落在身后。洛芸茵几番回首想挽过母亲,都被洛湘瑶笑着拒绝。齐开阳心中纳闷,碍于两人的情事尚未昭示,不好多言。
  马车外面看起来半旧不新,内里很是宽敞。驾车的是宫中执事太监,戴了顶宽大的低沿帽子。马车顺利穿过城门,齐开阳见洛湘瑶嘴角带笑,似未因被冷落而不满,遂收回心思,撩开车帘看着窗外。
  午后的皇都不是最繁华的时候,仍充满了烟火生气。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刚换了班的兵丁们三五成群,仍在城中巡弋。饭馆里刚吃过午食的百姓沏上一壶热茶,谈天说地。街边的商贩搭上两旁遮挡头顶的阳光,闭目小憩。挑货的货郎依然精神头儿十足,沿街喝卖,声音抑扬顿挫。
  喧闹而安宁,齐开阳露出微笑,看着这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市井。仙界也好,凡间也罢,若都是这样该有多好?
  马车在听雨巷停下,五人下了马车,朝巷中走去。这是新郑最热闹的一处巷子,沿巷的本籍百姓打开封窗的门板,门板上摆放着各色货物。
  原本可容纳五六人并行的路径,因道路两旁还有商贩摆着地摊,只容两三人同行。于是阴素凝与齐开阳,柳霜绫并行,洛芸茵恐冷落了母亲,与洛湘瑶跟在身后。
  五人均幻了容,否则以四女的姿色,听雨巷怕不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这里能看到什么?」齐开阳不明所以问道。
  「走走看看,有喜欢的就买下来,说不定能有收获呢?」阴素凝狡黠笑道,回眸见洛湘瑶左顾右盼,似对这些凡间物品很感兴趣。她冷眼扫过,嘴角一撇,不像不屑,又带着点玩味。
  听雨巷弯弯绕绕,走了半途,洛湘瑶买了六只鲜桃,还有顶柳枝与野花编的花环。齐开阳心中暗笑,若在平日,定要奚落她几句。
  正行间,前方喝骂吵闹声大作,不少人驻足围观。只见两个相邻的果摊正在吵嚷。一个摊主指责对方故意将摊子摆过界,抢了他的生意,言语激烈,唾沫横飞;另一个则反唇相讥,说对方先前缺斤短两,活该没客人。眼看争执声越来越大,两个摊主开始推搡起来,周围聚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吵什么?」一队巡城的兵丁闻声赶来,为首是个面皮黝黑、眼神精悍的伍长。他一声呵斥,眼看要扭打起来的两人慌忙分开陪着笑。
  伍长听了两人诉说,又向住在听雨巷的本籍百姓探听了虚实,指着地上标画的界石痕迹道:「界石在此,李三,你今日确有过界三寸。你指王五缺斤短两,可有凭据?」
  「大人明鉴,王五这人做生意不老实,哪个不知?大人随意问问便晓得。」
  「我只问你可有凭据?旁人若有,到衙门对质便是。」
  「这个……大人,小的没有凭据,只是小人在他边上摆摊,时常见得……」
  「既无实据,就是诬赖。李三,罚你挪回原位,今日所得抽半成充公;下回若有再犯,加倍严惩。你说王五短斤缺两既无实证,当众赔礼,再罚清扫此段路面一日。可有不服?」
  李三涨红了脸,在众人目光与兵丁注视下,悻悻称是。那伍长又道:「王五,是否短斤缺两你心中自知。莫要他日有人与你较真告到衙门,吃了官司……呵呵,陛下法度严明,大宋律令可饶你不得。」
  王五唯唯诺诺,连声称不敢。
  伍长处置得当,巷子里恢复如初。齐开阳见了这一场凡间市井里再寻常不过的争执,离去时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走出巷尾,一名挑货郎正吆喝着叫卖。恰巧一名本巷百姓想是刚午睡醒来,放下门板又要开张做生意。挑货郎正行走吃了一惊,唯恐坏了货物将扁担一侧,一头的箩筐正撞在个瘦弱少年身上。箩筐登时歪斜,掉下些瓷器,一对泥娃娃,三五只糖人摔在地上毁了去。
  货郎心疼货物,揪住少年叫嚷着要赔。那少年性子有些羸弱,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摸遍全身也只有一枚铜板。着实赔不起,这才大着胆子,小声争辩。
  货郎不依不饶,揪着少年不肯撒手,叫嚷着要去见官。旁边有路人摇头叹息,却无人上前。
  「这泥娃娃做得有些可爱……」
  洛湘瑶意动之时,阴素凝恰回眸示意。执事太监上前道:「些许小事争执什么?你这些东西值多钱?我买了就是。」
  挑货郎转怒为喜,接过银钱点头哈腰地走了。少年千恩万谢后,抹着眼泪跑了。
  「怎么样?」阴素凝撞了撞齐开阳的肩,道。
  「这趟来对了,好凝儿。」齐开阳忍不住想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上一口,道:
  「就是还没完全想明白。」
  「那就多走走,多看看。」
  这一逛就逛到傍晚。茶肆中,有外地客商与本地牙人因货物成色争论,最终找来坊正评断;街角处,几个孩童为争夺一个简陋的竹马玩具打闹,被家中大人各打几巴掌拎回家去;甚至看到有乞丐为了争抢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而互相谩骂……
  暮色四合,阴素凝领头登上座古塔。凭栏远眺,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整座新郑城就像一幅庞大而嘈杂众生图景。
  「齐郎,现下觉得如何?」 阴素凝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深邃,映着天际最后的霞光道:「众生芸芸,你我都是其中之一。若我们也像摊贩,货郎他们一样呢?」
  「我说说心中所想,请陛下指点。」齐开阳拱手长揖到地,诚心诚意地求教,道:「世间众生,多是些平凡人,眼界不高,也没什么抱负。他们想的只是活着而已,做的事情大都是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这本身没有错,不该对此憎恶。」  「李三、王五,为蝇头小利便可撕破脸皮,与圣心谷中争丹夺利的行径,有何不同?人性之中,贪婪、短视、欺软怕硬,无论在仙界凡尘,市井宗门,皆如野草,逢隙便生。齐郎,你躲不开的。」
  「嗯。货郎生计不易,眼见损失,自然气急,揪住最弱的少年索赔,亦是人性常情,说不上大恶,却也绝非宽容。而那少年无力反抗,唯余恐惧。至于围观者,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开阳道:「东天池就是如此,收拢强者,欺凌弱者……弱者虽有可恨,亦有可怜之处。。」
  「你见圣心谷中同门劣行,觉得他们品格低贱,心生厌弃。可是,他们就在南天池座下,不能赶走,不能抛弃。」阴素凝道:「那你可曾想过,争利的摊贩,气急的货郎,怯懦的少年,围观的路人,评断的坊正,教子的父母,甚至争吵的乞丐……他们身上,是否也有圣心谷那些同门的影子?或者说,圣心谷的那些人,若剥离了仙体,置于这市井之中,与他们又有何本质区别?」
  「从前不明,现下明白了。我不明白的是,该当如何对待他们?或者说,请教陛下要如何对待这些子民?」齐开阳期盼着道。
  阴素凝平和地道:「人生于世,禀赋或有差异,然初生赤子,相差几何?后来种种,生长环境塑其形,经历琢其性,利欲熏其心。有人能守得住本心,持正向上;有人便随波逐流,甚至放任心中恶草滋长。所谓品格低贱者,并非天生贱骨,多是后天失了教化,少了规矩,又在某种环境里,发现如此行事可得利、可逞欲,便习以为常,甚至变本加厉。」
  「不错!当以教化,当立规矩。是了,是了,就是如此。至于余者种种,每个人都是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仅此而已,本身有什么错了?」
  「齐郎,你若要做个游侠儿,大可快意恩仇,遇恶人杀之而后快。若只见得浊,便只想远离浊,或凭蛮力扫除浊。却不去想这浊从何来,如何能清,那与掩耳盗铃何异?与那些只知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争抢的师兄师姐,眼界又能高出多少?」阴素凝捧着齐开阳的脸颊,一字一句敲入他心里道:「可你不是,也不能,那不是慕圣尊所望。难道只与【贤者】共处?齐郎,你见得已多了,妾身想问你,若憎恶这些人,将来中天池重立,天下规矩又与当今的东天池何异?」
  「我都明白了……」齐开阳如醍醐灌顶,胸中块垒尽消,眼前豁然开朗,道:
  「这些人有问题,并非他们一人之过,谁是他们的王,王就有过。没有教化,没有规矩,才会如此。争利的摊贩,陛下立了规矩,兵丁执规,一切都会在规矩之内。平日以教化,争执以规矩……而且今后的规矩,不能再是今日东天池所立的弱肉强食。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阴素凝温婉而笑,如月破云层,道:「齐郎有一颗善心,久后自能明白。我斗胆猜测,凤圣尊让你走这一趟,就是要你明白这些道理。齐郎一门心思打翻东天池,若不先明白这些道理,将来的世间,又是一个东天池的轮回而已……把他们教好,管好,才是齐郎今后应该做的,而不是让他们滚蛋。」
  「陛下圣心澄明,当真叫人钦佩。」洛湘瑶初见阴素凝,见这位年轻的女帝如此洞见人心,洞悉世情。且今日所见,阴素凝的确立下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
  她用自己的所作所为,佐证了一切。而大宋国恢复的国力与生气,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齐开阳喜不自胜,对阴素凝这一番开解更是爱之极矣。身在高塔之下,再无桎梏,将女郎抱在怀里,吸着樱唇滋滋滋地亲了一大口。阴素凝旁若无人地吐出香舌热情回应,让齐开阳用力吸着的亲吻,在滋滋滋声中又混上唧唧啾啾的黏糯声。
  柳霜绫抿嘴而笑,洛芸茵娇嗔着道:「你们不要太过分……」
  阴素凝激烈地回应中,媚目眯着一瞥洛芸茵,更不有半点收敛。她大喇喇地环住情郎脖颈,娇躯一挺将齐开阳按在围栏上,直吃了个娇喘吁吁,俏脸绯红,这才罢休。
  齐开阳解了心中之惑,兴高采烈。他本就聪明,稍一思索就想明在圣心谷中该当如何自处。阴素凝掏出一封文书,道:「你的好兄弟呈的治国理政疏,我特地摘了好些句子,你看看。」
  卓亦常自幼习儒家经典,少年老成,与阴素凝在朝堂上相得益彰。齐开阳翻看之间,见其中一句「陛下任大宋万里江山才智贤德之士,以道御之,无往不利。」
  不由拍腿叫好。
  「以道御之四字,说来简单,谁都能懂,但要做到并不易。」阴素凝纤指在这四字上点过,又指点着齐开阳的胸口,道:「有些愚民说不通,为他好还以为是害他!我自以为可以平常心视之,很多时候还是会生闷气。」
  「嗯,我牢记在心。想要做大事,就得付出很多。」
  「回了南天池,记得在凤圣尊面前帮我美言几句。你们天天在一起,就我和她们生分,到时候嫌弃我了。」
  「圣尊和凤姨知道了,疼你还来不及。」齐开阳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五人欣赏了阵夜景,兴尽过后坐上马车回宫。凡间皇宫的金碧辉煌,洛湘瑶与洛芸茵初入时有些相似,不住左看右看,甚是新奇。齐开阳暗中瞧见,不由感慨阴素凝这份机缘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以洛湘瑶的眼界与修为,还有什么奢华之所未曾见过?连她都是第一回见到凡间皇宫,可想而知。
  延宁宫安排了御膳,阴素凝回宫之后,御厨们开始张罗。洛芸茵领着洛湘瑶去挑选住所,宫中摆了个家宴。
  齐开阳见甚是丰盛奢靡,待御厨与侍女们都退去后,道:「凝儿,你待洛宗主怎么有点……见外?」
  「见外?她只是茵儿的娘亲,本就是外人,还要怎么见内?」阴素凝露出个神秘的笑意,道:「你别怪我,一会儿我还有话要对她说,霜绫姐姐肯定没说过。
  话没那么好听,我反正没脸没皮惯了,我来说!你跟茵儿要怪,就怪我好了。」
  「额……别太过头。」齐开阳不知道这位心机深沉的女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料想不是坏念头,心疼洛湘瑶,只得嘱咐一句。
  「哼,会否过头不是看我,是看她。」
  不久后洛湘瑶选好了住所,与洛芸茵一同返回。
  「住的地方还满意么?」
  「满意,还能沾点陛下的富贵气,妾身谢恩。」
  洛湘瑶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到,阴素凝则淡淡的随意应付一声。五人围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其间闲话家常,说些大宋国风物,齐开阳询问卓亦常近况等等,不知不觉又说起修行来。
  柳霜绫与洛芸茵久在南天池,日常所惑都有圣尊指点。洛湘瑶本拟畅所欲言,着意想讨好阴素凝。不想女帝半句都不问,只听他们各自谈论所得。
  「洛宗主,听说你得恩师授清微诀?」阴素凝旁听许久,这才问道。
  「慕圣尊垂怜,妾身感恩在心。」
  「那就是与朕和茵儿一般了?霜绫姐姐也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洛宗主,朕有句话不好听。」阴素凝问道:「洛宗主,你与我们不同,要如何自处?」
  「凝儿姐姐,我娘一向知恩图报,她在南天池……」洛芸茵急了,知道阴素凝还有许多细节未了,忙欲分说清楚。
  「朕知道洛宗主在南天池许诺过,否则恩师也不会传授神功,茵儿妹妹会错意了。」阴素凝不依不饶,正色道:「朕问的是,洛宗主要如何自处?就现下的模样,朕,信不过。」
  「敢问陛下为何信不过?」洛湘瑶略觉迷茫后反欣然而笑。阴素凝待自己戒备甚深,能说开了正是她心中所愿。
  「我们三人情同姐妹是其一,与齐郎合体同心是其二。」阴素凝道:「齐郎要做的事情,在眼下但有半步差池就是粉身碎骨。非至亲不可信,非至爱不可同行。洛宗主,你是茵儿的母亲不假,与我们并不相同。朕信任霜绫姐姐,信任茵儿,对你……朕丁点都不放心!」
  「我……妾身……」洛湘瑶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微现汗珠。
  「朕听闻了些你们的家事,往日种种朕不想理谁对谁错。朕只知道,此时你是个外人,就算你修习清微诀,仍是外人。」
  「依陛下所见,妾身该怎么做?」
  「朕怎么知道?洛宗主抚养茵儿长大不易,这点不假……」
  「凝儿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在道陨窟,洛宗主的确帮着齐郎渡过许多难关。没有她帮手,齐郎未必能顺利回来。」柳霜绫忽然插口,就是声音带着些瓮声瓮气,比平常多了几分怪异。
  「道陨窟是绝地,到了那里只要还想活着出来,就算千年仇敌都得携手共济,算得什么?」阴素凝断然否了,道:「这些话朕不仅现下当你的面说,改日谒见师尊,同样会说!」
  「也有道理。」
  柳霜绫点点头,垂目不再多言。齐开阳见洛湘瑶面上平静如水,不怒不悲。
  却知她一贯将心思藏得深,早年经历更是逆来顺受惯了,在生人面前更是收敛,此时心中必定难受。转念一想,忽觉阴素凝将话挑明未必不是坏事?连柳霜绫都未阻止,此事,怎么越想越是蹊跷呢?
  「凝儿姐姐,你与娘亲初次见面,我不怪你,日后你就知我娘亲是何等样人。」
  最急的是洛芸茵,少女分辨道:「娘亲不愚忠,是非分明,是我们家绝大的助力……
  齐哥哥,你跟娘亲一起在道陨窟里历经生死,你一定了解得多,快与凝儿姐姐说说。」
  「就是这话!」阴素凝朝洛湘瑶斩钉截铁地道:「洛宗主朕是不了解,齐郎什么品性,在座一清二楚。在道陨窟里,洛宗主出力不少,朕不否认。齐郎修为虽远远不如,要他万事躲在洛宗主身后,绝无可能!」
  「朕挑明了说。」阴素凝一字一句,缓缓道:「往后这类事情会少了么?不可能。若是齐郎与茵儿一道,与霜绫姐姐一起,有什么差池,朕绝不会怨谁。我们家行逆天之事,谁能保证一帆风顺?但若与洛宗主同行出了事,朕,绝不会谅解!内外有别,外就是外,朕的意思,洛宗主听懂了么?」
  洛湘瑶原本越听越急,几番忍不住想好好声辩。听闻至此,尤其阴素凝的最后一句字字重音,终于福至心灵。当下心花怒放,忍不住想抱着阴素凝亲上一口。
  两人一对视,异色一闪而过,相互心领神会。大宋女帝的心思玲珑剔透,不知她是猜到还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断而得。总之她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在不着痕迹地,不遗余力地将洛湘瑶拉进家门。美妇人激动得鼻翼翕合难以掩饰,幸好此刻阴素凝言辞激烈,还可装作又气又急。
  「道陨窟中多赖开阳之力,妾身不否认。没有开阳引路,妾身会被困死在道陨窟里。这份大恩妾身不敢忘。」洛湘瑶性子内敛,聪慧可不逊任何人,当下心念电转道。
  「哦?洛宗主承认了。」
  「凝儿,不要失礼。」齐开阳困于局中还未领悟,道:「洛宗主是为了救我,才跳入道陨窟,她大可不必。」
  「那是我对凤圣尊的承诺。」
  「承诺就一定要遵守,哪怕洛宗主金贵的性命都要搭上去?」
  「承诺不轻易立下,妾身并非冲动无知。」洛湘瑶缓缓抬起螓首,目若横波地闪着神光,道:「三千年前,慕圣尊被三家天池逼得跳入道陨窟时,妾身就在边上看着,无能为力,深以为很。中天池的道统传承不该断,这一回,妾身会遵
  从自己的道心,绝不再袖手旁观。」
  「凝儿姐姐,我娘亲说的,都是真的!」洛芸茵急于证明,当下将道陨窟外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来。
  母亲信诺公然违抗北天池旨意,身中穿心锁依然英武不屈,于洛芸茵而言是足慰平生的快事。
  少女心中不知将这段辉煌的往事反反复复念过多少遍,这一段说得精彩纷呈,直听得阴素凝目中异彩涟涟,心中暗道:「这样好的女子,齐郎若是错过了才是天大的损失。」
  当下再看洛湘瑶时,不由更加喜爱几分,面上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然而,终究亲疏有别,朕还是这句话。好啦,多说无益,言尽于此,洛宗主自斟酌。」
  「这……怎会是多说无益?」洛芸茵急道:「这样做难道还不够证明吗?还要怎么做才好?」
  「茵儿妹妹问我呢,我就悄悄告诉你。」一句贴耳传音,洛芸茵听得面色丕变,手足无措。阴素凝笑吟吟道:「怎么样?是不是两全其美?」
  「这这这……」
  少女语无伦次,柳霜绫接话道:「说了什么?怎不告诉我们?」
  「现下当然不成啦,茵儿妹妹若愿意说,让她自己说。」
  齐开阳听得云里雾里,觉得其中大有玄机,又说不上来。其后洛芸茵不再争辩,洛湘瑶默默无言,一场家宴有些不欢而散。
  「陛下,不知妾身能否借一步说话?」洛湘瑶心中激动,这一段与齐开阳频频偷情,虽是刺激,终究不如光明正大来得好。纱帘的一角被阴素凝揭开,似乎有了希望,此刻着实忍不得想与她好好道个谢。
  「洛宗主请。」
  「这是什么阵法?」两人步入珠帘后,洛湘瑶展开瓜壳法阵,阴素凝抚摸着阵法的灵光,回眸玩味一笑道:「你跟齐郎就是这样偷情的对吧?」
  「啊……」洛湘瑶全想不到就这么被大喇喇地揭破,羞得面红耳赤,道:
  「不不……偶……偶尔……」
  「偶尔?哼。」阴素凝踏一步,洛湘瑶就退一步,直把美妇逼到法阵边缘道:
  「好哇,还要瞒着茵儿到什么时候?还要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
  「陛下慧眼如炬……」洛湘瑶窘迫万分,期期艾艾道:「是……齐郎说的?」
  「茵儿不点头,他绝不会对我们说。」阴素凝坏笑着道:「还用他说?」
  「陛下是怎么猜到的?」
  「师尊授你清微诀,我就觉得蹊跷。凭的什么?你一出关就巴巴地要赶来,我就猜的个八九分。」阴素凝侃侃而言:「齐郎在塔上亲我,你躲在茵儿背后,只瞄了一眼,满眼都是羡慕。我都瞧见啦,还能有什么疑虑?嘻嘻。」
  美妇人忸怩得把俏脸埋到高耸的胸脯里去,阴素凝穷追不舍,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齐郎为人。安村,洛城,鬼域,魔界,哪一处险地齐郎都未退缩。他缺点多得很,但每至险地人性之美在他身上光芒耀眼。如此英雄少年,我不信你跟他在道陨窟半年有余,一丁点都不动心。嘻嘻,我更不信你这样娇媚的妇人,齐郎会一丁点都不动心。郎情妾意,孤男寡女,互相扶持,可不一拍即合?」
  「陛下都料中了……」
  「还叫陛下?叫姐姐。我们家霜绫姐姐最大,我排第二!」
  「凝……凝儿姐姐……」洛湘瑶忸忸怩怩地叫了,心中更是火热,道:「今日真要多谢凝儿姐姐了,否则此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要谢我,就给我从实招来。」阴素凝绕着洛湘瑶打着转,问道:「那位将你困于囚笼多年,是看上了你什么?必定有什么好处吧?齐郎得到了没有?」
  审视着逼问,洛湘瑶虽是发窘,心中却觉欣慰而畅快。阴素凝之【护短】简直到了极致,旁的什么都不管,只管齐开阳有没得到好处。此事原本羞不可言,当下不知是为讨好阴素凝,还是憋闷太久,着实想一抒胸臆,遂将自己身怀宝乳仙珍一事结结巴巴地说了。
  「这样的好东西?难怪凤门主的卦象混沌不明,逢什么化吉,竟是逢胸化吉。
  嘻嘻,这对大奶子还流浆,好生诱人!与卦象两座山峰里溪水流淌而下倒是全对上了。」阴素凝嬉闹一顿,喃喃自语道:「双修对齐郎毫无作用,原来是要先天至宝方可……不知道成不成……」
  听得逢胸化吉,洛湘瑶满脸绯红。阴素凝沉吟一阵,道:「齐郎真阳精纯,你也得了不少好处吧?」
  「地府都是阴气,我无法吸纳,若不是齐郎我会死在大道天罚之下。」
  「果然!我就猜测你们之间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凤圣尊与师尊怎肯花费那么大力气帮你。」阴素凝躬身一福,道:「嘻嘻,先前失礼,凝儿给姐姐赔不是啦。人家想的是这么好的女子,齐郎要是错过岂不是天大的损失,才故意装作讨人厌的模样。」
  「没……没有怪……不是说要叫姐姐的么……」洛湘瑶吃吃道:「凝儿姐姐允可了?」
  「哎呀都是闹着玩儿的,姐姐这么实诚,不欺负欺负哪里好玩。」阴素凝嬉笑着,忽而俏脸一板,道:「允可?哪有那么简单,你们离去之前,我得找个机会好好考校你一番,看看你够不够格做齐家的媳妇。」
  「还……还要考校啊……」
  「当然了。我们齐家的媳妇,一个个出得厅堂,上得绣床。齐郎血气方刚,要不会点服侍人的本事,我怎么放得下心?」
  「原来……原来茵儿都是你教的……」洛湘瑶脱口而出,顿觉大事不妙。今夜虽始终窘迫不已,但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把私密事情给说了出来。
  「咦?好啊,你还偷看过茵儿?」阴素凝逼在洛湘瑶身前,靠得近了,顿觉幽幽乳香如醉,忍不住在那对饱满水弹的豪乳上掐了一把,道:「怎么偷看的?
  一五一十给朕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