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首页 视频
公告
移除广告,15元/月
风雨无阻 / 2025/02/08 07:55 / 24085 / 93 /
【小说】毫末生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8/07 09:43:39

第六章:骨肉之亲
  邬元化一走,东北西三家天池所属跟随着退得很快。
  这场惊心动魄的激战,以一个出乎意料的结局收尾。南天池座下诸人见邬元化退去,喜忧参半。
  喜之凤栖烟在星轨洗筹大典上的一番豪言,并非空口白话。不起眼的圣心谷都悉心安排周全,足见她重振南天池的决心。忧之圣尊的决断将南天池孤立于世间之外,且一去不回头。
  自星轨洗筹以来,南天池已接连得罪北,东二地。东天池执天地牛耳三千年,岂肯干休?焚血老怪一事,易门与儒门诸圣心知肚明。天地巨变之前,南天池形影相吊,似乎太过激进,太过犯险。
  圣心谷上云兴霞蔚,新的气象正在积聚。这一阵洛湘瑶使出长乐净土,草木山川沐浴其中,圣心谷将受惠无穷。洛湘瑶已被齐开阳抱走,余香袅袅。山谷仍在长乐净土的余韵之下,一时之间,山谷间青气若隐若现,久久不散。
  「凤姨威武。」柳霜绫上前拱手躬身,甜甜地道。
  「你最懂事了。」凤宿云在柳霜绫高挺的鼻梁上捏了一把,回转朗声道:
  「生死关头,要把后背交给信得过的人。一些背信弃义,两面三刀之徒,不若都赶得远远的!」
  「门主金玉良言。」南天池诸人皆拱手道。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不要怕,不要慌,天地将危,危中有机。就算他日大难临头,玉石俱焚,我情愿战死,亦不愿窝窝囊囊委曲求全。何况……对这些人委曲求全,就能全么?」凤宿云意味深长地向诸人道:「此战你们亲眼所见,谁才是可以托付,可以依赖的袍泽?从今往后,把你们那些老掉牙的陈腐念头都去了。南天池想要焕然一新,不能只靠圣尊,更不能只顾趋炎附势。不要忘了,你们一个个称仙称圣,所为何来。难道是为了点蝇头小利,为了吃点旁人施舍的残羹冷炙?这些残羹冷炙,还是抢来的,偷来的,骗来的,满是血腥与脏污!我吃不下去!你们更不要忘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为何从古至今祀在戎前。祀者大义,无义无行之徒,虽万刃加身,不与为伍。都听见了?」
  「谨遵门主教诲。」
  「答应得很好,希望你们真的都明白了。连几个小孩子都不如的话,不要圣尊来责备,该当自耻!」凤宿云傲视全场,道:「姐姐遣我来,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姐姐已决意与焚血拼死一战,绝无退缩。你们若没有决心不必委屈,南天池不为难你们,可自寻出路。更不用害羞,大大方方,凭你们的本事,天地之大尽可去得,姐姐不会多说一个字。」
  「愿随圣尊,至死不渝。」
  这一声高呼,气势昂扬,声震天际。恍惚之前,柳霜绫觉得似乎见到三千多年前,自己未曾经历过的天地浴血时,不屈者的死决之意。柳霜绫担任家主已有不少时日,深知此刻该做什么,这才上前挑起话题。凤宿云借势一番话,当能消除南天池中的许多疑虑与隔阂。
  可惜人心难测,且此一时彼一时。柳霜绫振奋之际,仍有隐忧。莫说南天池这样雄立一方的豪强,就是小小的一个柳氏,又何尝能够保证人人没有二心。
  于涵感慨万千,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多年的提心吊胆,振奋过,消沉过,蹉跎过,在这一刻回想起来如同梦境。风头正盛的齐开阳,传说中的洛湘瑶都潜藏在圣心谷里。尤记得上宗遣来援助时的兴奋,见到的却是平平无奇的【老头】
  和【女子】,兴奋立刻转做失落。
  一时老泪纵横,发着抖上前跪下磕头道:「属下拜谢门主大恩。」
  「起来吧,哭什么?知道你这些年受多了委屈,以为自己是没娘的孩子?圣尊的原话,往年疏于理事,是她的不对,让我带话与你致歉。从今往后,绝不会了!」凤宿云柔声挥袖将他托起,承诺过后,声音转冷道:「可你为一门之长,职责何在?以我观之,圣心谷良莠不齐,风气不正,门规散漫。十余年来面对危局,可曾自强自立?于涵,若圣心谷不在南天池旗下,你就自暴自弃了么?」
  于涵听得汗如雨下,羞愧无地道:「属下愧对圣尊,请门主责罚。」
  「你愧对的是圣心谷。不过……」凤宿云话锋一转,举目四周道:「圣尊说了,她做不到的事情,不会苛求你们。圣尊这些年来同样没有做好,这一回不责
  罚。往后,希望你们记得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职责,自己的使命。不要回过头来,圣尊在奋发图强,你们还在糊涂度日。莫要忘记一点,就算天地大乱,南天池灰飞烟灭,圣尊自保无虞。她做的一切,不是为她自己,是为了你们。」
  有兴奋者,有释然者,有羞愧者,有悔恨者,有不以为然者,有沉默不知作何感想者。柳霜绫都看在眼里,暗道仅凭借这一回并不能扫清南天池三千年的阴霾。但只要凤栖烟身体力行下去,终会万象更新。
  仙圣们一一上前告辞离去,凤宿云藉此机会,连颁多项法令,又令各宗领命一一分拨。待仙圣们走后,向于涵道:「你的造化不错,我们还在这小住几日,回头再赐你一份礼物,稳固圣心谷根基。」
  于涵大喜,当即连连磕头。凤宿云道:「不用谢我,解铃还须系铃人,回头再谢正主儿吧。」
  打发走于涵,洛芸茵的醉星目里异彩涟涟,被凤宿云高明的驭下之术所折服。
  「我的小姑奶奶,你还在这里发什么愣呢?」
  「凤姨好手段,人家大开眼界。往年在剑湖宗,可没见过这么高明的手段。」
  「哎哟,你还有心思管这个?你娘亲那边不用管啦?」
  「他们谈情说爱,卿卿我我,还用管他们干嘛。」洛芸茵扁着樱唇,七分羞臊,三分委屈。先前激战过后死里逃生,母亲身上带伤,与齐开阳含情脉脉。一时想不得许多,只想促成这桩好事。待惊魂稍定,越想越是忸怩。
  说来怪事,母亲【叛逃】剑湖宗,从此为千夫所指,不仅洛湘瑶本人,洛芸茵都不觉怎地,坦然受之。如今母亲与情郎玉成好事,同样要被人指指点点,洛芸茵就觉坐立不安,甚是害羞。
  「你娘亲身段有多惹火你不清楚?」凤宿云一捞洛芸茵的香肩,咬着耳朵说道:「你们少年男女,一点点诱惑就天雷勾动地火,你的小情郎禁得住啊?他的本事最厉害的是哪件?这都两个时辰,你猜猜他们停下片刻没有?可怜湘瑶姐姐身上带伤,又不是从前的天机圣人,莫不是要被折腾散架?咯咯咯……」
  洛芸茵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嬉笑之言似有几分道理,可就这么找上去【帮忙】,会不会太便宜那个赖皮狗了?
  「快去吧傻丫头,你娘亲今日做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非她所愿,逼不得已,想必心中郁郁。除了要个宽厚强壮的可心男子温存安慰,最盼的肯定是你在她身边。」凤宿云在洛芸茵的翘臀上一拍,催促道:「快去,听凤姨的,准没错儿。」
  「是……对!」洛芸茵跳起来道:「凤姨,柳姐姐,我找他们去。」
  剑光一展,少女消失在云端。柳霜绫缓步上前,悠悠道:「还以为他们得徘徊为难上一阵子,想不到这么突然。世事难预料……」
  「是呀。湘瑶此生不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越早结束从前的日子越好。」
  凤宿云居然也感慨起来,不过片刻就古怪地一笑,道:「同床共枕怎么啦?你一样,迟早的事情。」
  「凤姨——」柳霜绫忽听此言,一时窘迫着撒娇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该这样嘛。接下来有那么十余日的闲工夫,你们该快活快活,莫蹉跎年华。」凤宿云嬉笑道:「只让你们闲十余日,还有得是事情要做。」
  「师尊吩咐过,此间事了,齐郎要带我们回师门。」
  「计划有变,小开阳还有事要做,事了再回。」凤宿云偏着头,揶揄道:
  「世事难预料,珍惜眼前时光。往后呀,还不知道有多少意外呢。」
  齐开阳横抱洛湘瑶,本想就大喇喇地往圣心谷后山去。实是心中感动又喜悦,片刻都等不得就要好好疼爱怀中美妇。殷其雷露面,齐开阳初时不以为意,跃跃欲试有交手之意。洛湘瑶立刻上前接阵,当时的齐开阳还以为是为了稳稳守下圣心谷的百宗之名。
  其后才知,洛湘瑶上前,根本就是替死之意。——还是把东天池想得太好,太过天真。当时在阵中的若是齐开阳,殷其雷会毫不犹豫地祭出所有法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轰杀当场。
  激战过后的洛湘瑶娇娇怯怯,绵软无力地伏在自己怀中,柔弱得像个闺阁少妇。比起先前激战殷其雷的坚毅,果敢,冷静,判若两人。
  「在笑什么?心里很得意?」看洛湘瑶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似那种在情郎怀里的甜蜜,更像自得。
  「我还从来没有那么放肆过,想骂就骂,想嘲就嘲。憋闷多少年月自己都记不清了,畅快得很。」
  「你不受委屈就好。」齐开阳低头在她火红发烫的香唇上吻了一口。
  「唉~」美妇人回以一吻后,又幽幽叹了口气,意态萧索。
  「不想连累剑湖宗,断了便断了。我看褚宗主不像个不明事理的人,就算一时激愤,久后自然想通。」齐开阳扶在美妇肋下的手一抓,将她抓得麻痒难当,咯咯娇笑着扭身想逃,道:「往后这种事不许憋在心里,我都不能说,你还能跟谁去说?」
  「我找茵儿说去。咯咯……别挠,痒……」洛湘瑶全低不得腰肢酸痒,求饶道:「今后不敢了,我今天骂人的时候,都想明白啦。」
  「想明白就好。」
  言语之间,小山城遥遥在望,时已过黄昏即将入夜。这座山间的小小城池日落而息,除了零星灯火,几近万籁俱寂。齐开阳稍觉遗憾,洛湘瑶喜欢人间风物,小山城虽小,自有他的别致之处。若能挽手在街市上游玩一番,也是美事。
  从仙门入城前,洛湘瑶挣扎着从情郎怀里跳脱。美妇人的性子就算是圣人,被个凡人看见她这般亲昵,仍觉害羞。齐开阳一路心思活泛,想了一大堆。入城时问明守城的仙官,令其领路,拉着洛湘瑶的手直入城中富户家里。摆开银两,附带着一瓶丹丸。
  富户差点把头磕破,将银两退还,丹丸却是紧紧揣进怀里。当下火急火燎地召集仆从将一座三进的院子打扫干净,所有用度等全数换新。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家宅便处理得干干净净,只依齐开阳的吩咐留五名妇人伺候。
  齐开阳甚是满意,看仙官满眼羡慕,同样掏出一瓶丹丸作引路之谢。送走仙官之前,还在他耳旁低言几句。仙官点头如啄米,千恩万谢地去了。
  洛湘瑶旁观着不发一言。洛城初见,他还是个初出山的毛头小伙,举目皆敌。
  短短两年,他已是当之无愧的大仙,举手投足可赐人予机缘,多少人已要仰望于他。还记得摇曳阁里见到他每日修行不辍,无论师尊在不在身边,他自己身在何方,苦功从不废。面子都是自己挣来的,当你有了那个本领,一切自然而然。自家的如意郎君,比谁都更懂这个道理,比谁都做得好。
  齐开阳吩咐好了仆从返回时,见洛湘瑶粼粼闪动的横波目,满心遐思不知又想到哪里去。齐开阳咧嘴一笑,这间院子当然不如她的春在堂,多少有几分凡间风貌。
  「夫人,请安歇。」齐开阳携起洛湘瑶,柔荑上纤纤玉指修长,掌面绵软。
  「是不是安歇?」洛湘瑶鼻翼翕合,忸怩不安地移开目光,不敢与情郎相对,心中却被一声夫人叫得甜蜜万分。
  「你说呢?我几时骗过你。」
  「你……你骗我的时候,我几时计较过了……」
  「嗯……夫人激战一场,总要看看身上是否有暗创……我帮夫人查一查……」
  「查……查什么……」
  声音传向厅堂时越来越低,空荡荡的厅堂一会儿就寂静无声。
  洛芸茵循迹赶来小山城时,月已中天,少女满心忐忑。被凤宿云三言两语给骗得失了方寸,急匆匆地赶来,越近越觉不妥。母女共侍一夫本就羞人,情郎的色心早就起了,自己赶来岂不是巴巴地送上门去?
  本是顺理成章,迟早而已。洛芸茵总觉心里有点小怨气,一下子就让他都吃个干净,太便宜他了!
  愁归愁,怨归怨,脚下还是不由己地向小山城里去。跨过仙门的一刹那,洛芸茵恍然大悟——原来心中所愿,除了母亲能不再孤单之外,自己也隐隐期盼着个中禁忌的刺激。
  「哼,便宜你了,赖皮狗!」翻出许久前的称谓,少女气乎乎地鼓着香腮,向守门的仙官道:「官家,今日入夜前,有一男一女进城么?」
  「有的有的。」仙官得了齐开阳的好处,本就觉得八成是这位少女,闻言连忙道:「公子特地嘱咐过在下,仙子这边请。」
  将洛芸茵领至宅院,洛芸茵自顾自地入内。五个仆妇在外宅紧闭房门,一定是被吩咐过了。宅院里万籁俱寂,洛芸茵穿廊而过直入后院。后院布着个简单的法阵,将声响隔绝,洛芸茵怨气更大了些。不知道母亲和情郎在里头胡天胡地,弄出什么声响来着。
  打开法阵,一阵婉转悱恻的呻吟与憋闷的低吼交相传来。低吼粗重,呻吟柔媚,那媚声忽然慌乱,可粗重的低吼声却忽然加了急似的一闭。紧接着慌乱的媚声急促大起,直如静夜春闺中的妇人想起伤心处,嘤声哀啼。
  灯光将人影照在窗棱上,两道人影贴在一起。在下的强而有力,在上的丰满动人。丰满动人的娇躯正挣扎着,上身不住仰起,悬垂出两团饱满圆润的豪乳。
  可不知是无力的徒劳,还是怎么了,几番都仰起半途,又骤然坠落。
  洛芸茵推开房门,不由怨气往上冲。母亲察觉自己到来,慌忙要起身,齐开阳哪里肯?此刻情郎正牢牢环着她的腰肢,将粗大的肉棒竭力抽插。灯火之下,母亲胯间泥泞,肥嫩的花唇被撑开一个圆孔,弱不胜衣地承受着肉棒大力地进出。
  洛芸茵的仙人目力下,花唇充血浮肿,不堪蹂躏。再定睛一瞧,两瓣丰臀中央裂开的缝隙里,后庭娇花都是承欢过的痕迹。少女真是又气又急,现下的模样,母亲越想逃,情郎越是抽送得用力。啪啪啪的撞肉声与唧唧唧搅拌花径的水声震天般响!母亲一身白花花的嫩肉都在颤抖,气息奄奄。
  「你……」洛芸茵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床前,一掌拍在齐开阳腿上嗔道:「你轻点呀……要杵死人么?再这么杵几下都坏了……」
  女儿奔来,洛湘瑶早把俏脸埋进情郎胸口,披散的秀发遮住了容颜,不叫羞人外露被瞧见。齐开阳这一番抽送甚是兴头,原本两人云雨几度,正是情浓如蜜的时候。洛湘瑶热情如火,婉转承欢,无论身体还是心灵,俱是满足。
  不想洛芸茵忽然出现,洛湘瑶如此羞人的模样哪里敢被女儿看见?当即想翻身躲开。在齐开阳的感受里,就觉美妇人花径骤然一缩,火热的娇躯一凉着沁出冷汗,连花径里刚渗出的春露都凉了些。这一下美不可当,又兼促狭心起,就是一轮大力抽送。
  越是抽送,洛湘瑶越是想逃,越是想逃,花径缩得越紧。待得洛芸茵挨到身边,齐开阳一棒到底,啪的撞肉声脆生生响起,洛湘瑶死死咬着牙关,琼鼻里哼声连连,竟是泄出汩花汁来。
  齐开阳乐不可支,伸开一臂将洛芸茵抱在身边。少女娇颜如花,星目如醉,微蹙的寒烟眉宜喜宜嗔。即使不住发出数落之词的口中,香风如兰。微嘟的香唇更是水光润润,诱人无比。齐开阳得意与激动之下,向两瓣红唇吻去。
  洛芸茵螓首一缩,香唇嘟得更高,准确地接住情郎的吻。迷醉含吮之际,梦呓般道:「齐哥哥……你要好好待娘亲……」
  唇瓣一紧,香唇被齐开阳吸得更紧,显是不仅情动,心中更是激动。洛芸茵心湖里荡起涟漪,看母亲方才的样子,虽是一个劲地只想逃,全因自己到来使然。
  在此之前,想必情浓如蜜,甚是称心。——湿漉漉的胯间就是明证。
  少女迷醉之际暗自感怀,齐开阳被教养得人品无可挑剔。既然与母亲玉成好事,从今往后母亲再不用像从前被人欺凌。正满心甜蜜,忽听压抑着的,又极柔媚,极幽怨的哼声轻轻响起。
  睁开醉星目,见母亲埋首情郎胸膛,娇躯一颤一颤,一绷一松。分架齐开阳身体两侧的玉腿一时缩紧,一时轻轻一蹬,分明是极难耐的煎熬时才有的模样。
  「你……老是欺负人……」洛芸茵大急,一推齐开阳挣脱他的拥吻斜支娇躯。
  见他胯间极温柔地一挺一挺,想是正在轻轻抚慰般地抽送。
  「不是茵儿说的,要轻点么?」齐开阳憋着满心好笑与胯间快意,叫屈连天。
  洛湘瑶熟透了娇躯上,花径紧致而不失弹性,花肉温软如绵。轻轻抽送虽缺奋力冲刺的激烈,却像泡在一缸暖水里,舒服得要让人连连呵气。
  母亲弱不胜衣,洛芸茵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数落情郎两句,还是收回前言。一看母亲的样子,就知和自己一般,凤宫口上藏着一颗敏感的蚌珠。若是调情之时还好,轻抽缓送极具情趣。待情动之时,这样的缓送厮磨直如吊在半空,可要了亲命去。
  「你……」洛芸茵被闷得哑口无言,难以辩驳。情急之下,竟然心中暗自责怪母亲不争气,被摆弄得全无抵抗之力。越想越气,在情郎肩头咬了一口道:
  「不许欺负我娘!」
  「我疼都来不及,哪舍得欺负,不信你问问。」翻身将洛湘瑶按在身下,叫她无处可躲。洛湘瑶急得竭力挣扎,想用双手捂脸,却被齐开阳牢牢按住。美妇人兀自挣扎不休,玉胯却遭肉棒全根没入地一顶,正中蚌珠,顿时娇躯又酸又软,再没抵抗的力气。
  「还不快跟茵儿说说,我有没有欺负你?不然茵儿要误会我了。」
  被顶得胸前两团豪乳颤颤一抖,乳波一时难平不停荡漾着。玉胯更是大开,两条美腿翘高了舒展着,眼角余光更见足趾蜷拢。床笫亲密事女儿比自己更富经验,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眼里,洛湘瑶羞臊得恨不得躲在情郎身后不敢见人,哪还敢分说?
  「快说,再不说茵儿要揍我了。」齐开阳拍着手感绝佳的丰臀催促道。
  洛湘瑶哪里敢应,洛芸茵被气得笑了,伸手一推,齐开阳顺势向后一仰。肉棒抽离近半,洛湘瑶本打定了主意一声不吭。可花肉被龟菇刨得痉挛,半截空虚在当下更是逼命般难受,不由轻哼一声。
  洛芸茵及时醒悟,半笑半不忿地道:「塞回去。」
  「你看,我一直疼爱湘湘,都是你作怪。」顺势又是一记重杵,龟菇撞上蚌珠一挑一拨,洛湘瑶忍不住惊呼一声。尖细的惊呼之后,又是声婉转娇柔,幽怨不已的呻吟。
  「你今天真的好坏!」
  洛芸茵粉拳连连,被齐开阳抓在手心,顺势抱在怀里。胯下凶物被风情无限的洛湘瑶裹住,怀中是娇俏可人的洛芸茵。齐开阳今日虽是作怪连连,此刻心潮起伏,凝视着洛芸茵,目光千回百转,难以言说。
  「还愣着干什么?」少女感受到情郎心绪,气也消了,怨也没了。两朵红晕爬上脸颊,轻声嘤咛着道:「该干嘛干嘛,就是莫要……折腾人……」
  「唔……唔……呜呜……」曼声呻吟两下,正是齐开阳挺腰两记重杵。如泣如诉般的哼声,则是肉棒挺在深宫口上扫刮厮磨,被拨弄得左栽右倒的蚌珠酥麻无比。
  「娘亲一直被恶人欺负,只一人默默承受,你不能再欺负她,要好好疼爱她。」
  洛芸茵解去衣带,绸衫顺着香肩自行滑落。她伸手回环颈后拉开蝴蝶结,胸兜混不着力地掉下。少女裸出奶白的肌肤,玉般的胸乳,藕臂一环搂着情郎,将两团美乳在情郎胸口挤得半扁,自顾自道:「我从小到大,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无忧无虑。刚懂得些事理,又遇见了你。小时候娘亲疼我,长大时同门捧我,懂事了有你疼我。娘亲跟我不一样,她既然甘心随了你,从前缺的,可要给她补上。」
  「茵儿……」
  爱女之言并不花巧,更无修饰,但洛湘瑶听来又是心酸,又是欢喜。自洛芸茵出生起,洛湘瑶心怀亏欠,竭尽所能地保护着,陪伴着,不让她感到孤单。不知不觉间,少女成了女人。不仅是身体,心灵一同在成长。同情二字,说起来有鄙薄之意。但是在苦难中的人,若能得到同情,是一件极感安慰的事。尤其是自己的女儿,直白地表达同情之意,怜惜之情,洛湘瑶觉得眼眶湿润。
  「可以用点力……人家跟你说这么多,要你做这个,做那个,不是偏心。我娘亲的美名世间远扬,她一定会待你……」洛芸茵背对母亲,耷拉的绸衫伏在腰际,遮去胯间妙处。藕臂环抱情郎脖颈,香吻连连,说到这里一时无词,想了想道:「待你很好很好,什么都依着你,帮着你,顺着你,还不像我会跟你发脾气。
  人家说这些,是想你待她一样好。」
  翘臀一紧,被齐开阳重重掐了一把。不唯洛湘瑶,齐开阳听得这些情真意切之语,欲动之外更是情动。胯下一记又一记的深插,缓慢而有力,好像用肉棒细细品味着花肉的绵密软弹。怀中一抱洛芸茵,少女顺势双腿盘在他腰际,悬空着被他抱起抓着翘弹嫩臀。
  「茵儿……」洛湘瑶同样词穷,泪满眼眶,比媚目更湿的是幽谷。原本听得女儿的话语,心中激动之外,娇躯更增敏感。情郎接连不断的缓慢深杵,感受分外地清晰而强烈。肉棒徐徐推进,撑开狭窄的花径,剖开密闭的花肉,如在脑海。
  为洛芸茵之言所感,不由得半睁媚目。
  洛芸茵轻咬齐开阳的耳垂,悄声道:「我娘亲是不是特别性感,特别诱人?」
  从少女香肩旁看去,洛湘瑶目泛横波,肉棒插到最深时的一挺,令她娇躯震动,乳浪盈盈。烈焰红唇微张着嘤嘤娇喘,见齐开阳看来,洛湘瑶红唇一抿,泪珠终于从眼角滚落。
  百转千回柔肠百结,换来的是一记又一记更有力的抽送。齐开阳一手托着洛芸茵的翘臀,俯身半弓,一手搂着洛湘瑶的腰肢。美妇人正是肉欲与亲情大盛之时,被齐开阳一搂,心怀大慰。
  如此一来,花径之内快感又强烈了几分。洛芸茵正窃窃私语时,翘臀落在母亲腰腹间,软软的小腹皮蹭着光洁的臀肤摩挲,甚是亲昵舒服。正欲再送上香吻,忽听耳后传来母亲低吟之外,隐有啜泣之声。
  回眸一看,母亲现下的神情前所未见。两道秋娘眉蹙一会,舒一会。不住翕合的鼻翼分明是舒爽的模样,紧抿的红唇又像苦大仇深,咬牙切齿的煎熬。欢好之际的女子,情动时都是这样的神情。可母亲一双横波目眯一会,睁一会,温情款款,在欲望之中平添几分至亲舔犊之情。
  女子欢好时最是妩媚,舔犊时最是温柔。洛湘瑶二情交织,楚楚动人。
  「我抱我娘亲去,你……」洛芸茵一皱瑶鼻,目光在胯间一转,见流水潺潺,花唇微肿,带着几分担忧道:「你不要太久啦……」
  齐开阳咬着少女的耳朵轻声一句,洛芸茵贝齿咬着红唇,做个鬼脸道:「美得你!」
  从齐开阳身上下来,洛芸茵伏在母亲臂弯,洛湘瑶顺势一搂,就像幼时躺在她怀里撒娇时的模样。洛芸茵呼吸之际嗅到股甜腻馨香,唤醒儿时的回忆。只见此刻齐开阳的抽送速度快了些,两座饱满的乳峰震颤不已。每一次在大力突进时剧烈晃动,片刻的缓抽时又像清风拂过湖面时,湖水涌起的波纹荡荡。
  「娘,会不会……吃不消?」
  「唔唔~」洛芸茵在母亲怀中腻了一会,闻得香风扑面,听得低吟连连。尤其是齐开阳每次插到底时洛湘瑶娇躯一震,呻吟声几乎是生生憋在心里才能忍得。
  少女心道这是蚌珠被冲撞拨弄,快美无比。这娇吟声如泣如诉,动人心魄,洛芸茵自家在旁都觉脸红耳热,齐开阳更是忍不得抽送更劲更快。
  「他刚才有没有好好亲你一下,再……舔舔你?」
  「嗯~」不像是回答,更像是从小腹中发出的快意与羞意交织的呻吟。
  那声音带着勾魂的媚意,洛芸茵料想齐开阳不至莽撞地强来。再看母亲时,分明是羞不可抑,想必也如自己每回一样,都被情郎好好爱怜过一回,这才结合
  在一起。
  「他……」
  「别……别说了……」洛湘瑶几乎要哭出声来。本来忍不住浪荡的模样被女儿看在眼里就让她承受不住,还被问得其中细节,真个慌得小心肝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越是慌乱就越是紧张,花径收束到了极点。原本温柔的包裹,此刻颗颗花肉都像抽紧了似的,死死夹住侵犯的肉棒。齐开阳抽送之际,吭哧着粗气。见洛芸茵咬耳私语,母女俩的俏脸几乎贴在一处,赏心悦目,忍不得就要更加亲昵。
  「唔唔……齐郎……别……」胯间的快意已然将将到达顶点,豪乳微疼,乳头被舔过时更是阵阵酥麻。情郎俯身抱着她的豪乳大力舔吮,洛湘瑶本就忍得艰难,身上的敏感点尽数快意连绵,几在崩溃边缘。
  讨饶之声,换来的是一下下肆意的抽送。龟菇刚刚刨刮着花肉抽离寸许,刮得美妇一身酸软,立刻反身突进撞击在蚌珠上。洛湘瑶连魂儿都快被撞得飞了,透不过气来似的胸脯剧烈起伏,胯间叽咕叽咕的水浪声中,腰肢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
  「别……别……别让人家丢脸……别——」微张的红唇里冒出的尾音陡然拔高成又酥又媚的泣音。娇软又紧绷的娇躯猛地弓起,情郎插在最深的肉棒不停地碾磨着蚌珠,像拼尽全力地榨取甜美的花汁。肉棒的搅动将淫靡的花汁迫挤而出,玉胯像下了场淫雨,淅淅沥沥。痉挛的花肉大力地缠夹棒身,一颗颗地蜜吻着粗硬的肉柱。
  洛芸茵心一抽,见母亲如被油煎般地难过,被分开的双腿悬空乱颤,玉胯却凑紧了吸住情郎的胯骨一样,不停迎合扭摆。少女无意识地搂住母亲,似在安慰,又似在帮她分担此刻的煎熬难忍。
  「唔啊……」洛湘瑶忽然一阵大颤,娇躯一抽,绵绵地垂软,除了大口大口地呼吸之外丁点动弹不得。这一回的情潮来得别样不同,还特别的快。或许是女儿在身边让她万分紧张,竟然感觉出奇地好。
  洛芸茵同样紧张,此时才松了口气,发觉自己一身香汗。母亲一身松弛,偏着螓首害羞不敢见人,齐开阳仍是吮乳搅棒。动作虽是轻柔,像快意之后的缠绵抚慰,可花径被翻搅时的水声咕唧响起,竟然还不满足。
  「让娘亲歇一歇……」少女责备地怨道:「真要折腾死人呀。」
  「嘿嘿。」齐开阳恋恋不舍地松开豪乳,将洛芸茵一抱压在洛湘瑶身上道:
  「那就劳烦茵儿来帮湘湘的忙。」
  洛芸茵与母亲胸乳交贴,翘臀高举成美妙的圆弧,腰摆如蛇不知是想挣脱,还是引诱情郎一探深宫,不依地道:「就知道你打的坏主意,哼……哎呀……」
  少女被暗自期待又突如其来地破开娇躯之前,洛湘瑶轻声一哼。肉棒抽离之虽觉有些不舍,好歹不再像先前那么羞人。睁开媚目时见爱女的如花容颜蹙眉屏唇,一声急促的惊叫后,正缓缓呵出一声悠长甜息。美妇人遐思旖旎,觉得情郎正寸寸填满爱女的幽谷,将其中的气息缓缓从口中推出。
  被女儿怜惜了好一会的母亲,此刻怜惜起女儿来。洛湘瑶张开怀抱将爱女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脸蛋,抚摸着她的秀发,像在为她分担此刻的艰难与苦熬。
  「娘,齐哥哥今天好坏……尽欺负我们,唔唔唔……」
  与自己不同,洛芸茵的娇吟甚是甜美。软绵绵地伏在自己怀里时,翘高的屁股正一下下地起落,像在扳动着深嵌幽谷的肉棒。
  这个欺负让洛湘瑶无言以对,只得像哄小娃娃似地搂着爱女低声道:「别怕,别怕……」至于怕个什么,自家都说不清楚。
  饱蘸花汁的肉棒,初进洛芸茵体内已是顺畅。花径逼仄非常,像只肉钳子将肉棒钳住。少女本就情欲萌动,进入将半时花径已湿,两汩花汁混在一处,更是顺滑。齐开阳吸了口气,吃力一顶,撬开逼仄的还进直挺凤宫口。
  「啊呀……」蚌珠吃这一撞,洛芸茵娇啼出声。在母亲怀里被这撞击让娇躯一挺,少女饱满的美乳在母亲如山峦般的胸脯前厮磨而过。不同于情郎结实的胸膛,此刻的触感如坠温洋。
  「娘,你的胸好软……」
  「茵儿~不许说……」洛湘瑶同样感受道爱女娇挺的美乳,弹滑无比活力十足。
  可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个心肝大跳,难以抵受。
  「是好软嘛~」洛芸茵撒娇一声。幽谷里的肉棒力道一下比一下强,想是齐开阳此前抽送许久,正是将射未射之时,甚是凶悍。少女承受着他的粗鲁,享受着他的抽插,此刻才觉在母亲怀里做这等羞人之事,往常想都不敢想。
  娇躯一前一后地挺动,酥胸一下一下地揉动,洛芸茵悠长的娇喘不多时就变作急促的呻吟。恍恍惚惚时,少女忽觉得意,幸好方才已见过母亲浪荡的模样,否则说不定事后要被她数落自己。
  念及禁忌之事,洛芸茵也觉紧张起来。紧绷的娇躯,让幽谷中的触感分外强烈而明显。深宫口上的蚌珠一次次被情郎挤扁,刚刚抽出时又即弹起。俯身的姿势让翘臀每一回迎接抽插时都发出脆生生的撞肉响,噼噼啪啪,又是悦耳,又是淫靡。
  「娘……」
  少女讨饶似的在洛湘瑶怀里又是撒娇,又是讨巧。好像在说我好难熬,又好像在说是那个坏人干的坏事,不能怪我。洛湘瑶哪知该如何安慰,只顾将爱女温柔地搂在怀里,又是吻额,又是拍背。
  一下下的冲突深入,翘臀被拍打得如同战鼓擂响般密密频频。洛芸茵娇哼细细,回抱着母亲。快意不经意间就叠得如滔天的海浪,娇躯又是饥渴,又是煎熬。
  贴在母亲怀里被撞击得前后摇移,似将一身香汗涂抹在母亲身上。洛芸茵的娇啼声越来越大,迷乱地迎合,口中更是如被火烧般焦渴。
  娇躯的欲望将发未发,少女只知寻求快意。一阵香甜气息飘过,洛芸茵分不清,顾不得,低头一口吮住母亲的乳头,大力地一吸一吸,吸得唧唧啾啾。
  洛湘瑶虽觉微疼,不以为忤,只爱怜地抚摸着洛芸茵脑后秀发,任她在怀中撒娇寻欢,就像还在襁褓中一样。
  齐开阳陡见这奇景。洛芸茵贪婪地吮吸,洛湘瑶极具母性的温柔,呼吸愕然一顿像闭过气去。腰后一阵酸麻,肉棒一涨时花肉一缩一咬,再忍不住阳精喷洒而出。
  抱着洛芸茵的翘臀贪欢无尽地抽插,快意最盛之时仍不满足地寻求更强的快意。这一轮抽送直让泄身中的洛芸茵几乎晕了过去,花心正浇淋着花汁,就被龟菇碾扁,一汩水线还激射在蚌珠上,又疼又麻。
  少女咿咿呜呜地被母亲的豪乳漫过了俏脸,埋去了声音。在逼命的快感之中,贪婪地吮吸寻找温暖抚慰心灵的港湾。当齐开阳终于插在最深不再抽送,射出最后一汩阳精时,洛芸茵娇躯忽然一瘫,四肢垂落,连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8/14 12:07:57

第七章:姹紫嫣红
  月光洒落在窗棱上,给这座山边小城蒙上一层神秘而美丽的面纱。风这么轻,夜这么静,温柔的美妇,多情的少女与阳刚温暖的少年在激情过后,相拥着,回味着方才妙处横生的余韵。
  洛湘瑶乖乖顺顺,伏在齐开阳肩头,只把一口有一口的香风呵在他脖颈。洛芸茵青春活力,翻着身,支着颌,胸脯搭在情郎胸口,揪着一缕秀发。一会儿逗着情郎腋下,一会儿又在他胸口挠痒。
  美妇想藏起胸脯羞处,可惜全然藏不住。一抹圆弧夸张地隆起,弧线指向中央的一线深沟。每一次呼吸时,豪乳就直挺到她柔美的下颌。
  少女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秀挺的美乳悬着。随着撩动发丝的动作,摇啊摇,动啊动,像两只雪白的玉兔。
  齐开阳发觉母女俩的乳房都是极丰弹,却又有所不同。洛湘瑶的弹像是乳肤之下蕴满了汁液,弹力十足中带着柔。洛芸茵则是乳肉长得几乎不留空隙,正值青春年华,活力十足,蕴含无穷的生命力。
  胡思乱想着感慨了一番,齐开阳拍拍美妇的屁股,道:「离开剑湖宗,往后怎么办?」
  「就跟着你了……」洛湘瑶闷闷怯怯的声音,有隐藏不住的窃喜。
  「这个当然,我是说背后有无数的声音要讥嘲于你,怎么办?」
  「都习惯啦……」少年人爱出风头,好面子。齐开阳虽远比年纪成熟稳重,想到爱侣要蒙受许多不白之冤,着人背后指指点点,多有不忿。洛湘瑶听出齐开阳的担忧之意,心中感念,道:「郎君心疼妾身,妾身知道。其实过去三千年,我在旁人眼里没好到哪里去。」
  「是……这样么?」
  「剑湖宗三宗主,好大的名头。」洛湘瑶自嘲一哂,道:「知道个中内情的,谁会瞧得起我,背后指指点点何曾少过。」
  齐开阳听得心中一酸,又觉心怀大慰。洛湘瑶这样的身份,旁人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必然嗤之以鼻。圣心谷与殷其雷一战,洛湘瑶虽惹更多非议,实则地位扭转。
  没有范无心,洛湘瑶一样能立于天地之间。自废修为,一年重修,力抗平天印与斩血神刀。就算旁人嘴里再冷嘲热讽,心里不免敬佩与惧怕。反正都是被指指点点,今日可比往昔要强得太多。
  「哼,那些人,见了娘亲就想一口吞了,满脑子的歪心思,谁看不出来!」
  洛芸茵不忿道:「你呢?你是不是一样?第一眼见到就想入非非?别骗我,从小到大,满脑子色心的我见得多啦!」
  「是!就是!有什么不好?哪里不对了?我初见你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你漂亮了?」齐开阳义正词严地挺了挺胸膛,丝毫不惧。
  「茵儿别瞎闹……羞娘亲做什么……」洛湘瑶慌忙阻止,定了定神道:「妾身还有话想对郎君说。」
  此时情欲稍退,美妇正色,少年收起遐思,少女凝神倾听。
  「此回事情,凤圣尊从一开始就打着退出百宗大会的念头。今日凤门主看着威伏全场,南天池从此就是众矢之的,承受的压力比从前还要倍增。」
  「这点我也想到,正是如此。」
  「妾身想提醒郎君两件事。其一,凤圣尊刻意成众矢之的,都是为了你。她待你最亲,你本该出身南天池,现下以中天池为先,她都认了。在中天池正式现身之前,把所有目光都聚到南天池去,让中天池可择机重现。现下我们帮不了太多忙,你……待回了南天池,好歹叫人家一声,多少是个感谢,凤圣尊想必期盼已久。」
  「呃……」齐开阳窘迫不安,咬着牙重重吐了口气道:「这次回南天池一定!」
  「嗯,此事万不可敷衍。凤圣尊身边的帮手不多,体己的人更少。你这一声简单,对她十分重要!」
  「知道!」南天池重开山门固是盛事,其难不亚于中天池想再占一席之地。
  齐开阳自幼就知精神力之强大,凤栖烟卧薪尝胆,自己什么都没有,能给她些许安慰都好。少年郑重应下,奇道:「帮手不多?」
  「唉……南天池上下各怀鬼胎者不在少数,不是一个星轨洗筹和赦免付青龙就能齐心的。」洛湘瑶幽幽甜甜地道:「可还记得道陨窟外?」
  三人一同沉默,洛湘瑶心中甜甜的,齐开阳千头万绪,洛芸茵则更加好奇,道:「齐哥哥,当时你在想什么?」
  「旁的顾不上,就觉诸天仙圣都来欺负我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时候,湘湘一直陪在身边。后来钟神秀下令,湘湘受苦瘫坐在地,还笑着让我不必担心,她有办法应付。那一笑哟,我心都痛了。那一笑,太美,太惹人怜爱,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不管天塌地陷,一定要让她进我家门!想入非非,那是真的。」
  情郎勇敢果决,母亲威武不屈,洛芸茵对这段故事百听不厌。谈起这段旧事,少女再度沉浸其中。
  「当时的南天池怎么样,现在的南天池会好一些,但绝不致脱胎换骨。而且凤圣尊步伐太快,下面的人跟不上,有异心者不会太少。就算现在没有异心,接下来一段时日三家天池合力施压,一定有人会动摇。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冒天下之大不韪,更有些人会惜命,惜命就会软弱。」
  「我能做些什么?」
  「妾身也不知道。只知一项,就是要说的其二。凤圣尊主动跳在最前遮风挡雨,光凭南天池之力不够。中天池眼下还不方便露面,暗中一定要给支持。妾身不知慕圣尊……」
  「啪!」脆生生的清亮响声,齐开阳虎着脸道:「你是齐家的人了,我怎么称呼,你跟着我称呼!还一口一个慕圣尊?」
  又肥又白的大屁股被结结实实地扇了一掌。这一掌力道不小,打得臀浪滚滚,雪白的臀肤上浮起五道红痕。
  「是,妾身知错了……」洛湘瑶怯生生地应下,声音委屈,唇角都是喜意,媚目里满是羞涩。
  洛芸茵见娘亲的屁股都被打红了,原本气往上冲,欲责备情郎下手没轻没重。
  可母亲的模样已不仅是坦然受之,更乐在其中,都不知自己从何责备起,只能剜了齐开阳一眼。
  「师尊与凤圣尊有龃龉,凤圣尊一定不肯低头,师尊的想法不知。想要化解,唯有仰仗郎君之力。郎君是她们之间的纽带,有些事她们不肯说出口,郎君可代她们说,代她们做。有了台阶下,一切就能顺理成章。此事郎君万万要记在心上,抓住每一个时机,好歹让她们俩人暂时放下芥蒂,也是好的。」
  屁股才遭重重扇了一掌,额头又被齐开阳吻住长长地亲了一口。齐开阳直到亲出【啧】声后,才赞道:「湘湘真知灼见。」
  「哪里有,就是活得久些,见得多些。」洛湘瑶被吻得甚是受用,莞尔一笑道:「要是在人间朝堂,我就是那种最讨人厌的臣子。各种各样的毛病死命地挑,问起解决办法一个没有。不知道凝儿阶下有没有这种人,咯咯。」
  「嗯。」齐开阳十分认真地点头,严肃道:「茵儿,这种讨人厌,只会挑毛病又解决不了耍嘴皮子的,是不是要重重地责罚?」
  「你敢!」洛芸茵厉声而笑颜,捂着嘴道:「让娘再歇一会儿不成吗?就知道自己快活。」
  齐开阳万般无奈地摊开一只手,正是方才扇在洛湘瑶屁股上的那一只。掌心与指缝里黏糯的春汁盈盈闪亮,哪里有半分要歇的样子?洛芸茵见状吃吃而笑,心中更惊讶于母亲的异感。齐开阳除了打屁股之外,一直只是搂着母女俩,并未有什么挑逗之举。难道打打屁股就会浪成这样?
  洛湘瑶羞得急忙去扳齐开阳的手,少年轻巧躲过翻身压在洛芸茵身上道:
  「湘湘要再歇一会儿,那就罚你这个做女儿的代为受过。」
  不由分说,将手指在洛芸茵唇瓣上一捺。黏糯的春汁甜中带骚,少女不由自主地伸舌一舔,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几口。
  「好吃么?」青春少女的贪嘴模样又性感又可爱,感受着指头传来的软糯,齐开阳笑着问道。
  「哼,不理你。」洛芸茵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从他身下一滑缩到洛湘瑶身边,向情郎狠狠瞪了一眼,皱着琼鼻做个鬼脸,道:「就知道使坏,正事不办!」
  「我什么时候误事了?」
  「娘。」洛芸茵偎依入臂弯,一座雪白的山峦与嫣红的峰顶凸点几乎占据整个视线。白得胜冰湖之雪,红得如珊瑚珠一样娇艳。洛芸茵脸颊微红,略思索了一番,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伤。」洛湘瑶警觉之心顿起,断然否认。
  「怎么会没有?平天印和斩血神刀谁不闻风丧胆?娘虽然厉害,修行日子毕竟短。我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没伤?」
  「一点点小伤,不用大惊小怪的……」
  「那么成,有伤就要治!」洛芸茵醉星目一转,越说越是大胆,轻声道:
  「这个人虽然老是使坏,治伤真是一绝。让他多卖卖力气,娘别和他客气,能吃多少就吃多少,顺道把从前有什么暗创啊都治好。」
  「胡说什么……我重塑经脉,哪里有什么暗创。」洛湘瑶心慌意乱,连连推着爱女,让她别再说下去。
  「没暗创就存做修行的真元。我说是真的,你多试试就知道。他的坏东西,嘻嘻,最是精纯。」洛芸茵只做不知,朝齐开阳一扬螓首道:「坏人,便宜你了。
  还看?早等不及了吧?」
  母媚女明像两朵鲜花般娇艳绽放,当真是等得心焦,齐开阳咧嘴一笑俯身搂住洛湘瑶。美妇人娇躯跳了跳,似被吓着了。情郎结实的胸膛压在胸乳上,两枚乳头反陷乳肉,饱蕴的浆汁似在薄薄的乳肤下涌动。
  异样的触感唤起羞意,尤其当着爱女的面。先前激情四溢时洛芸茵忽然到来,洛湘瑶已娇羞难耐。正当激情之时,还顾不上太多。其后洛芸茵的大大方方,抚慰了她耻于见人的心情。现今要从头到尾,从暂复的平静里被挑逗起欲火,一点点地沦陷入欲望的深渊,让洛芸茵在身旁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洛湘瑶不由惊慌。
  幸好情郎的身体结实而温暖,被他压在身下,胸脯暖融融的,冷汗都转做香汗。情欲,羞涩,慌乱之外,居然还有几分安宁放心。
  「真的没有伤?」齐开阳吻着美妇脖颈,爱意甚温柔,声音虽低,却有不容置疑的严厉。
  「有一些……」洛湘瑶怯生生地不敢隐瞒,一时心中又觉委屈。明明在地府定情之时,琴瑟和谐。真遂了心愿,入了齐家,就像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齐开阳的话,半点都生不起违抗之心,问什么就答什么,好像生怕不答他会生气似的。
  「要早说呀,老藏在心里干什么?」
  洛湘瑶心中一暖,好像胸脯上的暖意直透到了心里。一瞬间洛湘瑶明白了什么,怕是因为在乎,更不愿失去。原来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竟然如此甜蜜。
  「怕你们担心。」洛湘瑶此时险些忘了女儿就在身旁,娇声道:「清微诀攻守兼备,我是修为还差了些。平天印我不怕,斩血神刀有些难应付。神念远超同境界,只有郎君才做得到。」
  被爱侣恭维,简直快活得魂灵都快飞了。齐开阳乐呵呵地傻笑了下,眨眨大眼睛,道:「真不碍事?」
  「不碍事,没伤着根基,修养几日的事情。」
  「我不信,你有话老是藏在心里,不尽不实。茵儿,我说的对不对?」面对洛湘瑶,齐开阳的鬼主意一大堆,道:「我要探查一番。」
  「哼,想做坏事就直说,找那么些借口做什么?」洛芸茵想板起脸,却忍不住嬉笑起来,凑近二人道:「齐哥哥,你要怎么探查呀?」
  「为夫的探查之道,比众不同!」齐开阳一本正经道:「不仅要全身上下都查个遍,还要深入浅出,先探,后查。里里外外都不放过,确保万无一失!」
  洛湘瑶听得心跳砰砰,豪乳都觉发麻。这样【探查】,要探到哪里才算完?
  又要【查】到哪里去?想着想着,美妇呼吸急促,娇喘焉焉。烈焰红唇嫣红若血,不住抿啊抿地难耐不安。
  「茵儿,陪我查查看,以免漏了。」
  洛湘瑶听闻几乎背过气去,她已不是往昔的只知床笫,不识情趣。在皇宫中曾与阴素凝联席而欢,至今回忆起来都觉太过放荡癫狂。旁人还好些,齐开阳偏让洛芸茵加入,这一回是真个有些慌得不知所措。
  「你……你给我收敛点。」洛芸茵也急了,虽说已是个完完全全的女人。与齐开阳的恋情光明正大,母亲从不反对。但是床上的荒唐事母亲【想必】还不知晓,要被她看见自己放荡的模样,回头会不会挨一顿数落?就算自家已长大,母亲终究是母亲,沉下脸来还是会害怕。
  「有什么不好?迟早的事情,湘湘,好不好?」
  情郎柔声,洛湘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唇瓣抖了抖,终是轻轻从琼鼻里哼出一声,权做答应了。齐开阳大喜,忙对洛芸茵使个眼色。所谓迟早的事情一词,都是说给她听的。与其事后被母亲数落,不如一同拖下水来,今后谁也说不得谁。
  洛芸茵心下狐疑,这计策得不得行?醉星目一转,看母亲垂眉顺眼,一副任由就范的模样,一时好笑,心中又恼。母亲往年待人接物都有风度,不失礼仪。
  可一向不与人主动交集,若无宗门与北天池传召,都待在执剑湖里,向不外出,让人觉得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齐开阳初识洛湘瑶时,这股风采可是连连领略过数回。
  看她现在的模样,全陷在情郎的网里,不是不好,实在太乖巧了点。
  正浮想联翩,齐开阳正顺着母亲的粉颈一口一口地吻落。每一吻都吸上一下,在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一记红印。洛湘瑶闭着媚目,敏感的脖颈被吸吻着时,让她娇躯一颤一颤,环抱在齐开阳背脊上的玉指时不时地一掐。
  不停抿起的红唇,翕合的鼻翼,正是情动的模样。洛芸茵见状,不由心中一荡。先前只见了最激烈的欢好模样,且洛湘瑶竭力自控。若是渐渐处之泰然时,不知道母亲会是如何的媚惑?被摆成各种各样羞人的姿势,母亲在自己面前又会如何?
  洛芸茵目光扫视,落在母亲腰臀之间。被扇了一掌的臀瓣上尤带红痕,这只风情万种的丰臀如果高高地翘起来,被粗大的肉棍插个尽根透底。遐思旖旎,想着想着,少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点燃。再看洛湘瑶时,见她虽仍在勉力自持,可嘴角勾起的笑意,何等甜蜜?
  洛芸茵眼眶微湿,自家十六岁就觅得如意郎君,而母亲却苦守空闺三千载。
  好容易有个可心的男子,殊为不易。想着想着,少女俯身凑近齐开阳,贴耳道:
  「齐哥哥,有没有尝过我娘的奶水?滋味怎么样?」
  「又香又甜,怎么吃都不够。」齐开阳自幼饱读诗书,但形容起洛湘瑶的宝乳仙珍,掏空了心思都形容不出。
  「有没有作用?」
  「极壮神念,还能修复平日修行的暗创。」
  「好极了!今后你帮我娘修行,我娘帮你修行,互为补益。」姐妹们双修大有收获,唯独齐开阳一无所得。有助情郎修行,洛芸茵打从心眼里欢喜,道:
  「要不要再吃一点?人家想看看。」
  「当然要了!我吃一边,你吃一边,然后喂给我。」
  「嘻嘻,坏人。」洛芸茵本有此意,伏在洛湘瑶身边道:「娘,我再吃吃奶。
  小时候都没能吃上几口,还不懂事,都不知味道。」
  洛湘瑶眼圈一下子红了,十余年的愧疚与亏欠之意瞬时泛起,含泪连连点头。
  洛芸茵半是心机,半是真情,见状吻去母亲的泪痕道:「娘,别哭啦,你待茵儿怎么样,茵儿心里清楚得很。我现在尝尝,也是一样。你看,齐哥哥贪嘴的样子,比谁都馋!」
  齐开阳已吻过美妇香肩,吐着舌滑上耸起的豪乳。自锁骨以下,嫩肉开始撑起肌肤,越来越高。硕大的乳房散发的乳香味儿腻中带着清甜,小口小口地吸在嘴里,软弹得比楚明琅做的皮冻还要可口。
  点上峰顶的梅瓣时,齐开阳大口一吸,几乎把脸都压了上去,像是要把所有的浆汁都挤得喷出来一样,贪婪无比。
  「哼嗯……」洛湘瑶轻声呻吟,为躲避洛芸茵目光,垂目时正把齐开阳的样子看在眼里。看他人都会觉得淫靡,何况豪乳传来一股股麻酥酥的电流,清晰地感应着情郎的每一次吸吮,每一次舔舐。乳峰受迫扁下时,饱满的乳肉向四周满溢,轻易就抵至下颌。洛湘瑶觉得直酥到了骨子里。
  「轻一点,要疼爱它,不能欺负它。」洛芸茵殷殷叮嘱,看齐开阳贪嘴的样子,唯恐他又吸又咬,将母亲吹弹可破的饱满乳房给咬破了。
  此言说得洛湘瑶心肝又是一颤,情郎虽贪婪,力道与技巧兼具,恰到好处。
  偶尔被他咬得几口的微疼,情趣横生。正神魂飘荡间,另一只乳头被洛芸茵含进嘴里。
  与齐开阳的贪婪不同,爱女的吸吮则全是幼时贪嘴的模样。襁褓中的婴孩好像时时刻刻都在饿着,对陌生的世界时时感到好奇与不安。母亲的乳房就是最好的安慰,任何时候含在嘴里时,就是世上最大的安宁港湾。
  洛芸茵含着乳蕾,将乳头吮得严严实实,一大口一大口地吸着。少女丰沛的香唾与宝乳仙浆混在一处,强劲的吸力直吸得唧唧啵啵,啧啧有声。洛湘瑶柔情顿起,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好像她仍在襁褓之中正贪嘴,母亲则笑着说着婴孩还听不懂的话语,嘱咐她慢些,奶水有的是,慢点吃别噎着了。
  与齐开阳将豪乳压扁不同,洛芸茵只顾吸吮,绵柔而弹软的乳肉被她吸得像刚发好的面团似地拉长。乳峰被拉出一道弯弧,看着柔弱无比,却又像糍糯一样黏韧。
  一扁一长,扁如奶饼,长如正在拉开的糍糕。洛芸茵情与欲交织,怜与爱并起。对洛芸茵的亏欠之情与对齐开阳的依恋之意此升彼落,忽而竟想起在地府之时,百转千回的纠结。
  无论哪一种,都是生灵最炽热,最真挚的情感。洛湘瑶胯间本就湿润,此刻更觉臀瓣间的裂隙一凉,竟是清露满盈花穴,不堪容纳地自溢而出。
  「齐哥哥……」洛芸茵吸得满嘴香汁,心满意足地离开母亲温柔的乳房,含混不清道。
  少女嘟起的红唇,如熟透的樱桃般饱满水润。齐开阳顺势吻住,一口口香汁度来,滋味竟比自己吮出的还要好。正大口品尝间,洛芸茵喂完了香汁,又吐兰舌,欲将口中的残迹一点不留地喂给情郎。
  香舌轻吐于唇外,软糯不逊乳房,艳红的色泽犹有过之。何况香舌被齐开阳不停地吸吮,洛芸茵热情地回应,令香舌款款蠕动着,更是诱人脸红。洛湘瑶看两人吻得意乱情迷,宝乳仙浆从女儿喷香的小嘴里吐出来,想必滋味更胜一筹。
  舌吻缠绵一番,洛芸茵迷醉中发觉母亲看得目不转睛,顿起羞意,羞红着俏脸往齐开阳肩头一藏。见母亲的目光中并无责备,只是温柔欣慰与些许羡慕,媚目一转,推着齐开阳道:「查清楚了没有?」
  「这才到哪儿?还早着呢。」
  「那你去查一查紫府啊,看看有没受损。」
  要查紫府,当然要从嘴里查起。齐开阳在洛芸茵耳畔轻言一句,惹来少女粉拳,生生受了后一口吻住洛湘瑶的烈焰红唇。美妇琼鼻中长哼一气,娇躯更软了些。洛芸茵的香舌灵巧有力,而洛湘瑶的则和她的身体一样,尽显绵柔,几有一舔即化之感。
  洛湘瑶半是羞涩,半是热情地回吻。她不敢像洛芸茵一样长吐兰舌,先前旁观时就觉这模样太过淫靡。可齐开阳数度吸不来兰舌,于是侵入她口中,衔尾追逐。美妇闪躲数次,终究躲不过去,被他卷在嘴里细细品尝。
  大手在嫩嫩的小腹皮上抚来摸去,粗糙的男子掌纹磨在腹皮,发出沙沙轻响。
  又像只小火炉,将暖意不停送入腹中。洛湘瑶沉迷之际,心中哀叹一声。先前两人这一口,将她残存的宝乳仙浆吸得点滴不剩。胯间清露潺潺,怎能瞒过齐开阳的眼睛?
  湿淋淋的腿心张开羞耻之甚,洛湘瑶暗思此前虽被女儿看过,好歹彼时正被反复抽插,情动之时还可说得过去。现下只是行些亲昵挑逗之举就湿得透了,岂不是要被彻底看穿?说不定洛芸茵还会想母亲原来这般淫荡?
  一边担忧,一边又在亲昵的长舌之吻中不可自拔。果如所料,齐开阳的大手抚摸着顺势而下,并掌如刀地插入密闭的腿心。洛湘瑶猛然睁开媚目,露出哀求之意。这一哀求分外委屈,连唇瓣都嘟了起来,叫齐开阳顺势饱尝。
  齐开阳未曾拒绝,亦未停止。大眼睛里一点调笑之意,一点鼓励之情。洛湘瑶实难抵挡这样的柔情,加之娇躯酥软无力,半推半就地被抬起一条玉腿。
  花瓣潮糯,分开时就觉一股凉意,可见湿得何等透底。待被情郎的手指分花拂柳地剥开,淫媚将全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洛湘瑶羞臊无地,又半点不能阻止,只能环着齐开阳的脖颈。想让他吻得自己更深以获取更多安慰,又像想藏在他怀里,做个闷头鸵鸟。
  肉瓣上的花珠被粗糙的手指头拨弄着,拨一下就忍不住娇躯抽搐一回。一腿
  悬空着打颤,另一腿死死绷紧着,徒劳地抵御着传来的快意。
  可是一线冰凉将洛湘瑶彻底摧毁。粗糙的手指上伸来个与花珠不相上下的嫩尖,却灵巧如蛇。嫩尖在花珠上一点,一挑,一旋,脊骨酥麻麻的快意交汇流转着,自花珠上弥漫而出。洛湘瑶娇躯一僵,彻底软了下来。
  乌绒绒的胯间芳草茂密,将粉白花瓣藏于其间,却难掩其艳色。洛芸茵伸香舌穿过芳草丛,与手指头争夺一番,率先划开紧闭的花瓣,向女子身上至柔的花肉舔去。
  洛湘瑶仍被齐开阳深吻,花肉被舌尖打着旋儿挑得几下,全喘不过气来。此刻的她已认命似地不再挣扎,一身瘫软着,连五脏六腑都似没了力气。被挑开的洞口里,久蕴蓄满的花汁像冲溃了个堤防缺口,从缺口里潺潺流出。只感爱女舌尖卷了又卷,竟将花汁一滴不漏地舔尽。
  洛湘瑶一时怨阴素凝把女儿教坏了,一时怨齐开阳坏心太多,尽知道折腾自己。可身上的连绵快意却怎么都骗不了自己,热烈的回吻不逊齐开阳半点的贪婪,被挑开的小肉圈一缩一缩。不为人知的心底,竟在期待爱女能舔得更深一点,以抚慰空虚难耐的花房。
  「想不想吃?」
  舌尖在花洞里游鱼般转了几转,拔出时洛湘瑶幽怨地嘤咛一声。被唤醒的欲火陡然失了挑拨,甚是难耐。好在女儿终于肯放开,不让自己再失面子,好歹松了口气。洛湘瑶最怕的,是贪嘴的爱女若像吃奶时一般重重吸上几口,真要花汁决了堤可怎生是好。
  「要!」齐开阳期待已久,清冽又粘滑的花汁比酒浆还要香甜醉人,齐开阳接过洛芸茵度来的花汁,坏心一起,就想喂给洛湘瑶自己尝尝。
  美妇并不是没有吃过。往常被齐开阳插弄得神魂颠倒,在狂潮将至之际,不管不顾地将肉棒含进嘴里挑舔吸吮,直让阳精混着花汁喷的自己满口方才罢休。
  今日不知是不是与爱女联席之故,欲情之烈更胜从前,花汁特别地粘滑。齐开阳满心要她也尝一尝,感受下自身是何等地快活。
  「哎呀,你别乱来嘛。」洛芸茵忙推开齐开阳。情郎的喜好她再清楚不过,待此计得逞,必要更进一步,让母女俩长舌拥吻。少女并不排斥,可看母亲面涨红霞,楚楚可怜的模样。若齐开阳相求,她大体难以拒绝,届时羞得太过,反为不美。
  「正事要紧!你到底查清楚了没有嘛?」
  「外面茵儿查了,无大碍。我来查查里面!」洛芸茵连使眼色,齐开阳亦不忍【欺凌】太过,搂起洛湘瑶好生抚慰了一番,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莫怪,为夫这就查查里面。」
  「不要……」
  洛湘瑶忸怩不依,欲推还就,几度挣扎被齐开阳翻转过来。情郎的掌心一下下轻轻拍在丰臀上,正是要自己屈跪着翘起。往常每当此时,洛湘瑶满心期待。
  这是两人之间最合适的姿势,肉棒从后挑入满贯又可结结实实地碾磨蚌珠,每一回都销魂蚀骨。可今日女儿在旁,洛湘瑶就算娇躯不停地在渴求,仍用极强的意志力强自自控。只侧伏着,一动不肯动。
  可侧伏之姿,双腿曲起,胯间仍是艳光大放。两瓣花唇由此不仅密闭着,更是微微坟起,比唯独的香唇还显丰满肥嫩。齐开阳见她害羞不肯动,于是挺着肉棒,蘸着花汁,将几无缝隙的小肉圈生生撑开,龟菇噗地一声钻了进去。
  「咿唔……」洛湘瑶咬着牙关,这姿势紧致无比,龟菇入体时紧得仿佛被牢牢箍住似的。自家最知自家事,花汁淋漓,又润又腻,这一下入体虽是紧致非常,实如滑进来一般。
  「轻一点,别莽撞。」破体而入时母亲娇躯颤动,罕有的姿势下花瓣被撑得触目惊心。洛芸茵连连叮嘱,生怕齐开阳就此贯入,将母亲的身体都剖成两瓣。
  「呼……」
  紧致之外的温柔让齐开阳长吐一口浊气。洛湘瑶听在耳里,知齐开阳向不粗鲁,此刻更不会不顾自己强行深入,只觉有些好笑。——洛芸茵今日还更像个长辈,絮絮叨叨地疼爱着【晚辈】。
  肉棒一寸寸慢慢深入,花汁被逼出穴口,不一刻就染得臀股尽湿。齐开阳弓身挺腰,姿势所限令肉棒刺斜里插入,逼迫着一面花肉。洛湘瑶只感虽是那一面花肉被压得前所未有之重,可龟菇抵达深宫时,难以实打实地挑拨蚌珠。
  花肉的快意与蚌珠的不满交织在一起,美妇煎熬般地难受。情郎肉棒在花径里来回穿梭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是顺畅,可蚌珠被若有若无地掠过拂出,急得心跳如擂鼓,越发抵受不住。
  半推半就着,被情郎彻底翻转过身,又白又大的屁股俏生生地自腰肢以下浮凸而起。肉棒搅拌着水声穿梭之际,许是屁股太过丰满,总是架在情郎腰腹上,深宫口的蚌珠每觉要被撞中时就戛然而止。
  悄悄地将丰臀抬起一点,小腹与床面漏出个缝隙,肉棒更深了些。久旱的蚌珠终于能被龟菇揉中,可惜无论力道与角度均不完美,爽而不畅。洛湘瑶咿咿呜呜声中,终于再难抗拒半点,被齐开阳缓缓抱起,摆出个原本熟极而流,眼下羞不可抑的后入之姿。
  只一下深插,肉棒直抵凤宫,龟菇长挑蚌珠,洛湘瑶吐出憋闷许久的长气。
  这一下心满意足,滋味之绝佳,正是自家最爱。且齐开阳深插之后并未拔出,而是贴着蚌珠搅拌。酸麻带酥的销魂一波波地卷来,洛湘瑶被抱住了丰臀,上身却没了力气。
  洛芸茵看母亲腰肢一会儿塌陷,一会儿又弓起。塌陷时肥美丰臀高翘,艳红的蜜裂之中插着根粗黑肉棒,触目惊心。齐开阳连连抽送,将紧致的洞口撬开,缠绵的嫩肉显露。插入时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啪啪啪的脆声越发响亮。以深入与撞击之实而论,无过于这个姿势,洛芸茵本身就喜爱非常。
  弓起时臀瓣闭合着紧紧缩起,浑圆的美臀收缩如梨。臀肉更是肥厚,撞击之下臀尖颤颤地发着抖被挤扁,拔出时男儿腰腹骤然将挤实的臀瓣一松,丰臀弹跳着颤动。
  母亲含羞带臊地迎接着暴风骤雨,花汁之丰沛,每回塌腰时肉棒抽出都会带出水花飞溅。被肉棒一迫,溅向翘高的丰臀,舒张的臀沟。令臀瓣上沾满了汁液,不知是春水还是香汗。臀沟中心处肉红的小菊涡像生出个水洼,将飞溅的花汁聚拢,再被一撞之下抛洒开来。
  「齐哥哥,娘亲往常没有吃着的,你要多多补给她。」
  此刻洛湘瑶的花径前所未有之紧,且痉挛阵阵,肉浪滔滔,肉棒一下下的重杵难舍难离。快意本就强烈,少女咬耳而言,齐开阳更是脑中一轰。占得母女俩并蒂娇花,本就是让人无比得意的事情。何况身在其中,正当兴头上。
  正感不可支欲加力之时,洛湘瑶娇躯颤动,上身猛地一扬,又脱力地俯身,再勉力撑起。原本塌腰翘臀迎合肉棒穿刺的姿势,变成再难抵受抽送的酸麻,变成弓腰缓拒。这么一来,花径缩得更紧,齐开阳猛吸一口气憋住,搂着美妇腰肢密密频频的加力抽送。
  「唔唔唔……」洛湘瑶哭音大作,两团悬空的豪乳浪荡地前抛后甩,幼圆的丰臀在紧锣密鼓的撞击之下脆声连连。美妇人想死死咬着牙关,却忍不住哼出动人的媚吟。
  洛芸茵见两人交合之处水流更急,花唇闭如缩紧的小嘴,深知母亲情潮已至巅峰,正畅快地泄出花汁。可齐开阳却还差一些,仍虎虎生威地抽送着,蹂躏着,将母亲的情潮一浪又一浪地托起,升高,不得止歇。
  眼见母亲花唇越缩越紧,耳听媚吟声越来越高。再这么下去,非给插弄得昏死过去不可。洛芸茵钻入母亲半悬的胸脯下,露出双狡猾的媚眼。
  齐开阳见少女媚眼一弯,似在得意一笑。就见她衔着悬垂的乳峰从洛湘瑶肋侧露出一抹圆隆,吐出口外的香舌在乳蕾上顺着峰顶画着圈,打着转。
  舌红晕艳,淫靡魅色,齐开阳脑后一紧,虎吼一声,阳精激射!
  洛湘瑶啊地一声尖叫,娇躯一塌全软在女儿身上。激射的水柱冲刷着蚌珠,膨张的龟菇刨刮着花肉,钝尖还在冲撞着深宫,就连乳头与那一片粉嫩乳晕都是快意如潮。撞击的脆响像催命的鼓点,随着齐开阳一记深插,一挑,娇躯轻飘飘的,几乎被挑了起来。洛湘瑶终觉得连骨头都化了去,翘着的丰臀都再也支撑不住,玉腿一轻,软软滑落……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8/21 11:26:28

第八章:母明女媚
  「小开阳与柳家主大破神箫鬼笛,若无东天池偏颇庇佑,神箫鬼笛将当场横死。湘瑶姐姐迎战殷其雷,隐占上风……」
  凤栖烟阅览书信,嫣然一笑拂袖起身来到窗棱边。仙宫高高矗立于云端之上,俯瞰着清波荡漾的南天池。
  南天池之巅早已冰融雪化,环着天池的湖岸边绿草茵茵,仙葩朵朵。流云有些在山腰处流淌,有些在仙宫旁永恒,有些在天池面上荡涤着雾霭沉沉。
  凤栖烟腰架窗棱将螓首探出,单足后曲在地面上一踢一踢。俯身的身姿,让她胸前两团圆隆饱满压塌了衣襟,与环抱小腹的藕臂一挤,现出两抹幼圆与一裂深沟。一曲一踢的玉腿,让鲜红的裙裾如风过莲叶般聚散不定。聚时只露出一双云纹绣鞋,散时纤细笔直的长腿与圆润合宜的小腿肚子惊鸿一瞥。
  南天池之主混若不觉,喃喃自语:「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这般气象,不能让些心怀叵测的宵小破坏了才是。又过大半年……小开阳,你陪着你的湘瑶,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呀……」
  潮涨过后的喘息,一呼一吸都带着激情的回味。洛湘瑶柔弱无力地娇喘,齐开阳与洛芸茵一人一边,帮她擦去脸颊旁不住滚落的香汗。半软的肉棒嵌在幽谷之中,瘫软的花肉不时收缩抽搐一阵。滋味极像她每回拼尽全力地以烈焰红唇吮出阳精之后,贪婪又爱惜地小口含吸,抚慰疲惫的肉棒。
  微睁横波目,洛芸茵半是揶揄,半是欣慰笑意的俏脸近在眼前。抿了抿红唇,目光躲闪,方才的浪荡劲儿被看得巨细靡遗,美妇人幽幽叹了口气。不知是感叹世事无常,还是无奈的认命。
  这一声叹息过后,洛湘瑶展颜一笑,如花初绽。烈焰红唇微嘟着,轻轻捏了捏爱女的脸颊。洛芸茵目光一亮,母亲这一笑,仿佛和过去彻底告别,再无什么忌讳与彷徨,也彻底接受了发生的一切。从此之后,焕然新生。
  「娘,你要不要运转功法试一试?」
  洛芸茵依然蒙在鼓里,一叶障目,洛湘瑶深感当下的一切甚是满意,比揭破更好。于是横波目一低,悄声道:「一直在运转,对修行确有大用。」
  「我就说的,是不是?」洛芸茵挽着母亲的玉臂兴奋道:「下回再见到殷其雷,要给他好看!」
  洛芸茵言语时凑身,母女俩胸前鲜红的蓓蕾几乎对在一处,高挺的乳峰雪灿灿的各自傲人。齐开阳贪看不已,洛芸茵还未察觉,而洛湘瑶想是孤僻久了,亲昵的动作总能极快地反映,原本只微微浮凸的乳珠正在涨起。鲜花并蒂,最是诱人,齐开阳目不转睛,看得心旷神怡。
  「色狼,又在偷看。」洛湘瑶看不见,洛芸茵将一切尽收眼底,咯咯娇笑声中,少女挽着母亲的玉臂在胸前一挡。
  「茵儿越长越大,挡不住的……」齐开阳嘿嘿贼笑。洛芸茵破身之后,胸前两座山峰长得甚快,齐开阳把玩之际,就觉日渐一日难以掌控。洛湘瑶一条手臂又岂足以掩得住?
  「讨厌。」洛芸茵星目游离,灵动地转了转,道:「真的越来越大了?」
  「大了整整一圈。」齐开阳越过洛湘瑶,在洛芸茵的樱桃小口上吻了一口,摊开手掌道:「快抓不住了。」
  「还不够大,再大些更好。」洛芸茵窃喜中生生忍住半弯的嘴角,矜持了一阵,终于抵不过好奇与期盼道:「你……你比一下娘亲的,我看看还差多少。」
  简直求之不得!齐开阳张开大手握着洛湘瑶的乳房,五指掐落陷于乳肉之中。
  雪嫩嫩的玉峰被掐得满溢鼓起,指缝中还有颗嫣红乳珠探出头来,香艳非常。
  洛湘瑶吃这一掐,不仅缓和的呼吸又是一窒,幽谷里又觉被撑得满胀,美妇人这一回是真的吓着了。
  被齐开阳抱来小山城后,两人心绪激荡抵死缠绵。洛湘瑶怎敌齐开阳的神勇?
  洛芸茵到来前就已有些招架不住。待洛芸茵赶来,齐开阳更是兴致大涨,这两轮捱下来,洛湘瑶实感不支。——倒不是到此为止,而是要歇息歇息才能再战。
  「茵儿……」美妇撒着娇声起身对洛芸茵咬耳而言,借扭拧娇躯之机吐出肉棒。黏糯的触感让她轻吐一口气,不知是终于有了喘息之机,还是遗憾没能继续被塞满。
  不知母女俩说了些什么。洛芸茵一会儿蹙眉露出疑惑,一会儿寒烟眉一挑露出同仇敌忾之心,频频点头。
  齐开阳懒得猜测,只顾贪看母女俩赤身裸体地交贴一处。洛湘瑶娇躯丰满,侧身时丰臀毕露,又白又圆。洛芸茵贴着母亲,美乳埋没在洛湘瑶的胸乳里交错着,屁股虽不比母亲的大,纤细的腰肢却更显屁股翘生生的。
  「对!」毕露的曲线在她们身上各自展现着截然不同的魅力。齐开阳正看得眼花缭乱时,洛芸茵斩钉截铁说道,简直像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你们在商量什么鬼主意?」
  齐开阳欲一振夫纲,板着脸逼问,洛芸茵一个飞扑投在他怀里,两人滚作一团。少女压在齐开阳身上,两座美乳垂在胸膛,咯咯的娇笑声如同天籁,柔软透着无限活力的身体更是轻易化去一腔豪情。
  「在商量怎么不让你欺负我们苦命的母女俩。」
  「疼爱都来不及,哪舍得欺负?冤枉啊……」
  「还说没有?」洛芸茵低头亮出银牙,在齐开阳胸口上留下两排牙印,道:
  「你猛冲猛打几个时辰了?娘亲还没尝过男女滋味,哪经得起你这样?就顾着自己舒爽,不顾着人家。」
  「我……」齐开阳叫苦不迭。洛湘瑶显是觉得目前的状况很是满意,不欲将两人早已定情一事说出。齐开阳百口莫辩,总不能把地府里两人缠绵悱恻,日夜尽欢的模样都说给洛芸茵知道?只得苦笑道:「湘湘是什么修为,又不是弱女子,哪有那么脆弱?你在魔界的时候才道生境……」
  「那也不行!」洛芸茵慌忙捂住齐开阳的嘴,给了个恶狠狠的警示目光,道:
  「娘亲比旁人都不同,更要加倍疼爱,她现在就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谁经得起?
  你这人真是,明明知道娘亲过往,知道她身子娇嫩,还要下狠手……」
  「好了好了。」洛湘瑶越听越觉不妥,不仅齐开阳万般为难,洛芸茵还越逼越紧,终于不管不顾地大着胆子起身,嗫喏道:「其实……是我自己忍不住,不怪他。」
  「娘~~你这么顺着他……」
  「好啦……」洛湘瑶轻轻推了推洛芸茵道:「娘亲有今天都是他给的,再说我们做女子的,夫君有能耐还会疼人,多多顺着是大好事。」
  「真拿你没办法……」
  「不是没办法,是咱们娘儿俩都看上的人,总不会错的。茵儿往常一样顺着他,今日怎舍得咄咄逼人?」
  洛芸茵张张嘴,觉得今日的确有异,讷讷地说不出话来。齐开阳起身将她们一同搂住道:「母慈女孝,我见犹怜,别怪茵儿。」
  「齐哥哥,我不是要数落你……就是……就是……」一时情急,少女不知该如何解释,轻叹一声道:「我懂事得很早,娘亲的心事我大体都知道。」  洛湘瑶娇躯一颤,第一回听爱女吐露幼时心声,不由屏息凝神,心跳得比与齐开阳定情时还要快。
  「美貌的女子,向来会被追捧。若遇良人,夫妻相敬如宾,总是被捧在手心里。我自幼就觉得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温柔贤惠,知书达理,本该有个美满姻缘。娘亲向来眉间愁丝不断,待人保持距离,从不与谁亲近。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茵儿……」洛湘瑶与爱女泪眼相看,不涕而笑。
  「娘亲从来不说,我往常还不完全知道。齐哥哥,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才明白娘亲心里有多苦。齐哥哥,刚才我焦急了,请你见谅。她比旁人更需加倍疼爱,我就是这么觉得。从小,我就想娘亲有个如意郎君,说不准,比她心里还急呢!」
  齐开阳同受触动,人世间至真的情感无非亲情。他一脸怜惜地在洛芸茵额上一吻,道:「是急着湘湘有个如意郎君好好疼爱她,还是更急着有个好爹爹连你一起疼爱?」
  乍闻此言,洛湘瑶的烈焰红唇张得圆了,洛芸茵醉星目一睁,红唇连连抿动。
  此事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乍然从齐开阳嘴里说出来,听得人心肝直跳。齐开阳努力忍着笑,脸上坏坏的神情还是掩饰不住,分明就是故意的!
  「娘,你看他是不是坏得很,一直欺负人!」洛芸茵起身指着齐开阳,道:
  「你还一直向着他,以后他得有多坏!」
  「就是,我们……我们母女同心,好好教训他一回,看他以后还敢。」
  洛芸茵唇瓣嘟了嘟,彻底觉得无奈地摇摇头。母亲对齐开阳真是爱到骨子里,居然还在变着法儿偏心。正思想间,洛湘瑶俯身,两团豪乳悬荡着垂在齐开阳腿上。软软糯糯,洛芸茵光是用看的都想象得出,被这对豪乳夹着有多么舒服。
  洛湘瑶含羞带怯地看了齐开阳一眼,终于下定决心似地扶起肉棒,回眸道:
  「要让他作威作福,我们都受不住,茵儿来帮帮娘。」
  「好事尽叫你占了。」洛芸茵心中同样又喜又慌。先前旁观一场激烈的肉搏,情欲涌动未消。如今要和母亲一起侍奉肉棒,其中的刺激之意更让情潮难忍。慌的是要在母亲面前行淫秽之事,尤其是自家这张小嘴又贪吃,一会儿吃得忘情,媚态百出,被母亲看见了岂不更羞?
  齐开阳闻言就觉热血上头。莫说人前,就是在地府两人独处时,洛湘瑶也是几番挣扎。屡次既想放荡形骸,终究还是无法彻底放开,只能说天性如此,强求不得。
  今日洛湘瑶居然在女儿面前主动?简直匪夷所思。再一想,或许一来是怕再深谈下去,前事的破绽总有露出来的时候,二来或是美妇人彻底【认命】?
  齐开阳激动,洛芸茵犹豫。洛湘瑶虽是横波目低垂不敢看齐开阳,却是轻吐兰舌,在龟菇沟壑边点挑数回。不说齐开阳生生打了两个冷颤,就是洛芸茵亲眼见母亲行此淫靡之事,都觉不可思议。
  母亲乖乖顺顺地伸着红彤彤的润舌,点在紫黑的龟菇上时,就像一块无瑕美玉碎去一角。这一角被一块黑墨玉石补上,柔美中平添一片狰狞之气。偏生这块黑墨玉石邪中带正,给温柔娴静的无瑕美玉中添加份张扬的情欲。
  洛湘瑶小口小口地舔着龟菇,像只乖顺的猫咪喝水一般,舔得龟菇又麻又痒。
  洛芸茵一时觉得母亲的动作生涩中带有几分纯熟,再看片刻,那反复缭绕的润舌若即若离地舔舐着龟菇,才觉此涩非彼涩。——羞涩居多,生涩居少。
  洛湘瑶舔了数圈,檀口一张,将龟菇裹进嘴里。洛芸茵见母亲檀口圆张,两颊一鼓一缩,竟然深谙个中真谛。甚至她都没开始吞吐,只是定在口中吸吮,齐开阳就显难耐之态,抓耳挠腮,胯间刚挺又生生顿住,煎熬地吭哧着粗气。
  同吮棒身,洛芸茵已经历许多,与姐妹联席时必不可缺。深知齐开阳此时的难过,就像他每回舔弄自己时,若有若无的轻轻勾挑,简直要让人背过气去。生怕他按捺不住,少女忙伏低娇躯,与母亲一样,将弹力十足的美乳压在情郎腿上。
  一来怕齐开阳不管不顾,拿他虎虎生威的粗大肉棒往母亲嘴里深深塞入。二来先前的些许担忧,在母亲大胆而热烈的动作下烟消云散。尤其那张贪吃的樱桃小口,此刻竟有些口干舌燥。
  「茵儿……」齐开阳哑声,似哀求,似催促。母女俩的相貌虽不十分相似,终究是血脉相连。娇羞,壮着胆子,嗔怪,无一不神似。禁忌之事,更让男儿血脉贲张,欲发如狂。
  「我娘是不是最好的女人?不仅模样好,待你更好。」洛芸茵仍不忘叮嘱一句,提醒齐开阳往后要加倍疼爱母亲。这才啊呜一口侧含着半只肉柱,向根部一滑。
  「呵呃——」齐开阳低沉地叹息一声,此时已无力回答洛芸茵的问题,更不需要回答。
  洛湘瑶在女儿含棒的一瞬间,润口紧了紧,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有感而发。
  龟菇沟壑卡在唇瓣包裹之间,被这股强劲的力道一吸,美妙无比。这一吸更让香舌有意无意地点在马眼上,洛湘瑶见情郎颤身,纵然心中娇羞不减,不忍他煎熬苦捱,顺势吸吮舞舌。
  得阴素凝悉心传授之后,美妇人论技巧仍不及诸女。但她甚是认真细心,一心只想让情郎欢喜,这一点又是诸女所不及。舌尖舔在龟菇上,虽无灵巧如蛇,更谈不上花样百出。可一舔一舐,均是密密合合。且没了花巧之后,每一舔都实打实地。那缓慢而细致的动作,每一分都让齐开阳清晰地感觉到。
  香舌从龟菇下沿的裂隙起始,黏糯着向上勾至马眼而暂止。舌尖抵着马眼挤入一小截,轻重合宜,像要将马眼舔干净似地蠕动转圈,让情郎半身酸麻,这才满意地继续舔至上沿。一轮舔完,像喘不过气来了,抿抿烈焰红唇,喘匀了气,又开始细致周到的下一轮。
  齐开阳深知洛湘瑶的性子就是如此,做事认真,连含枪吮棒都不例外。他忽然明白,为何当夜阴素凝传授技巧时,只教了片刻就不教了。洛湘瑶这般的模样最适合她,而这样的舔舐,比起花样百出的技巧,同样让人沉醉无法自拔。
  洛芸茵含吮着在棒身上下逡巡,不一会就涂抹得肉棒黝黑发亮。母亲呼吸的味道与浓烈的男子气息混在一起,钻入心里,霎时间绮念纷呈。侧着的螓首,眼角余光向上挑去,母亲专心致志地认真吸吮舔舐。洛芸茵一时心悸不已,压在情郎腿上的美乳峰顶硬挺起两颗嫩珠。
  少女吸吮在濡湿的棒身上,贪吃的小嘴吃出唧唧啾啾的淫靡声。胸前嫩珠摩挲着情郎的身体,麻酥酥的滋味虽快美而不足。悬空翘起的翘臀姿势性感火辣,微分的玉腿心里湿漉漉的,即使不住想夹紧花唇,仍有花汁在涓涓滴落。洛芸茵呼吸越发火热,含至肉棒根部,一时忍不得,将颗春丸吸入嘴里,灵巧的香舌飞舞着舔扫。
  「茵儿……转过来……」齐开阳愁眉苦脸,龇牙咧嘴,母女俩如并蒂双花,服侍肉棒的滋味却又截然不同,快意一波波地袭来,盼着多享受一会,又有快意驰骋的冲动。
  「嗯……」洛芸茵心下暗喜,情郎知道自己欲火正炽。嘴上应着,娇躯挪动又是迟缓。这个姿势本就羞人,加上自己的一颦一笑将被母亲看得一清二楚。
  「快些……」齐开阳急不可耐,此时他喉中焦渴如同火烧,继续少女冰凉的花汁沁润一番。
  「唔~」洛芸茵撒着娇,喜滋滋地转身分开玉腿,将个湿漉漉,粉嫩嫩的玉胯骑在齐开阳脸上。情郎急促的呼吸喷吐在胯间,大慰心灵。他的技巧同样出色,每一回都能舔得自己欲仙欲死。只是这么一来,与母亲的姿势从并列变成面对面,少女醉星目低垂不敢对视。
  洛湘瑶嘴虽忙,耳听却明,脸颊上都泛起红潮。还记得在南天池濯灵泉曾偷听洛芸茵与柳霜绫说话,二女互相奚落,柳霜绫被齐开阳舔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想必爱女也是一般。
  母女俩各自心思,洛芸茵寒烟眉一蹙,银牙咬着香唇,似含着什么又苦又酸之物,艰涩难忍。嘤嘤的呻吟声,又媚又酥,爱女面上的艰难,哼出的却全是快乐的呻吟。
  分开的双腿屈跪在齐开阳两侧,洛湘瑶的视线看去修长而健康。不时翘高的翘臀,状若逃离,又被两只大手抓了回去捏扁。两团美乳悬垂着压在齐开阳小腹上,竟从肋侧满溢而出。洛芸茵的身体,身为母亲的她再清楚不过。尤记得取出碎玉璇玑的那一晚,洛芸茵还是少女体态,如今已有花信少妇之姿。
  「娘,让人家……吃一吃上面……」
  一句数顿,每一顿都要喘上口气,远远的还从腿心里传来唧唧,沙沙的搅拌声与水声。洛湘瑶羞笑着吐出龟菇让开,洛芸茵迫不及待一口吞含。
  「慢些……」洛湘瑶想起初来南天池的那场窥视。爱女用精巧的柔荑握住长枪,香舌一吐,少女的纯真可爱中添上妩媚多姿。香舌灵巧熟练地涂抹着香津,在棒身上卷绕着越升越高……
  当日的一切记忆犹新,时不时会都会眼酣耳热地想起,今日近在眼前,看得更加清楚。肉棒已是湿淋淋,一根根胀起的血管像殿宇中绕柱的盘龙,狰狞可怖的触目惊心,又让女子忍不住多看几眼。
  洛芸茵含住龟菇,立刻大力地吸吮,滋滋有声,像是对在自己玉胯间逗弄肉珠的回应。口中坚硬的肉棒,蕴含弹力的龟菇,都像美味佳肴爱不释口。
  眼见女儿双颊缩起地含吮了一番,又吞吐起来,洛湘瑶越看越是心动。半只棒身在樱桃小口里吞没再吐出,女儿的动作与自己的细致截然不同,在取悦情郎的同时也在满足她自己。
  此刻洛芸茵低垂的羞目一抬,正与洛湘瑶目光相对。赶忙闪躲,不一时又转了回来,口中吞吐不停,瑶鼻里娇喘哼哼,一双忽闪忽闪的醉星目仿佛在请求母亲快来帮忙。
  洛湘瑶摇摇头,抿抿唇,这一刻的羞意居然远不及自己所想象。是已习惯?
  还是放下了从前?或是已接受了理所当然?美妇人不知道,只是再度俯下了身。
  肉棒被洛芸茵扳得指天高昂,洛湘瑶伸舌舔在对着自己的下沿。齐开阳双腿一抖,一缩,原本还能平放着,这一下分着屈起。洛湘瑶被这一抖吓了一跳,只见女儿快速的吞吐忽然停住,被塞满的小嘴紧缩着,寒烟眉深蹙着,神情如泣地发出唔唔唔的媚吟声。
  洛湘瑶的加入,齐开阳立时察觉。传来的触感棒头上是缩紧了的嫩肉夹缠摩挲,棒身上则像只蚂蚁在爬似的。眼前是白花花翘臀与鲜红蜜裂花肉,齐开阳仍觉遗憾,不能见到肉棒间母女争春的血脉贲张。
  遗憾全发泄在眼前,洛芸茵青春年少,鲜润的花唇散发着清香。齐开阳以舌尖上下刮着蜜裂,挑拨着花肉,少女回以翘臀左右扭拧。母女俩体质相同,虽爱被舔舐的甜美滋味,可凤宫深处的蚌珠无从抚慰,焦渴难忍。
  齐开阳转而逗弄花珠,洛芸茵这才欣然受之。此处之敏感不逊蚌珠,少女吞吐着肉棒回应,只是每当齐开阳一吸,柔嫩而充满弹力的花珠被吸长时,龟菇都会感到强劲的吸力。洛芸茵在无数电流乱串于娇躯时,较劲似的吸含龟菇,似乎想将坚硬又柔韧的龟菇也给吸长。
  洛芸茵吞吐越来越急,洛湘瑶时而小口小口地抿吻着棒身,时而又伸舌一寸寸地舔舐。女儿的香津一线线地滑落,美妇人接走近半,另一半则染得齐开阳胯间毛发湿漉漉的。香津在毛发间凝聚成一颗颗水珠,原本萁张卷曲的毛发不一时像刚沐浴起身的柔顺。
  洛湘瑶越舔越是食髓知味,和女儿【合作】的滋味与阴素凝截然不同。心里七上八下,一时嗔怪爱女太过浪荡了些,一会又觉自家会不会被比了下去?总之光怪陆离,绮念横生。再听洛芸茵胯间的声响越来越大,不仅是水声连绵,齐开阳吸得更加起劲。女儿迷离的目光,断续的娇声,无力的娇喘,无一不在诉说身体上的快意。
  几番见洛芸茵娇躯发颤着一瘫,兀自不肯松开的小口将肉棒扳得翻翘起来。
  洛湘瑶只得跟上,母女俩越凑越近,洛芸茵吞吐的幅度不停加大,好几回都与洛湘瑶竭力长吐的兰舌碰触在一起。
  洛湘瑶先前忸怩,不多时便无不适,落落大方地接受着一切,只顾温柔细致地舔舐棒身。蓦听洛芸茵一声尖细的呻吟,爱女的愁眉苦脸,含吮肉棒的香唇都嘟了起来,正是大泄特泄时的反应。
  肉棒仍然虎虎生威,洛湘瑶此刻才觉自家心情与女儿相同。既想她多获欢愉,又觉若是太过了不免难以抵受。说来奇怪,若是与洛芸茵换了位置,就巴不得情郎多来几下,让自己泄了又泄才得满足。看女儿时,总觉得女儿是在受苦。
  于是美妇人兰舌上下大幅度地挑动刺激棒身,居然还在想差不多就好,过犹不及,似乎甚是理智……
  花汁溅出数口,齐开阳饱饮甜蜜,精神大振。洛芸茵虽是大泄了一回,还不
  够【彻底】,一缩一缩的花瓣正需更深入的抚慰。男儿仰起上身,少女的娇躯滑不溜丢地滑落。
  「屁股翘高。」
  「讨厌。」洛芸茵想板起脸,唇角却全是笑意。忸怩着想不依,娇躯却是双腿屈跪,将个美臀翘得高高。洛湘瑶又想起在濯灵泉偷听时所言的「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
  「娘,不要这样看嘛……」在母亲面前摆出个堪比作贱的浪荡姿势,少女腼腆不安。可母亲还是看得直勾勾的,嘴角的笑意又似责备,又似玩味。
  「正是,这样看茵儿怎么好意思?」齐开阳甚是体贴,抱过洛湘瑶,将她摆成与爱女一样的姿势搭在洛芸茵娇躯之上,道:「叠起来,谁都不能笑话谁。」
  「嘤……」
  「唔……」
  两声娇息,如嗔似怨。是谁都不能笑话谁,可这姿势不是更加淫荡羞人?可是洛芸茵娇躯酥软无力,洛湘瑶乖乖顺顺地任由情郎摆弄,娇嗔之声只能让齐开阳肉棒更加跳了跳。
  被母亲轻轻地压在身上,背脊传来两团绵柔与两点硬翘的触感。绵柔沉甸甸的嫩滑无比,压着两点硬翘挤来。洛芸茵只觉乳香阵阵,熏人欲醉之际,花瓣被钝尖挑裂,顿时花唇一缩。钝尖顺着幼嫩花肉,蘸着花汁滑至洞口。小肉圈儿一收一缩,将钝尖给抿了进去。
  「唔唔……」洛芸茵幽幽叹息着,被渐渐塞满的触感,火烫烫的温度,顺着敏感的花肉直透花底。少女闭着妙目,细心品味享受着被占有的满足。
  肉棒破开肉缝徐徐挺进,花径痉挛着,每一丝颤抖都有无限的活力。仿佛每一颗肉芽都具备生命似的,热烈地在棒身上拥吻。洛湘瑶的丰臀又白又大,俏生生地抵在胸口上摩挲,齐开阳尤不知足,将丰臀抱高。蜜裂湿润,臀丘肥嫩,忍不得一把抱住在臀肉上啃吻。
  「呼……哼……」洛湘瑶轻哼出声,臀肤敏感,被吻着时不像乳房与花瓣一样酥麻,却更加麻痒。情郎吻几口,咬几下,尽享丰臀的幼嫩弹滑。洛湘瑶羞意十足地翘高丰臀,暗思一样把屁股翘到了天上去……
  「呵呀……齐哥哥……」肉棒挺入深宫,这记深入不快又不重,但是结结实实地将花径充满,龟菇将蚌珠挤扁成一瘫肉泥。洛芸茵娇躯一颤,膝弯一酸,翘臀一落几乎支撑不起。这一下更让蚌珠在龟菇上厮磨一旋,不禁心儿狂跳,销魂蚀骨。
  噗滋,腰杆一收一送,肉棒在花径里穿梭了个来回,再度深抵凤宫。刚泄身不久的洛芸茵花汁满盈,肉棒进出时滑腻完全抵消花径的紧致,顺滑畅快。少女深深吸气,短促地吐出,这一插力道大了几分,情郎有力的小腹撞上翘臀,娇躯随之向前一拱。
  母亲的豪乳在脊背上磨过,酥软细嫩,说不出地舒服。洛芸茵银牙咬着唇瓣,艰难抵受着肉棒在幽谷里来回穿梭的刨刮与顶刺。正欢愉间,耳听母亲哼出极柔弱带着委屈,极羞涩带着快意的呻吟。
  「哼唔……唔唔唔……」
  熟透了的妇人撒娇似地欢吟着,嗔怨着。洛芸茵的翘臀正被撞得山响,勉力高翘着翘臀,支撑着香肩,小腹却全塌在了床上。肉棒一次次尽根没入,再重重地拔出,口中媚吟不断。
  少女暗自奇怪,先前母亲的哼声虽有所克制,可喘出的腔调与自己如出一辙,想是被齐开阳舔弄得花唇泥泞不堪,既快感如潮又觉空虚的不满。而此刻却是幽怨委屈,几如啜泣之声。娇躯被撞得一挺一挺与豪乳厮磨之外,母亲也在扭拧着,由此豪乳不仅是在背脊上前后游移,还左右甩荡,前后左右地画着圈。
  「好夫君……不要舔那里……妾身受不住……」
  洛湘瑶终于禁不住折磨般的舔舐,出声讨饶,声音之娇酥,语调之哀婉,洛芸茵恍然大悟。洛湘瑶的讨饶没能逃过魔掌,反而是一声声的大力吸吮声啵啵响起。声音之大,与花径被加力抽送时的水声交相鸣奏,此起彼伏。
  洛芸茵想明因果,不以为忤。心中欣喜地觉得齐开阳肯为母亲吮舔娇菊,本就是爱意万端。只这么一想,快意中泛起羞意。母亲这样娇滴滴害羞的美人儿,如此羞耻之处被舔得麻痒钻心,至羞之处湿淋淋地被挑开又闭合,想想都觉心惊肉跳。
  先前被齐开阳舔得骨酥力软,快意尚未褪去又被抽送一轮。刚想过淫靡的画面,身体自然而然起了反应。花径一缩一缩的,连后庭娇菊都在一绽一缩。活力十足的花肉握紧了侵入的肉棒,龟菇挑中蚌珠时,少女一阵喜滋滋的酥啼,花汁浪涌,大泄一回。
  肉棒轻轻退出,轻巧得像在抚慰刚被蹂躏过的花肉。离体时洛芸茵悠长叹息,似是终于能轻松一会,又似回味无穷。娇躯已全没了力,软绵绵地趴在床上。悬在背脊的豪乳却塌着压下,与背脊挤作一团。
  「不要……这样……」洛湘瑶伏低之后,只感龟菇抵在汁水淋漓,微微开阖的粉嫩蜜裂上方。臀瓣之丰满,让龟菇需挤开臀肉方得抵达深沟。
  「不要什么?」齐开阳坏笑着问道。
  「那里羞人……」
  「原先那里不是说受不得么?茵儿还老数落我。夫君可没有那么狠心,换这里正合适。」齐开阳笑吟吟地抵近。龟菇炙上菊蕾,小小的洞眼缩起,密布的褶皱在棒头上夹吸厮磨,哪里舍得不一探究竟?
  「我……人家……」洛湘瑶支支吾吾,有口难言。自己的大屁股风情款款,齐开阳一向甚爱,在地府时还常枕着小歇,她一直引以自傲。现下被情郎抱个满怀,多半是不肯放过。
  雪白丰满的大屁股,齐开阳抱着轻抚,十指尖一同在雪亮的臀肤上若有若无的挠刮。这一下奇痒钻心,洛湘瑶拧腰一颤,恰巧龟菇抵着菊蕾,一拧之下,饱蘸花汁的龟菇在紧箍的洞口陷了进去。
  「唔~」委屈的撒娇声中,娇嫩的后庭将粗壮滚烫,硬如精钢的肉棒吞入。齐开阳甚至没有动,自家只是一拧腰就此沦陷。可知肉棒上蘸的花汁之多,以及先前被舔之湿润。
  洛湘瑶仿佛陷入一场至羞至乐的梦境里,层叠的褶皱被抚平,紧箍的肉圈像被烫得化了,变作个软嫩小舌舔磨着龟菇。裂痛的满胀,火烫的热感,还有屈服般的顺从。洛湘瑶耳听齐开阳低声沉喝,龟菇冲开菊蕾钻入窍内。
  撑裂转做满胀,洛湘瑶上身一软,再撑不住全伏在爱女背脊上。这一刻羞臊难耐,快意连绵,若不是洛芸茵的翘臀垫在胯下,只怕连膝弯都要彻底软去,瘫在床上。
  「娘……疼不疼?」洛芸茵见母亲额间汗湿,一脸酸楚委屈,藕臂回环勾着母亲脖颈轻声问道。
  「不……不是疼……」洛湘瑶左右为难,若喊疼,齐开阳不免为难。说不疼却又羞人。
  说话之间齐开阳不住挺进,剩余半截肉棒时一挺到底。洛湘瑶娇躯一绷,不由将洛芸茵紧紧搂在怀里。洛芸茵回过天鹅般的脖颈,将母亲额间汗珠吻去。一个嘤咛娇喘,弱不胜衣。一个呵气如兰,香娇玉嫩。母女间升起异样的情愫,比从前亲生骨肉的亲昵更亲。
  齐开阳抱着风情款款的丰臀,耸动腰杆抽插着肥嫩鲜美,紧致弹腻的肉洞。
  每一次深入都以十足的力道在细嫩的媚肉褶皱上留下火热的痕迹,后庭娇花被反复蹂躏得如半舒的小嘴。
  洛湘瑶一下下地娇躯剧颤,如遭雷殛,每一撞都像将她的神魂撞飞。初时还在大口大口地呼吸,委屈酸楚地低吟。一下下被贯穿身体似地填满之后,那异样的舒爽与满足让她哼声促急,与情郎腰腹有力而密集地撞击在肥美丰臀的啪啪声应和在一起。
  满胀的快意与至羞的柔弱,洛湘瑶愁肠百结,如遇狂风骤雨,娇躯颠簸。满贯菊蕾的肉棒,将花汁挤得从幽谷里逆流而出。隔着层肉膜被迫挤的蚌珠花心大张,泉涌不已。
  陡觉香风扑面,女儿顺着额间吻至脸颊,像幼时自己爱怜地在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吻个够,哪里都未曾放过。
  「茵儿……」洛湘瑶媚吟声中,半是情动,半是遂了情郎心意,将爱女珠唇吻住。洛芸茵僵了只刹那,便热情地回吻。欲望之外,母女之间的骨肉亲情让她们再怎么亲昵都不觉为过。
  齐开阳正大开大合地抽送,享用着至嫩至紧,快意正从肉棒传遍全身。见母女俩亲昵拥吻,脑中一热,腰后一麻,肉棒猛然胀了一圈。在洛湘瑶不堪征伐的酥啼声中,猛然拔出肉棒。
  洛湘瑶哀啼一声,这一拔令龟菇似剖开了菊蕾,酸麻透骨,竟是震颤着又泄出一大汩花汁。情潮激荡,肉棒伸在母女俩唇边。
  「坏人……」洛芸茵先吐香舌缠上龟菇,正在情潮余韵中的洛湘瑶娇怯地迎合,红唇含住半边。
  齐开阳目光一赤,母女俩娇花并蒂,又舔又含,你争我夺,当即大手一伸抓向乳肉,各拿着一只揉捏把玩,阳精随之喷薄而出……
  「唔唔唔……」洛芸茵赶忙吸紧了棒头,香舌飞舞地加力刺激,令阳精倾力射出。一注一注,直灌满了少女小嘴。
  齐开阳兽咆声中,借着一注注阳精喷射的间隙,洛芸茵香舌一推,将龟菇推入母亲嘴里。洛湘瑶温柔地含着,不像女儿吸得那样紧,香舌也不那么灵动。美妇人只是随着喷射一口一口地吞咽着,舌尖抵在马眼上绕着圈。
  「呃啊……」齐开阳低吼一声,终于射个心满意足。见洛湘瑶的唇角上白渍道道,漏出些许,洛芸茵正吐着香舌一点点地舔净,不漏过半点。美妇人亦是细心地吸吮舔扫着龟菇,像要舔得一尘不染为止。
  「娘,你喝……」洛芸茵含得满口阳精,点滴不咽,见母亲将肉棒清洗洁净,香唇款送,要将阳精喂进母亲嘴里。
  洛湘瑶在齐开阳满目希冀中顺从接过,饮得半口,羞声道:「茵儿也喝。」
  母女俩唇舌交缠,将阳精送来渡去。红口白牙之间白渍流转,齐开阳看得竟似痴了……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8/28 10:11:11

第九章:九天朝凤
  圣心谷氤氲弥漫。自洛湘瑶施展长乐净土之后,祥光瑞霭终日不散,青华真元普济山谷。
  漱玉溪霞光艳艳,溪边仙葩盛开,种在后山的灵植蜕变,浓郁的灵气吸上一口心旷神怡。
  于涵老泪纵横,凤宿云仍在山谷小住,他自是鞍前马后,恨不得能永远随在易门之主身旁。此念甚是荒诞,于涵自知不可得,只能在这短短的几日里尽心尽力。
  洛湘瑶虽刚恢复到凝丹境,于常人而言已是可望不可及。圣心谷的变化于涵看在眼里,满心期待都是凤宿云承诺的礼物会是怎样的惊喜。
  圣心谷中一住五日,六日晨间就是分别之时。走得很突然,没有提前告知,也没有准备。只是到了第六日,凤宿云带着齐开阳与诸女告辞离去。
  于涵岂敢阻拦,连开口挽留都不敢,只能引着众弟子跪地恭送。
  「不用跪啦,不告诉你们就是为了省些烦人的礼节。」凤宿云转向齐开阳,玩味一笑。
  齐开阳满面愧色地嘿嘿赔笑。在小山城里胡天胡地了五日,这才恋恋不舍地在昨夜归来。看凤宿云的模样,实是耐着性子在等。
  「湘瑶姐姐,来都来了,临别赠他们一份机缘吧。」
  「敢不从命?」
  凤栖烟对洛湘瑶有再造之恩,为南天池尽一份力千肯万肯。美妇人飘身在老松旁,手拈法诀,绕着老松踏着神异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百宗大会之前,洛湘瑶观圣心谷山势与灵脉走向,心有改进之方。
  这棵老松能活三百岁自有道理,所处的位置正是圣心谷聚灵之地。本来没什么了不得,洛湘瑶感念当日藏身其间,从地府返回后还是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与齐开阳如此亲近。阴差阳错,老松得了天大的机缘。
  圣心谷一战前,洛湘瑶以凤宿云所赠妖族丹丸为辅,着手暗里布置将老松改为圣心谷隐藏的阵眼。若是明刀明枪,都不用三人出手,圣心谷依托此阵可立不败之地。其后一波三折,此番布置没能用得上。
  「还不醒来,更待何时?」洛湘瑶娇叱一声,柔荑在树干上一拍。
  今日无风,老松却吱吱嘎嘎地颤动起来。松针落如雨,枝头上又长出新芽。
  躯干颤动之后,露出眼耳口鼻,以老妪之音道:「老身顿首百拜,谢大仙之恩。」
  受青华仙气,又据圣心谷灵脉核心之地,老松假以时日必然脱妖胎,化人形。
  洛湘瑶轻轻点头,道:「圣心谷与我相识一场,今日启你灵识。往后你就在此守护山门大阵,为圣心谷聚风引气,不可有误。」
  「老身谨遵大仙法旨,肝脑涂地,不敢有违。」老松枝条摆动,似欲拱手,躯干微折,似欲弯腰。
  洛湘瑶摆手示意免礼,飘然回到齐开阳身边。此时圣心谷中灵气涌动,护山大阵灵光大涨,门人跪拜叩谢,欢呼震天。予人鲜花,手有余香,爱侣被歌功颂德,齐开阳洋洋自得。回看洛湘瑶时,见她红唇微扁,似有不快。
  「干嘛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洛湘瑶迟疑片刻,传音道:「本来还想此事结束,约你来这里游玩,哼,不想那么早把大阵做好的……」
  老松处人迹罕至,景色清幽,在洛湘瑶见多识广的眼里未必算得什么。会如此留恋,大体还是怀念在地府的时光。此一时,彼一时,洛湘瑶如今已光明正大入了齐家的大门,来日方长,稍有遗憾之外,不觉可惜。
  圣心谷事了,凤宿云召出引星舟,诸女上了舟破空而去,齐开阳在旁踏金光随行。一舟绝色粉黛,齐开阳甚想挤上去,沐浴在女儿家的幽香之中。师命不敢忘,只能遗憾万分。
  引星舟行得不快,不时传来莺声燕语的嬉笑与娇嗔。齐开阳随在一旁,遗憾渐去。离山晃眼将二年,懵懂的少年在风浪中成长,已然脱胎换骨。两年之前,他和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样,不明前路何在,不知人生何往。两年之后,他已有明确的目标。目标一途波澜滔天蔽日,少年并非孤身一人,正与每一位矢志同行者劈波斩浪地前行。
  一念至此,齐开阳侧目望去。洛芸茵在小几上一手捧着香腮,一手拈着果酥蜜食小口小口地塞进嘴里。少女摇头晃脑,诉说着此行憾事。她苦修紫微心经,此战主持阵法,原有无穷变化。可惜异变陡生,未能一展才学,甚是愤愤不平。
  柳霜绫侧耳倾听,巧笑嫣然,闻得紫微心经时目光一亮,无限憧憬俯身撑在小几望向远方。衣襟微垂,胸口一抹白痕雪嫣嫣的无法逼视,又引人注目。
  洛湘瑶侧坐于凤宿云身旁,天风吹着她未拢的秀发飘散,温柔娴静,侧坐之姿令身上优美的曲线毕露。美妇人目光空灵,眉心再无半点忧思。看她现下的模样,前所未有的恬淡与波澜不惊。
  齐开阳左看右看,总看不足。忽听鼻音浓浓的哼声,凤宿云跨着舟沿,如同在拜访易门时她从莲花池中现身的坐姿。所不同者,当日双足在水中踢踏,今日凌空御风。天风吹起长裙角,两只洁白的赤裸莲足足面纤细,玉趾丫杈,正凌空前后一荡一荡。
  「春阳破了千年冰,照见世间路不平。我占一卦问天意,天意摇落满夜星……」
  优美的歌喉,悠扬的歌声,婉转的小调,清远的词意,无不引人倾听。凤宿云一双烟雨桃花目勾魂夺魄,她先直起娇躯,向后一倒,双臂后撑于船板做半仰之姿。
  齐开阳看她饱满的胸脯高高隆起,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束,悬荡于舟外的双腿愈显修长。
  「算得东风应有信,偏逢骤雨打浮萍。卜得云开见月明,却有孤雁夜半鸣……」
  以歌喉而论,凤宿云堪与楚明琅并驾齐驱。齐开阳自幼听楚明琅的歌声听得惯了,只觉无可指摘。近年来数度听凤宿云鸣唱,才觉两人之间仍有区别。
  楚明琅像是被上天吻过的嗓子,唱起歌来如百灵鸟般清脆悦耳,亮丽的声音像是泉水叮咚,纯得没有一丝杂质。凤宿云的则妩媚多情,时常的笑闹里饱含世情沧桑的婉转悱恻。
  「卦不敢尽,怕天怒,事不敢为,怕此生。若要坦途求安稳,何必修行到玉京?」她越唱越是动情,前半句战战兢兢,如情人低语,后半句疑问重重,如困于心牢。
  「逆了天,改了命,碎了铜钱,断了签灵。纵使前头无路行,踏出一步也是径。」声情并茂的歌声,让齐开阳听得入了迷,仿佛陷在她的词曲之中,情绪随之低沉,思虑。
  「笑我傲,笑我癫,笑我卜卦不准还多情。不准又如何?天地从来没个定。」
  歌声至此转过缠绵悱恻般的迷茫,渐渐高昂,齐开阳听得此句唱完,只觉女儿家甜美的声音居然在勾动身上战意十足的热血沸腾!
  「跌在地,爬起身,一身尘土还轻盈。怕什么山高水远?怕什么鬼泣神惊?
  春阳再破千年冰,照见凤飞云外影。此去莫问吉与凶,茫茫前路岂由星?」
  一曲悠悠,至此将尽,余音袅袅,回荡不绝。众人回味无穷,一时长空寂寂,余音绕梁竟使得无人喝彩。
  过了不知多久,齐开阳才心悦诚服地竖起一根大拇指,嘴巴张了张,无词可赞。
  「怎么?不会夸人啊?还是在娘子们面前不敢夸别的女人?」
  「不知怎么夸。」齐开阳赔笑道:「凤姨哪里算是别的女人?大家一家人嘛。」
  「哦?」凤宿云玉臂一撑,藕臂抱胸,柔荑支着下颌道:「一家人嘛,要不凤姨为你暖床叠被,端茶送水怎么样?就不要见外啦,凤姨心甘情愿。」
  眼见她的豪乳压塌了衣襟,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如雨后迷蒙,多情善睐,齐开阳冒出身冷汗。此言当日听【黄潇潇】说起,彼时心静如止水,想都不想就严词拒绝。今日忽然旧事重提,着实把他吓了 一跳,苦着脸道:「凤姨别开我玩笑。」
  「嘻嘻,玩一下都不行,没意思。」凤宿云闹了一场,桃花眼一收一放望向远处的天空。
  一只孤鸿翩跹而至,抛下道灵光。凤宿云伸手与灵光一触,孤鸿自行飞去。
  不知她接到了什么,嘴角莞尔一笑。引星舟原本飞得就不快,接到灵光之后,凤宿云自得其乐地呵呵笑着拍拍手,引星舟飞得更慢,众人不明所以。
  此刻齐开阳已知回师门一事暂缓,见凤宿云好整以暇,不急于赶路,道:
  「凤姨,回了南天池,接下来要办什么事?」
  「自己猜呀,猜不到?没那么笨吧?」齐开阳张口欲答,凤宿云摆摆手道:
  「不用跟我说,姐姐在山巅仙宫等你,回去后自去见她。」
  凤栖烟多半要考校自己,齐开阳激动的是要去仙宫。有凤栖烟赐的玉符,齐开阳可随意进出裹寒宫,半山腰的栖凤楼与自己家更无二致。但是南天池之巅,向来至栖凤楼为止,再往上从未踏足半步。
  山巅仙宫是凤栖烟接见南天池众仙圣之地,地位等同于凡间的皇宫。凤栖烟要自己去仙宫相见,其意自己不知,但已可知庄严郑重,非同小可。要是众仙圣云集,自己一个应对不妥,当众丢了自己的丑还没什么,让凤栖烟与慕清梦失了颜面,可大大不好,齐开阳不由紧张起来。
  凤宿云见状挑眉一笑,仿佛恶作剧得逞,对齐开阳局促不安的样子甚是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惊鸿飞回南天池,山巅仙宫上一只嫩白柔荑漫不经心地伸出,不以为意地接过灵光。片刻后柔荑的主人愠怒非常,变掌为拳砰地一声敲在桌案上,气呼呼地骂道:「好你个宿云,要你快些回来,竟敢给我放慢脚程!!!」
  舟行悠悠,前前后后又过十余日。午间看看接近南天池,凤宿云才泛动引星舟,风驰电掣般掠过易门枯荣卦树,转折向上,直至南天池水。齐开阳跳下舟,凤宿云摆摆手,让他上山谒见,带着诸女回转摇曳阁。
  南天池高居云端,天池之水的冰封早已不见踪影。融融春意随着池水的荡漾向着四面八方晕染开来。凤栖烟重开山门的一刻,南天池像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醒来。奇花瑶草八面飘香,薄云淡雾四时氤氲,嫩绿的草芽在石缝里悄悄探头,顶开碎石子时发出轻声细碎之音,像踩碎了寒冬最后的残骸。
  裹寒宫门上的四季图灵动流转,往日吞吐的寒气消散无踪。南樛木候在宫门前,拱手道:「师尊在朝凤台等你。谨慎些,莫要失仪。」
  「多谢南公子。」齐开阳本就紧张,闻言更是心一揪,不知道仙宫是多大的阵仗。
  踏上阶级时深深喘气。这条路他来过无数次,今日觉得脚步虚浮。于是胡思乱想,原来南天池之巅的仙宫名为朝凤台,朝阳之朝。若是自己看见无人告知,大体会读成朝拜之朝。朝拜凤栖烟之地,理所当然。但是心中多念几句,朝阳之朝意指南天池重开,凤重起于日升之时,韵味悠长。
  遥望朝凤台,当年处至此地,山巅冻云冰雾,迷迷蒙蒙看不清。如今天青日朗,白云流淌,裹寒宫门口隐约可见仙宫轮廓。齐开阳定定神,拾级而上。
  行至半山岔路,往左是栖凤楼,往后继续通往朝凤台。齐开阳摸摸额头,前方是从未走过的道路,少年呵出一大口气,像为自己壮行,大踏步地前行。未走过的道路有很多,比起往后道路的艰难,山巅即使有再大的阵仗又算得什么?
  转过一道山弯,先前仅容三人并肩的山路豁然开朗。三丈余宽的白玉石阶延伸向山巅,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润如镜,却又不滑不涩,踏上去有种温润的触感,仿佛脚下的不是石头,而是凝固的月光。
  石阶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对古铜色金属所制的灵禽。大的仙鹤身高约八尺,铸工精绝,羽毛根根分明,长颈微曲。小的如麻雀,可爱地半仰着头与朝见山巅的来人对视。每只灵禽喙部都衔着一盏琉璃灯,灯中无油无蜡,却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冷焰,色作淡青,照亮前路。
  灵禽再往边的山石,古木参天。
  古木与山腰的不同。山腰的松柏是新生的,枝干青翠,带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而通往山巅的古木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龙鳞,每一棵都有数千年的树龄。
  齐开阳不敢想象南天池冰封三千年的岁月里,这些古木经历了什么。或许那是南天池最黑暗的一段时光?还是它们曾见过,经历过更加艰难的岁月?
  此刻春阳照耀下,它们的枝头冒出了新芽——嫩绿的、鹅黄的、浅红的,星星点点,如同老人脸上孩子般的笑容。齐开阳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一棵最高大古榕的新芽。
  触感柔嫩而坚韧,刚刚从冰封中苏醒不久,看似脆弱,却蕴含着不可摧毁的生命力。
  「这棵树,叫『望归』。」一只铜鹭忽然开口,道:「两万年前有一位仙子,她的道侣外出斩妖,一去不返。她遍寻天地不得,就在此地种下这棵树,日日守望,直到寿尽坐化。后来树活了,长得比所有树都高,或许是替仙子看着远方,一直看到今天。」
  齐开阳惊异于开口说话的铜鹭,此地是南天池的圣地,先前还暗自猜疑怎地沿途一名童子都未看见?定睛观看之下,不知这只铜鹭是机关兽还是法宝?
  抬头再看望归,榕树枝叶亭亭如盖,自成一林,枝叶与无数粗壮的根须在春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像是被仙子的执念所镀。
  「执念吗?再强的执念,未必能如愿……」
  石阶的尽头一片云海。这些灵气所凝结的云海,比寻常云雾浓稠百倍,云海之间可见乳白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
  齐开阳踏入云海,脚踩在云上绵软而不沉。像是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又像是踩在活物的背上。云层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穿过云海心旷神怡,云海缓缓翻涌,向下望去,只见万顷天池碧波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池水清澈,如蓝宝石般晶莹剔透。
  眼前开雾睹天,有顿开茅塞之感,山巅近在眼前。齐开阳数了数,到山巅共有三百六十五对灵禽,七百三十盏冷焰灯。
  三百六十五对灵禽,象征着南天池的三百六十五条道统传承。每一盏冷焰灯,都是某位先贤的遗志所化——只要南天池还在,这些灯就不会熄灭。
  想象中是一座宫阙,此时才发觉这是一座城。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由无数奇珍异宝铸成的仙城。齐开阳并不惊讶,在道陨窟里,他见过前代天庭那些断壁残垣里犹存的壮丽。他只觉得比肩道祖的凤栖烟,就该有这样一座仙城。
  朝凤台门高约十丈,以整块红玉雕琢而成。门楣上【朝凤台】三字以法力书写,笔画之间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仿佛随时会飞起来。
  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九丈高的神将雕像。左边那尊手持雷榍,身披银光灿灿,雷光缭绕的甲衣,面容威严。右边那尊手持一只布袋,身无寸缕,只有流动的旋风如衣,面容肃穆。齐开阳走近时,神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确认了一番后缓缓移开。
  穿过台门,是一条宽约十丈的中央大道。大道以金色巨石铺地,灿烂辉煌。
  每一块石砖都刻着繁复的阵纹,令整座朝凤台看起来形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每踏出一步,巨石就在齐开阳脚下微微发光,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这样的阵势,齐开阳在魔界无垢宫中见过,当时不觉如何。修为提升之后,才知这些法纹每一处都非寻常,敢冒犯南天池之主,或是心怀歹意,后果不敢想象。
  大道两旁,每隔二十丈便有一座石碑。石碑高约一丈,齐开阳扫了一眼,怦然心动。碑上刻着南天池历代先贤的名讳与功绩,或是历经的每一件大事的先后原委。每一块石碑,都是一段历史。
  比起同龄人,齐开阳更懂得传承的意义。他很想驻足停留,一块块地细细品读,可惜今日不可。
  大道尽头是一条九十九级的台阶。台阶以前所未见的奇石砌成,奇石居无常行,风动时如幡,静止时如水。每一级都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芒。
  台阶的两侧,立着九根大柱,柱上盘绕着各色兽,妖,魔,精,怪。齐开阳看时发觉不是雕像,各个都是活物被封印在柱中。不知是作为惩罚,还是守护着朝凤台。
  齐开阳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
  本以为这九十九级台阶比登天还难,凤圣尊理政之地,想必修为不够者,圣尊不愿见者等等林林种种,踏不上台阶。齐开阳觉得凤栖烟会对自己考验一番,不想刚走得十余步,台阶如浪般翻涌,将他轻轻巧巧地送至阶顶。
  直到这里,才是齐开阳仰望山巅时所见的仙宫。宫门无声无息地打开,空空旷旷,一览无余。九根柱子支撑着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金凤。修长的凤羽蜿蜒,凤首朝下,俯瞰着殿中之人。穹顶是透光的琉璃,光明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齐开阳不需抬头就能看见——大殿虽空旷,却足有百顷大小,直可极目。壁画绘得繁复,山水花树,人魔妖兽,天地四象等等等等,自成一个世界。齐开阳虽觉其中各有关联,似在诉说着久远的故事,一时不及分辨看清。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以九色石砌成,东海的红珊瑚,西昆仑的白玉,南海的碧玺,北冥的黑曜石。九色石与琉璃顶透下的光芒交相辉映,如同九道彩虹托举。
  高台之上,一张凤椅,一张凤案。椅背雕刻着一只金凤,凤凰的翅膀向两侧展开,如同两扇屏风。椅面铺着金丝软垫,两侧扶手各镶嵌着九颗龙眼大的夜明珠。整张凤椅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如银月洒下的清辉。
  凤栖烟坐在凤椅上,伏案而书。她今日的穿着齐开阳前所未见,身披云水襜褕,玄色底子上绣金色凤纹,外罩一件云锦披帛。头戴九凤冠,冠上垂着九串珍珠流苏,遮住了她饱满的额头。南天池之主威严而俏立的绝色面容在流苏后若隐若现,难看得真切。只那双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一切世情的杏仁妙目,远远向着齐开阳一闪。
  清澈,沉静而傲然的目光,带着些难明的幽怨与喜悦。
  「回来啦?进来吧。」
  声音远远穿过大殿,轻轻地回荡。原以为这里会满殿的仙家,不想仅凤栖烟一人。齐开阳虽与凤栖烟无比熟识,在大殿中不敢造次,垂头快步上前。他迈过门槛时,宫门吱呀一声,扇着阵清风关起。
  他垂着头,眼角余光只见凤栖烟埋头执笔不停书写。凤栖烟戴着流苏凤冠,面容看不真切,可齐开阳总觉始终被一道目光牢牢锁定。
  「小开阳……嗯,稍候。」
  凤栖烟手一招,大殿旁凭空现出张椅子。整座大殿只有一张凤椅,想必往常仙圣们来此谒见,都于两旁站立。齐开阳原本宁定的心又乱了起来,在椅子上坐好。偷瞧一眼,见凤栖烟忙于政务,甚是专心致志,不敢打扰,遂一言不发,状若入定。
  凤栖烟批阅奏章。以她圣尊之能,足可分心数用,眼观六路。齐开阳【乖巧】
  地在旁等候,南天池之主又怨又暖,心道:「好孩子真是懂事。嗯,不是让你稍候么?这都两炷香时分,早不是稍候了……孩子太乖巧,太体贴也不好……」
  齐开阳眼观鼻,鼻观心,将近来所得反反复复理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凤栖烟不经意地随口道:「到我身边来。」
  「呃~」庄严的大殿,没大没小地站到傲视天地的圣尊旁边?会不会不太好……
  齐开阳心觉不妥,但不敢有违。踏上九色石前心下惴惴,这可比人间帝皇之威恐怖得多。这是真正的天地之主,至尊至圣威严之地。
  「上来~一起看看。」凤栖烟摘下凤冠摆在一旁,将秀发披散,又解去云锦披帛,笑道:「这样就不害怕了吧?」
  这一笑倾国倾城而亲切,威严去了大半,再除冠冕,与平日在摇曳阁里相处,甚至是与慕清梦互相奚落的凤栖烟就有十分像了。齐开阳释然而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回应,轻轻松松地踏上九色石,站在凤栖烟身旁。
  「你看看,怎么办才好?」
  长长的一卷文书,罗列着南天池士气不振,各家宗门种种乱象,门规立而不行,门人散漫等等。齐开阳打点精神,迅速看完,其间凤栖烟凝眸上瞟,甚是希冀。
  「这个……」
  「实话实说,不用避讳。」
  「若要开方子,当以教化为先。」这份考题齐开阳准备最是充分,当下将与阴素凝探讨所得一一说出。见凤栖烟越听越是喜意满面,说到最后,咬牙豁了出去。——此事根源在于凤栖烟,凤栖烟不改,再多的都是空谈,除不了病根。
  「所谓上行下效,为君当为天下先……」齐开阳把心一横,一连串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所言皆为南天池当前种种乱象,凤栖烟有重责。
  凤栖烟喜意不减,但是目光开始躲闪,俏脸上有些讷讷地不好意思。石榴花瓣般娇艳欲滴的唇瓣不时微撅,引得矜持的唇峰微翘,带着几分委屈。齐开阳平心静气,缓缓而言,内容虽重,言辞却尽拣圆融以述,听着不觉刺耳。
  凤栖烟羞怨带喜,轻叹一声放下朱笔,垂手拢于小腹静静听着齐开阳说下去,不时还点点头以示赞许。齐开阳刚正直言,一心好意,但说到这里,见她垂手缩肩,一头冰丝般的银发偶尔抖动,放下朱笔时更有些莫名的颓丧。
  俾睨天下的凤圣尊,竟生出楚楚可怜之意来。齐开阳猛觉自己说得太多,凤栖烟岂会不明个中问题?本该点到为止。这一刻愧疚之意大生,又想起洛湘瑶的殷殷嘱咐,挠着头轻声似哀求道:「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娘别生气……」
  「你叫我什么?」凤栖烟躲闪的目光猛然抬起,惊喜万分,又如遭雷击般愕然,颤声道:「再……再叫一次……」
  「大娘。」
  「嗳~」凤栖烟欣喜之中,蹙起青锋眉娇嗔不满道:「能不能把大字去掉?老想着那个贱……她干什么?小开阳要叫她二娘吗?她凭什么跟我比?」
  「这个……我……」齐开阳急得一头汗,硬着头皮道:「恐怕,可能……不太行……」
  「罢罢罢……没觉得你害羞呀……」凤栖烟嗔怪地白了齐开阳一眼,嘴角的笑意丁点都没有收过,道:「那能不能这样,你我独处的时候,你把大字去掉,这样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齐开阳欣然应允,张口欲唤时声音忽然哑了。几番张嘴,总是叫不出口,目瞪口呆地傻道:「我我……」
  凤栖烟不由微觉失望,但片刻间又是一脸喜色拍拍凤椅道:「坐下来,再叫我几声。」
  齐开阳依言坐下,郑重其事地唤道:「大娘!」
  声调忽转,以感恩之情唤道:「大娘~」
  声调再变,以亲近之意唤道:「大娘~」
  凤栖烟单臂在凤案上侧身撑着额,齐开阳唤一声,她就甜甜地点头微笑。越听越是喜欢,越听越是开心,越听越是迷醉。待齐开阳唤得七八声,南天池之主几如醉酒,额角在掌心中偏离而不自知,生生耷拉了一下。
  「啊呀,批阅这些东西成天没个完,肩头都酸了。」凤栖烟自圆其说,对自己的失态又现自责之意。
  齐开阳很是明白,如果在洛家母女,或是柳霜绫,阴素凝面前丢丑,自己会是一般模样。他不以为意,道:「大娘,我帮你揉揉。」
  「好呀,哎呀,又酸又痛,成天都不舒服……」
  凤栖烟抬臂画圈舒缓着酸痛,凌厉的青锋眉微垂,竟显楚楚可怜。英气勃勃,如刀刻般修挺笔直的鼻梁哼出声叹息,愈加哀婉。上唇勾勒出几分矜持微翘的唇峰,下唇饱满如脂玉的双唇一抿,几将滴出晨露。齐开阳看得呼吸一窒,慌乱起身绕到凤椅之后。
  凤栖烟轻靠椅背,合上杏仁媚目。只感一双温热而粗糙的大手按上肩头,热力顺着肌肤深透入骨,直软了半边身子,不由舒服地呻吟一声。大手来回熨帖着香肩,将女子冰凉的肌肤熨得温热之后,掌心一错,双掌外翻,自脖颈下向着肩关按去。
  「好舒服呀~」凤栖烟呢喃梦呓般呻吟着道:「比上回手法好得多。」
  「这一趟去新郑,到皇宫找太医学了几手。大娘喜欢,往后开阳每天都帮你揉揉。」
  「专门学来伺候我的?还是小开阳最体贴,嘻嘻。」手掌在香肩上来来回回,时而按压,时而揉捏,时而又轻抓筋骨提起。凤栖烟竟觉眼皮沉重,几欲入梦。
  齐开阳苦笑,果然偏爱根本无法掩饰。自己随便做一点简简单单的事情,用一点点简简单单的心,都能让凤栖烟打心眼地开怀。比起自己为她做的这点鸡毛蒜皮事,这个称赞实在太过……又像骨肉亲情,别样不同。洛湘瑶待洛芸茵不是一样的全心付出,不求回报么?但有丁点回报,就是一生至乐之事。
  「唔~」
  肩头筋骨被捉着提起,这一提重了些,手掌外张一滑时,按的力道也偏大了些。凤栖烟原本舒服得如躺云端,此刻微觉酸麻,轻哼出声。
  「大娘,这样太重了么?」齐开阳分了心,原本想据实相告。但看凤栖烟甚是享受,恐怕未必想听自己提起别的女子,于是轻巧揭过。
  「刚才的力度最舒服,这样么……唔……下手的时候大力了些,松开倒是更舒服了……」受迫的香肩在力道过去之后,竟是更加松快,凤栖烟不以为忤。倒是那股酸麻虽很快被轻松所替代,竟似没有消失,而是一路下沉,向着胸乳沉去。
  「太医说了,每个人喜欢的力道都不同,要多试试才能得宜。大娘要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齐开阳额头冒汗。凤栖烟卸下云锦披帛之后,云水襜褕本就宽松,将她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全都展露。——衣领仅仅恰到好处地贴合在胸脯上沿,遮去所有的弧度。方才错掌之时力道稍大,领口裂深了一线。
  南天池之主悠长地喘息,胸脯高高地挺起,又深深地陷落。挺起之时,两抹圆弧饱胀而起。将原本恰恰贴合的襜褕领口悬空抵起,越胀越是曲线毕露。陷落之时,只是胸膛塌陷,丝毫不减胸脯之饱满,反而在衣襟中央缓缓现出一痕幽深的雪沟来。
  当下赶忙收敛心神,借掌心推揉之机不经意地将领口推回原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白花花的修长脖颈,呼吸之时挺起的胸脯之形仍然毕露。至于两根优美锁骨,骨形舒展如远山一抹,又似蝶翼初展,纤薄而灵动,则从未遮掩过。
  异样的情愫萌然而生。齐开阳闭了口,合上眼,专心致志地施展所学揉捏着香肩。虽然眼不见,幽香不可退却。惊鸿一瞥如映脑海,无论如何挥之不去。更糟的是,大手在香肩上无论或推或按,总觉骨肉匀称,骨感而不嶙峋,肉感而不肥腻。
  凤栖烟借着齐开阳的每一次发力,喉间微动地咽着香津,酸麻之意已弥得两座玉峰满满。齐开阳并未使什么秘术,只是凡间都有的手法。这抹异样不因齐开阳,全因自己。凤栖烟往常不查,现下生起异样,才觉近年与齐开阳相处之后,多有荒唐之事……那些荒唐,比前截然不同!
  「启禀师尊,弟子有要事求见!」
  声音朗朗传入大殿,凤栖烟睁目,杏仁媚眼流光欲滴。眼珠一垂,一抬,媚意尽去,只剩清冷的威严与俾睨天下的精光四射。
  「你说吧。」
  「事关重大,弟子求见师尊。」
  「哼!」凤栖烟甚是不豫。
  这一哼并未传音,只齐开阳听见。齐开阳见状道:「南公子有要事,大娘,我就回避一下。」
  「要事?每回都被不开眼的人打扰,烦人!」凤栖烟冷声,回眸温柔一笑道:
  「不用回避,站我身边来。」
  南天池之主手一招,齐开阳挠着头。他与南樛木点头之交,如今凤栖烟如此待他,从前与南天池圣子那点龃龉早已不放在心上。倒是这一句顺势又将慕清梦骂在内,两人之间一见面就互相瞪眼,隔空还不忘酸讽奚落,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过得将有小半时辰,南樛木才至殿门口。大殿依然紧闭大门,凤栖烟状若不知。齐开阳虽觉不妥,想必凤栖烟自有打算,不便多言。
  南樛木在门外多番求见,凤栖烟只是不理。又过得半个时辰,这才打开大门,与齐开阳交谈不停。
  齐开阳站立弯腰,俯身看着文书,凤栖烟指指点点,不时询问。待批阅完这封文书才道:「你有何事?」
  殿门初开时,隔着老远齐开阳已感到南樛木一闪而过的怒火,当下装作不知。
  南樛木趋步上前俯身欲拜,凤栖烟一拂衣袖免了礼,道:「有甚要事,快说。」
  「弟子……」
  「没有外人。」
  「是,弟子查到此回百宗大会,有人里通外应,将圣心谷护山大阵之秘以资敌!战前东天池临时改变昔日规则,正因已提早做了万全之策!」
  「竟有此事?」凤栖烟头不抬,目光一闪,点着文书上的一行字,道:「小开阳,你先想想这里如何做最好。樛木,你打算怎么办?」
  「一查到底!此事绝不容……」
  「很好,就交由你去办吧,此事不可大张旗鼓。」凤栖烟仍不抬头,顿了顿,道:「不要让为师失望,你退下吧。」
  「是。」
  南樛木躬身倒退出大殿,殿门自关。齐开阳见他极受冷遇,低声道:「大娘,南公子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没有啊。你觉得我对他不善?不犯错就不能不善了么?」凤栖烟柔声道。
  「南天池用人之际。」
  「嗯,嘻嘻,你这么用心为我着想,我很开心。」凤栖烟在他脸颊一点,道:
  「说说看,若真揪出里通外人的家伙,该怎么办?」
  南天池之主笑得灿烂,说得温柔,动作更是亲昵,齐开阳却觉一股杀意让他遍体生寒。
  「古往今来,以今日南天池的处境,身怀异心者绝不会少。大娘,你看这样妥不妥?为首者,乱世用重典!从者若无大过又能真心悔过,不妨既往不咎。」
  「很妥,正是我心中所想。啊哟,险些忘了件事。回来了宽心住上两月,好好陪陪我。然后你得出趟远门,宿云告诉你要去哪儿么?」
  「凤姨不肯说。我猜是万妖天?」
  「真聪明!」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9/01 11:23:50

第十章:妖天之约
  赞许的夸奖,齐开阳并未飘飘然。小聪明不如烂笔头,扎扎实实的功课比什么都妥当。回想初出山时对世界近乎一无所知,茫然懵懂,这种日子齐开阳一天都不想再过。
  万妖天的卷宗摆在面前,堆得像座小山。凤栖烟虽闭锁三千年几不露面,凤宿云打理的日常并未荒废,资料时时更新。齐开阳如获至宝,凤栖烟仍在批阅政令,他将卷宗依自己的计划与习惯分门别类,一一收好。
  万妖天与南天池向来交好,凤栖烟倍受压力之时,未雨绸缪,想与万妖天有更深一层的盟约,实是最佳也仅有的选择。齐开阳疑虑的是,万妖天向来偏守一隅,不参与四家天池的纠纷。烛龙王未必会打破陈规,更多地插手天地之事。何况,一旦选择参与再没了回头路,从此刀光剑影,血海纷纷,万妖天绝不可能凭着什么交情或是面子就下定决心。
  再一细想,少年便又释然。这一趟凤宿云与自己同行,已能看出很多端倪。
  作为南天池的第二号人物,凤宿云所至之地,如凤栖烟亲临,足见郑重。至于自己,齐开阳当然不觉他有什么了不起。只是曲寒山上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妖族前辈们,或许与万妖天关系匪浅?所以才选中了自己?
  直到月上柳梢,凤栖烟才停下手中笔。看她收起卷宗,半提裙摆下了九色石台,想是准备回摇曳阁?去圣心谷的日子里,南天池之主弥补此前荒废的事务,想必废寝忘食。
  凤栖烟下了高台,齐开阳跟在身后。原以为她要离去,不想走向侧边,齐开阳这才发觉有座偏厅。凤栖烟打开门,偏厅虽不大,茶桌,床帏,书架,衣柜,甚至连妆台都一应俱全。想是凤栖烟倦怠时,就在偏厅里小憩。
  推开轩窗,天空近得手可摘星辰,低头俯瞰,正是南天池碧波无垠。
  星光满天,有些明耀如月,有些黯淡得若有若无。轩窗吹来一阵微风,只撩起凤栖烟的发丝,片刻后又起了阵旋风,吹得林木沙沙作响。
  「群星闪耀,或明或暗。风起风停,或疾或缓。让你跑来跑去,做这做那,你别怪我。知道你很想回师门一趟,这一回并非故意……」
  「大娘说什么话,我都明白。衣锦还乡什么的,威风是威风,我又没什么大能耐,谈不上。我只是很想念他们……」齐开阳笑道:「在圣心谷,我也很想念南天池。」
  「怎么出门一趟学得油嘴滑舌了?」嗔怪之言,满面喜意,哪有半点不悦?
  就差把好听爱听多说点写在脸上,凤栖烟喜上眉梢道:「去万妖天并非一朝一夕,不要心急,南天池虽弱,还不至于一触即溃。」
  「嗯,非一蹴可就,我明白。四公主会帮我们说话么?」
  「不会。私交是私交,她会以万妖天为先。」
  「这样也好。光凭私交就算勉强携手,并不稳固。」
  凤栖烟听得连连赞许,顺手收拾些细软之物。齐开阳这才注意到妆台之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此时惊觉,凤栖烟今日不仅化了妆,还是盛妆。与庸脂俗粉恨不得将自己变个容貌不同,凤栖烟天生丽质,妩媚之中兼具凌厉与威严,妆容过度只会令她的国色天香大打折扣。
  说是盛妆,手法之高妙令她脸上几乎看不出脂粉,却掩去了几分凌厉,淡化了几分威严,只添了妩媚与亲和。  这绝非她每日面见仙圣们的妆容。齐开阳心口砰砰直跳,女为悦己者容,美人刻意打扮还不怎地。可她是凤栖烟,除去绝色之姿以外,还是三界最具权势的女人。少年一阵眩晕,好像第一回来南天池,初见凤栖烟的大气喘不上来。
  走出大殿,星月洒流光,自山脚的裹寒宫门至山巅的朝凤台都蒙上一层银色的轻纱。两人顺石阶缓缓下山,山青风静。星月之光偶尔从树影间洒下绰绰斑驳,齐开阳蓦觉即使星月之光,都不及凤栖烟一头银发的绚烂多姿。回忆来到南天池后的点点滴滴,深觉受惠太多,不由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
  「在想大娘操持南天池太过辛苦,我本事不大帮不了太多忙,有点自责。」
  齐开阳咧嘴一笑,道:「南天池能人众多,大娘好像很少分拨?」
  「会有的,现在不到时候而已。」凤栖烟一言轻巧揭过,道:「往日我犯的错,只有我亲手补上,否则……」
  「我懂,要人心服口服,不是件易事。」齐开阳定定神,道:「南公子呢?
  他是大娘亲手教出来的徒儿,为何待他如此冷淡?这样,恐对南天池不太好……」
  「好孩子,你还是太厚道了些。」凤栖烟笑意妍妍,杏仁媚目一转,面色转冷道:「人呀,一定要懂得分寸,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就会惹人厌。」
  「他……没分寸?」齐开阳甚觉怪异,南樛木在同辈中虽是出类拔萃,还敢在凤栖烟面前没有分寸?
  「或许不是呢,不知道,不重要。」凤栖烟对人轻描淡写,对事却不囫囵过关,道:「他是我的弟子,姿质嘛,还过得去,再有五七十年悟道天机不难。但是这些又怎么样?小开阳,你会去东天池与殷其雷争宠?到北天池与钟神秀抢风?」
  齐开阳失声而笑,连连摇头。
  「就是嘛。他若安安分分,往后还是南天池的圣子。之前已经点拨过他数次,可惜,我看他不太明白。」凤栖烟悠悠道:「他是南天池的圣子不错,但不是我凤栖烟的。我要喜欢谁,要疼爱谁,与南天池无关,更轮不到他来争。」
  齐开阳唇皮抖了抖,没再说话。
  「不好意思说呀?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不用怕我不高兴。」凤栖烟唇瓣一扁,道:「那点非分之想我看得出来,劝了几回劝不得,干嘛还给好脸色?
  外头的孩子再出众,怎及自家孩儿亲?何况,小开阳哪里不比他强百倍?」
  「我绝不干这种蠢事。」齐开阳心下虽喜,谁不愿被独宠独爱?暗中却有隐忧。凤栖烟之自傲由来已久,不可能改。天地错综复杂,南天池更是诸色罔罔,人心浮动。南樛木虽修为不算多高,身份摆在那里,牵一发足以动全身……
  想起南樛木今日在朝凤台上的目中怒火,齐开阳撇撇嘴,多少心头有气。
  一路言谈回到摇曳阁,凤宿云在天井中观星,声调暧昧道:「哟,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回来了呢?」
  「说什么胡话?」凤栖烟对妹妹归途时的故意作怪大是不满,闻言更羞气交加,恨得牙痒痒。
  洛家母女与柳霜绫听见声音赶忙出门,齐开阳朝她们挑挑眉,三女一同半福施礼道:「大娘~」
  「哟!」凤栖烟大喜,上前扶起,忍着笑拉着洛湘瑶道:「听说是你教开阳的?湘瑶媳妇最懂事了。」
  洛湘瑶肩头一缩,闹个大红脸,讷讷垂首。六人在天井中欢笑一场,诉说近来别离之情,多有感慨。至于齐开阳要往万妖天一行,不得已推迟回师门一事,诸女虽感遗憾,亦觉大事要紧。齐开阳当即传信,向慕清梦禀报言明。
  直至深夜,凤栖烟见天色已晚,赶着齐开阳去陪娘子。看他们四人装模作样地分别回屋,各居一室,暗暗窃笑。
  「我的好姐姐,你这什么眼神哟,好羡慕是吧?」
  「什么羡慕?自家孩儿替他高兴!」凤宿云从肩侧探过头来,凤栖烟气道:
  「你跟我耍得什么把戏?让你事情办完快点回来,拖拖拉拉的做什么?」
  「给你点时间,让你想想清楚啊,你不会想都没想吧?」凤宿云夸张地惊诧道:「想不到凤圣尊还有为难的时候?」
  「你!」凤栖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凤宿云就向摇曳居走去。
  「哎哎哎,别拉别拉……」凤宿云踉踉跄跄,嬉笑着道:「一日给你报多少回,这样还不满意呀?回来还得挨骂,下回谁还敢帮你做事?我跟你说啊,小开阳可厉害了……」
  「你去偷看了?不要脸!」
  「哎哟,还是为凤圣尊赴汤蹈火,不然谁爱去看……唔……」姐妹俩相拥着,玉腿纠缠,乳房摩挲,不一时娇躯裸呈。
  「是你自己整天咋咋呼呼,我可曾要你做这些?」
  「你嘴上没让我做,你心里想!」
  「胡说!」
  「是么?那你有本事别发浪呀,骚穴湿成这样,你就是想~」
  凤栖烟还待辩驳,胯间嫩肉却被妹妹的丁香兰舌连旋带钻,一时喘不过气来。
  「猜猜我看到了什么?小开阳舔起来,我要甘拜下风,咯咯咯,想得到么?」
  凤宿云咯咯笑着,呻吟着道:「还没想好?还不肯去认真想想?你还不肯认真想的话,我可要……」
  凤栖烟翻身而起,扒开妹妹的双腿,气冲冲,幽怨怨道:「分开些,我也要舔……」
  「跟没吃过似的那么急……真有没吃过的东西,你又不好好想……哎哟,轻些,莫咬……你……你怎么能舔那么深……」
  在圣心谷前后,齐开阳的心性大有长进,修为却耽搁了不少。八九玄功施展开来气冲斗牛,银装锏更不方便取出。仅凭打坐修行,搬运周天,不足以精进八九玄功。
  回到摇曳阁,这里与曲寒山别无二致,齐开阳可以随心所欲。每日加倍修行弥补缺失,万妖天的卷宗就算堆得像小山,他精读了一遍又一遍。南天池搜集的信息都已经过精心的整理,齐开阳仍是按自己的习惯重新归类过。
  凤栖烟路过时,发现齐开阳居然拈着笔,自备了白纸摘抄录注。内容则是他自行精炼提取,或是自认的要点。
  「小开阳这么认真?」凤栖烟很是惊异道。
  「缺漏太多,有机会多补一补。」齐开阳咬着笔头,道:「刚离山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做起事情来跟无头苍蝇一样,这种日子不想再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哼,这就要怪你那个师傅。什么都不告诉你!」凤栖烟又气又恨,道:
  「她就是不敢,生怕你知道!做贼心虚!」
  「师尊可能不想我过早背负太多东西?她曾说,小孩子没长大前,还是要尽量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毕竟一去不复返。」
  齐开阳抬头无奈苦笑,龇牙咧嘴的样子,让凤栖烟噗嗤一笑。待齐开阳低下头,凤栖烟又露黯然之色,石榴花般鲜艳的唇瓣无声地颤动,看唇形似乎在说:
  还知道一去不复返!
  这日之前,凤栖烟每日拖到日上三竿,等齐开阳开始修行才磨磨蹭蹭离去。
  这日之后,她天未亮就上朝凤台,午后即归摇曳阁,每日都带回一大堆卷宗,两人就在天井的石桌上对坐,各自用功。
  齐开阳找到几分幼时的感觉。在曲寒山时,师尊和大姐每日都陪在身边,带他学艺,伴他成长,从无一日教他孤孤单单。
  入夜时安寝,齐开阳身负重责不宜放纵,三女就轮流在齐开阳房中过夜。温馨有余,少了些癫狂。
  两月时光一晃而过,齐开阳挥别诸女,踏上引星舟破开云路,向西北方飞去。
  这一回行踪隐秘,凤宿云打的是外出访友之名,去向连易门诸圣都未告知。
  只有伺候饮食起居或是些杂务的八名易门弟子伴身,四男四女,修为仅是灵启境,并无仙圣随行。齐开阳提前禀明师门,因此获准乘舟,不必徒步前往。
  引星舟旁伸出八只灵光船桨,随侍们抓着船桨穿云渡雾。齐开阳看他们虽有引星舟庇佑,不被九天罡风所伤,但被吹得像风筝似的,一个个仍是喜笑颜开。
  相比起他们,自己不过占了好的出身而已。否则,凤门主的引星舟连攀在边上都是天大福分,哪里轮得到自己来乘坐?
  引星舟风驰电掣,一途数日,破开一片厚达十余里的云层时,一片繁荣之地现于舟底。
  与从前想象中的蛮荒之地截然不同。没有遮天蔽日的瘴气,没有遍野的白骨,没有狰狞的妖魔鬼怪——恰恰相反,从高空俯瞰,万妖天五色斑斓,生机勃勃。
  即使身处高空,极目远眺仍不能见万妖天全貌。
  平视的西方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山腰郁郁葱葱,山顶反射着刺眼的日光。想是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已冻成数里厚的冰层。刺眼的光芒让人心惊肉跳,不愧西险域之名。
  东边是一望无际的丘陵,遍植桃树,正值花期,粉红色的花海如同大地上铺了一层锦绣。隐约还见炊烟袅袅,安宁祥和。齐开阳从字里行间想象过,却仍想不到东音域竟然美轮美奂。
  南端有大片墨绿色的沼泽,雾气氤氲,如坠梦境的美景中又带着泠冽的杀气,仿佛那些氤氲雾气随时会变为杀人的风刀霜剑,那是南杀域。
  北端之极处是银白色的冰原,茫茫然然无穷无尽。近处则是一片广袤的水域,引星舟掉头向此地落下,正是此行的第一站,龙四公主敖酥酥统领的万妖天北水域。
  引星舟缓降,越来越近。这片水域被群山环抱,阔如大海,引星舟降低之后,银白色的冰原目力不能及。水域碧蓝如洗,波光粼粼。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岸边,一座座城池鳞次栉比。白色的城墙,彩色的屋顶,与仙凡界的城市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没有统一的规制,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矮如丘,有的像巨大的海贝,有的像倒扣的龟壳,有的干脆就是一棵被掏空了的巨树。
  「紧不紧张?」凤宿云倚在船舷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齐开阳点头。总觉得万妖天会是如何如何的「妖异」,如何如何的「危险」,但亲眼所见,初到此地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别紧张。」凤宿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公主鬼精鬼精的,但为妖不错——为人也不错,总之不会一口吃了你。」
  齐开阳看了她一眼:「别紧张这个要求,有点难为人呀……总之一会儿我尽量少说话。」
  「哟,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凤宿云奚落道:「干么少说话?」
  「少说话,不容易说错。这里是万妖天,妖族万万千千,别平白无故得罪了人。」
  「哈哈哈,傻小子,我们来走一趟就算空手而归又如何?你别老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万事加诸你身好不好?」
  引星舟落在水面,劈波斩浪来到港口,凤宿云踏在船头亮出一面令牌。港口的披甲小妖见状,慌忙扑腾跪在地上,以背脊做阶。
  「免啦~」凤宿云自行跳在岸上,收起引星舟道:「四公主何在?」
  这让齐开阳大大松了口气,所谓入乡随俗,并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做得到。
  让他踩着小妖背脊做台阶下船,着实不愿。
  「因王上相召不在城内。四公主前日吩咐过,请门主在集市中先行逛逛,她日落之前必归。」
  「行,我们自己走走。」
  北水域最大的万商港,沿途停泊着上千艘船,从简陋的渔船到三层楼高的商船,从仙凡风格的楼船到用整根巨木挖空的独木舟,应有尽有。
  码头上人头攒动,各种妖族摩肩接踵——有顶着鹿角的高挑女子,有拖着长尾的狐族少年,有浑身鳞片的鱼人,有背后生翅的鸟妖。还有不少仙家在其中穿梭,与妖族讨价还价,场面热闹得如同凡间的庙会。
  「和你想象的不同?」
  「霜绫第一次告诉我万妖天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白骨累累的蛮荒之地……」
  齐开阳压低了声音,道:「前些日子看的卷宗,还猜怎么也得胡乱糟糟,血腥处处,哪里想得到会是这样。」
  「妖是妖,兽是兽,人家可都是些大妖嗳~律法,税制,商会什么的,有些地方比咱们仙界的规矩还多。」凤宿云笑出了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当街烤制整只妖兽的摊位,道:「就是有些东西看起来口味重了点。」
  齐开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摊主正在将一只足有半人高的不知名兽类烤得金黄流油,一边翻烤一边刷着红色的酱料,香气四溢。旁边排队的妖族一个个眼冒绿光,口水直流。
  居然不争不抢?这么有规矩?
  就在齐开阳以为妖族秩序井然,堪比盛世王朝,路不拾遗的时候,路过一间【百鳞阁】。沿街的水晶橱窗里各色鳞片摆得琳琅满目,不由好奇地脚步略缓。
  店里的伙计见他相貌不凡,凤宿云更是惊世之姿,身后还有八个随从,忙迎了上来。伙计是个长着鱼头人身的妖怪,操着一口流利的仙凡官话,滔滔不绝道:
  「客官!买鳞片吗?本店有龙鳞、蛟鳞、鲲鳞……应有尽有!贴一片在身上刀枪不入,贴两片水火不侵,贴三片连天劫都能扛过去!!!」
  舌绽莲花,齐开阳目瞪口呆之中,被凤宿云咯咯笑着一把拉走。
  从城门进入万商港,宽阔的街道旁立着冰柱,柱顶拴着冰荧石。——白日吸收日光,晚间亮如夜明珠,其光亮而不刺目,暖而不热,令北水域无夜。
  穿过个名为酗妖楼的酒楼,齐开阳抽抽鼻子,发觉酒香居然甚是香醇。楼里觥筹交错与大嗓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使得丝竹之声若有若无。
  「走啦,你想喝这里的酒啊?千花醉嘛,四公主会请我们。」凤宿云朝楼内一指,道:「这里的老板是个千年的树精,法力高深,最喜欢你这种帅气阳光的年轻男子。不然你去试试,要是被她看上了,你请我喝千花醉。」
  齐开阳落荒而逃。
  穿过酒楼,是一条专门卖法器的小巷。这里的法器与从前见惯了的剑、印、镜、尺之类大不相同,千奇百怪:有用妖兽牙齿串成的念珠,有用鸟骨制成的笛子,有用龟壳做成的盾牌,甚至还有用活着的灵虫炼制的蛊器。
  齐开阳不自觉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拿起一根用兽骨雕成的发簪在手里把玩。倒不是因为这件法器有多厉害,而是骨质晶莹剔透,形状丫丫叉叉甚是别致。
  柳霜绫身材高挑修长,给她做发饰想来甚是合适。
  「这位公子好眼力!」摊主是个狐族的老妇人,笑眯眯地压低声音道:「用九尾天狐的尾骨所制,戴上之后,不但可屏蔽惑乱之相,发动起来还可魅惑众生!」
  「九尾天狐?」凤宿云挑眉,道:「涂山青知道你用族人尾骨做发簪吗?」
  老妇人的笑容瞬间僵住,听得这名绝色女子居然直呼老祖之名,冷汗淋漓,连忙摆手,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这是鹿骨,鹿骨,桀桀……大仙,仙子恕罪……」
  「其实我想买给霜绫来着。」两人离开之后齐开阳低语,挠头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满地奸商。」
  「奸商?妖族可没有奸商一说,上当受骗是你没本事,不怪人家奸猾。就算被连骨头一起吃干抹净,也是你没本事。」
  「妖就是妖?」
  「天性如此,妖族规矩很多,但是最大的规矩只有一条,就是你有多少能耐,说话声音就有多大!留个心眼没错。」
  齐开阳撇撇嘴。所谓野性难驯,万妖天看起来制度严谨,实施起来诸多难题……
  大山之中猛虎捕鹿,总不能定个规矩不许伏击潜行,只准赛脚力吧?凤栖烟会萌生与万妖天联手的念头,看来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黄昏时分,齐开阳与凤宿云向着港口尽头走去。敖酥酥的行宫落座于此,以大块珊瑚石雕琢砌就。深红色的珊瑚石表面爬满天然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芒。屋顶不见飞檐翘角,而是层层叠叠,如同贝壳口的弯角。正门前,两尊三人高的海马雕像分立左右,口中衔着夜明珠,珠光温润如水。
  「小凤姐姐,你们总算逛够了呀?」一道碧波水纹裙的身影从殿门飘然而出。
  头顶一对丫杈鹿角,青黛长眉,浓睫如梳。水汪汪的桃花眼泪光点点,顾盼流连,明眸善睐。两瓣红唇若含樱桃,水润透光,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行路之间款摆的蛇腰,曲折灵动,风情款款,柔弱无骨。腰上胸丰,腰下臀肥,细枝硕果,挺直的鼻梁极具俊美之姿,正是龙公主敖酥酥。
  「齐小哥,别来无恙。」
  「见过四公主。」  「咯咯,第三回见面还这么生分?唔~要不喊我敖老板如何?」敖酥酥挽起凤宿云,道:「走,我已吩咐备下最好的茶。」
  行宫地面铺着青灰色的贝壳砖石。墙上镶嵌着张开口的巨蚌,吐露的珍珠发出柔和的光芒。穹顶悬挂着盏水晶宫灯,灯中的鱼群正在追逐嬉戏在游动,不知是什么法术造就的奇景,还是水晶本就如此。
  敖酥酥引着两人来到一间偏厅。厅中摆着一张圆桌,一名虾兵见贵客到来,将碧螺壶中的茶水沏满三杯,躬身退去。茶色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杯底沉着几片花瓣。
  「这是青丘的桃花茶。」敖酥酥将茶杯推至二人面前,道:「涂山青那老狐狸每年只给我一小罐,珍贵得很,你们尝尝。」
  「不敢当,多谢敖老板。」齐开阳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香入口,一股清甜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仿佛被春风拂过,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茶。」凤宿云由衷赞叹。
  敖酥酥半眯左眼,偏过螓首,做个妩媚的鬼脸道:「还是小凤姐姐爽快。不像某些人,明明喜欢还要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不敢当】。」
  「呃~」齐开阳无奈撇嘴。上回在南天池相见,两人交集不多,敖酥酥彬彬有礼,像个知书达理的帝皇公主。想不到在万妖天时露出本性,竟是快人快语。于是举杯道:「好茶,下回我请敖老板喝酒!」
  「这才对嘛,到我这里不用拐弯抹角,有话直说。」敖酥酥笑得开心,道:
  「说起来齐小哥对我妖族有恩,庇护那只小狐狸的恩情,它还一直想报答呢。」
  「我哪有本事护住它,都是敖老板的面子。」
  「有心最重要。」敖酥酥晃着碧螺杯,道:「没有上回那件事,齐小哥纵然身出名门,入不得我行宫。小凤姐姐,你亲自跑一趟,为的什么?」
  齐开阳心中一凛,正如凤栖烟所言,敖酥酥的私交归私交,话里话外都在点明。他立刻闭上了嘴,专心品尝,耳朵却竖了起来。
  「两件事,一件想求见王上,第二件是我一点小小私事,腰腰就莫要费心啦~」
  「哎呀,第一件简单,姐姐来了,父王肯定会见,人家管不着不关心。第二件是什么?干么不说给我听?我想听。」
  「当然不能说啦,说了就不灵了。」
  「好无趣。」敖酥酥翻翻泪光桃花眼,道:「求见父王,是为了南天池的事情吧?」
  「不错。」
  「姐姐想要什么?」
  「想要南天池与万妖天结个永世之好,如何?」
  「永世之好?咯咯咯……」敖酥酥笑得花枝乱颤,摇头道:「好不得好不得。
  万妖天能得数千年的平安,除了供给妖丹一物之外,凭的就是不偏不倚,作壁上观。与南天池结永世之好,南天池是好咯,我万妖天可再也好不得。姐姐还是休了这个念头,红口白牙,我反正不答应。」
  「意料之中,那我就来蹭吃蹭喝,总不能白跑一趟,说什么也得够本才行。」
  凤宿云笑得烟雨桃花目眯成一条缝,道:「先白吃白住几天,往后再说。」
  「行,我立刻亲自安排下去,土龙兽吃不吃?样子怪,味道香。」
  「当然要尝尝了。」
  「好啦,公事谈完,说点儿私事。大凤姐姐的意思,让你来探探口风?她做这些到底怎么想的,操之过急。」敖酥酥打量齐开阳几眼,压低了声音道:「不会是看上了齐小哥,被迷得昏了头吧?」
  「看上了呀,但是不至于因为看上了就把南天池的基业都压上去。」齐开阳的身世除了最亲近的几人外,仍是机密,凤宿云掩口娇笑,道:「秘密!」
  「啧……」齐开阳原本听得燃起希望的火光。敖酥酥虽严词拒绝在先,仍是透露出想助力的意思。但玩笑话把自己扯在内,实在忍不住,扭头白了凤宿云一眼。
  「你看看,左一个秘密,右一个秘密,却要我们万妖天掏心掏肺,小凤姐姐的算盘未免打得太精。」
  「算盘都打不精,不如早点寻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苟活罢了。就怕有人不安心,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想躲而不可得。相比之下,未来的筹划不是更重要?」凤宿云好整以暇,道:「万妖天不会想凭着妖丹与作壁上观,真能永远偏安下去吧?
  王上的【通明天眼】还要永远地闭下去?」
  齐开阳越听越是心惊胆战,两人私交虽好,话里话外针锋相对,词锋锐利。
  于是更加专注,只想把每个字都牢牢记住。
  「睁眼要看为了什么,为了谁。平白无故打生打死,置我妖族于水火,不如睡个大觉强。」
  「睡得着么?」
  「当然睡得,父王一睡就是三五年。」
  「醒了不睁眼看看?」
  「看谁?」
  「我不是带来咯~」凤宿云伸掌虚引齐开阳,道:「看看,一表人才,前途无量,不值得一看吗?」
  「他?」敖酥酥上下打量着齐开阳,道:「一表人才不错,前途无量就未必。
  八九玄功,不成则毁。可惜了,有世至今,无有不毁。而且现在嘛,进境是快,不太够用,怎么也得赶上我吧?」
  两人初次见面,敖酥酥还是清心修为,南天池再见时已晋阶凝丹。她往日还常自恃身份,修为愈高之后,愈觉天地之大,从前的骄娇二气收敛许多。齐开阳这份清心修为,在他年纪的确了不得,当下还起不得作用。
  「或许很快呢?」
  「嗯?」敖酥酥被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说得笑容收起,郑重道:「小凤姐姐这么有把握?」
  「有!就算没有,也只能当做有。王上虽然不言不语,你们万妖天有好几位与我一般,妹妹明白我的意思。」
  敖酥酥陷入沉思,泪光桃花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齐开阳。一会儿如空山新雨,清新剔透,看得齐开阳如沐春风;一会儿瞳孔微缩,龙威赫赫,看得齐开阳遍体生寒;一会儿目若海渊,深不见底,看得齐开阳如堕幽冥。
  「中天池踌躇满志,这是正本清源的大事,可喜可贺。万妖天再怎么乐见,归根到底,是你们中天池的事!」敖酥酥一字一句道:「齐小哥,你说对么?」
  「对,也不对。」
  「请说。」
  「前辈传承,不可断绝于我辈之手。路途艰难,结交同道,与志同道合者同行,我辈之幸。但若什么都要假他人之手,遇难而哭哭啼啼,东央西求,腰板如何挺得直?」齐开阳先前还有犹疑,越说越觉义正词严,无有愧心,坦然道:
  「我来万妖天,不为相求,而是恳请。万妖天虽不偏不倚,往后有些人未必愿意不偏不倚。」
  「说得很好听……」
  「公主,有贵客来访?」
  忽有人未经禀报直入,敖酥酥不豫之色毫不掩饰,冷笑一声道:「是啊,驸马今日有空?」
  齐开阳回身看去,一名长相英俊中带着邪痞之气的男子直入偏厅,正是万妖天的驸马,敖酥酥之夫商幽,原身是个鬼车妖。
  「原是凤门主来访,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商幽抱着拳,伸手揽向娘子腰际。
  「坐下!」敖酥酥不着痕迹地拍开,在他肩头一推道:「驸马来得正好。」
  齐开阳见他们夫妻之间尊卑颠倒,驸马一职真是不管凡间仙界,还是妖族都是一样……只做全不知情,全没看见。
  敖酥酥传音几句,商幽面露为难之色,四公主桃花眼一瞪道:「快去办!」
  「是,是。」
  商幽陪着笑退去,敖酥酥道:「我们妖族简单,力强者为尊,这个力字就有很多讲究。齐小哥,小凤姐姐的意思,想让你一同去面见父王。你看呢?」
  「无可无不可,我只是个小小晚辈,人微言轻,何足道哉。但若有机缘,我一定尽力争取。得见王上龙威,是我之幸。」齐开阳瞥了凤宿云一眼,见她嘴角带着奚落的笑意,双眼放光,好像在期待一场好戏。
  「爽快!」敖酥酥妙目一转,听得脚步声响起,拍了拍手。四名妖族女子推门而入,或妖娆美艳,或清丽多姿,对齐开阳抛着媚眼。
  齐开阳不明所以皱眉之际,敖酥酥道:「我这些婢女虽然不成器,个个都是本公主亲手精挑细选过的。齐小哥要是有信心,就让她们试试你的能耐。只消明早你还能站着出来,我就为你在父王面前引荐。若是不能……或是被榨干元阳成了肉体凡胎,或是殒命于此,你可莫要怪我。」
  「敖老板,力强者为尊,这也是力吗?」齐开阳捶着额头,妖族都是些什么规矩……
  「当然。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淫事虽为乐,欲得至乐可不易。齐小哥别的能耐,我一看便知,想见父王还不够格!这一件么,倒可知齐小哥根底究竟如何,或有网开一面之机。怎么样?」
  「敖老板美意心领了,此事再也休提。」
  「哦?不肯?」
  「不愿。」
  「那我就没办法咯,我可是为了齐小哥考虑,只这一件最为合适,你或许勉强可以办到。否则……还能怎么办?齐小哥难道要与我打一架?还是与我三位兄长试试手?」
  齐开阳僵住,想不到有这样一个难题。目视凤宿云时,她扁了扁小嘴做个鬼脸,意即无可奈何,你自看着办。莫说他眼界甚高,几名妖女虽然姿色靓丽,还难入他眼。就说他的阳精可谓至宝,从前还不知,如今已知,哪敢让人知晓?当即断然拒绝。
  「不愿啊?那就算了。」敖酥酥亦不纠缠,道:「来,晚宴已备好,我们尝尝去。」
  晚宴甚是丰盛,土龙兽就是在码头边见到的那只被烤得金黄流油的兽肉。奇形怪状,滋味竟然极鲜美。齐开阳无心食用,凤宿云倒是谈笑风生。他心事重重,随意吃了些找个借口回客居,敖酥酥遣人相送。
  闭上房门,脑中纷乱。来之前想过诸多刁难,近来更勤加修习,妖族以力为尊,自己的八九玄功正可派上用场,哪里想得到居然是这等难题,真是咄咄怪事……
  闷闷不乐地倒在床上胡思乱想,只等凤宿云回来,好好向他请教该怎么办才是。凤宿云代表南天池,万妖天已知根知底。自己代表中天池,听敖酥酥的意思,一家南天池不够,加上中天池,或有一线良机。唯有面见烛龙王,得到他认可一途。
  只等到半夜,房门吱呀一声,齐开阳心情烦躁,闻声跳起道:「凤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霜绫?你怎么来了?」
  来人高挑修长,清丽婉约,不是凤宿云,竟是柳霜绫。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9/05 01:12:51

第十卷 醉宿层云  第1章 百变千幻
  乍见柳霜绫,齐开阳大喜过望。刚到万妖天就遇见诸多难题,少年并未气馁。但有爱侣陪伴身边,勇气倍增,更是美事!
  “大娘说你这一趟困难重重,怕你想得太多,更怕你又莫名去犯险,把我遣来看着你。”柳霜绫翩然转身关上房门,莲步轻移道:“你们一动身,次日大娘就催我来。我拼尽全力还是追不上引星舟,故而迟了半日。”
  齐开阳原本有所疑虑,闻言一扫疑云。
  身在妖族之地,不得不万事小心。
  柳霜绫来得蹊跷,齐开阳狂喜之外,又觉会不会是敖酥酥设下的陷阱。
  然而柳霜绫所言合情合理,大娘一词绝无外人知晓,确信无疑。
  女郎娉婷走近,眉眼与身上的幽香都是如数家珍,哪里还有半点疑虑?当即张开怀抱,柳霜绫螓首斜倚他的肩头,两人倒在床帏。
  齐开阳有一肚子的话,断断续续,将今日遇事的苦闷和盘托出。
  来前做足了准备,结果被一句没有资格拒之门外。
  少年血气方刚,本领不足被瞧不起,自尊受到极大的刺激。
  女郎不时轻声宽慰几句,让他戒骄戒躁,以他的年纪而论,谁都不会看不起他,所需的仅是耐心与毅力。
  “三位太子都是天机后期修为,四公主高我一个大境界,实在有心无力。为什么……”齐开阳刚想抱怨两句,生生忍住。
  “齐郎想说什么?”
  “我想说再给我三五十年,当下的难题都不是难题。时间不等人,我最怕就是这个,很怕来不及。但是,怕有何用?这种借口,说了无用。”
  “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身上,你有很多愿意帮助你的人,还有很多袍泽战友。”柳霜绫媚目放光一眨一眨,如剪秋水,满是喜意地望着情郎道:“齐郎,此行就算空手而归又如何?把希望寄托在万妖天,算不算着了相?”
  齐开阳眉头一跳,缓缓点头道:“然也……着了相了……”
  南天池不是脆弱的琉璃盏,一碰就碎。齐开阳急于帮助凤栖烟,力不能及之下,对万妖天之行格外看重。经爱侣点醒,幡然醒悟。
  “我的齐郎一贯坚韧不拔,只要不急于求成,稳扎稳打,困局终有转机。你有这份心,大娘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这些道理齐开阳当然明白,此前陷于局中不可自拔,现下看破,胸臆大畅。这一趟来万妖天,得失之心过重,反倒落了下乘。
  当今虽暗流涌动,面上看来仍古井不波,万妖天妖下重注,非三言两语所能说动。
  然而时局会变,万妖天的立场届时也会随之改变。
  这一回先埋下一颗种子,今后多多走动以增互信,再待天时……
  至于那点受损的自尊心,齐开阳抛在脑后。面子要靠自己去挣,本领不足就坦然承认。稳扎稳打,终有让人刮目相看的一天。
  “好霜绫!”齐开阳抱起女郎压在身上,朝她两瓣樱桃小口就吻了过去。
  女郎忽然被吻住,熟极而流地热情回应,激吻之下,高高的乳峰顶上两颗圆珠硬翘而起。
  齐开阳饱尝温柔,双臂收拢,恨不得将爱侣搂得与自己融为一体,好生爱怜一番。
  此时忽然目光一凝,大手一翻拿住女郎手腕,真元迫住脉门喝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霜绫啊……齐郎你不认得了么?”柳霜绫脉门被锁,又惊又悲,似被情郎误会生无可恋,吃痛之下娇呼道:“齐郎放手……太疼了……”
  “还敢撒谎!”齐开阳说话之间已是翻腾而起,将柳霜绫牢牢按住,一手点在她眉心,一枚凭空浮现的金丸对着她的丹田,喝道:“从实招来,我杀了你,四公主都不能说什么!”
  “齐郎……我……放手……松些……疼……”柳霜绫挣了几挣,惶急与悲切的神情忽然转做懊恼。
  她滑似游鱼,被点住的眉心,被扣住的脉门都似成了捉不住的清风,从齐开阳的束缚中轻而易举地挣脱。
  “凤……凤……凤姨?”女郎身上灵光闪过,齐开阳呆若木鸡,磕磕巴巴,这一下真被唬得傻了。
  “下那么狠手干嘛,给你捏得疼死了!”凤宿云颇见沮丧,还在打量自身,道:“我自问变得跟霜绫一般无二,你怎么知道的?”
  齐开阳哪敢答话——总不能说霜绫乳峰虽高,乳头却扁,且动情时硬如石子,与你绝不相同吧……
  “真是没情趣,讨厌!”凤宿云又恼又气,蹙眉瞪着齐开阳,直气得高耸的胸脯起起伏伏。
  “难道还是我错了不成?”齐开阳哭笑不得,更是一身冷汗。
  “当然是你错了!莫不成是我?”
  “好吧,是我错了。”齐开阳赶紧投降,岂敢再争。刚才要是没发现端倪……后果简直不敢想下去。
  “知错就好!知道你被伤了自尊心,好心好意来安慰你,不识好人心!”凤宿云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床边,道:“怎么样?心情还糟不糟?好些了没?”
  “不糟了,更乱了……”
  齐开阳苦着脸据实而答,惹得凤宿云嫣然一笑。
  美人烟雨桃花目眯起,手托香腮,玉臂别着胸前山峦般的豪乳,妩不可当,道:“我还以为你铁石心肠来着。”
  齐开阳寒毛卓竖,哪敢再看。
  躲避目光时才觉先前吻她双唇,吸她嫩舌,唇齿间犹有余香。
  至于顶在胸膛上的两团硕大酥腻,余味悠长,难以忘怀。
  “今天做得很不错,有点不足。”
  “什么?”凤宿云一贯的跳脱,忽然说回正事,齐开阳如梦初醒。他心口砰砰直跳,莫不是方才的旖旎事她全不放在心上?仿佛就没有发生过。
  “说你今天做得很不错!不卑不亢,那句不为相求而是恳请,我很喜欢。记住了,往后面对任何人,都要像今日一样。想要与人合作,尤其是旗鼓相当,互有所需者,首先不要自降身份!否则会让人瞧不起,付出的价码会被越叫越高。”
  齐开阳连连点头,片刻的旖旎之心被抛到九霄云外,道:“凤姨的意思,今天是个好的开始?”
  “当然啦,万妖天要参与世间事,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不可能一下子就下定决心。但你今天的表现,是个好的开始。待你修为升至凝丹,或有很大的转机。”
  “还是我修为不够。凤姨,我哪里做得不好?”
  每当修为进一步,只会更觉不足,齐开阳一拳一拳地捶在大腿上。
  “知不知道为什么万妖天着意要为难你?腰腰今天把她三位兄长都抬了出来。敖清商,敖天伐,敖九渊,哪一个都不是易于之辈。”
  “因为……只有八九玄功才能对付焚血?”
  “哟,你居然知道了?”凤宿云甚是惊喜,道:“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否则师尊这么疼我,不会让我修这种毫无把握,没有退路的功法。”齐开阳握紧了拳头,道:“龙生九子,种种不同。囚牛,睚眦,嘲风,真龙异种的妖身,我还应付不来。”
  “正是如此。举步维艰,每个有兴趣的都在观望。别看你现在进境快,一副了不得前途无量的样子。晋不得凝丹境,一切成空,一切休提。”凤宿云施施然道:“不管你现下多耀眼,想要让人确信你还能活下去,起码得追上清源妙道真君才成。”
  “我懂了。”
  “烛龙王我自会去见。你给人留个好印象,不用操心太多。”
  “嗯,急不得。”
  “知道急不得,可你没做好,不足就在此处。人家主人好心好意,好酒好菜地款待你,你摆什么臭架子?就算说你两句,也是实情,可曾刻意羞辱你?没有马上答应你,你就给人上脸色是吧?当你是谁?”
  齐开阳汗颜无地。
  “你若还在席间,还能谈笑自若,就算只是陪腰腰闲聊家常,你才勉强像样。买卖不成仁义在,交个朋友多好?过几日我带你去拜访八方妖王,多多见识一番。妖族能固守万妖天一方,凭的可不仅仅是不偏不倚,坐壁上观。”凤宿云责备兼指点了一番,忽然道:“黄潇潇你看不上,妖女你也看不上,难道凤宿云你还看不上。”
  齐开阳原本锁眉沉思,闻言大吃一惊,难受道:“凤姨莫要再整治我了,你手段太多,我受不住。”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整你?”
  凤宿云一脸认真。
  她神情百变,日常笑闹,两排洁白的贝齿在裂开的饱满香唇间亮得晃眼。
  时而嬉笑,嬉笑时媚目眯起,鼻翼微皱,娇俏万分。
  此刻的认真又现前所未见之美。
  浓密的只燕眉翩然若飞,一双烟雨桃花目半睁半眯,眼角勾起一个销魂的弧度。
  细直的鼻梁两侧,两片鼻翼巧而圆。
  两片唇瓣弧线若流水,唇角因笑意而微翘。
  齐开阳一时恍惚,总是笑若银铃的凤姨此刻认真起来,竟有一股端庄之美。让人看了,只觉盛世年华国泰民安的雍容端丽。
  “凤姨,我求求你饶了我,再作弄我,非得把我折腾傻了不可。”高人行事,高深莫测。齐开阳怎知她哪句真,哪句假,哪句是玩笑?
  “我认真的。”
  两人一个在床沿,一个在圆桌旁。凤宿云腰肢一伏,上身前倾,隔着老远将齐开阳吓得向后一缩。
  “原本想帮人,现在~我真想好好试一试。”美人见状,绷着的面容笑得花枝乱颤,翩然起身,穿花蝴蝶般转了个圈,离去前从房门探出半个身子,挑了挑眉道:“挺大的嘛~”
  齐开阳再度受惊,顺着凤宿云温柔亦锐利的目光看去,胯间胀得鼓鼓囊囊,支起个高高的帐篷。
  这一下又羞又骇,望着关上的房门喃喃道:“凤姨,你不会是在万妖天长大的吧……也太妖女了点……”
  砰地一头倒在床上,愣愣地望着房顶出神。
  每一回为自己的进步沾沾自喜时,总会被一记闷棍敲得头晕目眩。
  不说自以为准备充足的万妖天之行,刚来就处处都是毛病。
  就是凤宿云的戏耍,都让齐开阳一惊一乍。
  照说得了洛湘瑶之后,齐开阳不该对任何美丽出众的女子有什么不敢坦然面对之心。
  论姿色,洛湘瑶不逊任何一人,论从前的身份地位,洛湘瑶也是顶尖儿的人物。
  再一想又觉并非如此。
  初见洛湘瑶时,美妇人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齐开阳再添十个胆子都不敢有丝毫逾矩。
  不仅是两人天差地别,更觉唐突美人一事,齐开阳不屑为之。
  一直到知晓洛湘瑶隐秘的往事,齐开阳才敢动念。
  凤宿云与洛湘瑶看着类似,实则截然不同。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南天池第二人,仅次四位圣尊之下。
  圣心谷一战,以七色神光轻取混元金斗,邬元化亦不敢掠其锋芒。
  天地之大,任她逍遥,无人可以掣肘于她。
  “如果……我本事再大一些,就不会这般提心吊胆,一惊一乍了吧?”齐开阳喃喃自语。
  不比洛湘瑶,凤宿云对自己一无所求,齐开阳实想不通她看上自己哪一点。
  总担心她拿自己开玩笑,要是自作多情,到时脸可丢大发了……
  时局如此,就连女子都是如此。
  有多大能耐,就应对多大的场面,再美丽,再了不得的女子都敢直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凤宿云,就算敢动什么念头,也只能乞求上天,盼能多得一点垂青。
  “用功,用功,用功,每日都不可放松。”齐开阳心中默念,不一会气息绵长地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泛起鱼肚白,行宫客居的小院里就亮起一座法阵,隔绝了空间。
  齐开阳勤修不辍,重如山岳的银装锏握持在手,早已不再是负担,而是活下去,还能活得好的动力。
  有了昨日的种种刺激,这一轮修行格外落力,虽痛苦不堪,齐开阳却觉意犹未尽。
  天色不早,今日还要出行,一身脏污血渍,不得不暂且收功撤去法阵。
  法阵一撤,齐开阳眼前一亮。
  凤宿云不知何时出了房门,正倚着回廊笑吟吟地相候,又或许她的目光穿透了法阵,旁观许久?
  美人今日一身霁蓝缎衫,腰系一根深蓝丝绦,仅领口处是白色的水云纹。
  两枚洁白的如意玉佩悬于左髋,简单拢起的垂发,却有鬓边两缕坠于胸前。
  这身蓝白配色,更显清丽脱俗。
  凤宿云笑颜如花,齐开阳目光乍亮间又是一阵眼晕——玉臂环抱于胸乳之下,将两座山峦微微托起,斜倚回廊的身姿,令领口的水云纹裂出一隙。
  同是霁蓝色的胸兜顶上,两弧圆润白得熠熠生辉,令她一身巧思的装扮都黯然失色。
  “凤姨。”齐开阳勉强笑着招呼,目光无处安放。
  “很用功嘛,有点少年人精进的样子。”凤宿云巧笑嫣嫣,道:“快去换一身,腰腰等候多时了。”
  “是是。”齐开阳落荒而逃,临了还是忍不住,目光在雪白的胸口一掠而过。
  凤宿云见状咯咯娇笑,笑之得意令腰肢伏得更低。
  伏腰不知是自然而然,还是刻意为之,凤宿云亦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将嫩乳雪痕让少年的目光看个干净。
  不停地冒汗,即使运转真元都无效。好容易收拾干净,齐开阳低着头出门,凤宿云大大方方地上前挽着他的臂膀,娇躯挨了上来。
  “愣着干什么?走啊,还要让主人等啊?”凤宿云一推肩,让齐开阳踉跄前行,忽而压低了声音道:“嗳,今天良辰吉日,要不晚上忙完了以后,我们试试吧?让凤姨尝尝滋味。”
  齐开阳真假难辨,像只受惊的鹌鹑,一声不吭。
  两人姿势太过亲密,手臂上绷紧的肌肉时不时就蹭上美人处处嫩软的娇躯。
  不是不想挣脱,而是挣脱不得。
  身形像被制住了一样,比当日陷落于混元金斗还要无能为力。
  两人亦步亦趋,一个半拽,一个半随来到殿堂。敖酥酥闻声回身,齐开阳耳边传来一缕传音:“别乱动!”
  齐开阳闻言一凛,遂任由凤宿云揽着。
  想不到居然有所图谋?
  少年一下来了精神!
  凤宿云一向巧计多端,智谋极深,她惺惺作态,居然早就有了盘算。
  就是凤宿云花颜月貌,身段更是柔软,齐开阳血气方刚,这般亲密地偎依实在难以抵受。
  “小凤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疑问之言,哪有半点疑问之意。敖酥酥侧着螓首,左目微眯玩味着道。
  “看上他了,傍个结实的臂膀,今后好过日子。”凤宿云大大方方,还将额角倚在齐开阳肩头,挑着只燕眉笑吟吟道:“有些好东西,下手一定要快。否则一旦错过,后悔无极,腰腰你看呢?”
  “难能啊小凤姐姐,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敖酥酥唇角下撇着,玩味的笑意更甚,却不答凤宿云之言。
  她看齐开阳多少有些不自在的模样,更是惊异道:“看来……姐姐还止步于看上呀?”
  “迟早的事情,还能跑了不成?今天什么好吃的?巴蛇肉都有啊?来,壮阳补气的好东西,小开阳多吃点补补身子。”凤宿云拉着齐开阳入席,举箸夹了块圆吞吞的兽肉放在齐开阳碗里,道:“腰腰,今天随我们去么?我打算往玄冰,雷泽,昆丘走走。”
  “你们一去不得十天半月的?公务繁忙,小妹实在抽不出空。姐姐熟门熟路,我就不奉陪啦。”敖酥酥已收起了笑意,深深凝视凤宿云道:“小凤姐姐是认准了?连自己尊贵的身子都愿意搭出去?”
  “搭?腰腰,你我是一类人,事刚起,算盘已打到十年后去。什么时候犯得上搭进去了?”凤宿云缓缓而言,手上不停,将一些罕见的灵食依次夹给齐开阳,道:“你万妖天家大业大,凡事务求兼顾与妥协。我呢,讲究一个顺水推舟,顺势而为,顺手~牵羊~”
  “咯咯咯,羊算什么?天上的太阳星么,那还勉勉强强。”敖酥酥笑声之中忽然敛容道:“姐姐莫要瞒我,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说出来,或许能增添些助力呢?”
  “不能,不知道,不清楚。凡间每逢乱世,主择臣,臣亦择主,一切靠眼光。”凤宿云守口如瓶,道:“你我姐妹没有主臣之说,有什么好处,我总是念着妹妹的。万妖天的眼光,总不会叫我失望吧?”
  “原来如此,嘻嘻,那我再看一看。”敖酥酥自始至终一口未食,此时夹起一块巴蛇肉放在齐开阳碗里,道:“齐小哥,你莫怪我不讲情面。我们万妖天的规矩向来如此,有能耐的,吃香喝辣,没能耐的,就算是巴蛇异种,不过是晨起的碗中食。”
  “岂敢。”齐开阳道:“昨夜在下于公主面前失仪,还要向公主致歉才是。”
  “学得很快嘛。”敖酥酥赞许点头,道:“抛开万妖天与利益不说,我自个儿还真希望齐小哥能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齐开阳笑道:“尽力而为,我也相信自己。”
  “嗯~果真有点样子,万妖天风景秀丽,八方之地风物各异,玩得开心点。我这边生意要紧,就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啦!”
  主人飘然离去,齐开阳终于松了口气,道:“凤姨,你有什么计划早些知会一声,弄得我措手不及。”
  “计划?哪有什么计划?我的计划就是好好尝尝你!”
  齐开阳当即住嘴,反正此刻已认定了凤宿云一肚子的计策,嘴里没半句实话。一瞬间竟自觉悲哀,被凤宿云轻轻松松地拿捏于股掌之间……
  从北水域往南行,越过片一望无际的苍茫原野。折而向东,就见一条终年云雾缭绕,不知有多长的峡谷。引星舟虽快,这一途行了足足三日。
  峡谷向着北水域的一端看似出入自由,但若未得许可而擅入,十有八九要被终身困死在里面。
  另一端则是从陆地进入万妖天的唯一道路,昆丘坐落于路口,把守着万妖天进出的陆路。
  又过两日方才穿过峡谷,齐开阳站在引星舟头,见云雾散去,昆丘耸立于眼前。
  昆丘非丘,更似一道墙。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由无数座险峰峭壁组成的巨墙。青黑色的山石如铜浇铁铸,高耸入云。
  山腰以上积雪厚达数丈,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光。
  山腰以下,天生地长着密密麻麻的松林。
  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如同给这座铁山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绒袍。
  山风从林间吹出,灌入峡谷,带着松脂与冰雪的气息,凛冽而清新。
  “昆丘到啦。”凤宿云撩开舱帘,道:“老陆住在悬圃,这里飞不得,随我下舟。老陆的真身还记得吧?从前见过没?”
  “开明神兽?没见过。”引星舟停在山脚,齐开阳尾随下舟。
  “九个头!有时候用不同的目光看你,见了就来气!”凤宿云比划着九个脑袋,收起引星舟,领着齐开阳踏上一条蜿蜒着通向山腹的栈道。
  守路的小妖见了,慌忙让开道路,请易门之主上山。
  栈道宽不过三尺,一侧是光滑的岩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脚下铺的是粗糙的黑石条。
  走着走着,才发现石条与石条之间的缝隙能看见下方翻涌的云海。
  栈道在不知不觉间,从实地延伸到了悬空。
  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石亭,亭中供着各色石雕的神像,虎鹰龟蛇,不一而足。
  神像前都点着盏油灯,灯若灭,此地即失,灯不灭,则一切安好。
  齐开阳好奇地探头打量,听说若遇险时,就会烧起熊熊烈火,漫天狼烟,不知这些灯盏是怎生做到的。
  齐开阳初到此地,一路走走看看。
  凤宿云不催促,了若指掌地指指点点,时而说起些旧事,时而由衷赞赏眼前奇景,一副游山玩水心。
  直走了一日一夜,穿过条狭长的洞穴,才至栈道尽头。
  栈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间台地,三面山峰环抱,正面是一座石门。
  石门以整块青石雕成,高约十丈,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拙的大字——昆丘关。
  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三四人高的石兽,张牙舞爪皆是凶猛之姿,仿佛随时会扑向来犯之敌。
  “这里就是昆丘境的腹地。”凤宿云指着石门道:“过了这道门,就是老陆的巢穴——悬圃。”
  齐开阳正探头探脑,石门吱吱嘎嘎地打开,门内传来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小凤丫头,磨磨蹭蹭,叫老汉好等啊。”
  随着声音,一个虎躯人面的巨汉从石门中走出。
  他身量极高,足比齐开阳高出三四个头。
  身着玄色战甲,肩胄上雕刻着虎头纹样,腰悬一柄宽阔的重剑。
  他的脸是人脸,轮廓方正棱角分明,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双目一闭一睁,瞳孔里左金右银,神光灿灿。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虎躯上深褐色鬃毛浓密而蓬松,从两颊一直延伸到肩背。
  山风吹动,鬃毛自摆,隐约能看见其中藏着几个半闭的眼睛。
  齐开阳恍然,那是他另外八个头颅的眼睛,此刻正在假寐。
  “干嘛?你不是一贯自得昆丘奇景么?我多看两眼都不成?”凤宿云笑盈盈地迎上,道:“怎么?等得急了?”
  神兽哼了一声,目光越过她落在齐开阳身上道:“他就是中天池的小子?”
  凤宿云不着痕迹地一挑眉,让过半个身子。齐开阳赶忙上前抱拳道:“小子齐开阳,见过陆老。”
  这位镇守万妖天西北昆丘境的陆磷原身开明神兽,听说性子威严刚正。
  凤宿云对他没大没小,言语间毫不客气,似乎甚是熟络。
  身为守护万妖天陆路大门的大妖,他九个头颅轮流休息,至少有一颗保持清醒。
  齐开阳不由向他的鬃毛里多看了几眼。
  陆磷不应,背着手巡视着打量。
  那目光如同两把刀子,从齐开阳的脸刮到身,又从身刮回脸。
  齐开阳躬身抱拳之后就直腰挺胸,平静地与他对视。
  “听说你修八九玄功?亮你的兵器!”
  声如虎吼,震得齐开阳鬓边头发乱飞。凤宿云只笑吟吟地看着,齐开阳依言亮出银装锏道:“陆老要考校小子修为么?”
  “没有,你喊陆老,老汉我很不高兴,很不喜欢。”陆磷瞪着齐开阳虎视眈眈,道:“八九玄功?有没有吹得那么玄乎!呔!”
  这一喝如同雷震,齐开阳脑中一晕,玄功自然流转,心清神明。
  眨眼间陆磷张开虎爪抓下,这一抓毫无花巧,虎爪锐如钢刀,只是要将眼前一切都抓碎。
  齐开阳横过银装锏一架,立觉一股大力袭来,被按得单膝跪地。
  压在银装锏上的虎爪,就似一座大山,任他拼尽全力,丝毫动弹不得。
  少年虽惊不乱,深吸一口气,眼见一道亮光破空而至,将头一偏,肩头被莫名抓出道血口子。
  伤痕中鲜血嘣出,齐开阳闷哼一声,额间冒汗。这道血口子并非皮外伤,余劲不息,正将他的肩骨一寸寸地碾磨成碎。
  肩头伤处金光泛起,令陆磷惊异地张张嘴,手上加力。
  只听砰地一声,山石碎裂,齐开阳跪着的一条腿全嵌入山石之中,但撑着兵器的手臂岿然不动。
  “行啊小子,有把子力气。”陆磷惊异不已。
  方才瞬息间的一攻一防,齐开阳咬牙撑住并不稀奇,奇的是他肩头金光晃都不晃。
  ——金光不住在消融他的爪风,加力压迫之下,居然能点滴不乱?
  “勉强撑一撑,还……借兵器之力……”齐开阳勉力笑道,深吸一口气道:“还要继续么?”
  “罢了。”陆磷收回巨掌,依旧打量着齐开阳,见他肩头金光隐隐,骨肉正自修弥,点头道:“从现时起,你也可以叫我老陆。”
  “哎呀,你跟小孩子计较个什么?小开阳有礼貌,你还摆谱上了?”凤宿云上前扳着陆磷的肩头将他推在身后,道:“找一堆借口,不就想显摆你的不灭之躯嘛?”
  七色神光招展,一缕神光划过陆磷肩头,破开个手掌宽的伤口。
  陆磷痛叫声中,凤宿云分开齐开阳肩头碎裂的衣襟,朝着伤口一吻。
  齐开阳一僵,陆磷眼睛瞪得铜铃大。
  温软的香唇吸去血渍,湿糯的小舌舔着伤口,疼痛变得麻麻痒痒,片刻痊愈。凤宿云取新衣为齐开阳换上,柔声道:“不疼了吧?”
  “一点小伤。”齐开阳勉强一笑,料想又是凤宿云的什么布局暗子,想不明白。可是肩头的吻舔触感犹在,余香阵阵,当真销魂蚀骨。
  “好了没?”凤宿云挽着齐开阳的臂膀回身。只见陆磷肩头伤口正长出新肉,迅速愈合。
  齐开阳心头一跳,陆磷天生的神通不灭之躯与自家八九玄功有所不同。一个是修补,另一个则是生长。至于孰高孰低,一时辨别不得。
  “你小子……叫老汉刮目相看。”陆磷终于点点头,挥手道:“进来吧。”
  穿过昆丘关,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空旷的山谷,两边崖壁上妖兵处处,枪戟如林。
  名为悬圃,正因一座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台地悬浮于空。
  整座台地从山体中伸出,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由几根粗壮的石柱斜斜支撑着。
  看着随时会坠落,却又悬于此地数万年。
  台地上的花草有的如火焰般红艳,有的如冰雪般洁白,有的发出幽幽的蓝光,有的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台地的正中央有一座石砌的殿宇。
  殿宇不大,却颇有气势——四根石柱撑起殿顶,柱上雕刻着神兽的图案。
  殿顶黑色的石板覆盖,板缝间长满了青苔,仿佛雕刻着岁月。
  殿前立着一方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茶壶嘴正冒着热气。
  “坐。”陆磷率先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两人入座。
  凤宿云毫不客气地坐下,齐开阳也依言落座。
  “寒螭说要来。一个两个的说要来,半天见不着人影。”陆吾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色碧绿,香气清幽,道:“他说好久没找我下棋,既然你先来昆丘,不如就在这里见面,省得又跑一趟。你这丫头不到,他连提早一步陪我喝杯茶都不肯。”
  “寒螭?你说一百句,他回不了一句,跟他喝闷茶有什么意思。下棋?你又下不过他。”凤宿云偎依着齐开阳坐下,道:“我看他是小气,不肯拿些好东西出来招待我,才巴巴地跑一趟。”
  “哈哈哈,有理,有理!”陆磷笑声如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哪,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寒气从石门方向涌来。
  齐开阳觉得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仿佛有人将整座昆仑山的积雪都搬了过来。
  寒气将至,石桌上的茶水表面凝出了一层薄冰,殿前的石阶上也挂起了白霜。
  修长的身影飘然而至。
  来人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浪花纹样,行走时衣袂飘飘,仿佛自带风雪。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五彩斑斓直垂腰际。
  银灰的眼仁与他对视时,如同看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正是万妖天北方玄冰境之主,寒螭。
  齐开阳打个寒噤,玄冰境在万妖天极北之地,正是来时见到的那片冰原,终年飘雪。寒螭的原身是一条冰螭龙,一身寒气始终笼罩周身。
  “好吵。小凤姑娘,还是爱背后说人坏话。”面无神情,声音又轻又淡,如风吹过冰面般的冷。
  “是不是坏话,就看你小不小气了?”凤宿云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丝毫不介怀他的冷淡。
  “是坏话。”寒螭自顾自举起茶杯,和冰连水一起抿了一口,道:“小气。”
  “唉,幸亏你没早来!”陆磷拍拍手,食蔬果酒送了上来。
  清炒雪莲、松茸炖鸡、烤岩羊肉,皆是昆丘特有的山珍。酒是陆磷自酿的松苓酒,色泽金黄,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松脂香。
  “今晚住下?”陆磷一边斟酒一边道,自寒螭到来,连他的大嗓门偶尔都变得惜字如金。
  “住。”
  “小凤丫头见着了,你还住什么住?”
  “下棋。”寒螭握起酒杯,酒杯冰封,恰将杯中酒将冻未冻,化去最后一丝火气,一口饮下道:“跟他。”
  齐开阳左看右看,除了寒螭目视前方,凤宿云与陆磷都看着自己,无奈道:“寒前辈,晚辈棋艺不精,只在幼时玩耍过几盘……”
  “与慕姑娘下过。”
  一语惊心,慕姑娘三字是何等久远的回忆,时光悠悠如水。莫名又让齐开阳暗暗好笑,不知道还会有谁这样称呼师尊。
  “晚辈尽力而为。”
  陆磷从桌下取出一面棋盘,两壶棋子。寒螭默不作声地拈起一颗黑子,轻轻放在棋盘正中央天元位。
  这一手大违棋理。
  齐开阳看看棋盘,又看看寒螭那双冷淡的眼睛,知道这几位妖王都有考校之心,忙打点精神。
  万妖天的规矩简单直接,扛住陆磷一击,方才入得此门。
  至于这一局棋,又是要考校什么?
  齐开阳棋艺普通,稳妥地在下角落个三三位。
  起初几手平平无奇,寒螭的应对都是寻常的定式,黑棋在下角与白棋错落着布局。
  但下到第二十手时,黑白棋即将绞杀于一处,齐开阳亦感觉到一丝异样。
  每当寒螭落子时,新落的黑子都会附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顺着棋盘向他渗透,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齐开阳不动声色,继续落子。
  但每当寒气侵入时,八九玄功自行运转,将寒气化解于无形。
  寒气虽轻易地侵入他的经脉,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消失无踪。
  “像。”寒螭迟疑片刻,再度落子。
  寒螭的棋艺当然比他高明太多,原本执黑先手优势更大。
  他刻意落子天元,等同让了一子。
  其后攻伐之间,皆是庸俗之手,并无妙招,齐开阳的棋力还可勉强应对。
  然而这次落子寒气强了数倍,齐开阳牙关打颤,再不能轻易化去寒气。
  少年咬牙苦忍,应了一手。
  转眼又十余手过去,齐开阳面色越来越青,落子时丝毫不乱。
  “不错。”寒螭微微点头。
  一旁观棋的陆磷端着酒杯,挡住了嘴角的一丝笑意。
  凤宿云则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仿佛对棋局毫无兴趣,但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一眼齐开阳的脸色。
  齐开阳忍着苦寒,脑中还要思索,棋艺又不精。再下十余子时,虽应付得狼狈,倒对寒气略觉适应,不再奇寒难忍。
  “西九南十,飞。”正凝神思索,识海中忽然响起凤宿云的声音。
  齐开阳一惊之下,这才见识海中凤宿云坐在岸边,媚目含春,巧笑嫣然,竟是一缕分魂。
  只是这缕分魂虽比原身缩小了数倍,曼妙身姿全然相同。
  “他还敢让棋?叫他知道棋差一着的后果。”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9/08 12:47:51

第二章:落花有意
  分魂的神通,齐开阳想都不敢想,不由盯着识海中的小人多看了几眼。与曾经见过曲纤疏的分魂不同,凤宿云的这一缕并无实体,再细看几眼,发觉更像一缕神识?
  「看什么?落子呀!」分魂白了他一眼,道:「不用羡慕这点小伎俩,比神识,谁比得过你呀?」
  果然是神识?齐开阳见她郑重其事,忙收起杂念,按指点落了一子。这一子全看不懂门道,似乎大异棋理,但凤宿云既然指点,必有道理。
  棋子落下,寒螭仍是沉默寡言,仅眉头一皱,陷入长考。齐开阳观盘面,这一子如孤悬海外,随时会被截断,实是莫名其妙。
  寒螭长考了近一炷香时分,才慎重地落下一子。齐开阳眉头一跳,这一子仍是普普通通的定式,但侵向他的寒气弱了几分。少年天资聪颖,立时发觉寒螭的落子不仅在于棋,更是每子之间以寒气相连,才让自己一直在苦熬之中。
  凤宿云指点的一子仍是孤零零,却似是点在棋阵的某个节点,让寒气运转不畅。
  「东五南十二,立。」凤宿云动听的娇声传来,齐开阳拈棋落子,法眼之下,棋阵现出崩溃之兆。
  再下三十余手,寒螭身上的寒气更浓,几如身周结了一层薄冰。可他额头上冒出汗珠,落子越发艰难。
  苦撑至棋局将终,寒螭忽然弃子认输,深深看着凤宿云道:「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棋,你要输!阵,要被毁!」凤宿云收回神识,拈起一子弹在棋盘上,道:
  「当今的规矩,赢家通吃!想打破这个规矩,先要在规矩里活下来。我们赢了,不但要赢你的棋,还要破你的阵。想保棋,保不住,想顾着阵,顾不着。你看呢?」
  「小凤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陆磷指着凤宿云道:「明明使诈,还要教训人。」
  「是,这世上都是你的朋友。一个个跟你说君子之仪,拼命的时候都是点到为止。」凤宿云冷笑着道:「输的人都没说话,你输不起什么?」
  陆磷立刻闭上了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
  「八九,又如何?」寒螭沉默良久,一字一顿地道。
  寒螭说话总是半句,齐开阳却知道他的意思是就算修成八九玄功,追上清源妙道真君,同样止步于凝丹,难悟天机。他张了张嘴,最终将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这些同样是他的疑问与渴望,曲寒山放着入梦石的房间里所刻字迹,八九之上,又是什么?还有什么?如有,为何清源妙道真君跨不出那一步呢?
  「不如何,你还有别的办法?」凤宿云举杯与陆磷虚碰,一口饮尽,道:
  「还是你们万妖天一个个看着龙精虎猛,实则都想坐以待毙?」
  陆磷瞪起虎目,被这一句气得连连粗喘。寒螭则注视着棋盘,道:「和王上说。」
  「哦?终于肯说心里话了是吧?」
  凤宿云目光一亮,连齐开阳都是一惊。烛龙王与四位龙子龙女,再到八方妖王,看似铁板一块,避世隐居于万妖天,只偏安一隅不争不抢。大乱将至时,并非每一位都是继续逃避的想法?
  「没有,还是战。」寒螭举杯,与凤宿云的碰在一处,又摇了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凤宿云蹙眉。寒螭所言她明白,说的是有没有八九玄功,最终天上地下还得打一场。不明的是摇头何意。
  「他的意思是,子非王上,焉知王上之忧?」
  「他明明摇头!」
  「摇头的意思是,他是螭龙,却非王上子嗣,未必说得动王上。」
  空中一人飘飘荡荡越过昆丘关大门,悠悠哉哉地落在悬圃。齐开阳见来人文士模样,面容清瘦系着纶巾,三绺长须。穿一袭青衫,手持一卷竹简。悠哉的身形,慢悠悠的说话口气,看起来像个落第的酸秀才。一双眼睛却是格外地好看,目光炯炯,如看透了世情。
  凤宿云显然很不服气,却不再接话头,道:「你不窝在西山看书,干什么?
  好为人师的毛病犯了?有人请你了吗?」
  「非也非也,在下并非好为人师,而是世上痴人太多,不得不多多教化。」
  齐开阳心中暗笑。来人正是万妖天西方西山境之主白川,原身是圣兽白泽,博学多识。知道的东西太多,难免要与人争论,凤宿云所言好为人师,的确是最明显的观感。
  「平白无故来打秋风?老汉没备你那一份,哪,连凳子都没了,要不你站着?」
  陆磷缩了缩脖子,似是头晕脑胀,若是九头皆醒,想必脑门已是嗡嗡作响。
  「见过白前辈。」嘀咕归嘀咕,见了妖王礼数不可缺,以免让人笑话中天池的教养。齐开阳起身拱手道:「白前辈请坐这里。」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三人行,必有我师,何来前辈一说?小兄弟客气了。」
  白川拍着竹简,踱步上前却不落座,笑呵呵道。说着自取一张石凳,两只酒杯,一只酒壶,自行斟满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小兄弟,初次相逢,小生敬你一杯。」
  满是笑意的目光深邃如渊,齐开阳接过酒杯,见酒色近乎透明,几乎无味,寡淡如水一般。当下顾不得太多,抢先一口喝干以示敬意。这一口下去,清凉之意直透胸腹,好一口山泉水……
  齐开阳万没料到真的是水!
  白川又斟了一杯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当浮三大白。来来来,小生再敬你一杯。」
  「好酸,好酸。」陆磷扇着鼻子,一脸嫌弃道:「酸儒掉书袋子,酸不可闻。」
  这一杯五彩斑斓,诸色杂陈却各依其位,气味的确酸不可闻,冲进鼻子里险些让齐开阳的眼泪都给酸了下来。白川并不催促,只笑呵呵地看着。齐开阳定了定神,一口饮下。入鼻酸,入口甜,居然滋味很是不坏。
  「酸则入口,甜则入心,好酒,好酒。」白川哈哈大笑,又斟了一杯道:
  「有道是: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水虽淡而无味,饮之无害。千花瘴酸甜可口,食之有益。二者同饮嘛,则如剐骨之毒。对不住对不住,来来来,小兄弟,再饮一杯,可解千花瘴。」
  千花瘴入口虽美,遇水竟是毒酒?片刻间齐开阳就觉脏腑如刀割,奇毒酷烈,齐开阳真元流转,勉力支撑。不明白川所做为何,只咬牙接过第三杯酒。这一杯味道奇腐,臭不可闻,状如数千年岁月,积累了不知多少枯枝败柳,鸟兽腐尸的烂泥潭中挖出的一块。
  「怎么?不敢喝?」白川呵呵笑道:「小兄弟不知泥潭奥妙。妖兽未能化形之前,受了伤都会躲进泥潭里,数日下来伤势自愈。否则,伤口溃烂,神仙难救~」
  齐开阳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相信喝下可解千花瘴,可这一杯污泥腐物若喝进肚子里,与胯下之辱何异?白川这一杯,就是纯侮辱自己来着。
  「这一杯……恕难从命……」齐开阳牙关打颤,五脏六腑从初始的刀子一刀刀地割,此刻已如万刃加身,疼得冷汗如雨。一句话说完,万刃之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钝刀子割肉,划而不开,深入骨髓神魂的痛楚无尽。
  「五九?抵不住。」白川一眼看透,摇着书简如摇折扇啧声道:「小兄弟,需知过刚易折,何苦来由?」
  「道理晚辈懂得,有些事情,即使折了也得刚着。」齐开阳言罢再支持不住,盘膝坐倒。此刻剧痛之下,他面如金纸,身体不住发抖,嘴角已有黑色的血液溢出。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下毒?」每逢此时,凤宿云都在袖手旁观,好奇问道。
  「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世上美言无限,哪一样不比千花瘴毒?」
  白川怡然自得,摇着书简道。
  「歪理与美言比起来,哪个更毒些?」
  「歪理有助明辨是非,每看透一回就是悟透一回,每有进境。美言润骨无声,即使察觉无有益处。」
  凤宿云怔怔地听他自圆其说,片刻后道:「我已看透了你的歪理,我悟了!」
  言谈之间,齐开阳声息渐无,不知是入定还是已断了气息。三妖与凤宿云举杯闲谈,陆磷怪异地看看凤宿云,看看齐开阳,再低头看看自己肩头长出新肉不久的伤口,哀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白川见齐开阳既不讨饶,也不认错饮酒。他深知千花瘴的毒性之烈,苦楚之强,心下不忍,向凤宿云陪着笑道:「要不,小生将解药给他?」
  「给不给是你的事,吃不吃是他的事。」凤宿云饮了口酒,道:「生不生气是我的事!」
  白川吓了一跳,陆磷咧开大嘴,哈哈狂笑道:「痛快,痛快,小凤丫头,敬你一杯。」
  齐开阳这一打坐就是大半日,醒来时星月漫天。睁开朦胧的双目,悬圃上空的星星格外明亮,没有云层遮挡,每一颗都亮如明珠。远处石亭中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个是天上,哪个是地下。
  轻轻吁了口气,千花瘴毒非同小可,若是外伤或许好些。饮入腹中直达脏腑,齐开阳修为不足,强忍剧痛一声不吭,难能可贵。最终无可奈何,只能熬着苦痛,默运元功,将千花瘴毒慢慢化解。
  「小兄弟,若是对敌之时,你已死过千百回了。」
  「的确如此。」齐开阳坦然一笑,抹了把汗水起身道:「晚辈只是认为万妖天的诸位大王不会是我的敌人。」
  「哈哈哈,说得好,小兄弟很会说话。唉,丫头你干什么?」
  白川见七道光芒眨眼间卷到身前,忙向后一跳。凤宿云偎依在齐开阳怀里,温柔到极点地为他抚摸着胸口与小腹,咯咯笑道:「没干什么,你炼制千花瘴辛苦啦,我敬你一杯。」
  「你……士可杀不可辱,你……痛快点将小生杀了,想羞辱小生,痴心妄想!」
  七色神光举着酒液如玉珠,没头没脑就往白川脸上连环打去。白川一边躲避,一边正气凛然道。躲避之时,正气之言居然说得抑扬顿挫,丝毫不乱了风度。
  「谁要羞辱你?有本事就躲开,没本事就喝了这一杯。」
  「你……」白川东躲西藏,使尽浑身解数,七色神光如影随形。凤宿云刻意不逼迫,任他闪转腾挪,又不肯撒手。白川无论是躲下去,还是被酒洒在脸上,与羞辱何异?他急得叫道:「你莫要逼小生言出法随!」
  「还疼不疼?」凤宿云不搭理他,泫然欲泣,似与齐开阳共苦般心痛不已地揉啊揉。
  「不疼了。」齐开阳勉强咧嘴一笑,倒不是毒性未解,苦痛仍在。而是凤宿云的烟雨桃花目柔情无限,心中悸动之际,摸不准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定!」白川越闪越是狼狈,再忍不住这番羞辱,口中呼喝,竟然真将七色神光定住!
  圣兽白泽本有【言灵】的天赋神通,齐开阳万料不到这份神通的威力,对着七色神光都能言出法随。
  只几个呼吸之间,七色神光恢复自如。白川跳出包围圈落座,气喘吁吁,面色更加白了些,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一趟,非得苦修十年才能弥补。」
  「你西山境之主的骨气,勉强可以与我家小开阳相提并论。」凤宿云见白川逃出,亦不追击,笑颜如花,道:「扯平了。」
  「不错不错,扯平了!」陆磷大乐,见白川仍愤愤不平,举杯道:「来来来,难得诸位欢聚一堂,咱们一杯泯恩仇。老白,这丫头护短得很,你一个大男人跟小丫头置什么气?扯平了,扯平了!」
  「护短?」白川仍在生气,乜目间见凤宿云柔顺地偎依在齐开阳肩头,千般幽怨,万般心疼。他眉头跳了跳,长叹道:「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小生惹她作甚?也罢,也罢,往后腥风血雨,能不能有命在还是两说,喝酒,喝酒!」
  此后觥筹交错,只是闲谈。天边泛起鱼肚白,陆磷换了颗头假寐,又醒来一颗,朝两位妖王使着眼色道:「累了,安歇,安歇。有事起了再说。」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也忒不懂事!」白川数落着,收起椅子。
  「老白,看了一夜,看出什么东西没有?」凤宿云饮酒之后,双颊艳若春桃,媚目更是如蒙烟雨问道。
  「不错,再议。」
  「哎呀,白前辈心如明镜,不同流合污,眼光果有独到之处!」凤宿云连声称赞道。
  「你少给我戴高帽,我只说再议。」
  陆磷与寒螭对视一眼,一同点头。凤宿云心满意足地娇笑声中,拉起齐开阳道:「有你这句话,不枉我跑一趟。」
  「若非因此事,小生情愿多看两部书,省得与这些俗物虚耗光阴!」白川连连摇头,点着寒螭与陆磷气连连,似因浪费了光阴而万分惋惜。
  凤宿云与齐开阳携手离去,陆磷瞪眼如铜铃,低声道:「这小子,比老汉想象的强上不少啊。酸秀才,你到底怎生个想法?」
  「小生再想想。」三妖都无离去之意,白川陷入沉思,寒螭依旧沉默,只有陆磷大口大口地喝酒。
  自凤宿云露出爱慕之意后,陆磷立刻识趣地将两间客房改做一间。齐开阳哪敢回去?信步走到悬圃边缘的一块大石上,两人并肩坐下。高空之上,视野一望无际,可云海茫茫,飘飘渺渺,又什么都看不清。
  「白川的话,好像很有分量?」
  「他除了是西山境之主以外,还是烛龙王的智囊,他要是肯松口,或许王上肯见你一面。」凤宿云玉臂后撑支着娇躯,见齐开阳毫无动静,不满地挨了上去,道:「我不挨着你,你不会主动搂着我?」
  「他们又看不见,不用装模作样吧。」齐开阳偏头一看,这里的视线被一面山壁隔绝。
  「你当我演戏啊?」香风阵阵,呵气如兰,凤宿云嬉笑着道:「那我演得好不好?」
  「别闹。」齐开阳着实抵挡不住,求饶道:「你们话中有话了一整晚,我只听个五六分,在打什么机锋?对了,凤姨,你跟他们好像很熟识?」
  「我一出生就被送到这里,一直长到十三岁修为有小成才回南天池。」
  「难怪。」齐开阳暗道果然如此,她与妖王们熟络得紧,彼此间的称呼非同一般。而且看她平日行事的难以捉摸,着实有几分妖气。
  「没有打什么机锋,他们都想看看你而已。上一位让万妖天百般考量才做出决断的人是慕姐姐,我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她。」凤宿云露出神往之色,道:「可惜,她最终没能杀掉焚血,现在落到你的头上。」
  「师尊?」齐开阳吃了一惊,道:「师尊自道陨窟回到世间,修为大进,万妖天还犹豫什么?」
  「因为慕姐姐最终失败了,她没能杀了焚血,没能保住中天池。」凤宿云轻叹一声,道:「另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会这样想,妖族也是这样想。
  在洛城你见过邬元化的座驾,还记得么?」
  鸾凤和鸣引路,九条黄龙托车,八匹天马拉驾,排场大得惊人,齐开阳记忆犹新。
  「天地大乱,妖族之力个个想为倚仗。天地宁定,妖族就是畜生外道。不仅如此,大乱之际,叛的,降的,沦为坐骑一属,甘于受些卑鄙小人凌辱。他们每排场一次,万妖天的脸面就被打一次。你坐烛龙王的位子,你会怎么看待这一回?」
  齐开阳默然无言。
  「星轨洗筹之时万妖天前来相贺,那是打心眼里的。亲善归亲善,回到妖族的生存又是另一回事了。当年慕姐姐在这里风骚独领,一锤定音,对她念念不忘的大妖多了……」
  「原来还有这段往事。」齐开阳悠然神往,不知道师尊当年在万妖天是如何的超群绝伦,才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妖王折服。浮想联翩了一会,垂首道:「我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么容易计算得失的事情,万妖天犹豫不决。当年师尊惊才绝艳,最终没能做到,却要他们相信现在可以,我可以……」
  「所以呀,小家伙,你别想得太多,尽人事,知天命而已。何况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现在不成,不代表今后不成。时局变化莫测,谁能预料将来?你呀,好好学学被人拒绝。」
  「嗯。我总觉得怪异,出山后没见过几个妖族,师门里竟有好几位妖族前辈。」
  「余真君?谢长汲它们?当年慕姐姐扬威万妖天之后,它们就跟着一同离去,其后南征北战,是过命的交情。」
  「凤姨,我真的能修成八九玄功吗?从前少不经事,无知者无畏,总觉得没什么好怕的。现在,我越来越担忧。」
  「能不能是后话,做不做是当前。就算有朝一日天地陷于火海,山崩地裂,回天乏术,你要怎么做?直接放弃,还是竭尽全力?」
  「我不会放弃,但求一个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很好,八九玄功是一样的道理。成不成是天命,做不做在你自己。」凤宿云媚目滴溜溜地一转,魅惑无限地在齐开阳耳根上悄声道:「怎么样,我们的事情要不要做一做?择日不如撞日,趁着现在闲着就试一试?来试一试嘛,让凤姨尝尝你竭尽全力的滋味。」
  「别闹。」齐开阳抵受不得,偏头躲开,甜腻的声音与温暖的香风,让他起了半身疙瘩,又酸又麻,道:「你再这样,往后怎么相处啊?」
  「你是夫,我是妻,还怎么相处?」
  「……」
  石殿前的酒很快被喝干,又一坛接一坛地被抬上来。陆磷已喝醉了三个头,耷拉在肩上打着鼾。寒螭闭目着入定一般,只是面前的杯子一旦斟满就一口饮尽。
  白川翻看着手中竹简,口中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在诵读默记着经文。
  天光大亮,白川终于合上书简。陆磷九个头一同清醒,寒螭睁开了眼。
  「穷酸,你看完了没?到底怎么样?」
  「难,难,难。太弱。」白川摇头晃脑地捋着长须。
  「他不及慕姑娘。」
  「大为不及,差得大老远。」白川瞥了眼寒螭,对他的一句五字很是新鲜。
  陆磷刚觉失望,白川忽而露出个笑意,拈须又道:「奇的是,却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老汉也是这么说,明明觉得他那点修为看不上眼。一试之下,比预想中的强出许多。」陆磷拍着桌子,等着寒螭道:「你呢,怎么说?不及慕姑娘是废话。」
  「很像。」
  「很像慕姑娘是吧?能以弱胜强,以较低的修为战胜境界更高的强敌?还是怎么?」陆磷冷笑一声,道:「你三句不离慕姑娘,能不能说点别的?」
  「不。」
  「是不能不离慕姑娘,还是不能说点别的。」
  寒螭沉默以对,又闭上了双目。
  「好了好了,老汉懂了,毕竟是她亲手调教的弟子,像是理所当然。」
  「不仅是亲手调教,是把一切希望,还有当年的遗憾全部压到他身上去。」
  白川以竹简拍着掌心,道:「当年的遗憾无法挽回,慕姑娘职责在身,无法重修八九玄功,只能将重任托给这个孩子。」
  「错。」
  「错?」白川不信地看着寒螭,争辩道:「小生博览群书,言出法随,小生会错?」
  「希望和重任永远都在慕姑娘身上。修不成,慕姑娘会自己去找焚血。」寒螭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白,惨得吓人,道:「做个了断。」
  「你的意思是,慕姑娘不会再给老怪第二次逃生的机会?」陆磷似是第一次听见寒螭一句话说了那么多,不可置信地晃晃九个脑袋,迟疑着道:「然后慕姑娘……也会殉道?」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寒螭斩钉截铁地确信,随即垂下头,时常冷冰冰面无神情的脸上哀戚无限,道:「不会,不会的,不会的……」
  「情啊~~」白川唱戏般语调数变地拉长尾音,道:「可惜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情呵~~」
  「我不配。」寒螭微睁着失神的双目,低声喃喃。
  「跟老汉说句实话。」陆磷手指发抖点着寒螭道:「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相帮?不管不顾?」
  「玄冰境永以万妖天为先,王上为尊。」寒螭将头垂得更低,道:「我可以不执掌玄冰境。」
  「你……孽缘,孽缘!玄冰境交到你手上,为了个女子就撒手不管?你于心何忍?」
  「自有后人继承,万妖天在,玄冰境生生不息。」寒螭以极温柔又极笃定的声音道:「世上不缺一个寒螭,世上只有一个慕姑娘。」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白川拍着竹简起身,道:「痴了,一个个都痴了。呜呼哀哉,问世间情是何物?爱屋及乌呵~小生还要绘制【白泽图】,先行告退。」
  「这一次绘谁?」
  「绘一位非池中物,或跃在渊,名叫齐开阳的小兄弟。」
  「他已在池中。」
  「中天池?此池太小,太小~龙游浅水,等他跳出来,才见真章。」白川越去越远,只留下悠扬的余音袅袅:「在这之前,希望他莫被小虾啄了眼,小鱼吃了肉。」
  「你看看,穷酸要新绘【白泽图】,一切还在未知之数。」陆磷振奋道:
  「你莫着急,就算非要帮,不得讲究个出手时机?呆在玄冰境才有分量,离了玄冰境,你一条小泥鳅济得什么事?」
  「不急,慕姑娘还在韬光养晦,等她揭开面纱,我不坏她的事。」寒螭并未昏了头,让陆磷大大松了一口气,又听他道:「青丘,炎渊,云汉不会同意。」
  「食古不化,自恃蛮力,唉……王上真的不容易。」
  寒螭第二日告辞而去,离去时仍是冷冷冰冰,齐开阳却在他脸上看见神伤之色。其后凤宿云只做访友,每日谈天说地。陆磷性子豪爽,带着两人遍览昆丘名山大川。
  三日之后,凤宿云告别陆磷,越过寒螭的玄冰境,向万妖天东北雷泽境而去。
  雷泽境是夔牛王雷夔驻守之地,与玄冰境接壤处是一望无际的沼泽,终年雷雨不断。万妖天幅员辽阔,但世间群妖唯一的安身之地,罕有人迹罕至所在。这片沼泽地则是其中之一。
  从离开昆丘境向西起,地势逐渐低洼,山峦褪去了青黑色的嶙峋,渐渐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冰原。引星舟转折向西南,冰原渐渐消失,平地上开始出现因冰雪化去之后,因满地泥浆而成的大大小小的水洼。水色浑浊,泛着黄绿色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茵草清香与泥泞微腐。
  继续向西南千余里,再感觉不到玄冰境的寒冷,水洼成了一片泽国。大地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塘,足以没过一个人高的蒿草不知是长在泥里,还是浮在水面。
  齐开阳远远望见雷泽境时,惊诧于天地之威,竟至于此!
  天空似乎永远灰暗。厚重的云层低垂如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闪电如同银蛇在云层中游走,蓄势已足时从空中雷霆万钧地劈落,击中地面的沼泽,溅起大片泥水与火花。
  无数的光闪电走,让一道道雷霆接连劈下。齐开阳曾听过无数次由远及近的滚滚天雷,但这里截然不同,雷声连续而密集不断地炸响 ,从不停歇。
  「这地方还能住吗?」齐开阳聚音成线,若如平日说话,声音全被雷霆吞没,连自己都听不清。
  「雷泽境方圆三千里,只有雷夔和他的夔牛族人,谁爱住在这种鬼地方?」
  凤宿云御使引星舟,宝舟上泛起七彩灵光,雷霆触之被吸得干干净净。不仅毫无影响,还让舟行快了几分。
  她伸手一指,齐开阳顺目看去。不同于寻常沼泽地里稀软的污泥,雷泽的泥土承受经年累月的雷殛,形如灰黑色的焦土。即使浸在水中,依然表面布满裂纹,时不时还窜出一丝蓝色的电火花。
  「不是普通的雷霆。」凤宿云放开一丝灵光,狂风席卷着一道雷霆劈落舟面,被她顺手一抄拿在掌心,道:【破虚神雷】知道吧?就算以妖族肉身之强悍,沾上一道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寻常小妖都受不得。夔牛天生能吸收这种雷电,才能在这里住得舒坦。换些旁的妖族,早被劈得绝了种啦。」
  齐开阳怔怔地看看天空,再看看地面,忽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沼泽的泥土被劈得坚硬如铁,至少不会陷进去拔不出来了吧……
  引星舟顶雷破风而行,笼罩在雷霆里,渺小得像一颗难以察觉的尘埃。又行数百里才接近沼泽的中心,凤宿云抬起玉臂遥指,想与齐开阳指明方位时,忽然只燕眉一蹙。遥指的柔荑顺势掐算片刻,道:「奇怪。」
  引星舟停下,齐开阳同时警觉,收敛真元,暗运法眼。天地雷茫茫密如罗网,齐开阳隐觉不妥,一时又说不上来。
  「察觉到了么?」
  「好像……好像……」齐开阳感应着雷霆,摊开手掌在掌心里横七竖八地画着,好像在画着道道雷霆。一炷香后道:「好像一张大网里,破了个小洞,很小很小的洞,就比网的洞眼大一点点。」
  「不错嘛小开阳。」凤宿云嫣然一笑,在齐开阳掌心的【破洞】处点着道:
  「有什么东西吸走了那边的雷霆,远了很难察觉。近了么,就被这个东西察觉,早跑啦。除非……」
  「除非凤姨的引星舟。」齐开阳谄媚称赞,疑惑道:「东西?不是人,不是妖?」
  「嗯,不是魔,不是精怪,是东西。」凤宿云收了引星舟,衣袖一挥,袖口飞出一只小幡,光华全无,却引动混元三才之力将两人罩住,道:「去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齐开阳从未如此之爽!与凤宿云出行,万事不用自己操心,她的道术,法宝均是天地之极,一起手就是连他都能感受出来的混元之力。能感受到只因在小幡的遮蔽之内,若是在外,想而可知一无所觉。
  凤宿云携着齐开阳须臾飞过数十里。越是接近,齐开阳越觉异样。不是在万妖天熟悉了的妖气,不是仙灵之气,更没有魔气。通过他自幼苦修查探真元的本领感应,那种古老,蛮荒感觉,带着泥土与血腥的气息,如同从洪荒时吹来的一阵风。
  「什么东西?」
  传音询问,凤宿云居然不答。齐开阳第一次见到她妩媚带笑的俏脸上无比凝重,甚至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只燕眉蹙了起来,烟雨桃花目斜斜而飞。
  空洞越觉明显,放眼方圆千里的雷网,这片空洞全不起眼。靠得近了,才知这片空洞有三五里之广。破虚神雷分明愤怒地扑向整片沼泽,却在这三五里之地被阻挡。
  再近了些,齐开阳才觉破虚神雷不是被阻挡。在这片空洞的边缘雷电更加狂暴,空洞里的雷电却是消失了。齐开阳运足法眼目力,依稀见到那片雷霆空洞的中央有座地势略高的土丘,土丘上站着三道身影。
  见过陆磷的人面虎身,这三道身影却是虎首人身。他们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皮毛,双目如铜铃,瞳孔中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光。强壮的手臂粗如寻常男子的腰,手掌如同蒲扇,指尖长着锋利的黑色利爪。
  不着片缕,身体只穿着从脖颈直至足踝的鳞甲,唯独胸口露出纹着的青蓝色玄奥符文。符文形如雷电,亦闪着微微的蓝色电光。
  三道身影中央立着一根丈许高的石柱。通体乌黑的石柱上刻着粗犷到简陋的纹路,再观之下,又觉有古朴之意。
  三道身影围着石柱跳绕着圈,张牙舞爪,雷霆声中,隐约还能听见碎片般的歌声。
  「他们在跳舞?」
  没有丝竹伴奏,没有轻歌曼舞,只有天地间震耳欲聋的雷鸣作为唯一的乐章。
  三道身影赤脚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重重踏下,溅起黑色的泥浆。每一踏都似鼓点,与天上的雷声交织成苍凉的节奏。
  齐开阳隐约觉得安村白月节时,见过接近于本能欲望的舞姿有几分相似。
  三道身影双臂高举,模拟雷电劈落的姿态。身躯扭转,如同狂风中摇摆不定的古树。脚步腾挪,踩出繁复的图案。每一次跺脚,地面便微微震颤,每一次挥臂,空气中便闪过一道细微的电弧。
  齐开阳诧异之中,舞姿又变。三道身影时而仰天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从天而降的雷霆;时而俯身贴地,双手拍击泥土,仿佛在聆听大地深处传来的雷音。
  他们的鳞甲在舞动中猎猎作响,胸口的雷电符文随着呼吸一明一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符文中苏醒。
  原始,古老而粗犷。
  「他们在祈祝和召唤,远古自洪荒的,以自身为器,以血脉为引,沟通天地之力的祈祝仪式。」凤宿云疑惑并凝重着道:「巫族!雷神强良部!巫族什么时候又现世了?还潜入万妖天!」
  「巫族?」齐开阳从未听说过,见凤宿云愁眉深蹙,骇然问道。
  「天地重开之后,仙、妖、人,魔尚未分化之时,巫族便已横行大地。他们不信天道,只信己身。不修元神,不练法力,专修肉身与血脉。巫术诡异莫测,诅咒防不胜防,祭祀能撼动鬼神。不拜神,不敬佛,不修仙,只尊自己的祖先与血脉源头——大巫。」
  「强良部?」
  「不错。」凤宿云道:「巫族十大巫,有些力大无穷,有些脚步生风。和我们以道法御使四象五行之力不同,巫族以自身为器,以血脉为引,沟通天地本源之力。这些巫人就是雷神强良部族,他么身上的鳞甲不是制的,是天生就长在身上。」
  「那根柱子,好像快满了。」黑色的石柱变作深紫,只因柱身上的符文原本是蓝白色,如今几乎变作湛蓝。齐开阳道:「巫族……会是对手吗?」
  「不知道。」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9/11 13:21:40

第三章:匝地烟尘
  雷电汇于石柱。齐开阳见凤宿云并无出手之意,料想情况不明,不愿打草惊蛇,于是定睛观看。
  强良族人视雷霆如无物,除了祈祝秘法与身上这层鳞甲之外,想必还有肉身强悍的原因。八九玄功,修的就是肉身与神魂。注目多时,齐开阳发觉自己的功法与巫族多少有些相通之处。修行之路,殊途同归,对此齐开阳不觉意外,一时心动,遂屏息凝神。将来若修行不顺,或许在巫族身上能找到些解方。
  又过一个时辰,石柱蓄满雷霆,三名强良族人同时跪下额头触地,朝石柱频频行着大礼,似在感谢上苍的恩赐?他们行礼过后抬起石柱于肩头,作仰天长啸状,像对远方呼唤传递着信号,偏生点滴声息都无。
  「先走。」
  凤宿云拉着齐开阳自原路退回,一路沉默。以她爱笑闹的性子与叽里呱啦停不下的嘴,齐开阳暗觉巫族现世不是件小事。
  「他们能到这里,会不会是得到万妖天允可?」
  「我有想过,可能很低,极低。」凤宿云沉吟着,指了指额角道:「巫族向不与外界来往,于他们而言,我们这些修行之法都是在亵渎天地。见了谁都气鼓鼓的瞧不顺眼,恨不得打上一架。万妖天干么与他们来往?就算彼此有些秘密,不该是雷泽这里。老牛是个直肠子,守不住秘密的。」
  「所以我们该按兵不动?」
  「很对。」凤宿云回眸深深凝视着沼泽中央,道:「老牛应该不知情,他明知我要来,若是秘密,他就不敢。」
  齐开阳两眼都冒出星光,满是艳羡之情。平日与自己嘻嘻哈哈的凤宿云,到任何地方都举足轻重,都是不得不考量的关键因素。这就是能耐与地位,当你举杯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人可以看轻你。
  「这是羡慕?」凤宿云对齐开阳这么看她初觉奇怪,从未见过。片刻后甚是惊喜,凑在他眼前道:「凤姨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吧?」
  「羡慕得很。」
  「我看更像喜欢,嗳,这地方不错,幕天席地,无人打扰,要不在这里试试怎么样?」凤宿云媚目放着光,呵吐着香风道:「任我们多放纵都可以。」
  「别闹。」齐开阳瞬间败下阵来。照理而论,近来凤宿云甚是亲近主动,该当不足为奇,甚至反唇相讥才是。可凤宿云一次次的亲近,却让自己一次次更加难以抵受。那时而风骚出水的妩媚多姿,时而国泰民安的雍容端丽,齐开阳每觉心跳大作,面皮发红。
  「哼,我没瞧不上你,你还摆起架子。大男人婆婆妈妈的,莫要逼急了强吃了你!还想逃出我的手心不成?」凤宿云哼哼着翻了翻媚眼,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哪……哪件事……」
  「还有哪件事?巫族的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凤宿云亮着银牙气呼呼道:「说风花雪月,你躲躲藏藏。问你正事,你倒想得多。」
  「这不是被你吓坏了嘛,嘿嘿。」齐开阳陪着笑,道:「依我的想法,此事咱们自己人心中有数就好。巫族突然在万妖天现身,想做大事,谁都躲不掉。来串串门就走,说了也不值当。」
  「哦?你的意思是,连万妖天都不告知了?」
  「那就要看他们是不是自己人了。」齐开阳沉下脸,道:「如果巫族不请自来,我就想问问万妖天的门户是怎么把守的,真出了事,他们自己活该。万妖天要是与巫族有来往,被咱们撞破,咱们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巫族若图谋远大,不差这点日子,就算要说,等回了南天池再书信一封不迟。」
  「可以呀小伙子,心思很缜密嘛。」
  「这些年见得多了……万妖天里人人都怀揣着心思,雷夔王不知道,不代表旁人不知道。或许,还有人里通外敌呢?」
  「很不错,上来。」凤宿云见去得远了,取出引星舟,与齐开阳并肩坐在船头道:「这件事,回了北水境后我会告诉腰腰。咱们这就忘了吧,老牛的地头说不上多好看,挺有风味,开开心心玩几天。」
  「是。」
  「你这孩子有一点我是真喜欢。」凤宿云侧着身,偏着螓首,笑意妍妍地看着齐开阳,道:「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大都看家人不顺眼。外头但凡有个陌生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掏心掏肺,比见了父母还亲。你不会,里外很分得清楚。」
  「我还能分辨谁是打心眼里对我好。对我好的人,甚至什么都可以付出。」
  齐开阳没来由觉得鼻子一酸,离开越久,越能明白慕清梦与凤栖烟的不舍。
  「良心很重要,不枉大家待你好。」凤宿云赞许地点头。不知是见齐开阳感伤,还是有意,凑在少年耳边道:「你看凤姨呢?凤姨是不是真心待你好?真心喜欢你?」
  「真……好……就是爱闹我,我有时候分不清是不是闹我。」
  「我凤宿云一贯真心实意好不好?」
  「不见得……你老爱开玩笑……」
  「你!」
  凤宿云气得鼓起了香腮,隔空做个咬人之势。齐开阳见她香腮鼓起时,两颊艳若春桃,作势欲咬时,洁白的贝齿颗颗分明,当真绝色倾城。且如她这般国泰民安般的端丽,在认识的女子中的的确确独一份儿。
  心跳如鼓,直可与引星舟外的雷霆比肩。齐开阳缩了缩肩,一刻都不敢再看。
  引星舟骤然提速,过了半日,漫无边际的沼泽似乎到了边缘。雷与雨都小了些,被雷劈得硬邦邦的地面上矗立着些简陋的石碑。凤宿云收了引星舟,齐开阳驻足在石碑前,碑上刻画着只脖颈上挂着面鼓的独腿巨牛。每块石碑上的巨牛姿态各自,但无不周身雷电缭绕,昂首向天,牛嘴张开似在咆哮。
  丈许高的石碑大都风化残蚀,有些已经倾斜。在这片终年雷雨不停之地,像沉默的哨兵。
  「这些碑是夔牛族历代雷师的墓碑。还记得吧?雷师是夔牛族中地位尊崇的长老,负责主持引雷仪式。」凤宿云指着最高的一块石碑道:「他们死后就葬在这里,碑上刻着他们生前引雷的次数。你看那块上面刻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那位雷师活了八千岁,一生引雷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最后一次没能撑住。」
  齐开阳看着那些石碑,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不与天地争锋,但求与雷霆共舞——夔牛一族的生存方式简单而悲壮。
  「夔牛族都是这样,自生下来起就逃不开终其一生的宿命。」
  「我不太明白,不过我一定会尊重他们的族规与传承。」
  「很好!」凤宿云大赞一声,道:「走吧,天雷城就在前面。」
  越过碑林,沼泽彻底被甩在了身后,一片青黑色的荒原现于眼前。被雷电反复烧灼过的坚硬地面,再被经年累月的大雨洗刷过后,如同一层琉璃般光滑的岩壳。深灰色的地面密布着闪电状的裂纹,裂纹中不时窜出一丝蓝色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荒原的尽头有座低矮的山丘,天雷城就立在山丘之上,远望去没有城墙,只有地面上一块块精光发亮的石头,与一座座高高的塔,朴实而单调。
  头顶不再像沼泽地里雷雨不断,但见浓云密布,沉闷的雷声隆隆,想必住在此地,也仅有些喘息时刻。
  靠近山丘,齐开阳眉头一跳。山丘上没有小妖巡弋,没有一座宫殿民居。一座座高高的塔,有些透着气冒着烟,有些反射着光芒——竟是通风透气与借助镜面瞭望的高塔。那些精光发亮的石头是大块的雷击石,自山坡起一路铺上山丘顶,明蓝色的光芒照引了前行的道路。
  「凤姨,天雷城建在地下?」
  「聪明吧?夔牛族看似大咧咧,实则极有智慧。雷泽境的雷霆太强太密,夔牛族虽天生能受雷霆,日子久了谁都吃不消。」凤宿云对着一座高塔挥手,道:
  「把城建在地下,上面有厚厚的岩层挡着,再以雷击石守护,雷电劈不下来,日子就好过很多。」
  「哈哈哈哈!铜鼓自己响了一声,老子就知道小凤丫头要来了!」雷霆般的笑声从高塔里传了出来,滚滚向荒原与沼泽荡了出去:「老子亲自来迎你。」
  不多时咣当声响,想是地宫的大门被掀开,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地下跳了出来。
  站立如同座小山,牛首人身,下颌不知是鬃毛还是胡须,双角如弯月,角上缠绕着细密的雷纹。身躯上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短毛,肌肉如山峦般隆起。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长在身体正中央下方,粗壮如石柱,脚掌宽大如蒲扇的独腿,稳稳地支撑着他庞大的身躯。
  巨汗独腿跳来,跳得飞快,身上暗金色的胸甲哗哗作响。胸甲上錾刻着繁复的雷纹,肩甲呈牛角状向上翘起。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铜带,带上挂着一面小鼓,鼓槌别在腰后。跳动时乱如雷云的长发飘飞而起,每次落地都让大地震颤。
  「小凤丫头!」雷夔单腿轻快地跳跃着迎上来,眉飞色舞,吼声如雷道:
  「多少年了不来看看老子?得有三五百年了吧?哎呀,现在是大丫头了,老子不敢把你放肩膀上,免得坏了你的名声,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也不敢抓着你的腿在空中甩来甩去了呀?」
  凤宿云俏脸都沉了下来,哭笑不得道:「再给我乱说话!」
  「你的七色神光就会耍赖皮!老子不服气!」雷夔跳到近前,面色一愕,旋即大喜道:「这小子谁啊?你相好的?怪不得不让老子提旧事。长得倒是不错,太弱了点。」
  齐开阳竟觉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心坎里,一点不都在意雷夔的快语冒犯,大起好感——如果不是太弱,怎至于被凤宿云耍得团团转?她再敢假模假样地调戏勾引,就一把按到床上……
  「对呀,人家的心上人,怎么样?是不是个英俊男子。」凤宿云喜笑颜开地挽着齐开阳的臂膀,俏脸顺势倚在肩头。
  「英俊?英俊顶个屁用!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喜欢起绣花枕头来了?」雷夔脸色骤变,随意瞄了齐开阳一眼,一掌拍向他肩头道:「小子,你用什么花言巧语骗了丫头?趁早滚远远的,老子留你条狗命!」
  一掌拍来,齐开阳感觉仿佛一座山压在了肩上,整个人往下一沉。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弯下腰,八九玄功受力卸力,强吃了一拍。雷夔一拍未将齐开阳拍倒,略觉诧异,紧接着第二掌又拍下,仿佛故友重逢,不停地拍打老友肩头。
  「铛!」
  金铁交鸣声响起,这一掌又加了几分力道,齐开阳不但丝毫怠慢,施展五九修为,又硬接了一拍。
  「铜浇还是铁打的?」雷夔终于吃惊,道:「有点门道,再接老牛一掌。」
  「行啦,没完没了的。没看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受得了你的掌?」凤宿云见状伸手接过,轻轻将巨掌拍在一边,娇声道:「你谈过情,说过爱没有?学人相面呢?」
  「十八?才十八?」雷夔瞪着大眼眨呀眨不住打量齐开阳,忽然抬头望天拈须疑惑道:「都说我老牛爱吃嫩草,怎地小凤丫头也好这口……」
  「你……气死我了!」凤宿云气得跳脚道:「你才老!我永远年轻!」
  「呃……对对对,瞧我这张破嘴。」雷夔提掌在嘴上扇了一记,看着齐开阳道:「小子有点东西,老子打了眼。十八岁这份本事,比小凤丫头当年那是大大不如,总算过得去。你别怪老子多嘴,你们人族那些情情爱爱,搞些什么欲拒还迎的把戏,老子不会!老子这辈子见到喜欢的娘们,都是上去直言肯不肯陪老子睡觉,无有不从!」
  「晚辈见过大王,大王威武,佩服佩服。」齐开阳是真心佩服,像雷夔这样手到擒来,简单直接,简直惊为天人。
  「那是当然。对了,你什么来路说给老子听听。啧,老子怎么就不放心呢……」
  「晚辈齐开阳,师承中天池慕圣尊。」
  「齐开阳?没听说过。嗯?你是慕……慕姑娘的弟子?」雷夔本眯眼拈须,忽而瞪起眼惊讶道:「她还好不好?」
  「我就奇怪了,当年你见到慕姐姐怎么不敢上去让她陪你睡觉?」凤宿云气呼呼地不肯干休,不依不饶道。
  「老子有自知之明!不该想的东西,连念头都不会动一下。不像寒螭那个蠢货,有贼心又没贼胆。」雷夔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哦~原来不但没贼胆,连贼心都不敢有。什么无有不从是这么来的,专挑软柿子捏。」
  「谁说的!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不就是一条命嘛,有什么了不起,谁挑软柿子捏?」雷夔一张青脸涨得通红,牛鼻子里只吭着气。
  「大声些,再大声些,让慕姐姐听见最好。」
  「老子……怕什么……」雷夔越说声音越小,炸雷声变作铜锣声,忽然哈哈大笑,搂着齐开阳道:「小子,咱别跟这些娘们争嘴皮子。你叫什么?哦,齐开阳,来来来,老子带你看看天雷城!」
  「家师一切安好。」雷夔几乎比齐开阳高了一倍,被他搂着肩像按着只小猫。
  雷夔行步又是一跳一跳,齐开阳简直像被提溜着前行。
  「那就好那就好,她能从道陨窟里出来,了不得!」雷夔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又搂了搂齐开阳,道:「你这小身板,可以呀!修的什么神通?」
  「八九玄功。」
  「八九……」雷夔忽然驻足,放开齐开阳倒跳两步,牛眼中又是震惊,又是复杂,有些敬佩,更多惋惜。良久后点点头,道:「不易!小兄弟,请进。」
  一个足以让三个雷夔并行的斜坡缓缓深入地下。开凿的岩壁上电弧缭绕,顺阶梯而下时,一声炸雷响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先起,数十道雷电气势万钧地劈落。
  齐开阳见那些雷击石光芒骤亮,将雷霆隔绝于外,在大地上平铺成一张纵横交错的电网。
  斜坡至尽头,地底似被挖空,如地面上的沼泽与荒原一样空旷宽广。整座天雷城,倒像个倒扣着的巨大蜂巢。
  镶嵌着密密麻麻雷击石的穹顶高约十余丈,地面则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之间以铜汁浇铸。这些石板并不方正而是形态各异,铜汁浇出的纹理似雷纹图案。
  顺泽台阶下来再走半里许,立着面三丈高的铜鼓。鼓面以整张雷兽皮蒙制,鼓身上刻满了雷纹。这些雷纹于天雷城中无处不在,不知是夔牛族的象征,还是阵法的符文。大铜鼓周围立着八根铜柱,柱顶各悬一面小鼓,与中央大鼓倒是构成一套完整的鼓阵。
  「雷音鼓。」齐开阳见此模样,想起夔牛族的镇族之宝,低声道。
  「不错,正是雷音鼓,擂起来震撼天地。听闻慕姑娘从道陨窟里脱身,老子足足敲了三天三夜,痛快,痛快!」雷夔得意地拍着肚皮,仿佛意犹未尽,道:
  「老子这王庭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走,小兄弟,老子请你喝酒!」
  雷音鼓的周围,依地壁开凿了许多洞穴,不时有些夔牛族人进出,见了雷夔施礼。齐开阳见这些洞穴门口都吊着数只铜铃,通风塔从地面送来的新风灌入地下,铜铃叮当作响,与地面上传来的雷声交织成独特的旋律。
  雷夔引着两人来到王庭旁的偏厅。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雷兽绒皮,齐开阳发觉这是一整张的兽皮,铺满了半亩方圆的石室。
  「他亲手宰的雷兽,拿来铺在这里供他享用,顺带吹嘘用。」凤宿云白了雷夔一眼,道:「他们族人的地位,就看这张皮。」
  「大王了不起。」雷兽越大越是威猛,这种异兽非同小可,夔牛族以力为尊,自以斩杀雷兽的大小为尊卑。
  「那没什么,稍微出了点汗。坐坐坐,小凤丫头到我这里跟自个家似的,小兄弟也一样,不用拘束。」
  石室旁的土壁上摆放着些兽骨,兽牙,另外林林种种十来个大小不一,款式各异的鼓。中央有一张高几,几上摆着铜壶和铜杯。雷夔在一张最矮的石凳坐下,招呼两人坐在身旁高出许多的石凳上,举起铜壶。
  铜壶嘴上冒着热气,壶盖似被气浪不停地冲开,啵啵作响,散发着焦香与清甜。雷夔将铜壶斜倒时,深褐色的酒液带着电光缭绕倾注而出。
  「小兄弟尝尝,这是用雷击木树脂酿造,甜而不腻,静心安神。老子这地方成天吵吵嚷嚷,不喝上个半醉,不好睡觉。」
  夔牛族各个都是大嗓门,一说话就震得自己耳朵嗡嗡作响,一跳步就大地震颤。
  齐开阳暗笑举杯,凤宿云嗔道:「干什么?我就不用尝了是不是?」
  「你回来跟回家一样,还要我说什么?你要什么东西,我还能不点头不成?」
  雷夔一饮而尽,牛脸上尽是享受,道:「对了丫头,这次回来有事?」
  入口甘甜,带着一丝焦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居然一点都不烈。齐开阳正诧异间,又觉自喉至腹一阵发麻,还好不难忍受。
  「回来当然有事啦,平日我哪有那么闲。不过嘛,事情多半是办不成,我本就没抱着什么指望,当回来访友叙旧。」
  「又来什么弯弯绕绕,罢罢罢,老子管不得这些,自有四公主定断。准备呆多久啊?」
  「再十天半月吧,外面乱得很,不敢多呆。」
  「是东天池那帮人?还是老魔头?」雷夔面沉如铁,牛鼻子里哼着气。
  「不管东天池还是老魔头,他们肯消停?」凤宿云媚目微眯,道:「老牛,近来雷泽境有甚异常没有?」
  「异常?」雷夔挠了挠牛角,意态萧索道:「能有什么异常,雷是那个雷,雨是那个雨,天雷城还是天雷城。老子这里,比万妖天还要一成不变。」
  凤宿云依旧轻描淡写道:「万妖天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没有不开眼的人摸进雷泽来啊。」
  「这地方哪有人爱来?这一回来的外人是你,上一回来的外人,还是你。至
  于老魔头或者东天池的人……」雷夔冷笑一声,拍着身上的铜甲砰砰作响道:
  「老子的大鼓可不是好相与的。」
  「你可长点心,到处都不太平,谁知道那些宵小会干什么龌龊事。」
  「丫头,你实话跟我说。南天池是不是有难?想像当年慕姑娘一样与王上联手?老子不爱闹那些花花肠子,你有话直说。」
  「有难不至于,姐姐和我都在,一口吃的不会没有。」凤宿云举杯道:「有时候吧,就是看些人不顺眼,心底又气,非要和他们做一场不可。」
  「那帮狗杂碎!」雷夔怒目圆睁,道:「老子要是再能有几分能耐,非把东天池连根都刨了不可!啥时候要干东天池,务必与老子说一声。」
  「你家王上未必准啊。」
  「先告诉老子,准不准的另说。他娘的,老子非亲口嚼烂几个王八羔子。这些年不是王上压着,以老子的脾气,早约上几兄弟打上门去了。死便死了,省得成天受他们鸟气!」
  「王上有王上的考量,你莫口无遮拦平白地挨罚。」凤宿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长大啦,遇事应付得来。还像小时候打不过就找你帮忙不成?」
  「小兄弟,这丫头小时候被些妖将欺负,就到我这里来哭鼻子。老子有一个算一个,揍到丫头高兴了为止。」雷夔哈哈大笑,一扫郁闷大乐,露出回忆无限之色微笑道:「后来她十岁以后,七色神光全开,寻常妖将见了她就只好躲。就连老子,都拿神光一点办法没有,一晃就是三千年……」
  「好啦,扯这些往事多丢人。」凤宿云放下铜杯,道:「去你的宝地看看呀,让我家小开阳见见世面。」
  「正是。」雷夔一拍大脑袋,道:「这几杯饮了差不多,你还不能多喝。走,小兄弟,去看看我天雷城风物。老陆那只傻狍子一天到晚显摆昆丘,有啥了不起的?」
  随雷夔而行,再次进入一条斜插入地底的通道。前方气息寒凉,水声不断,竟是进入了一座溶洞。
  七八丈高的洞顶无数钟乳石垂落,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在滴落电光缭绕的水滴,水滴落在地面的石笋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鬼斧神工如天然的编钟乐响。
  「雷击石?」
  「不错,这里就是天地间最大的雷击石产地。」雷夔自得道:「这还不算什么,跟我走。」
  水滴滴在石笋后溅作飞珠碎玉,又汇聚成一条浅浅的小溪。三人顺着小溪继续深入地底,越走越亮,水声越来越响。齐开阳见小溪于此汇入一条暗河,于岸边探头一看,暗河中流的水并不多,大都是液状的雷霆。
  无数道细密的电弧在河床中流淌,发出蓝白色的光芒,将地底暗河边的洞天照得如同白昼。河面上漂浮着些许雷击石的碎片,碎片在水中缓缓旋转,折射出七彩的光。
  「嘿嘿,漂亮吧?」雷夔蹲下身探入河中,捞起一把流淌的电弧。电弧在他掌心跳跃了一会儿,便被他胸口的雷纹吸收。他牛脸上满是自豪道:「这些雷电之液是雷泽最珍贵的宝物。雷师们采集雷霆,经由雷击石汇聚于此。用它淬炼过的金属,可以制成上等的雷器。用它浇灌的雷木,可以长得比山还高。小兄弟,哪天你想要淬炼肉身,看慕姑娘的面子,老子准许你下去洗上十天半月。」
  「多谢大王。」齐开阳诚心谢过,真有些跃跃欲试,不知道这条雷池对自己能否有几分帮助。
  「别听他的,安心修你的。」凤宿云白了雷夔一眼,拉着齐开阳道:「这里的确是块宝地,与我的濯灵泉相近。」
  「啊……」齐开阳略觉失望,若于濯灵泉相当,对自己就无功效。
  「丫头,我怎么听你的意思,濯灵泉对他不起作用?」雷夔瞪着牛眼道:
  「这家伙怎么生养出来的?濯灵泉都看不上?」
  「你别管,我看上了就行。」凤宿云将少年的臂膀紧了紧,道:「往前走呀。」
  顺着雷河继续向前,丁零当啷的响声此起彼伏。雷泽是整个万妖天雷系兵器,法宝的铸造地。不仅是此地得天独厚,还因夔牛族以锻造闻名。被雷电常年轰击的地方所采集而来的天材地宝,经由夔牛巧匠们打造成威力惊人的法宝与兵器,世间畅销。
  齐开阳见工坊之中,百余名夔牛工匠正在忙碌。二十名独腿,剩余皆有双足——夔牛族里只有血脉最为纯正的族人是独腿。他们无一例外裸着上身,披着金属围挡,铜锤锤上数十下就要放入雷液中浸泡,挥动时雷光闪闪,砸在铁器上迸发出耀眼的电弧。
  「用得上吗?挑一把!」雷夔拍着齐开阳的肩道。
  「我有更好的。」
  「也对。往后你干大事的时候,老子未必能去。但是这些东西,你要多少老子管够。」雷夔并不计较,压低了声音道:「对付那种东西,这玩意儿好使得很。」
  齐开阳心中一暖,郑重点头。只是疑惑雷夔的【窃窃私语】,到底还有谁能听不见?
  其后三日,齐开阳于雷泽日间游玩,夜间畅饮,大开眼界。凤宿云幼时于万妖天长大,在雷泽住了三年,是万妖天八境中住的时间最长,与雷夔的情谊亦最为深厚。雷夔为人直爽,别离之时依依惜别,直送到碑林处方才洒泪拜别。
  「大王说的不是假话。」
  「我认识他很久啦,他不会的。」凤宿云微微一笑,道:「适合他做的事情,都在雷泽里,耍心眼闹伎俩的事情,他做不来,不会是他。」
  「这事情就落在我们头上咯?」
  「看在小时候他帮我揍人的份上,怎么也得帮一帮。」凤宿云架起引星舟向沼泽深处飞去,道:「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这一次我们在背后悄悄跟着。」
  临近沼泽中心,今日虽仍是雷霆大雨,并无雷网空洞。凤宿云展开法宝与齐开阳就地等待,从夜直等到天明,沼泽上除了雷雨,万物皆无。两人结伴,倒不觉得无聊。
  凤宿云似有许多心事,话语少了许多,更没有意无意地过度亲近捉弄。齐开阳静心等待,她沉思时亦缄口不言,以免打扰。只是美人抱膝坐在身旁,淡雅的女儿幽香一阵阵地传来,让人不免心生旖旎。
  时而偏头看去,凤宿云两道翩飞的只燕眉微蹙,神情甚是凝重。齐开阳见她瑶鼻偶有翕合,两片丰满的唇瓣轻轻抿着。呼吸悠长间胸脯起起伏伏,挺起时在玉腿间不住顶出凹痕。那双美腿细直修长,在因坐姿而绷紧的裙摆间若隐若现。
  齐开阳心中微叹,自惭形秽。
  「这两天你看了我三千五百八十四次。」
  「啊?」不知不觉两天过去,齐开阳万料不到凤宿云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难以辩驳的话。两天三千五百八十四次,一个时辰十余次,有甚么稀奇?
  「看我的脸八百三十一次,胸一千四百二十五次,腿九百七十一次,还有两百二十九次看屁股……」
  「不会吧……我分明是看看你有什么发现没有。」如此精确的数字,让齐开阳无比心虚,又觉不对。转头看她,当然是看脸,目光收回,视线自然及于胸和腿,哪有那么刻意偷看。
  「看我归看我,可你目光在哪儿多停留一刹那我都察觉得出,还想否认?屁股只看了两百二十九次,肯定不是人家的屁股不好看,而是坐着你看不清。」凤宿云绷着俏脸,忽而展颜一笑施施然道:「每一下我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
  「请你试试嘛,你又不肯,可以大大方方地看个够嘛,你又不敢。可是呢,你硬了十九次,还想骗自己呀?」凤宿云咯咯娇笑,忽而俏脸又一板,咬牙切齿道:「居然才硬十九次!」
  齐开阳大败亏输,无言以对,索性把嘴牢牢闭上,以免越描越黑。
  「气死我了!走啦,干等等不出结果来。」
  唤出引星舟,两人乘舟离开雷泽。齐开阳抹净了冷汗,道:「有人通风报信?」
  「很有趣的想法。」凤宿云轻点螓首,道:「而且这个信报得有点意思。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们,知道我们去了昆丘,却不知道我们离开的确切时候,所以报信来得迟了些。这个猜想怎么样?」
  「和我想的相同。」
  「嗯,我们要找个机会,杀个回马枪,或有所得。」凤宿云目光一凝,道:
  「如果仍无所得就罢了,有所得的话,说明巫族在这里采集雷霆很重要,且事不宜迟,才要顶着被我察觉的可能冒险。」
  「这样事情就大了。我们怎么杀回马枪?」
  「安心,凤姨算无遗策,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凤宿云驱动引星舟加速前行,道:「你很想烛龙王能召见你?」
  「初时很想,现在没那么想了。万事靠自己,把希望寄托在万妖天并非良策。」
  「不错。但是既然来一趟,还是见一面最好,对不?」
  「嗯,多个朋友总是好事。」
  「烛龙王没有朋友。我带你去看看,你要定睛瞧仔细了,就会明白烛龙王为何会犹豫,为何会保守。万一得他召见,彼此之间更多的了解不是坏事。」
  北水域的西北边角有一片漆黑如墨的海域,想是海水深不见底。凤宿云大喇喇地驾着引星舟劈波斩浪而行,偶尔与些仙家妖族擦肩而过,越往深处,往来者竟然越多。仙,妖,魔等等各自结伴同行,不一而足,相同的是每一位都幻了容,蒙着面,来去匆匆,似怕与他人照面。
  大海深处不知千余里现出一座水晶宫。璀璨的宫墙熠熠生辉,宫门里确实黑洞洞的,一丝光芒都无。
  守着宫门的龟将见了引星舟大吃一惊,赶忙迎上道:「凤门主大驾光临,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无妨,闲着无事来看看而已。」凤宿云拈着避水诀上前,道:「带个朋友来,不介意吧?」
  「岂敢岂敢,凤门主在万妖天随意来去,快请进。只是……这里的规矩……」
  「我懂。」
  凤宿云幻了容,蒙了面,齐开阳依样而行。两人穿过宫门,各睁法眼,齐开阳暗暗心惊。水晶宫并不太大,像座小城池,里头来往者约有二三百人不算多,修为却都在道生以上。
  这些还算不得什么,让齐开阳万万想不到的是,街市上售卖的没有其余东西,只有一颗颗五色斑斓的妖丹。在妖族之地售卖妖丹?还有龟将把守?这是得到了万妖天的许可?还是本就是万妖天的生意之一?
  「妖丹对你无甚作用,但对其余修者而言,无论仙,魔,妖,鬼皆有大用。
  万妖天时时都会供应妖丹,供人采买。」
  「万妖天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不都是妖族的性命么?」
  「因为只有万妖天能稳定地供应妖丹。这些妖丹,要么寿数已尽,要么犯事斩首,要么……你懂的。」凤宿云意味深长道:「如果万妖天不供应,你想想看,想要妖丹的仙,魔,妖,鬼会怎么做?」
  齐开阳倒抽一口冷气。如果不供应,万妖天只会永无宁日,甚至会因为个莫须有的罪名引来围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柳氏当年的困局,万妖天何尝不是?
  「妖族虽多,比起咱们又是少数。中天池当年灭顶之灾,星星之火尚存,仍有机会。姐姐闭锁仙宫三千年,依然有一席之地。」凤宿云缓缓道:「我们都可以犯错,还能犯很多次错。而万妖天,一次都不能!」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9/19 02:38:30

第四章:旧井新波
  齐开阳神情落寞,目光低垂。凤宿云见状饶有兴致道:「你在可怜万妖天?」
  「不是可怜,万妖天有万妖天的生存之道。如果可怜万妖天,需要妖丹的人呢?要不要也可怜他们?」齐开阳摇头叹气,苦笑道:「总觉得天大地大,生存怎地如此不易。」
  「活着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小伙子,你每日想着如何上进。你不知道对有些地方的人来说,活着已是最大的奢侈。」
  齐开阳还想询问,身后那名把门的龟将手足并用地爬着赶来,动作居然甚是迅捷,压低了声音道:「门主,近日鄙处来了一批上好的货色,不知门主有没有兴趣看看?若能入得法眼,卑职做主优先售与门主。」
  「哦?」凤宿云媚目一转,道:「有些什么?」
  「请门主过目。」
  龟将递上一面玉板,凤宿云神识扫过,时而微笑,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最终目光一亮看向齐开阳露出个古怪笑意,道:「有意思。」
  「门主满意正是卑职莫大荣幸。」龟将喜不自胜,谄媚着点头哈腰道:「门主看上哪几样?卑职立刻送来。」
  「送来干嘛?」凤宿云晃着玉板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去一趟。」
  「呃……」龟将似未料到凤宿云居然有兴趣亲至鱼龙混杂之所,踌躇片刻道:
  「明日午时三刻,门主既有兴趣,卑职亲自来接。这个这个,门主若是看卑职诚心的份上,还望向四公主多多美言几句……」
  「小事一桩。」
  「多谢门主,多谢门主。」龟将大喜,小眼珠子不停转着,捧上一枚玉符道:
  「卑职已安排好雅舍一间,门主可随时前往安歇。」
  「一间吗?有点儿眼力见。」凤宿云接过玉符,挽着齐开阳道:「没你事了,我们自行逛逛,明日来接即可。」
  龟将一步三回头,鞠躬连连,千恩万谢着离去。齐开阳一头雾水,龟将虽是着意讨好,传个信息而已,又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凤宿云居然随口就应下他的请求。至于雅舍一间更让齐开阳浑身难受,这位甚有眼力的龟将可叫自己今夜怎生熬过去?
  「觉得我很随意就帮他说好话?」
  「有点点。」
  「其一,这里的东西我很满意。其二,说几句好话而已,腰腰又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对他怎地。而且好话也可以是实话,比如他察言观色的确很有一手。这种好话说就说了,多少卖个情面。你觉得呢?」
  「不犯忌讳的事情,圆滑一点点没有什么坏处,我明白了。」齐开阳暗叹凤宿云在万妖天结了好大的情分,到哪里都能被夹道欢迎,可不是光靠身份与修为,这份八面玲珑的本事的确颇有受用之处。俄而又奇道:「什么好东西能入凤姨的青眼?」
  「日后便知,一石数鸟,山人自有妙计。」凤宿云咯咯娇笑,贴在齐开阳身上的玉臂香肩不住颤抖,道:「本待让他把东西送来便罢,想着你从没见过,带你去见识一下。」
  「多谢凤姨。」女儿家香香软软的娇躯贴在身上,虽未触碰销魂的胸脯妙处,齐开阳遍体生寒,冷汗涔涔。闻言之际心中一暖,诚心谢过。
  「往后来万妖天,未必有我陪着你。多走走多看看,都是历练。」凤宿云对感谢不以为意,忽而凑近了道:「光用嘴说句来谢啊?好歹亲一口才算诚心嘛。」
  「凤姨,别闹我,我哪敢啊。」
  「咯咯咯,成天与你家娘子们没羞没臊的,怎么还会害羞啊?好可爱。」齐开阳求饶时剑眉深蹙,咬牙切齿,大颗的汗珠滴下,让凤宿云乐不可支。眯着媚眼笑了片刻,道:「是不是觉得配不上?」
  「我何德何能?」这话可不能乱答,好险没掉入美人的陷阱,含糊应过居然最为妥善。齐开阳打个激灵,这一回答得甚是妥当,略有自得。
  回答是,自可顺水推舟,说一堆情感只有喜不喜欢,哪有配不配的大道理。
  回答不是,那就是全无障碍,还等个什么。凤宿云早已准备好,只待齐开阳跳入陷阱。
  他这么一答,让凤宿云颇有惊艳之感,很是欣赏地打量一番。忽然俏脸又是一沉,甩开男儿臂膀自顾自向前走去。齐开阳赶忙追上,偷眼看去,艳若春桃的脸颊带着愠怒。齐开阳心中一跳,这样子像极了情人之间闹别扭耍脾气。
  「凤姨刚才说,往后我还会来万妖天?」家中娘子谁没耍过脾气?齐开阳甚是有法。
  「呼~」凤宿云乜目白了齐开阳一眼,放下羞恼的脾气,道:「你有两位很了不得的师傅,她们教了你很多,你自己知不知道?」
  「知道。」
  「我看未必,你知道的不多。」凤宿云扭过腰肢,定定看着齐开阳,似乎羞恼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依旧挽起他的臂膀道:「与万妖天会有很多来往,或许是旁人陪你,或许是孤身一人,未必都有我。我初见你的时候,你十六岁,岁月如梭呵,今年已十八,闯荡两年有余,见识与经历的风波都不少。无论哪方面,都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
  齐开阳一阵激动,又一阵紧张,期期艾艾道:「我怕我做不来。」
  「没有谁天生就做得来,你一直做不来,难道人家就会等你?你恩师打小教你为人处事之根本,已经把你教得很好,否则不会学得这么快。天地事呀你从前懵懵懂懂,不是你恩师不愿意教,我猜她是舍不得。一旦教了你,你就要展翅高飞,再不能呆在她身边,这是其一。」两人慢悠悠地说着,不知不觉间来到龟将安排好的雅间。凤宿云道:「其二,我猜她面上未必,心里疼爱你得很,疼爱到舍不得把这些艰难的往事过早告诉你。」
  「我还是不明白。虽说我可以自己去看,自己去悟。出山后沿途见到的这么多事,每一件都刻印于脑海,体悟很深。但是早些知道不是坏事,我照样可以一路自己看,自己悟,而不至于从前那样漫无目的,像个傻小子。」
  「你就是个傻小子。」
  凤宿云嗔怪一声,一时闭了口。雅间里的陈设甚是奢华,想是水晶宫里专一为了招待大人物所备下。绡帐锦被像天鹅绒般丝滑,珊瑚圆桌上摆满了果蔬零嘴,酒浆仙茶。凤宿云推开窗棱,被隔绝于水晶宫外的海水波光粼粼,变幻万端。
  见她在窗前沉思,露出的神色甚是复杂,似回忆,似怀念,似遗憾,又似是无比珍惜。齐开阳本拟沏一壶海底龙井,想了想,举起酒壶满斟一杯,静静等候。
  「人之一生,任你与天地同寿,无忧无虑的年纪只有十年。十年之后,诸多烦恼就会不容拒绝地找上门来。慕姐姐当然可以教你这些,把诸多宗门,各家门派的由来,往事,特征等等都让你背熟。更可以把天地之事都教给你知道,让你幼年时就有为政之能,目光长远。你完全可以做得到,但她舍不得。」凤宿云呓语般呢喃,回眸道:「不论将来你要面对多少困难,她想让你至少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齐开阳心口如遭锤击,闷得透不过气来。慕清梦曾亲口对他说过,童年一去不复返,要他幼年无忧无虑。彼时压根不明白是何意,只知道在曲寒山的日子里,他无忧无虑,至今念念不忘。
  齐开阳不是山间的野孩子,无忧无虑成长的同时,他还学到足以安身立命的本领。这些本领每一样都深深地埋在身体里,离山之后不断地成长,靠的就是这些幼时打下的根基。
  「慕姐姐一定花了好多好多的心血,才能让你在不知不觉,又不感到无趣与痛苦地学到这身根基。这件事,很难。」
  齐开阳轻轻点头,此刻的他已深刻地明白凤宿云所言,幼年成长的一点一滴都涌上心头。师尊带自己读书,烦了就陪自己玩闹,于玩闹之中完成一项项的功课。累了就被她抱起,听着有趣的故事,那些故事中所包含的道理就此深深嵌在脑海。晚上躺在她怀里,吹着冰凉的夜风,数着天上的星星……
  所有的功课,就像每回栽好秧苗之后,慕清梦降下的甘霖,润物无声地滋养着自己。不厌烦,不急于求成,全顺着齐开阳的性子,一教就是十余年,一直到他再不能留在身边为止。
  「原来是这样,我才能连挨罚都挨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仅是害怕受罚的苦痛而已。」
  「慕姐姐把你养大,剩下的事情就交到姐姐手上。她们俩呀,嘴上是一点不肯让,心里却有默契。否则慕姐姐那点激将法的赌赛,姐姐怎么会上当?」凤宿云露出个温柔的笑意,道:「当然了,姐姐那么自傲,绝不肯输。她倾尽全力想把你教得更好,虽然她明知慕姐姐就是这么期望的,还是心甘情愿钻了进去。」
  从道陨窟到圣心谷,再到万妖天,一步一个脚印的精心安排。齐开阳不需操心旁的,只需把安排的每一件事踏踏实实做好。进步之大,自己都有所感。
  「一个好命的孩子想要教好更加不易,她们真心疼你待你,你真的很幸运,希望你对得起这份上天的恩赐。」凤宿云道:「她们这样费心费力地教你,你却连独自来万妖天都不敢?」
  「我懂了,多谢凤姨指点。」
  「又用嘴说声谢就完了呀?」凤宿云先前的一点惆怅此时一扫而空,笑得妩媚而狡黠。
  齐开阳这才发现全无察觉之中,居然就来到这间雅居同处一室,再度轻易被拿捏,顿时头皮发麻。于是不搭不理闭上了嘴,以免凤宿云得寸进尺,把自己捉弄得无地自容,只将酒杯推在她面前,心里盘算着入夜就打坐修行,搬运周天,把今夜熬过去再说。
  「知不知道为何来这里?」
  齐开阳颇知女子心思,对付的办法不少。但凤宿云对付他的办法显然更多,一句话就让【勤奋好学】的齐开阳不得不接话:「凤姨大张旗鼓地来水晶宫,是要造一个现身的幌子?」
  「不错,明日再把声势闹得更大些,方便我们行事。」
  「回马枪!」齐开阳激动起来,又疑惑道:「这里返回雷泽并不近,我们赶过去来得及么?」
  「明日便知。」凤宿云举起酒杯却不饮,只摆在床头,自身躺在床帏里侧,拍拍身边道:「来,陪凤姨说说话,躺着舒服。」
  齐开阳哪里敢去,只得尴尬赔笑,足下生根,动都不敢动。可是美人儿侧躺着身,玉臂支着侧颊,修长的脖颈翘出个美妙的弯弧,胸前两团饱满玉峰压塌了胸襟,在肋下绘出两道令人眼热的曼妙。绵软的腰肢之下,丰胯隆起,玉腿笔直而修长地叠着。只需瞄上一眼,都觉心惊肉跳,热血沸腾。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凤宿云目光一黯,转了个身背对齐开阳道:「你此生虽苦,好歹勉强算是生在个太平世道。中天池避世隐居,慕姐姐有意为之,你有一个开心快乐的童年。而我……」
  「凤姨……」齐开阳心弦大颤,凤宿云方才倚窗时片刻的失神,原是想起了幼时旧事?
  「我出生的时候,姐姐将接掌南天池,天地都是战火,是最凶险,最灰暗的时刻。人人朝不保夕,姐姐为南天池之主连我都没把握保得住,我还在襁褓中时就被送到万妖天。」凤宿云背着身,说话时仙音回荡中显得有些瓮声瓮气,道:
  「那个时候,可没人有心思让一个孩童无忧无虑,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被逼着修行,学习。没人会管我喜不喜欢,想不想学。还好,我很早就懂得不好好修行就会死。这些心事,我还没对人说过……」
  齐开阳瞬间被吸引。从前发生的事情不仅是好听的故事,在不远的将来又会发生,多一些了解,多一分把握。于是脚下鬼使神差地挪到床边坐下,道:「我在听。」
  「你不是又怕又讨厌我吗?」凤宿云一个转身,气哼哼道:「过来干嘛?」
  「哪来的讨厌?是有点怕……」
  「哼!」凤宿云白了他一眼,又陷入回忆里,道:「万妖天这地方有他的规矩,妖族万万千千,各个脾性不同。不是每个妖族都会善待一个人族,想吃了我的妖怪不在少数。是真的吃!连骨头一起吞了。」
  「湘瑶说你出生起就有七色神光护体,在万妖天,还真是奇货可居。」
  「是呀。」凤宿云依旧支着侧首,道:「我就在这里见惯了尔虞我诈,凶险万分。姐姐接掌了南天池,血战连连。我在万妖天虽好些,烛龙王与姐姐之间有约定,可是依旧很挣扎,能长大不易。」
  「凤姨吉人自有天相,而且,您可是天上地下最了不起的女子之一。」
  「最了不起?那又怎样。」凤宿云呢喃着道:「时光一去不复返,我不像你那么好命。而且,在我十岁那年,南天池就为我许了婆家,当时我连夫君的模样都尚未见过……」
  眼角一点泪光,莹莹闪闪。齐开阳心酸略疼又惜,想安慰而不知如何是好,跳步将酒壶与酒杯取来,将床头已斟满的递给凤宿云,又自斟一杯。凤宿云接过却不饮,随手放在胯侧。酒杯摆上之后稳稳当当,未洒半滴,齐开阳被吸引视线,见侧躺的身姿让臀胯纤毫毕现地展露着美妙弧度,几乎让他窒息。
  此刻齐开阳才想起,这位时常笑闹,看起来逍遥自在的女子还有一重身份——未亡人。
  「当时,凤姨怎么想的?」
  「怎么想?不知道啊……」凤宿云似幼年般迷茫,道:「心情忐忑,尤有期待,还有点生气。人最担心的不就是未知的东西吗?我看了他的画像,心里就想,会不会故意画好看了来骗我?或是比画像还好看?姐姐送来记录了他往日所作所为的册子,我就想,会不会把别人做的事情安到他身上去?就算都是事实,他在人前性子不错,人后呢?会不会是个暴脾气?我嫁给他,往后会是什么日子?」
  齐开阳心道一个小小的女娃儿,不仅朝不保夕,还要承担如许多的责任,的确不易。
  「我修行有成离开万妖天,十二岁那年见过了他。那一年他已二十二岁,凝丹境界。长得和画像里一样英俊潇洒,说话逗趣得很,第一眼我就很喜欢。」凤宿云眼角含泪,嘴角带笑,道:「第一次见面,他陪了我三天,我打定主意要做他的新娘子。可惜呵,那年我还小,还不能嫁给他。两年之后婚约之期到啦,他却再不能来娶我。」
  凤宿云不饮酒,齐开阳自饮了一杯。听得黯然神伤以外,心中又有些莫名酸酸的。
  「我离开万妖天的时候,慕姐姐横空出世。老魔不能再横行无忌,势力被不断蚕食,元气大伤。世道好了许多,希望的光芒已经在闪现。可惜,他没能撑过来。没能撑过来的还有很多人,他只是其中之一……」
  血与火的岁月里,命如草芥。齐开阳听着这段伤感的往事,一杯又是一杯。
  「他只留给我一封信,信中写到他对命数已有所感,多半有缘无分。他还是毅然决然去了,有不舍,没有什么犹豫。他说去了的话,能多除一个魔头,希望就大一分,我活下来的希望会更多。」
  凤宿云说着说着,轻声啜泣,齐开阳心酸无比。这位中天池的前辈至今不知姓名,魂魄就算去了道陨窟,多半已在天罚之下烟消云散。不久的将来,这类事情或许还会有很多。自己不认识的人,不知道的角落,有多少生离死别。
  「抱我一下。」
  再听此言,齐开阳没再怕被她戏弄,依言躺下将美人搂在肩头。香香软软的身体,每一条玲珑浮凸的曲线凑在身上,虽让心跳砰砰,却无亵渎之意。凤宿云低声说着往事,爱人离世后的心伤,死战连连的惊险,战后满地尸体的惨烈……
  恍惚间一夜就将过去。
  一壶酒早被齐开阳喝尽,算了算时辰,凤宿云将胯间酒杯一饮而尽,道:
  「老魔看似死啦,天地终于要恢复平静。后来的事情你大都知晓,彼时人心思定,有人借机出来摘桃子,中天池回天乏术,姐姐困守南天池,安定了吗?算是吧……」
  「我听湘瑶说,当年凤姨门前的爱慕者可是能排到剑湖宗去。」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哼,难为我又心动一回,居然像防贼一样被防着,可不气人?」
  「凤姨怎么会瞧上我这么个没能耐的毛头小子。」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凤姨以前还没有被男人亲过……」
  如兰馨香直往鼻子里钻,偏头之际美人艳若春桃的俏脸近在眼前,齐开阳瞪大了眼一阵慌乱。初到万妖天时,凤宿云变作柳霜绫的模样,两人耳鬓厮磨,亲吻爱抚。虽是【柳霜绫】的模样,却是凤宿云的娇躯。此刻这具曼妙的女体又在怀里,齐开阳一阵恍惚,身体起了奇异的变化。
  不敢再亲近下去,齐开阳赶忙从美人脖肩中抽出手臂跳起,踉跄连退两步。
  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对,干脆嘿嘿赔笑。果然凤宿云又是一阵气恼,道:「让你抱着还亏了你啦?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
  齐开阳落荒而逃,掩上房门守在门口,那股处子幽香萦绕在身,一时迷糊地想到:没被人亲过就没被人亲过,没有被男人亲过是什么意思……
  这座两层的小楼,昨夜入住的雅间正在二楼。龟将刻意讨好,说是仅一间,实则小院早被清空。齐开阳从廊上望去,龟将在院门口轻轻叩了三下,便垂手低头等候,不敢催促。
  清冷的晨风吹来,齐开阳醒了几分。昨夜饮酒未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当时恍恍惚惚就将凤宿云搂在肩头整整一夜。凤宿云智计百出,每一次都能轻易地抓住自己心里最柔软,最期盼的东西。从她躺上床开始,一切都按着她想要的进行,自己情不自禁就陷了进去。
  「凤姨知道我想要什么,原来了解了【对手】之后,事情可以如此简单。」
  齐开阳喃喃自语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目光看去时不由全身发软。
  女要俏,一身孝,凤宿云换了一身素白。她原本肌肤就白若冰雪,此刻看去仅一头乌黑秀发,两道翩飞的只燕眉,烟雨桃花目中点漆般的眼仁,与两瓣俏艳红唇之外,一身洁白。
  绝色女子着素白齐开阳并非没有见过,要命的是凤宿云昨夜刻意强调她有亡夫。
  从前读过的些闲散杂书,民间风流事里,常写俏寡妇极易招蜂引蝶。齐开阳从前不明,此刻看她眼角尤带泪痕,一袭素白更衬得楚楚可怜。心底一团邪火乱冒,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同样一名女子竟可气质百变,齐开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知是爱,是气,是惭,是恼。还是不可救药,无能为力地按着凤宿云计算的路数,一步步地踏向她预先挖好的深渊。
  「来了?」凤宿云路过身边时,刻意地沾去眼角泪痕。明知是故意,齐开阳仍是一阵心疼怜惜。
  「卑职在此恭候。」龟将弓着背,低着头。不该看的绝不看,不该听的绝听不见,更不会半点催促,让齐开阳叹为观止。
  「走吧。」两人幻了容,蒙了面,坐上龟将备好的车架。车架上海底奇珍琳琅满目,宝光璨璨,另有八匹海马妖身披战甲,持着戈矛,系着绳索拉车。
  齐开阳心道:凤姨隐去容貌,又让龟将大张旗鼓地排场。昨日我们乘引星舟到此,自会有人猜测到去竞买妖丹的就是易门之主凤宿云。就是不知要怎生赶去雷泽。
  海马妖摆动长尾,拉着车架鱼游升起。将至近半时,齐开阳才见水晶宫的最顶层建有一座圆形厅堂。从外看水晶宫时的珠光宝气,正是穹顶上镶嵌的数千颗大小不一的宝珠。
  穿过一层水幕进入厅堂,这里的地面波光流动,踩下时如履实地。穹顶的宝珠列成星图的模样,幽蓝的光芒洒落在厅堂中,如深海中的夜空。
  四周墙面是大块大块的砗磲贝板拼接而成,打磨得光可鉴人,触手可觉凉意,齐开阳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砗磲。都说此物色彩是白之至纯,齐开阳心念甫动,砗磲虽罕见而珍美,其白怎及身边美人藕臂上露出的肌肤?
  凤宿云摆了摆手,车架自停,龟将撩开车帘,两人于众目睽睽下了车,龟将点头哈腰在前引路。以凤宿云的身份本可乘车长驱直入,这一现身,齐开阳顿觉身周众人嗡嗡低语,不时指指点点地猜测。
  随着凤宿云进入厅堂中央,已有近百人在此等候。齐开阳见中央摆着张高台,以黑珊瑚为底座,铺着张黑白交织的鲸龙皮。以鲸龙皮为界布下一层透明的阵法,齐开阳见其中摆放着三枚色泽不同,大小不一的妖丹。妖丹的气息被阵法全然隔绝,难知全貌。
  龟将引路登上一侧的环形阶梯。上了台阶之后,凤宿云挥手一指偏侧的隔间,龟将不敢多言,躬身开门请两人入内。隔间从外看朦胧不明,从里却像面透明的水晶,将一切尽收眼底。
  齐开阳见一层已坐了七八成满。来客的修为都是灵启境,有人身上穿着宽大的斗篷或戴着面具,遮住了面容与身形。有人一身漆黑,连眼睛都不露出。有人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看不清虚实。有人则根本是团暗影,哪知是人是妖?
  不追问来路,不探查修为,不核实身份。只要拿得出灵石或是等价的法宝,符篆,兵器等等,都是这里的贵客。
  「有意思吧?」凤宿云揭去面纱恢复容貌,道:「这些妖丹来路不一定干净,买回去做什么也不能说。水晶宫的好处就是你买了,没人知道你是谁。你卖了,没人知道东西是从你手里出去的。」
  「可是人人都知道这一间坐着易门之主。」
  「陪他们玩玩。」凤宿云嘟着海棠花般丰满鲜艳的红唇朝下层呶了呶,道:
  「不知道会搅了多少人的好事。」
  二层环绕着高台还有二十个隔间,齐开阳指了指,道:「楼下是些寻常富户,楼上都是豪客了?」
  「未必,大隐隐于市,说不定楼下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呢?」凤宿云目光深邃,遥望着高台道:「告诉你,往常没有那么多人,有个三五十都算热闹了。生灵有了智慧都是一般,面上可以假装不知,嘴上可以否认,做的事情却骗不了人。」
  齐开阳轻轻点头。星轨洗筹之后天地暗流涌动,此地可见一斑。此刻他又蓦然惊觉,常人眨眼时甚快,否则怎说眨眼之间?凤宿云却截然不同,眼睑慢慢闭合,有条不紊,足以让你看清合上与睁开时的每一分不同。那双烟雨桃花目睁大时清澈,闭合之际愈加朦胧,难怪会如此妩媚。
  厅堂里熙熙攘攘而沉寂,来者沉默着入座,沉默着等待。万妖天安排的坐席即使在一层,彼此之间都隔着数人的距离。凤宿云进入二层偏厅后不久,一名鲛人老者走到珊瑚台边,先是温言简单客套了一番,寒声道:「规矩都与列位事先说得清楚,灵玉或是等价法宝交易,价高者得。出价反悔不付者,废去修为,逐出万妖天。」
  老者挥挥手,原本覆盖在黑珊瑚台上的阵法散去一块,其中一枚黑色妖丹露出真容。老者道:「玄龟妖丹一枚,此丹出自北海深渊一头五百年玄龟,龟甲已碎,妖丹完好,五百灵玉起,每加五十起。诸位请!」
  「炼防御法宝的东西,直接吸收的话能增强肉身,你想要不?」凤宿云见齐开阳探头探脑,轻声道。
  「我要没用,就是好奇。」齐开阳见不多时有人出价,并非喊价,而是拿着身旁小桌上的小铜锤一敲铃铛。
  竞价不太激烈,价格缓升。凤宿云对此物全无兴趣,齐开阳看了一阵,见出价者之所以犹豫,大多是观察思索之后才行决定,并非这些人都像凤宿云一样眼高于顶。
  半炷香时分,玄龟妖丹被一名周身笼罩于雾气者买下,此人即刻起身随着名鱼人侍者前往交割。第二只妖丹正在竞价时,此人又返回落座,看来囊中还有资财。
  「这四个家伙专一抬价。」凤宿云指了指台下三人,还有一处隔间道:「听出来了没?」
  「没有。」人数不少,齐开阳看得眼花缭乱,而凤宿云则将每一位出价者都记在心里,不由暗感佩服,道:「抬高价格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心仪之物?」
  「多半是了,前头多花些灵玉,手里头的就少了,他们想买的东西就多一分把握。」凤宿云悠悠道:「越大的事情,越需耐心。这里咬下一块肉,那里啃掉一块皮,看着不伤筋动骨,增加的都是胜算。」
  摆上黑珊瑚台的妖丹越来越稀罕。青色的蛟龙丹,丹中隐约有龙影游动。紫色的雷兽丹,表面电弧闪烁,即使隔着阵法都能听见噼啪声。有黑色的幽冥蟒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齐开阳得凤宿云提点,见有人志在必得,有人随性叫价,有人沉默观察,有人故意抬价,各怀心思,潜流激荡,偶尔还会有人忍不住偏头看向自己这一处隔间。凤宿云始终沉默,似乎只是看热闹,偏头看来者见这处隔间寂寂无声,显见松了口气。
  转眼十余枚妖丹售出,起价越来越贵,加价的数额也越来越高。鲛人老者新打开一只玉盒,露出里面一枚金色妖丹。约莫龙眼大小,表面有一圈圈细密的年轮般的纹路,散发出妖艳的金色光芒,颇见不凡。
  这是枚碧眼金雕妖丹,颇见瞩目。凤宿云拿起铜锤道:「敲几下玩玩,有点参与感,免得被人说咱们睡着了。要有喜欢的你买下来就是,回头找霜绫报账,她有钱。」
  齐开阳早就蠢蠢欲动,无论是添点儿乱,还是试试抬价都颇有兴趣。闻言接过小锤,率先敲了一下。这一敲让不少人回头看来,虽看不清面色,料想足够让有意者心头打鼓。齐开阳大乐,眼珠子一转放下铜锤,傻笑着探头探脑。
  沉寂了好一会,才有另一声铃铛响起,接着又是沉寂。想是见凤宿云无有出手之意,才有人赶在鲛人老者敲定之前再响铃铛。
  「捣乱有意思是吧?」
  「反正没有南天池的人。」
  「你怎知道?」
  「就算有,见凤姨大驾光临,早把心思歇了。给东西北那帮家伙找麻烦,我乐意。」
  「顽皮。」
  齐开阳只敲了一下就不再动手,坐视碧眼金雕妖丹被人买走。其后每一件妖丹摆上,他都只敲一下,或初始,或中段。直到第二十三件一枚毕方妖丹,他长考良久,在多轮抬价即将尘埃落定时,才慎重地敲响铃铛。
  毕方妖丹已被抬到了天价,这声铃铛敲得安静的大厅一声闷哼。眼看到手的出价者想必火冒三丈,敢怒不敢言。此人看似志在必得,不得已再度加价。齐开阳不依不饶,这一回敲得极快,几乎紧接着前一人就敲响,随后放下铜锤。
  「你再多敲两三下,他还是会买,再多不太行。」凤宿云笑吟吟地,媚眼眯成一条缝。
  「这样吗?」齐开阳自身的观察,已将价格推到了极限,闻言道:「罢了,不是我自己的判断,饶他一回。」
  出价者平白无故多花了千把灵玉,腾地起身交割时看着就是一肚子怨气。齐开阳本为自己的判断不够精准而懊恼,见状心情大爽。
  鲛人老者接着展示手中新上的巴蛇妖丹,红色的光芒如火焰般从玉盒打开的缝隙里喷涌而出,将黑珊瑚高台都照得通红。婴儿拳头大小的妖丹,呈完美的球形,表面上弥漫着金色纹路,如同火焰中跳跃的符文。
  懒洋洋的凤宿云坐直了身,此刻她腰肢挺得笔直,嘴上带着神秘而揶揄的笑意。鲛人老者刚宣起价与加价,她就敲响铃铛。
  「巴蛇妖丹什么功效?凤姨想要?」
  「没它我就不来了。」对答之际,有人亦在出价,凤宿云不假思索紧接着敲响铃铛,道:「我有大用。」
  越往后越是稀罕物,对巴蛇妖丹觊觎良久者不在少数,价格迅速攀升。凤宿云接了片刻,干脆不停地敲响铃铛。清脆的铃声从隔间里不断传出,不论有没有人接价都在不停响起。十余声后,再无人敢,或是能接价,鲛人老者敲定,命人送上。
  将妖丹送来的侍者退出后,凤宿云将铜锤抛给齐开阳,道:「再陪他们玩几局,准备动身。」
  易门之主取出十余枚春阳葵瓜壳,五指连弹在隔间里布下阵法。这个阵法出自她手,亲自布下时可比齐开阳借用瓜壳更加高明。待齐开阳又戏弄了一会,凤宿云弹出最后一枚瓜壳,将阵法布置完整。
  「坐好别乱动。」凤宿云嘱咐一句,食中二指点在眉心,指尖沾染上紫色荧光,凌空虚划。
  不大的隔间里,紫色的符纹随她二指的舞动写画而现。符纹现后即自行焚烧,明明什么都没有烧着,却凭空烧出一道奇异的【门】,符纹燃烧的火苗顺着这道门向四面烧去。
  齐开阳瞳孔放大,符纹中的力量竟有熟悉之感。再看片刻,蓦地想起在无垢宫中两大魔王斗法,那道将惊云王吸走的【门】。
  「虚空界域之力?」
  「嗯。」凤宿云以徒手划开虚空,额角见汗,只燕眉半蹙,娇喘了两息,道: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