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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阿恭
孟云慕听罢,柳眉倒竖,道:“岂有此理,世间竟有这般恶霸横行乡里!我定要去将他们收拾了。”
夕姨忙劝道:“姑娘家家,可莫要如此冲动。只怕你一念之差,反害了自家性命。”
夕姨虽是寻常村妇,亦知江湖险恶,劝人躲避,乃是出于一片好心。
孟云慕道:“我孟云慕可什么都不怕。”
夕姨上下打量孟云慕一番,只见她虽衣裳污秽,长发略显凌乱,却难掩那俏丽容颜与英气眉宇。
夕姨叹气道:“哎,我这乡下妇人,对于你们江湖中人的世界,实在是半点都不了解。”
夕姨又道:“我看孟姑娘似是极累,衣裳亦沾了污秽,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
孟云慕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夕姨道:“姑娘家出门在外,确实不易。我这就去打盘水来,你好清理一下身上污迹。”
夕姨拿了清水与干净布巾来,孟云慕藉此擦净了脸面、手脚,又抹去衣裙上大部分污迹。
夕姨又道:“孟姑娘且在此歇息片刻,那娄八一时半刻寻不到你了,想必也会作罢。”
孟云慕问道:“夕大娘怎待人这般好?我与你不过才第一次见面。”
夕姨沉默了一会,方道:“要是我女儿没有死去,估计也和你这般高了。”
孟云慕对生死之事不太了解,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夕姨:“人死不能复生……”
话未说完,孟云慕背后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她轻轻“哎哟”一声,柳眉皱起,放下手上布巾。
夕姨忙道:“孟姑娘还受了伤啊。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孟云慕摇了摇头,道:“我身无分文,去了也没用。”
夕姨想了一想,道:“孟姑娘方才说要寻一个唤作‘阿恭’之人,那你可知他年纪几何,长得什么模样?”
孟云慕挠了挠脑勺,道:“我也不知,连名字都是朋友告诉我的。”
孟云慕复问道:“我这位朋友,乃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一头灰发,胸前颇丰满,唤作虞人儿。不知大娘可曾见过?”
夕姨摇摇头。
夕姨又道:“阿林里倒有一位大夫,也唤作阿恭。”
孟云慕道:“他住在何处,如何才能寻到?”
夕姨道:“我会教你如何过去。不过孟姑娘不妨在此等候片刻,免得出去撞上那娄八。”
孟云慕道:“我方才已教训了他,他也不过尔尔,何不让我将他那些江湖同伴一并教训了。”
夕姨道:“孟姑娘有所不知。那娄八虽只是街头痞子,但他那些江湖兄弟,武功却厉害得很。据说那些人以前还杀过不少人。”
孟云慕道:“那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夕姨道:“孟姑娘你孤身一人,不值得去冒这个险。你年纪尚轻,在阿林里丢了性命,实在太过可惜。”
夕姨不停相劝,孟云慕最后道:“那好,我就听大娘你的,不去招惹他们。”
夕姨这才点点头,道:“我是啰嗦了些,可也是为了姑娘你好。”
于是孟云慕就在夕姨的小屋里,与她谈话了一会,从夕姨口中了解了阿林里的一些情形。
阿林里本是安静和平之地,偶尔有因战乱流离失所之人来此暂居。
走江湖的侠客,经过阿林里作为落脚之处,却也少有在此长留者。
不知从何时起,阿林里来了几位凶神恶煞的家伙,就一直盘踞在此不走。他们仗着身怀武功,在阿林里横行霸道。
而那娄八,便与这几个恶汉勾搭上了,称兄道弟。
这恶汉里以三人为最。为首的唤作鲁霸,乃一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的莽汉;其二唤作阴恨雄,自称是邪月宗门下;其三唤作冷锋,身法迅捷,一手“鬼影刀”招式狠辣。
孟云慕听了这些恶汉事迹之后,纤手一拍桌子。她见夕姨正看着自己,又按捺下来。
孟云慕道:“这些恶徒,待我办了正事,再来与他们计较。”
夕姨寻来一条蓝色头带,递给孟云慕。孟云慕将散乱长发束起,又恢复了那英姿飒爽、活泼俏丽的模样。
夕姨遂向孟云慕细说如何前往大夫阿恭所在之处。孟云慕道谢之后,便出了夕姨家门。
她按照夕姨所指路线,在阿林里诸多小巷中歪歪绕绕,来到一处小屋前。只见屋前有青石台阶,门口竖立着一块牌匾,上书“医馆”二字,字迹歪斜。屋下吊着布帘,随风晃动,孟云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孟云慕在屋外叫唤了一声:“有人吗?”她掀开布帘,莲步径直迈了进去。
孟云慕闻得浓重药味,只见布帘之后摆着宽桌与两张长木凳,却不见人影。
孟云慕嘀咕道:“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这医馆位置偏僻,此时无人,更显寂静。
孟云慕刚坐下,身后忽有梭梭声响起,乃是布帘掀起之声。
孟云慕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骨人头正对着她眼前。
孟云慕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锵”地一声,碧云剑已握在手中。
只见一人肤色古铜,身着布衣,满脸黑胡子,手里提着一个白骨头颅。
那人见孟云慕紧张握剑的模样,不耐烦道:“你鬼叫什么?”
孟云慕道:“你站我后面做什么,吓死我了!”
那满脸黑胡子之人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孟云慕听那人突然发问,且口音浓厚,她一时难以置信耳朵所闻,便问道:“什么?”
那人将白骨放置在桌上,慢慢道:“你是不是有病,所以来看病。”
孟云慕稍稍定神,打量那人,只见他脸庞上胡子浓密,几乎看不清本来相貌。但从这人姿态眼神来看,应是个不会武功的寻常人。
孟云慕将碧云剑收回鞘中,道:“我没有病。”
那人不屑地瞪了她一眼,随即拿起白骨头颅,向屋内走去。
孟云慕忙道:“你等等,你可是唤作阿恭?”
那人停下脚步,口音浓厚,言语粗鲁道:“我当然唤作阿恭,不然你唤作阿恭?”
孟云慕闻言,心中大喜,也不管那满脸胡子之人言语惹厌,追问道:“你可曾见过虞人儿?”
那人静静看着孟云慕,方徐徐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不是来看病便请离去,我甚是忙碌。”
阿恭继续往屋内走去,孟云慕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拦住,道:“虞人儿个子高挑,腿足修长,奶子这般大。”她边说边比划,“你可曾见过她?”
孟云慕一口气说了出来。
阿恭立在原地,道:“不知你所言何人,去去去。”
孟云慕道:“她年纪尚轻,却生得一头白发!”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虞人儿所绘地图。
阿恭道:“年纪轻轻却一头白发?倒也有趣。”
孟云慕展开地图,移至阿恭眼前,道:“此是她亲手所绘地图,她知你住在阿林里。”
那地图经水浸泡,字迹墨线已然模糊难辨。阿恭看向孟云慕,道:“姑娘,你莫非是来戏耍我的?你将这张废纸唤作地图?”
孟云慕急道:“我与虞人儿都掉进了江里,失散了,所以才来这里寻她。你可曾见过她?”
阿恭想了想,抓了抓脸上的胡子,道:“不知你说的是谁。”
阿恭被孟云慕纤手抓住胳膊,他不耐道:“你放手,不来看病就莫要来烦我。”
孟云慕心急如焚,泪珠已在眼角打转。
阿恭看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女子,无论老少,都爱哭哭啼啼,烦死人了。”
阿恭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白头发……以前好像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孟云慕道:“什么时候?她可是唤作虞人儿?”
阿恭被孟云慕抓得胳膊发疼,道:“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我怎记得住。你能不能放手?”
孟云慕脸上现出失望之色,也松开了手。
阿恭揉了一下手臂,道:“有病看病,没病就滚。别再烦我了。”
他拿着头骨,正要进入屋内。
布帘外忽有一人道:“阿恭。”
阿恭停下脚步,似乎已知来者是谁,道:“何事?”
那人掀开布帘,走了进来。只见他相貌丑陋,身穿异服,胸披软甲。
孟云慕站在阿恭身旁,正自黯然伤神,不觉有人进来。
那人进来后,目光上下打量着孟云慕窈窕身材,最后停在她双峰之上。
阿恭见那人盯着孟云慕,道:“阴恨雄,你认识这个女子?”
孟云慕听得“阴恨雄”三字,顿时回过神来。
阴恨雄,岂非夕大娘提及的恶汉名字?孟云慕暗忖。
阴恨雄直盯着孟云慕双峰,目光放肆,道:“很快就会认识。”
阴恨雄又对阿恭道:“我听说,你治好了磨仁那家伙。”
阿恭道:“是又如何?”
阴恨雄道:“我与大哥都曾与你说过,不可救治磨仁。”
阿恭道:“你说了,我就一定要听?”
阴恨雄点头道:“没错。”
阿恭道:“他付钱,我看病,轮不到你来给我做主。”
阴恨雄丑脸上现出怒意,道:“我们敬你是大夫,才没有对你出手。你可莫要给脸不要脸。”
阿恭轻蔑地“哼”了一声,口音浓重:“你看不看病?不看病,请出去。”
阴恨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本就丑陋的面容,如今更显狰狞。
孟云慕心情渐渐恢复平静,被阿恭那尖刻话语逗得轻笑了一声,随即坐了下来。
阴恨雄转向孟云慕,声音带着怒意:“你笑什么?”
孟云慕单手托腮,学着方才阿恭的语气,对阴恨雄道:“你是不是有病?”
阿恭已进了内屋,前屋只剩下孟云慕与阴恨雄二人。
阴恨雄被她话语激怒,举起手来,运劲于掌,却又慢慢放下。
阴恨雄道:“小姑娘,我劝你莫要惹我,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孟云慕继续学着阿恭口音,道:“有病看病,没病就滚,别再烦我了。”
阴恨雄大怒,手化为爪,运劲向孟云慕抓去。孟云慕早有提防,娇躯一挪,那一爪便抓了个空。
只听内屋阿恭道:“你们要打便出去打,莫要砸坏了我的桌椅。”
阴恨雄冷哼一声,双臂一抖,只见两把铁爪自袖中伸出,罩在手背之上。
他也不再理睬孟云慕,疾步朝屋内走去。
孟云慕心忖:不好。
她碧云剑出鞘,亦闪身进了屋内。
只见阿恭在屋内拼命躲闪阴恨雄的铁爪,屋中盆碗药壶散落满地。
虽说阿恭躲闪狼狈,气喘吁吁,脚下却也并非毫无章法,阴恨雄一时竟也伤不了他。
孟云慕娇叱一声:“住手!”
她飞云剑法展开,手中碧云剑携带着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剑光如练,直取阴恨雄要害。
阴恨雄不得不转而招架孟云慕的攻击。只见剑影重重,他接连接下孟云慕三招剑法,丑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阴恨雄与孟云慕拉开距离,一双铁爪交错在胸前,问道:“你是飞云堡的人?”
孟云慕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莲藕派的人。”
阴恨雄冷冷道:“管你是谁,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孟云慕扬起粉腮,道:“每个人都叫我不要管闲事。我,偏,要,管。”
孟云慕手中碧云剑一划,飞云剑法之“千云万雷”顿时使出,凛冽剑风随着碧云剑向阴恨雄卷去。
阴恨雄大惊失色,已明白眼前这个红衣小姑娘不好惹,于是乎双臂运劲,硬拼孟云慕剑招。
只听屋内“锵锵”数声脆响,碧云剑与铁爪激烈碰击。
待声音停下,只见阴恨雄双臂发抖,立在屋中,而孟云慕已护在阿恭身前。
随即,阴恨雄罩在手背的铁爪,竟裂成碎片,纷纷掉落。
阴恨雄丑脸上尽是冷汗,他实难相信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剑法竟如此犀利。
阿恭点头赞道:“好剑。好剑法。”
阴恨雄缓缓站直身子,理了理气息,道:“阿恭,你莫以为就这么算了。”
阿恭嘴角一扬,道:“那是自然,你打坏我的药壶,记在你的账上便是。”
阴恨雄狠狠盯了孟云慕一眼,悻悻离去。
待阴恨雄离去,孟云慕转身,双手叉腰对阿恭道:“我说你,你刚才都要没命了,嘴巴就不能收敛一点么?”
孟云慕背上忽又传来一阵剧痛,柳眉微微皱起。想来是方才使剑,牵动了背伤。
阿恭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哑巴,爱说便说。不爱听我说话,那就不要听,把耳朵堵上便是。”
孟云慕哭笑不得,道:“你难道不怕死?”
阿恭悠哉道:“死有何惧?生死由天命,各顺其然可也。”
孟云慕一脸疑惑地看着阿恭,她实在不懂这个怪人。
阿恭收拾屋里散乱的碗盘之类,孟云慕亦在旁帮忙。
收拾完毕,孟云慕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她如今虽见着了阿恭,虞人儿却不在此。
难道虞人儿已经遇难?孟云慕不敢如此去想。
阿恭在那边自顾自地捣药。孟云慕想起古籍,便掏出来放在阿恭面前,问道:“你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吗?”
阿恭瞄了一眼古籍,手中药杵继续锤动,道:“看得懂。”
孟云慕凑近阿恭,道:“那么帮我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阿恭放下手中药杵,直起身来,抓了抓蓬乱的胡子,看向孟云慕道:“姑娘,我是个大夫,你不看病,那你就……”
孟云慕打断他道:“好好好,我明白,我现在就滚。”
孟云慕没好气地收起古籍,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她还未走两步,眼前忽地一昏,吐出一口鲜血。背上伤痛更烈,纤手不由扶住门边。
阿恭道:“别动,你受了伤。”他一边说,一边过来扶住孟云慕。
孟云慕俏脸惨白,阿恭把住她脉门,道:“你真气并无阻滞,伤在何处?”
孟云慕指了指背后,已疼得说不出话来。阿恭扶她坐下。
阿恭坐在孟云慕身后,隔着衣裳在她背后摸索,道:“有伤就早说啊,莫要浪费时间。”
阿恭竟不管孟云慕乃是女子,径自将她外裳脱了下来。
但见孟云慕背后雪白肌肤之上,有一大片透着血丝的淤青,触目惊心。
一百三十五:医馆拼杀
医馆里屋之中,孟云慕面色苍白,额间细汗渗出,上身衣衫半褪,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阿恭坐于孟云慕身后,大手轻抚她背上淤痕,指节缓缓沿脊骨上下探按,时而轻叩。那手掌所过之处,孟云慕痛得银牙紧咬。
阿恭问道:“你背后可曾遭人重击?此伤深入筋骨,绝非寻常跌仆所能致。”
孟云慕答道:“我自鬼王桥上坠下……直落江底……”
阿恭闻“鬼王桥”三字,道:“鬼王桥?竟从那里坠下?你尚能留得性命在此,当真三世造化。”
言罢,阿恭起身至柜前翻寻片刻,取出一只小盒。他坐回孟云慕身后,揭开盒盖,只见内中青黑膏药铺满,一股刺鼻怪味扑来。
他取膏药抹于孟云慕背后淤青处,口中说道:“你伤已及骨,不宜再四处走动。此膏能止痛疗筋,然亦需数日工夫,方可见效。”
膏药才敷上背,孟云慕顿觉一阵清凉透入肌骨,痛楚立时减却大半。
阿恭替她将衣衫拉起,遮住裸露肌肤。孟云慕此时剧痛稍缓,却仍觉背脊酸楚难当,全凭阿恭一手扶着,方得安稳坐定。
上药既毕,阿恭收起盒子,淡淡开口:“此膏药需银十两。”
孟云慕抹去额上香汗,道:“此刻我分文未带。日后必当加倍奉还,绝无拖欠。”
阿恭点头道:“也好。”便取纸笔写下一纸欠条,递至她面前:“那你按个指印。”
孟云慕依言,纤指蘸墨,于纸上按下指印。
她随后整理好衣衫,起身环顾四壁,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阿恭见状,似有所感,缓缓说道:“昔日曾有一姓虞的男子,携一白发小女孩前来求诊……”
孟云慕道:“我那位失散的朋友,便是姓虞,一头白发,胸前一对大奶子。她认得你,故而我特来此处一探,想知她可曾到过。”
阿恭连连摇手,正欲开口应答,不料医馆之外忽然响起一声粗犷男音:“阿恭,你出来!”
那声音浑厚沉雄,内力隐含其中,直透入孟云慕与阿恭耳中。
阿恭闻声,神色不动,慢悠悠起身,迈步向外行去,一副全不在意的闲散模样。
孟云慕随在阿恭身后,亦步出医馆。
只见外头立着一个大汉,头顶黑毡帽,眉峰斜挑,下巴胡茬稀疏。大汉身后,阴恨雄与娄八两人分立左右。
阿恭对那大汉道:“鲁老大,你怎地过来了?”
大汉冷哼一声,道:“少装模作样,你比谁都清楚我为何而来。”
这说话洪亮的大汉,正是阿林里恶霸之一——鲁霸。
原来先前阴恨雄不敌孟云慕,心中愤懑难平,于是朝驻地返回,去寻鲁霸与冷锋。
鲁霸、冷锋、阴恨雄三人结义兄弟,向来横行霸道。自他们窥得阿林里这等清平之地,便盘踞于此,安然住下。
然而他们恶性不改,入阿林里后,依旧欺压当地住民,作威作福。
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皆因背后尚有一高手撑腰。那位高手便是邪月宗长老滕化真。
滕化真已匿迹江湖多年。
昔年滕化真遭星罗门山清秋重创,狼狈逃命。此后滕化真潜心修炼,志在他日寻得山清秋,一雪前耻。
时隔多年,滕化真邪功大进,而山清秋亦已荣登星罗门掌门之位。
某日,滕化真携鲁霸等人外出掠夺,偶遇龙隐教江远修。
滕化真见那江远修单枪匹马,抢夺钱财,连斩数名好手。
滕化真心下考量一番,欲知己身功力究竟进至何境,于是独自向江远修出手。
至于鲁霸、冷锋、阴恨雄,在滕化真眼里属不入流角色,也难有实质助力。
江远修强横功力、精湛刀法,皆令滕化真暗自惊诧。
待他看清江远修手中兵刃竟是龙隐教至宝“寻龙”,更丝毫不敢大意,立时全力攻出。
二人交手,当真惊天动地,刀光爪影交织不休。末了,滕化真使出阴招,方才击败江远修。江远修负伤而逃。
鲁霸等人见状,将江远修弃下的财物尽数搜掠,喜不自胜。
唯独滕化真立于原地,沉思不语。
他潜心修炼多年,却仅能击退一名江湖后辈。
与江远修一战后,滕化真自觉功力仍有不足,于是再度闭门苦修。
辗转一番之后,滕化真与鲁霸等人便在阿林里住下,这些皆是前事。
此刻阴恨雄来至阿林里外,沿一条小径登上高地。
那高地四周石墙环绕。阴恨雄推开石墙中的木门,大步跨入。
门一开,只见内里两位汉子蹲坐地上闲聊,身边各放兵刃。
二人见木门开启,瞧清来者乃是阴恨雄,便仍自谈笑不休。盖因他们深知此处唯有自己人进出,全无防备;旁人亦不敢贸然至此。
此中房屋数间。最里一间装饰堂皇,与他处迥异,乃滕化真隐居之所。阴恨雄虽属邪月宗门下,平日亦不敢径直趋前。
只见阴恨雄转至左侧一屋门前,叩了叩门。内里忽传浑厚声音:“何人?”
阴恨雄应道:“鲁老大,是我。”
房门随即开启,出来的正是鲁霸。
鲁霸问道:“今日何事,这般闲来寻我?”
阴恨雄举起双手,道:“我这双爪,竟被人打碎了。”
鲁霸微惊,道:“竟有此事?是何人如此厉害?”
阴恨雄道:“乃是一个小姑娘。观其武功路数,应出自飞云堡。”
鲁霸听罢,笑道:“真是凑巧。先前娄八来寻我,言道阿林里今日来了个小蹄子撒野,那小蹄子自称来自飞云堡。”
阴恨雄问道:“娄八来过?”
鲁霸道:“他来,乃因被那小蹄子教训了,是想令我替他出头。我已打发他回去了。”
鲁霸又道:“想不到贤弟你也来此,看来这飞云堡的小蹄子,连你也敌她不过。”
阴恨雄面露不服,道:“她趁我不备,使了肮脏手段,打碎我的铁爪。”
鲁霸道:“贤弟不必多言,我这就与你去会会她。”
言罢,鲁霸抓起桌上短刀,霍然起身。
阴恨雄问道:“可要一并唤上冷兄弟?”
鲁霸道:“不必。况且他人亦不在此处。”
阴恨雄道:“说来奇怪,我已两日不见他了。”
鲁霸道:“他在阿林里掳得一位貌美姑娘,此时想必正在何处快活着呢。”
这三位称兄道弟的恶霸之中,冷锋最为好色,另两位弟兄亦深知其脾性。
冷锋更于阿林里内另置一间隐蔽小屋,专囚女子于其中,以供己身淫玩。
阴恨雄虽属邪月宗门下,却始终学不会采补女子之功法,常遭冷锋嘲笑。
阴恨雄道:“就知道沉迷女色,怕是哪日会死在女子阴门之下。”
鲁霸闻言大笑,道:“我们走,不理他。”
待阴恨雄换上一对新铁爪,鲁霸便与阴恨雄一同前往阿林里。
才进得阿林里镇口,只见娄八在彼处来回踱步。
鲁霸朝他喊道:“娄八,我来了。”
先前娄八去寻鲁霸,被鲁霸三言两语打发回来,只得垂头丧气返回阿林里。
他越想越气不过,末了犹豫再三,是否再上高地二次寻访。
此刻可好,鲁霸与阴恨雄一同现身。娄八连忙上前,堆起笑容道:“鲁老大,可是终于肯替小弟出头了?”
鲁霸看了阴恨雄一眼,似带讥笑,转而对娄八道:“正是。我等乃替天行道之人,娄八你认得我们,真是你的造化。”
娄八连连应是,随即跟在鲁霸与阴恨雄身后。
三人来至阿恭医馆之前,鲁霸运劲丹田,对着医馆高声叫唤。不多时,阿恭便出得门来。
阿恭身后跟着一位英姿飒爽的红衣小姑娘。鲁霸打量数眼,与阴恨雄暗使眼色。
阴恨雄微微点头,鲁霸立时明白,这红衣小姑娘便是打碎阴恨雄铁爪之人。
方才阿恭听得鲁霸发问,回道:“磨仁不过一个安分守己的屠夫,你寻他麻烦作甚?”
话音未落,娄八已指着孟云慕道:“鲁老大,阴大哥,就是她!就是那个臭婆娘!”
孟云慕见阴恨雄再度前来,料想是回去请了救兵,心中暗觉好笑。又见娄八指着她骂,便纤手叉腰,对娄八道:“你还来此处作甚?莫非还想再尝本姑娘的厉害?”
鲁霸又打量孟云慕一眼,拱手道:“这位女侠,敢问芳名?”
鲁霸有意运劲发话,声音洪亮,只为显摆自身内功。
孟云慕全不当一回事,螓首微抬,道:“好说。本姑娘便是飞云堡孟云慕。”
鲁霸心中暗忖:这眼前姑娘姓孟,莫非是飞云堡堡主孟空的什么人?
鲁霸遂道:“原来是孟女侠,久仰久仰。不知女侠光临阿林里,所为何事?”
孟云慕道:“游山玩水罢了,能有甚事?”她对眼前大汉心生不喜,一看便知与阴恨雄、娄八乃是一伙,故而随意应答。
鲁霸慢慢道:“来此游玩倒也无妨,只是孟女侠打伤我两位兄弟,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孟云慕指着阴恨雄道:“是他先出手,他技不如人,怎说是我不对?”
鲁霸狞笑一声,道:“在阿林里,我说你不对,便是你不对。”
阿恭抓了抓脸上胡子,插话道:“鲁老大,你这话便错了。”
鲁霸面露不悦,对阿恭道:“你少说话,我稍后再与你算账。”
孟云慕纤指把玩发梢,莲步轻踱,道:“我早听闻你们几人在阿林里横行霸道,看来果真不虚。不如你们在此对天发誓,往后绝不再欺压阿林里百姓,本姑娘便放你们一马。”
鲁霸闻言,哈哈一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本大爷今日便要降服于你,让你去服侍我阴贤弟。”
孟云慕学着鲁霸语气,亦“哈哈”了几声,道:“本姑奶奶今日便要降服于你,让你去服侍阿恭。”
阿恭道:“算了吧,我没兴趣。”
鲁霸道:“废话少说!”短刀一抽,箭步上前,直朝孟云慕砍去。
孟云慕足下轻踏数步,身姿轻盈,已跃出医馆之外。娄八怕她近前,不由得连退数步。
鲁霸看似身躯庞大,动作却十分敏捷。他脚步一顿,霎时短刀回砍向孟云慕。
铿、锵、当!
碧云剑与短刀相交,电光火石间,鲁霸已连挥三刀。 阿恭呼道:“孟姑娘切莫用力过猛,你伤势极重!” 鲁霸闻言,暗喜道:这小妮子竟带伤相搏,天助我也。
于是乎鲁霸刀势愈疾愈狠,复连出三招。 孟云慕初与鲁霸交手,便知此汉远胜阴恨雄。握剑之掌清晰感得短刀之上鲁霸内力沛然。 孟云慕旋身使飞云剑法一式“云卷云舒”,剑势如云缠雾绕,将鲁霸三记凌厉刀招尽数化解。 鲁霸暴喝一声,声若雷震,短刀横斩,直取孟云慕纤腰。
眼看短刀将及孟云慕腰际,孟云慕轻盈一跃,空中翻身,稳落鲁霸身后。 鲁霸只觉头顶凉风掠过,伸手一摸,毡帽已失。 转过身来,见孟云慕得意浅笑,她纤指之上正转着一顶黑毡帽,正是己物。 鲁霸冷哼,短刀疾削云慕纤手。刀风凌厉,势若奔雷。 孟云慕俏目微凝,足下轻功骤展,娇躯侧挪,恰避刀锋。 同时她纤手一扬,黑毡帽飞落娄八所在。娄八忙伸手接住。
孟云慕与鲁霸你来我往,已逾二十余招。 孟云慕自知带伤,不宜硬拼,遂以轻灵身法避让卸力,专化解鲁霸刀势。 阿恭已坐定一旁,跷起二郎腿,冷眼观二人搏杀。 阴恨雄则凝神细察孟云慕剑法,欲寻其中破绽,伺机以便冲上,助鲁霸一臂。 阴恨雄目光又不由转向阿恭,心中实厌此人。 阿恭见他盯视,淡淡道:“你看我作甚?又不是我打烂你爪子。” 阴恨雄暗骂一声,目光复投鲁霸。他见鲁霸久攻不下,心中亦渐焦躁。
孟云慕与鲁霸拼杀正酣,劲风四扬。娄八何曾见此阵仗,心中惶惧欲走,手中犹握鲁霸毡帽,进退两难。 身旁已有一人缓缓近前,娄八竟未察觉。 直至瞥见地上人影,娄八转首一看,方见其人。 娄八顿时目瞪口呆,四肢发颤。
那是娄八本能所至,丝毫不能自控。 来者身形修长,一袭黑衫,面色苍白,容颜干净而多皱,年约五六十许。 来者面上毫无表情,然不怒自威。 他负手而立,静观孟云慕与鲁霸相杀。 娄八声颤问道:“滕……滕长老,您老人家何时……何时到了?”
一百三十六:奇异内劲
医馆之前,尘土飞扬,孟云慕手持碧云剑,正与鲁霸激战,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娄八见滕化真到场,不由心惊胆颤。滕化真功力何等深厚,岂是他这等小人物所能想象?
滕化真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
滕化真并非没听见娄八的话,只是一个人哪里会在意脚下爬过的蝼蚁?
阴恨雄也看见滕化真到来,忙毕恭毕敬上前施礼,道:“滕长老怎么来到这里了?可是有事吩咐?”
滕化真声音尖细,道:“我见你们都不在寨子里,便出来走走。”
滕化真说完,便不再多言。阴恨雄也不敢多说话,只得站在一旁。
那边鲁霸久攻不下,阴恨雄心里便有些焦躁。
阴恨雄极想将孟云慕擒住,他容不得一个年轻女子将他兵器打碎。
他与鲁霸、冷锋在阿林里横行惯了,遇着孟云慕这等管闲事的人,真是恨之入骨。
滕化真忽然开口:“你还不上去帮忙?鲁霸打不过这个姑娘。”
阴恨雄一愣,心下紧张,忙举起双爪,直冲向孟云慕与鲁霸。
娄八见滕化真正在与阴恨雄说话,便轻手轻脚走近医馆,把鲁霸的帽子放在医馆宽桌之上。
阿恭指着那边滕化真,问道:“那人是谁?声音怎么像个太监似的。”
娄八低声狠道:“不要胡说八道!要活命就别出声!”
说罢,娄八加紧脚步往外走去,恨不得立刻远离医馆这个是非之地。
阿恭望着滕化真,手抓着凌乱的黑胡子,若有所思。
只见阴恨雄加入战局,一时也下不去手。
孟云慕身手敏捷,任凭鲁霸短刀又凶又快,竟沾不到她衣裳半分。
那鲁霸看着身形粗糙,却也颇有耐心。他的刀招虽被孟云慕一一化解,仍丝毫不显急躁。
他深知自己但凡露出一丝破绽,便会立刻败于孟云慕剑下。
鲁霸许久不曾遇着与自己势均力敌之人,如今与孟云慕打斗,心里竟莫名兴奋起来。
孟云慕应付着鲁霸,俏眸一撇,见阴恨雄举着铁爪,在旁蠢蠢欲动。
她心念一转,脚步便稍稍停滞了些。
鲁霸见她动作微有迟疑,大喝一声,短刀一挥,直往她大腿削去。
孟云慕莲足急移,娇小身姿向后旋了两圈,短刀刀锋贴身而过。
只听嘶拉一声,她的裙摆被划开一道长口子。
转眼间,孟云慕手中碧云剑剑锋一转,飞云剑法之“风卷残云”朝一旁的阴恨雄攻去。
这一式“风卷残云”突如其来,剑势如狂风,阴恨雄准备不足,被孟云慕逼得脚步凌乱,双爪乱挡。
鲁霸见阴恨雄狼狈身影,此时兄弟有难,哪能不管,于是他运上八成劲力,短刀又攻去孟云慕。
孟云慕不慌不忙,手中碧云剑一挑,“云卷云舒”却向阴恨雄使出。
阴恨雄被碧云剑带得脚步歪斜,眼看就要撞上鲁霸短刀。
鲁霸赶忙把短刀向后一收,才不至于劈到阴恨雄。
翘着二郎腿观战的阿恭微微点头,喃喃自语:“这娃儿的飞云剑法使得不错,就是招式还略显生硬。”
娄八已经撒腿跑开,消失不见。
阴恨雄本想助力鲁霸,却不料被孟云慕巧妙剑法牵引,卷入他们二人的拼斗之中。
阴恨雄加入后,孟云慕便在他身旁躲闪,借他身躯阻拦鲁霸的刀招。
鲁霸刀招本讲究快、狠,哪知阴恨雄夹在他与孟云慕之间,短刀一时不能尽情施展。
他可不想误伤了阴恨雄。
鲁霸原想待孟云慕疲累之时,再催动自身功力,以求一举拿下她。
而照眼下情形,恐怕难以得逞。
孟云慕步法轻盈,在阴恨雄身边打转,鲁霸的短刀愣是打不中她。
远处观战的滕化真,冷哼了一声。
这般滑稽的三人混战,滕化真都看在眼里。
只见鲁霸急道:“阴贤弟,你快让开啊。”
阴恨雄满头是汗,他何尝不想让开。一来滕化真叫他来助鲁霸,他不得不从;二来孟云慕身法灵活得很,就一直绕着他去躲鲁霸的刀招。
阴恨雄此时硬着头皮,一双铁爪向孟云慕抓去。
孟云慕就等这一刻,她腰身一矮,阴恨雄铁爪抓空。
孟云慕本就身子娇小,这一下在鲁霸看来,阴恨雄将孟云慕整个人遮蔽了。
孟云慕足下一点,一式“白云出岫”,自阴恨雄腰侧刺出,直取鲁霸。
孟云慕这一招出其不意,鲁霸只见眼前白光一晃,碧云剑锋已至眼前。
鲁霸惊呼一声,短刀急忙一挡,碧云剑锋从他耳边擦过。
忽听“嘭”的一声响,鲁霸向后飞出一丈。
原来是剑招之后,孟云慕左手呈掌,以“飞霞掌”紧接而去,正中鲁霸胸膛。
虽说她顾忌自身伤处,留了几分力度,却仍牵扯到背上,不由得柳眉微皱。
鲁霸这时才显出慌张神情。面对孟云慕刚才那一剑,他若慢上半分,剑锋必定穿喉而过。
孟云慕这连番巧妙招式,阴恨雄也看呆了。
滕化真道:“够了!”声音又尖又细。
孟云慕刚才一直专注对付鲁霸,还没留意到有个脸色苍白之人来了。
鲁霸立刻收刀转身,对滕化真抱拳恭敬道:“滕长老。”
鲁霸虽非邪月宗门下,却也与阴恨雄一般,对滕化真甚是尊敬。
滕化真不予理会,缓缓走向阴恨雄。
他对阴恨雄道:“丢人现眼的东西。就是因为邪月宗有你们这些废物,江湖上才说邪月宗是个不入流的门派。”
滕化真这般叱骂,阴恨雄只能低头忍受。
孟云慕见他大骂阴恨雄,心觉有趣,便道:“这位……滕长老,他的确是不中用,你骂得好啊。不过你老脸色这么白,身体肯定不好,就不要多生气了。”
她看了一眼阿恭,接着道:“你要是被气死了,那边那个大夫可救不了你。”
滕化真不为所动,缓缓看向孟云慕,道:“小丫头,你是飞云堡的什么人?”
孟云慕纤手耍着碧云剑,边踱步边道:“飞云堡孟云慕,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孟云慕左手横在纤腰,托着右臂,右手碧云剑指向滕化真,道:“你这人声音怎么这般奇怪,我刚才还以为一个老婆子来了。”
滕化真没理会,道:“孟空是你什么人?”
孟云慕道:“那是我家老头子。”
阴恨雄与鲁霸相视一眼,经过刚才与孟云慕交手,也知道这话不假。
闻名江湖的孟空,他的女儿肯定也不简单。
滕化真对鲁霸与阴恨雄道:“本想让你们去找个人来,给我试招。”
他又看向孟云慕,道:“这里刚好有个现成的,就不需要你们去找了。”
阿恭在阿林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滕化真。
滕化真这人绝对不好对付,阿恭心忖。
阿恭对孟云慕喊道:“孟姑娘,我劝你现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孟云慕声音清脆,对阿恭喊道:“我该往哪跑啊?”
阿恭道:“东南西北,你挑个方向呗。”
滕化真对鲁霸与阴恨雄摆了摆手,于是鲁霸与阴恨雄识趣地往后退。
孟云慕看向滕化真,纤手指向自己,道:“滕长老,你要对我出手,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滕化真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回应孟云慕,左手从袖中伸出。那手如他脸色一般苍白,毫无血色。
只见他左手突然握成爪状,右足踏出,悄无声息向孟云慕攻去。
孟云慕早有准备,碧云剑向他左手削去。
“叮”的一声,滕化真左手一抖,击在碧云剑剑身,将剑震了开去。
阿恭见状,站了起来。他知道孟云慕对上滕化真,孟云慕必败无疑。
鲁霸走向医馆,将桌上的毡帽拿起,戴回头上。
他挡在阿恭面前,声音洪亮道:“你要不要跟我说说,你和磨仁是怎么回事?”
阿恭看向鲁霸,道:“还能怎么回事?一个有病,一个治病,天经地义。”
鲁霸一拍桌子,道:“磨仁与我兄弟几个有过节,我又不是没告诉过你。”
阿恭答道:“那是与你们有过节,与我何干?”
孟云慕此时险象环生。
滕化真爪招飘忽不定,她料不到其下一步动作,且那爪疾如电闪。
一对比之下,阴恨雄的铁爪简直如同儿戏。
医馆那边嘈杂声起,孟云慕瞥了一眼,只见鲁霸正将阿恭追打。
阿恭躲开鲁霸数拳之后,终因脚步不稳,摔倒在地。
“你还有心思顾别人?”伴着滕化真尖细之声,他已鬼魅般欺近孟云慕面前。
孟云慕心中一惊:好快。
生死关头,她也不顾背后是否有伤,将“离云诀”内劲催至顶峰,碧云剑携凌厉剑风,对着滕化真连出两招。
只见滕化真气定神闲,苍白双爪径直迎向孟云慕剑势所指之处。“叮叮”数声清脆响起,他已将孟云慕第一招稳稳挡下。
随即滕化真双爪向左右一划,碧云剑带来的凌厉剑风,竟被他爪去一旁。
此时孟云慕手中碧云剑亦斜去一旁。
滕化真动作快速至极,左爪擒住她右臂曲泽,右爪击向她左臂少海。
孟云慕双臂顿时又痛又麻,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乘着这致命破绽,滕化真接着右爪狠狠抓向她小腹之上。
这一爪威力非同小可,孟云慕被爪劲震得剧痛,惨叫一声。
滕化真并没有因此放开她,抓在她小腹上的爪,正将一股内力灌入她气海。
孟云慕被这奇异内力所制,动弹不得。
那股内力自气海向各处经脉蔓延。
只见她身子被爪劲带得微微离地一寸,悬在半空,双足虚点。
奇异内力所经之处,她只觉剧痛无比,却又发不出声音,玉口微张,樱唇颤抖。
这股内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滕化真抓着孟云慕的爪向前一甩,她娇小身躯顿时摔落在地。
孟云慕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口鲜血吐出。她只觉天旋地转,四肢剧痛。
滕化真苍白的手收回袖里,静静看着地上的孟云慕。
孟云慕忍着周身剧痛,断断续续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滕化真俯视着她,从她身边慢慢走过,不予理睬。
只听他道:“剩下的交给你们。她是死是活,你们回来再告诉我。”
言罢,滕化真就此离去。
孟云慕玉臂撑地,身躯颤抖,尽力让自己站起。
那边阴恨雄见滕化真离去,不明所以。
他再看向孟云慕,只见她似乎已受重伤,爬不起来。
阴恨雄缓步走近,一双铁爪举在身前,有所防备。
他也不知滕化真刚才对她做了什么,此时还是小心为好。
孟云慕玉臂撑起,身躯一阵颤抖,脚步不稳,也是站了起来。
只见她柳眉紧锁,脸色煞白,额头冷汗密布,樱唇微微发颤。那奇异内力仍在体内四处游走,经脉如被针刺一般。
阴恨雄见孟云慕脚步晃动,俏脸上表情痛苦,才壮起胆子,铁爪一挥,向她疾去。
孟云慕奋力举起碧云剑一挡,身子居然承受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阴恨雄冷笑一声,再无顾忌,一双铁爪就向她攻去。
孟云慕银牙紧咬,“离云诀”内力却怎么也使不上来,只能接连后退,狼狈躲闪。
“嘶”的一声,她躲闪不及,齐腰之下,裙摆被铁爪划断。
罗裙自她腰际裂开,布料垂落。只见孟云慕两条修长白嫩的大腿,圆润细腻。
腿间亵裤单薄,紧贴肌肤。亵裤中央微微隆起,阴阜轮廓隐约可见。
孟云慕举剑在前,数度想运起“离云诀”,却徒劳无功。
眼看阴恨雄铁爪又至,孟云慕强忍经脉传来的剧痛,旋身躲闪。
她躲得了一下,却被阴恨雄后手抓住了香肩。
孟云慕娇喝一声,碧云剑朝他挥去。
阴恨雄向后一退,抓在她肩上的爪顺势一扯,将胸前一大片衣裳撕了下来。
那衣裳被撕开后,左边美乳赫然露出。桃乳饱满娇美,淡粉乳晕微微收缩,乳尖微挺。
孟云慕喘气连连,裸露的美乳随之起伏。她避开这两招已费了很大力气。
她勉强站稳,心忖:那滕长老所使到底是何功夫,我内力居然聚集不起来。
想罢,滕化真那奇异内力又在体内乱窜,她痛得弯腰低吟。
而那边阿恭摔倒之后,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却面无惧色,对鲁霸道:“事已至此,你就算将我打死,磨仁也是被我治好了。”
鲁霸冷哼一声,道:“收拾了你,我自然会去收拾磨仁。”
鲁霸大手向阿恭一擒,居然又被他躲了过去。
鲁霸从刚才就觉得这阿恭有点不对劲。这人看起来不会武功,没有内力的样子,步法却丝毫不乱。
鲁霸也不再留手,内劲运起,脚步紧跟而上。
拳风犀利,直向阿恭攻去。
阿恭毕竟慢了半拍。他躲过一拳,鲁霸却快速跟上,大手将他脖子牢牢擒住。
阿恭瞪向鲁霸,道:“放手。”
鲁霸哼了一声,使出三成内力,一拳打向阿恭胸口。
那一拳打在阿恭身上,结实入肉,鲁霸这才明白阿恭的确不具备任何内力。
阿恭闷哼一声,满是黑胡子的脸一阵抽搐。
也许前面他能躲开鲁霸的拳招,只是碰巧。
鲁霸再一拳擂在阿恭腹上,他痛苦地叫了一声。
随后阿恭拦在鲁霸粗臂上的手软软垂了下来。
鲁霸松开阿恭脖子上的手,阿恭直接摔倒在地,再无声响。
鲁霸见他瘫在地上,哼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灰尘,转头看向阴恨雄,也不管阿恭是死是活。
再看孟云慕衣裳破损,勉强应战。
阴恨雄看向她手上的碧云剑,知道此剑锋利无比,于是没有接连进攻,只是等待时机。
孟云慕脚步虚浮,俏目紧盯他双爪,心忖:怎么办怎么办,早知道刚才听阿恭说跑了就好了。
阴恨雄目光落在她裸露左乳与修长大腿上。那雪白乳肉随着孟云慕喘息轻轻颤动,大腿光洁。
阴恨雄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心中一横,铁爪一左一右向她攻去。
孟云慕娇叱一声,使上全身气力,一跃而起。
阴恨雄铁爪扑了个空。
她身在半空,一招“飞云直下”向阴恨雄头顶刺去。
她就赌上这招,要将阴恨雄就地击杀。
阴恨雄大惊失色,急忙躲闪,只见一道剑光从眼前闪过,自上而下。
“嚓”的一声,阴恨雄脸色苍白,跌坐在地。
只见他身上软甲裂开两半。而孟云慕使出这招之后,也无力站稳,从半空摔倒在地,唯独纤手仍紧握碧云剑。
“啊!”她一阵痛呼,鲁霸一脚踢向她持剑手腕,碧云剑脱手飞出,跌去数丈之外。
鲁霸扶起阴恨雄,道:“贤弟莫慌,这姓孟的小蹄子,我替你收拾。”
阴恨雄惊魂未定,看向身上裂开的护身软甲。他方才险些就去见阎罗王了。
鲁霸看向地上爬着的孟云慕,一脚猛力踢向她腰间。
孟云慕惨叫一声,娇小身躯飞出三丈之外。她身躯蜷缩,一口血吐了出来。
鲁霸缓缓走向她,在她身边蹲下,道:“这位孟女侠,我看你刚才是想将我贤弟杀了?”
孟云慕气若游丝,樱唇颤抖:“你们……运气不错,若是向本姑娘跪地求饶……我……就放过你们……”
鲁霸冷笑一声,将她身躯翻转。
孟云慕身体朝上,呼吸急促,裸露美乳轻轻起伏。
鲁霸右手握拳,运劲击向她巨阙穴。
孟云慕因痛哀叫,纤臂抬起,终又无力放下。
她眼前一昏,螓首一垂,晕了过去。
一百三十七:医馆弑人
阴恨雄惊魂稍定,向鲁霸走去。他身上的软甲被孟云慕劈裂,已然无用,便将软甲脱下,丢在地上。
鲁霸缓缓站了起来。阴恨雄立于他身旁,看向地上的孟云慕,只见她仰面躺着,美眸紧闭,桃乳裸露,玉腿白皙。
阴恨雄问道:“鲁老大,她是不是死了?”
鲁霸回道:“没有,她尚有气息。不知滕长老使了什么招式,却又留了她一命。”
方才滕化真双爪破开孟云慕守势,再将她抓起离地,令鲁霸、阴恨雄二人大开眼界。
二人哪里知晓,那滕化真所施的这股奇异内劲,正是“摧星玄功”。此功乃滕化真专为对付星罗门而修炼所得。
星罗门以内力为基本,而滕化真这摧星玄功,能令人体内真气溃散。一旦这股内劲侵入体内,若非施功之人收回,便会潜伏于经脉之中,经久不散,令人生不如死。
尤其孟云慕内功修为尚浅,更是难以抵御。
这等阴损歹毒的奇功,足见滕化真对星罗门、对山清秋的恨意之深。
阴恨雄望向鲁霸,问道:“那我们如今如何是好?”
鲁霸沉吟片刻,道:“方才滕长老话中之意,分明是将这孟云慕交由我们处置。”
言罢,鲁霸恍然大悟,转对阴恨雄道:“贤弟尚未练成采补之法,何不拿这小蹄子来练练?想来正是滕长老有意助你。”
阴恨雄适才望着地上的孟云慕,早已想入非非,胯下肉茎硬挺胀起。此刻听得鲁霸开口,他反而犹豫起来。
鲁霸见他迟疑,便道:“贤弟放心。我早已用拳劲点中她大穴,她纵使醒来,一时半刻也动弹不得。”
阴恨雄听罢,拱手道:“谢鲁老大成全。”说着便弯下腰去,将地上半裸昏迷的孟云慕拦腰抱起。
那温香软玉一下子拥入怀中,阴恨雄哪里还忍得住,俯首在孟云慕雪白的乳肉上用力嘬了一口。
鲁霸见状,哈哈大笑,道:“要是冷锋贤弟在此,怕是要抢着第一个上了。”
阴恨雄闻言,那张丑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他抱紧孟云慕,径直往医馆而去。
阴恨雄将瘫软如泥的孟云慕放置于宽桌之上。鲁霸跟之而来,随手将布帘放下,搬了一张长凳去布帘之外,道:“阴贤弟慢慢享用,为兄就守在外面,谁也不能打扰你。”
阴恨雄见鲁霸出了去,便迫不及待地伸出大手,一把抓向孟云慕裸露的乳峰。
那桃乳入手软弹,乳肤细腻,刚才阴恨雄嘬过的那处,已然泛起一小片红印。
阴恨雄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三两下便将孟云慕右肩的衣衫撕开。另一侧美乳也随之跳脱出来。
他双手齐上,对着这对滑腻美乳又抓又捏,尽情揉弄。
孟云慕这对桃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阴恨雄的手正好握满,乳香温软。
鲁霸在医馆之前坐了下来。他觉得孟云慕出现在这里,有些蹊跷。
他坐下后,低头沉思:一个飞云堡的大小姐,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偏僻之地?莫非孟云慕是借寻人之名,在阿林里探查我们与邪月宗?
若是孟云慕将我们在阿林里作恶的消息散播出去,那些所谓的武林正派可能就会来找我们麻烦。
鲁霸思考了种种之后,心中暗忖:唯有将孟云慕先奸后杀,以除后患。 只见数丈之外,方才被打倒在地的阿恭,缓缓爬了起来。
鲁霸那一拳本已留力,亦不知阿恭会否因此毙命。阿恭时常惹怒于他,然而尚未至非杀不可之地步。
此时阿恭犹能爬起,鲁霸冷笑一声,对阿恭道:“你捡回一条命,还不过来跪谢我。”
阿恭摇摇晃晃站起,仿若不闻鲁霸话语,朝另一处走去。
他捂着胸腹,鲁霸那两拳虽不致死,此刻仍疼痛不已。
阿恭大口呼吸数下,脚步渐稳,停于地上一把剑前。
那正是孟云慕所持碧云剑,被鲁霸踢飞至此。
阿恭弯腰将碧云剑捡起,掂于手中。鲁霸见状,道:“把那剑拿来,它看着甚是锋利,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阿恭看了一眼鲁霸,手指按于碧云剑身之上,来回拂过,喃喃自语:“你懂个屁。这把剑世间罕见,绝非凡品。”
阿恭手腕一转,剑光轻晃,碧云剑握于右手,向鲁霸走去。
鲁霸见阿恭握剑在手,步伐平静,朝自己走来,不由心中存疑。在鲁霸眼里,阿恭此刻身姿动作,已然不同。
阿恭缓缓走着,问道:“孟姑娘在何处,你将她杀了?”
鲁霸用力眨了几下眼,眼前阿恭仍是那个满脸黑胡子、口音浓重之人。鲁霸亦说不出为何阿恭看起来不对劲。
鲁霸指了指身后布帘,狞笑道:“她正与我贤弟逍遥快活着。怎的,你也想分一杯羹?”
阿恭一言不发,朝鲁霸越走越近。
鲁霸从长凳站了起来,心生警惕,内力运起,亦向阿恭走去。
阿恭手持碧云剑,立于鲁霸面前。阿恭比鲁霸还矮上半个头。
阿恭道:“让开,我的医馆容不得你们乱来。”
话音刚落,鲁霸大喝一声,右拳运劲,朝阿恭腹部打去。
同时医馆之内,阴恨雄已脱了裤子,挺着根长长的肉茎,前端稍稍弯曲。
宽桌上的孟云慕,先前裙摆遭阴恨雄铁爪划断,齐腰以下毫无遮拦,一双玉腿白皙圆润。唯独一束单薄的亵裤紧紧贴于她双腿之间。
亵裤单薄,水印点点,孟云慕阴阜轮廓清晰可见。 阴恨雄嘴角一歪,看似在笑,却透着几分狰狞。
他托着孟云慕纤细的腰肢,将她娇小的身躯拉到桌边,两手一推她的双膝,白皙玉腿顿时大张。
阴恨雄两脚往左右挪了一步,腰身一低,胯下那根长长的肉茎便贴到了她单薄的亵裤之上。
阴恨雄在孟云慕腰间猛地一扯,“啪”的一声,系着亵裤的细绳应声而断。那单薄亵裤便滑落于孟云慕腿边。
只见孟云慕阴阜饱满白皙,中间细缝水渍光亮,湿润诱人。此等香艳情景,阴恨雄眼前一亮。
却听得医馆外鲁霸大喝一声,接着却寂然无声。
阴恨雄觉得奇怪,心中冒起一阵不祥之感。他神情紧张,向后退一步,也顾不上穿裤子,挺着那长长肉茎,掀开布帘往外一看。
只见鲁霸扑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滩血水在身体下向四周延伸。阿恭握剑立于鲁霸身旁,剑锋滴着血。
阴恨雄一惊,对阿恭喊道:“你杀了鲁老大?”
阿恭瞪了阴恨雄一眼,道:“我说他冲过来,撞到剑上,一命呜呼,你信不信?”
阴恨雄怒道:“你找死!”他朝阿恭冲去,双手呈爪,目露凶光,欲置阿恭于死地。
阿恭却纹丝不动,持剑姿势自然至极,甚至令人觉得,碧云剑已是他身体一部分。
阿恭目光一凝,不退反进,欺身逼近阴恨雄,手中碧云剑寒光一闪。
阴恨雄一声惨叫,左手捂住右腕。只见他右掌被齐腕切断,血溅一地。
阿恭喘了口大气,脚步勉强稳住。碧云剑上、阿恭衣服上尽是血花。
阴恨雄忍着剧痛,捡起地上鲁霸的短刀,挥刀朝阿恭砍去。
短刀将近之时,只见阿恭身形一旋,如同陀螺,碧云剑突然削出。
只听“嗤”的一声。
阴恨雄高举着刀,呆立原地,双眼圆睁,喉咙之间一道深深切口,泉涌般冒出鲜血。
阴恨雄难以置信地看向阿恭,再也无法说话。他临死都没明白,阿恭是如何用剑使出那招的。
阿恭似用尽全身力气,喘着粗气,看了看手上碧云剑,道:“真是费劲。”
阴恨雄身体前倾,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四下顿时安静下来,阴恨雄、鲁霸两具尸体横于地上,鲜血流了一地。阿恭拍了拍身上尘土,理顺气息,用衣角将碧云剑刃上鲜血抹去。
阿恭步伐疲累,捡起剑鞘,收起碧云剑,向医馆走去。他掀开布帘,只见孟云慕躺于宽桌上,衣裳尽碎,胴体裸露,肌肤雪白,美眸紧闭。
阿恭赶紧去把孟云慕的脉,沉思一番。他拍拍孟云慕的脸,道:“孟姑娘,醒醒。你可别死了,你还欠我银两。”
尚在昏迷的孟云慕,轻吟了一声,声音似痛似乏。
阿恭走去医馆之外,扒下鲁霸身上衣物,拿进医馆,穿在孟云慕身上。
阿恭将孟云慕身子侧过,往自己背上移。孟云慕胸脯贴着阿恭后背,螓首无力依靠在阿恭肩上,双腿自然垂下。
阿恭背着孟云慕,抱怨道:“你这个祸星,才来阿林里不久,这里就死了两个人。”他杀了鲁霸与阴恨雄,断定无法继续留在阿林里医馆。人是他杀的,他就要怪在孟云慕头上。
孟云慕没有任何反应,软绵绵趴在阿恭背上。
阿恭背着孟云慕出了医馆。一个年纪三十上下的男子,不知何时已在医馆之外。男子手握屠刀,半跪于阴恨雄尸体前,用力砍着阴恨雄丑脸,血花飞溅。
男子一边砍一边咒骂着,阴恨雄的脸都被这男子砍烂了。
阿恭见状,道:“磨仁,你什么时候来的?”原来这位手握屠刀、朝阴恨雄尸体猛砍之人,正是先前被阿恭治好的磨仁。
磨仁一声不吭,手臂用力,青筋暴起,阴恨雄头颅已被他砍得不成人形,肉碎血沫满地。
阿恭叹了口气,背着孟云慕四下张望。不远处一本书在地面上,那正是孟云慕随身带着的古籍,刚才与阴恨雄、鲁霸打斗激烈,遗落于地。
阿恭将古籍捡起,拍了拍上面尘土,收入怀中。
阿恭转头对磨仁道:“医馆内有些草药膏药,你要便拿走。”言罢,阿恭背着孟云慕,转身朝阿林里外方向走去。
磨仁这才站起,问道:“你去哪里?”
阿恭道:“去躲起来。”
磨仁道:“你都能将鲁霸杀了,怎不早说你会剑法,怎不一早将他们杀了,为何掩掩藏藏?”
阿恭背着孟云慕渐行渐远,道:“一,我从不曾说我不会剑法。二,我对打打杀杀无甚兴趣。”
磨仁看着阿恭远去身影,回想阿恭在阿林里多年来所言所为。在他眼中,阿恭就是怪人一个。
洛城百里居内,水潭边上,也有一个怪人。
此人眉清目秀,气度不凡,坐于轮椅上。他正是百里居主人——百里思舟。
百里思舟怪就怪在,手执钓竿,却不置鱼饵。
百里思舟身旁有一位年轻男子,衣着华贵,气度雍容。年轻男子坐在凉椅上,正与百里思舟一同垂钓。
水潭边微风吹动,花草飘香,水面安静澄明。
年轻人打破寂静:“思舟,我从方才就好奇,你不用鱼饵,怎么钓得上鱼?”
百里思舟微笑道:“景业兄有所不知,我钓鱼从来不是为了鱼。”其身旁这位雍容华贵年轻人,是陈朝世子陈景业。
陈景业道:“哦?那是为何。”
百里思舟道:“只为澄心养性,沉淀思虑。何况有景业兄陪伴在下,无鱼亦同有鱼。”
陈景业笑道:“原来我才是思舟的鱼。”言罢,陈景业叹了口气。
百里思舟道:“景业兄何故叹气?”
陈景业道:“我如今处境,又何尝不是潭中之鱼。”
百里思舟道:“潭中之鱼,非困于水,乃暂栖其身。令尊已定江南,岂会坐视爱子屈居人下。景业兄安心读书练剑,待南风一起,便是鱼跃龙门之时。”
陈景业作为唯一存活的皇子,仍滞留北方作为人质。无论出入行迹,必有高手跟随监视。监视陈景业的数位高手,碍于百里家地位名气,只能在百里居外等候。 陈景业笑道:“思舟妙语连珠,我甚是佩服。”
百里思舟指着自己双腿,道:“我双腿不便,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百里思舟言毕,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水潭边两人谈笑之时,一高大身影脚步疾快,朝他们接近。
来者正是庞不锵。他匆匆而来,见百里思舟、陈景业在潭边垂钓,于是对二人施礼道:“百里公子,殿下。”
百里思舟见庞不锵来到,道:“不锵,要不你也拿个钓竿来,与我们一同钓鱼如何?”
庞不锵欲言又止,看向百里思舟。
百里思舟与庞不锵相处多年,一看便知庞不锵有要事禀告。百里思舟道:“景业兄不是外人,不锵有话不妨直说。”
庞不锵这才开口道:“虞姑娘从鬼王桥坠下,生死不明。”
百里思舟闻言,手中钓杆颤了一下。他眼神瞬时凝重,眉头紧皱。
陈景业还是首次见到百里思舟神情这般严肃。在他眼中,百里思舟一向谈笑自若,淡察世情。
百里思舟对庞不锵道:“告知申、酉、戌、亥,定要将虞姑娘找到。”
百里思舟麾下有十二部密探,皆以地支命名。此十二部遍布江湖各处,暗中搜集情报、执行密令。其中申、酉、戌、亥四部最为精锐,专司紧要之事。
庞不锵道:“属下听令。”
百里思舟点点头:“现在就去,拜托不锵你了。”
庞不锵道:“公子言重了。”庞不锵身形一转,脚步连点,施展轻功离去。
水潭边恢复宁静。不同的是,百里思舟眉头紧锁。
陈景业问道:“刚才提及的虞姑娘,可是你的红颜知己?”
百里思舟沉默片刻,道:“虞姑娘性情淡泊,怕是看不上我。”
陈景业笑道:“这世间竟有看不上百里思舟的姑娘。”
百里思舟道:“看得上亦好,看不上亦可,在下都无所谓。人与人之间讲求缘分二字。虞姑娘与我,姑且算得上有几分缘分。”
陈景业哈哈一笑,已看出一向孤寡的百里思舟,已将这位虞姑娘摆在心中重要位置。
陈景业问道:“那么这位性情淡泊之虞姑娘,是哪里人士,家世如何,芳名是甚。”
百里思舟缓缓道:“虞姑娘芳名取人儿二字,是洛城以北,鬼山上一富商虞海之女。”
陈景业调侃道:“不妨由我去鬼山之上,替思舟你谈下这门亲事,如何?”
百里思舟道:“虞海已不幸仙逝。而且鬼山之上道路复杂,暗含奇门八卦之阵,寻常人没有指引,难以寻得……”
百里思舟却断下话语,转而看向陈景业,道:“景业兄,你怎的这般多事,关心起我的姻缘来。”
陈景业道:“这方圆百里之内,唯有思舟你与我熟络。我不关心你,还有何人可以关心。”
百里思舟道:“家妹正是待嫁之年,景业兄何不关心一下她的姻缘。”百里思舟亲妹,正是那青春可人的百里茵宝。
陈景业笑道:“令妹每每见我便要躲着,我也不知是为何。”
一百三十八:往南而去
夏末凉风起,河滩杨柳依。
岸边小道上,一名少女衣着朴素,脚步轻快,背后一个大竹筐。竹筐半满,里面是幼笋与野果。
她哼着曲儿,抹去额上细汗。
也许是走得太快,也许是没留意脚下,少女绊了一下脚,险些跌倒。她身后竹筐一倾,几枚果子掉了出来,一直朝河滩滚去。
少女见状撩起裤脚,脱下布鞋,莲足一步一步追去河滩。
河水清澈,少女裸足踏入河滩浅处,浸肤清凉。她弯腰拾起果子,只见水花四溅,白皙脚丫上水珠晶莹。
她拾起果子,抖了抖果子上的河水,放回背篓里。
待掉落的野果都被拾起,她直起腰来,松了口气。
少女正要朝岸边走,却发觉滩边不远之处,似有衣物漂浮。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处滩边不仅是衣物,一位白发女子居然在那躺着。
少女赶紧将竹筐放下,三步并两步朝那滩边白发女子跑去。
那白发女子双眸紧闭,樱唇微动,似在喃喃自语,却没有任何声响。
“姑娘,姑娘醒醒!”少女将白发女子半身扶起。白发女子湿漉漉的身躯依在少女怀里。白发女子依然昏迷不醒。
少女打量白发女子,见其衣裳华贵,容貌俊丽,不似寻常人家女子。尤其容貌颇娇,与一头白发格格不入。
“来人啊,救命!有位姑娘溺水了!”少女心急,四顾大喊,声音清亮。
少女连唤数声,未见人来,于是乎少女将白发女子背起,咬牙挪步,朝自家迈去。她光着脚丫,无暇去顾竹筐,将之留于岸边。
少女家离河滩不远,亏得身上还剩几分气力,将白发女子背了回家去。
只见屋舍低矮,几只家鸡散放门前。少女步履急促,家鸡扑翅避开,少女朝屋舍喊道:“阿爹,救人啊!”
一五旬男子从门口探出,见少女光脚背着一名陌生女子,他脸色稍惊,道:“芹儿,你怎得背了一人来?”
少女名唤戈翠芹,与父亲戈引金相依为命,二人在这河边村落过着清贫生活。
戈翠芹道:“这位姑娘昏在河边,尚有呼吸,不知性命是否有忧。”她背着白发女子径直往屋里去。戈引金一探白发女子额前,道:“怕是受了风寒。她可是浸泡在河水里?”
戈翠芹点了点头。戈引金没有作声,眉头紧锁,走出屋外。戈翠芹见父亲不愿相助,便扶白发女子去床边,将其身上湿透衣裳解下。白发女子皮肤白皙,腰细臀翘,双乳丰硕,戈翠芹见之不由脸颊渐红,默默替白发女子擦拭身子。
戈引金望着屋前菜棚,沉默不语。父女二人过活清贫,尚能糊口,戈翠芹无端端背了一女子回来,依照戈翠芹性子,定是要照顾那白发女子。他苦笑一声,声音低微,屋内戈翠芹正全神贯注,亦不听闻。
白发女子睡于床上,依旧不醒,只是呼吸平缓,性命应是无忧,戈翠芹才放下心来。她出得屋外,不见戈引金,也不多在意,朝河滩返回,好将那采摘物事与那布鞋寻回。
戈翠芹背着竹筐回了来,依然不见戈引金。于是乎她去屋侧取了干柴,在灶前煮食。直到黄昏时分,戈引金才返屋,手中提着一捆药草。
白发女子已经醒转,半坐于床上。因原来穿着衣服在屋外晾干,此时白发女子身穿戈翠芹朴素布裳。布裳稍窄,白发女子酥胸半露。戈翠芹手捧瓷碗,正喂白发女子吃食。
戈翠芹听得脚步声近,见是父亲回来,道:“阿爹,你外出了许久,去了哪里?”
戈引金沉默片刻,道:“去借了些药草回来,兴许你用得上。”他瞄了一眼白发女子,将药草放去一边。屋里床一张,矮凳两张,方木桌一张,两边木架置了些杂物。
戈翠芹纤手探去白发女子额上,只觉女子额上犹自发烫。待白发女子用罢,戈翠芹便扶她重新躺下。
坐于矮凳上的戈引金,忽而说道:“你想留这女子在屋?”
戈翠芹看向戈引金道:“是。虞姑娘身子抱恙,就让她在这休养几天吧。”
戈引金道:“她姓虞?”
戈翠芹看了一眼床上,白发女子双眸闭上,似已睡去,道:“虞姑娘芳名人儿,她只道了姓名,却没说为何昏倒在河边。孩儿听她睡着时呓语,孟什么的云云。”
戈引金不语,径直从木架下取了草席,铺于房屋角落。他与女儿戈翠芹二人共住这简陋屋内,床榻供女儿用,自己则于草席休息睡眠。
戈翠芹问道:“阿爹饿不饿,孩儿煮了些吃食。”她见戈引金铺了草席,有作休息之意。
戈引金摆了摆手,道:“不需要,你与那位姑娘吃吧。”
戈翠芹点点头。二人家境清贫,彼此心里都明白。只是近日阿爹忽然沉默寡言,戈翠芹只觉得有些古怪。
天色渐暗,戈翠芹打理门前田地鸡只诸事之后,与虞人儿共卧床上入眠。
次日虞人儿依然不见好转,四肢发热,梦语不断。戈翠芹熬药煮汤,忙前忙后。戈引金一早已出去,晌午过后才回来。
戈翠芹收拾碗碟时,戈引金道:“芹儿为何留那姓虞的陌生女子在家?家中并无多少余粮去供三人口食。”
戈翠芹道:“阿爹曾教导孩儿,遇有难之人虽尽力救之,孩儿一直记在心中。”
戈引金闻言沉默,没想到对女儿年幼之时所言,女儿记得至今。戈引金不由心中一阵酸楚。
戈引金看去虞人儿,虞人儿依旧沉睡在木床。戈引金思考片刻之后,拿起锄头去屋外打理田地。
又是一日过去。
戈翠芹父女所在村落,大约有十几户人家。只是每户人家并不挨近,纵是有人在家中叫喊,戈翠芹不一定会听得到。反之亦然。
虞人儿衣物已干,戈翠芹拿来给虞人儿换上。虞人儿半卧床上,经两日戈翠芹煮药相喂,气色稍微好转。
虞人儿换回己身衣裳。戈翠芹见虞人儿气质清高,容颜绝丽,一身衣裳典雅华贵,不由得现出羡慕之色,道:“虞姐姐长得这般漂亮,小妹要是能有像姐姐这样的衣裳就好了。”戈翠芹自小住在村落,衣装朴素,只有来往商贾才令她见得村外人穿衣打扮。而今虞人儿卧于这简陋屋里,在戈翠芹眼底,却似天仙下凡一般。
虞人儿螓首微点。
戈翠芹只道虞人儿病体尚未痊愈,不便多言,道:“虞姐姐可还觉得不适?要不要再躺一躺?”
虞人儿摇了摇头,语声轻弱:“不必。”
昨日戈翠芹已问了虞人儿出自何地,思及此处,于是说道:“这里逢初一,十五,便有外来车辆经过。介时虞姐姐大可借个方便,乘车出去,汇道小城,便可觅得路途前往洛城。”话是这般说,戈翠芹心里却没底,毕竟她自己也没出过外边,尽是从村里那些叔伯婆娘听说。
虞人儿闻言不语,心事重重。
忽闻屋外脚步声,不止一人。戈翠芹好奇放下手中活计,出得屋外看。只见阿爹戈引金与数人齐来。数人之中,三人戈翠芹不曾见过,其中一人锦衣在身,年约四十,气度偏傲,而他身旁两位身穿劲装,应是随从手下。还有两位是村里德高望重之人,戈翠芹认得他们二人,分别是刘成,陆生。
戈翠芹不曾见过眼前阵仗,一时呆立在彼。戈引金步伐缓慢,眼神躲闪,数番有开口之意,却迟迟不语。
刘成眼见戈引金不语,径直走向戈翠芹,道:“芹儿,你今儿走了大运了。”
戈翠芹回过神,好奇问道:“刘伯伯,怎地有走运一说?”
刘成道:“你阿爹已替你说下一门亲事,对方乃是一位贵人哩。”
戈翠芹闻言大惊,忙道:“却是几时的事?我阿爹为何未曾与我说起?”她看向阿爹戈引金。只见戈引金看向别处,沉默不语。
只见那锦衣之人向陆生问道:“这小娘子模样倒也生得不差,却不知今年几岁?”
陆生看了看戈引金,道:“回李大人,戈翠芹来年十六。”
那锦衣李大人朝戈引金说道:“戈老头儿,倒没瞧出来,你这女儿竟有这般好模样。你女儿,我便要了。”
说罢,李大人只把手一摆。旁边一名劲装随从会意,取出几锭白银来,递到戈引金手中。
李大人又道:“这里便是先前说定的二十两银子。”
戈翠芹目睹眼前一幕,即时懂了几分,她急切看向戈引金,问道:“阿爹是说了亲事,还是要将孩儿卖了?”
旁边刘成语气温和,向戈翠芹劝道:“当然是一门亲事,你阿爹拿的银子……是聘礼!”
戈翠芹眼泛泪珠,朝戈引金喊道:“阿爹!”戈引金依旧不理睬。
陆生也走上前来,向着戈翠芹道:“芹儿莫要怕。李大人这等贵人,亲自到咱这小村落来寻你,正是你的造化哩。往后跟了大人,自然过些衣食无忧的日子。你阿爹也是一番好心,都是为了你着想。”
李大人有些不耐烦,道:“多讲无益,我要事在身,现今便要启程。”
这着锦衣之人乃是李少水,年纪四十出头,曾趁官职之便贪掠财富。直至三年前江陵失陷,梁元帝被俘,李少水也官位不保,唯有携着家中财宝,朝南而去。
李少水在南方投奔一位高人,得以落脚。李少水如今也只是按那位高人吩咐办事,在多地寻觅年轻女子,以作妾室。
刘成对戈翠芹道:“芹儿,快些去换一身干净衣裳。如今便要动身了。”
戈翠芹急忙走到戈引金跟前,扯住他胳膊,哭道:“阿爹,我哪里也不去!我只要跟着阿爹,在这里过活!”
李少水冷哼一声,朝身旁两个劲装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两个随从会意,便抢上前来,要将戈翠芹拿住。
戈翠芹哪里肯依,慌乱之中转身便往田地里跑。那两个随从脚下甚快,只是几个起落,便已追到近前。戈翠芹一个弱女子,哪里逃得过这等习武之人,没跑出多远,便被二人拿住。
两位劲装随从将戈翠芹按得跪在地上,挣扎不得,戈翠芹哭得泪流满面。
李少水道:“走。”两人将戈翠芹押着扶起,走向李少水。
李少水无意一望,只见屋门站着一位白发女子,身材高挑,容貌绝丽。正是虞人儿。
李少水怔住了,目光被虞人儿容颜所吸引。
李少水指着那白发女子,向陆生问道:“那位姑娘是谁?”
陆生一看,他在村里哪里见过这般姿色倾城的女子,不由得一时语塞,看向戈引金。
戈引金道:“那是小女所救之人,来历不明。”
李少水如同捡到意外财宝,心中大喜,道:“这个姑娘我也要了。”其中一个随从闻言,便朝虞人儿走去。
戈翠芹脸挂泪痕,朝虞人儿喊道:“虞姐姐,快跑!”
戈引金一伸手,道:“大人,再添二十两罢。”
李少水哈哈大笑:“戈老头儿真是会做买卖。”李少水从怀里摸出半锭金子,掷在地上,道:“多出来的赏你了,大爷今日高兴。”
戈引金连忙捡起地上金子,生怕他人抢走。
戈翠芹见亲爹竟作出这般贪财模样,心中一阵酸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颤声道:“阿爹,你……你怎能如此……” 虞人儿神情茫然,见有人过来拿她肩膀,也不挣扎。那随从见虞人儿不作抵抗,也省了力气,轻推虞人儿前走。虞人儿朝戈翠芹走去。
虞人儿俯下身来,纤手将戈翠芹泪痕拭去,语声依旧轻弱:“戈姑娘,莫哭了。”
戈翠芹抬眼望着虞人儿,见其神色淡淡,半点不见慌乱,心中诧异。
虞人儿向那押着戈翠芹的劲装随从说道:“放开她,我们自个儿会走。”
那随从见虞人儿神色淡漠,说话间又全无惧意,怔了一怔,竟松了手。
李少水在旁瞧着这一幕,觉得颇有意思,当下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道:“我们走。”
戈翠芹得了自由,忙缩到虞人儿身旁。虞人儿便挽住她的手,拍抚着她手背,似在无声安慰。
戈翠芹回头望去,只见戈引金全然不理会自己,心中悲恨失望。她含泪望着那片田地,菜棚倾倒,满地狼藉。
她曾想有朝一日离开这村庄,总该有个好端端的光景,谁知今日竟是这般情形。想到此处,戈翠芹眼泪又落了下来。
虞人儿、戈翠芹两个,跟随李少水出了村外。只见两辆马车等候在那。二女上了车,车夫扬鞭,向南而去。
李少水却不告诉戈翠芹要往何处去。初时车轮颠簸,甚是难行;后来渐渐出了山地,道路平坦,车行也稳当起来。
一连行了两日,来到一处小镇。李少水在镇上停留,将虞人儿、戈翠芹二女关在客店一间小房之中。每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不曾短了她们吃喝。
戈翠芹在李少水吩咐下换了一身青碧罗衫,越发衬得她少女娇姿可人。
闲来无事,戈翠芹便与虞人儿说话。虞人儿说起在鬼王桥上的遭遇,戈翠芹听了,只觉惊讶稀奇。
次日一早,二女又被带上马车。戈翠芹上车一看,只见车中多坐了一位少女,年纪与自己相仿,脸颊红润,双眸清亮,只是脸上泪痕才干。
戈翠芹只瞧了一眼,心知这姑娘也是遭了同等变故,被李少水买了来。她想到这里,不觉又是一阵心酸。
马车仍自向前。新进马车的那个少女,身穿淡蓝衣衫,里面银绣白绫,绣纹精细,一望便知是来自富贵人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神色却冷冷的。她自己抹了眼泪,默默坐于车厢一角。戈翠芹几次欲问她姓名来历,见她这般模样,又将问话止了。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数个时辰过去,已是午后。李少水下车歇息,三女也被喊去下车。
淡蓝衣裳少女下车之时,戈翠芹才看出她右腿有些不便,便上前扶她,搀着下了车。
三女于树下用饭。车夫并几个李少水的随从,都在旁边看守。李少水在一旁吟诗,悠然自得,声音响亮,语气间颇为得意。
淡蓝少女静坐不动,清亮眼眸此刻神情木然,望着远方。戈翠芹将吃食递给她,淡蓝少女接过,低首轻声道了句“多谢”,却只把吃食放去腿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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