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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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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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出差
  上海浦东机场的贵宾室里,叶竹溪将香奈儿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萤幕冷光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眼下两抹淡青色在粉底遮掩下仍若隐若现。
  「叶总,登机手续办好了。」助理小林递过登机证,「香港那边的车已经安排妥当,李总约了明晚七点在置地文华东方。」
  她接过登机证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未消的红痕。小林目光一滞,迅速别开眼。
  「把Mercer的尽调报告发我邮箱。」叶竹溪起身拢了拢长发,「另外,取消后天中午的饭局。」
  「可是那场是和——」
  「就说我急性肠胃炎。」她拎起公文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飞机起飞时,叶竹溪望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三天前那场激烈性事后,景以舟再也没联络她。这很合理——他们从来就不是需要报备行程的关系。
  空服员送来香槟,她一口饮尽。酒精滑入喉咙时,忽然想起那晚被他压在餐桌边缘,他唇间威士忌的气息如何渡进她口腔。大腿内侧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丝质衬裙摩擦着敏感部位,泛起细微战栗。
  「需要毯子吗?」空服员轻声询问。
  「不必。」她打开笔电,强迫自己聚焦在萤幕数字上。并购案的财务模型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能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阻隔在外。
  3香港四季酒店的套房弥漫着雪松香氛。叶竹溪褪下丝袜时,发现右腿膝盖内侧有块瘀青——是那晚在景以舟家跪得太久留下的。热水冲刷身体时,她故意将温度调高,直到皮肤泛红刺痛,彷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
  床头手机震动。她裹着浴袍走出来,发梢水珠滴在萤幕上。
  【明早八点有台紧急手术,患者是RH阴性血型】——发信人「J」。
  她盯着那串医疗术语看了十秒,突然明白过来。景以舟这是在变相告诉她,他这周末不可能飞来香港找她。多可笑,他们之间连「我不会去找你」都要用专业术语包装。
  【与我无关】她回复,又补上句【出差中】。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很久,最终只传来一句【保重】。
  中环的夜雨来得突然。叶竹溪站在兰桂坊某间隐密酒吧门口,黑色羊绒大衣被雨水浸出深色痕迹。二十分钟前,当合作方代表的手「不经意」抚上她后腰时,她直接将整杯马丁尼泼在对方订制西装上。
  「叶总!」小林撑伞追出来,「李总说这是误会——」
  「明天让法务部重新审条款。」她拉开计程车门,「附加性骚扰赔偿条款。」
  车窗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如泪痕,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实习,景以舟冒雨来接她,白衬衫湿透贴在胸膛,怀抱却温暖干燥。那时他还是会为她打架的医学院学长,不是现在这个连情绪都要精确计算的完美炮友。
  手机又震。这次是小林发来的会议记录,末尾附注:【景医师来电问您常用止痛药品牌】。
  她胸口骤然发紧。偏头痛是老毛病,但只有景以舟会注意到她咖啡因摄取量异常时,代表即将发作。
  【告诉他不用费心】她一字字输入,【我带够药了】。
  凌晨三点,叶竹溪在套房沙发上惊醒。梦里景以舟的手正掐着她大腿内侧,醒来发现是自己无意识的抓握。茶几上平板还亮着,显示着刚收到的邮件——景以舟父亲担任理事的医疗基金会,正在竞标她负责的并购案旗下私立医院。
  「真巧。」她冷笑出声,突然胃部绞痛。床头柜药瓶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止痛药确实用完。额角血管突突跳动,她蜷缩在丝绒被单里,牙关咬得发酸。
  手机在黑暗中亮起。景以舟传来张照片:她公寓门口的药袋,里头是瑞士买不到的日本处方止痛药。
  【密码没改】他写道。
  叶竹溪盯着萤幕,指尖发颤。分手半年,他仍记得她家大门密码,仍清楚她每种药的服用间隔,却能完美遵守「只上床不谈情」的规则。这种残酷的温柔,比彻底绝情更令人窒息。
  她按下视讯通话键。镜头那端的景以舟穿着手术服,额发微湿,背后是医院惨白的灯光。
  「你调查我行程?」她开门见山。
  他眉头微蹙:「你声音不对。偏头痛发作了?」
  「回答我。」
  「小林打给我时提过香港并购案。」他调整镜头,露出身后药柜,「现在告诉我症状等级。」
  这种专业口吻彻底激怒她。「省省吧景医师,我们现在连炮友都算不上。」她凑近镜头,浴袍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未消的吻痕,「还是说,你想隔空问诊?」
  景以舟的眼神骤然暗沉。他解开口罩挂绳,喉结滚动:「吃药,然后睡觉。」
  「如果我不呢?」
  「叶竹溪。」他声音低哑,「别在这种时候挑衅我。」
  「那就说清楚。」她指甲陷入掌心,「你父亲插手我的案子,是不是你——」
  「我昨天才知道。」他打断她,「我们之间再不堪,也不至于用商业手段互相报复。」
  视讯突然中断。叶竹溪扔开手机,吞下两颗安眠药。药效发作前最后的念头是:原来他们之间,竟还有「底线」这种东西存在。
  翌日签约仪式上,叶竹溪一袭铁灰色套装,唇膏是Dior999的经典正红。当合作方董事长提到「景理事非常欣赏贵方提案」时,她微笑举杯:「代我向景伯伯问好,就说家父很怀念和他打高尔夫的时光。」
  香槟杯相碰的脆响中,她清楚看见对方眼底的错愕——没人告诉过他们,景叶两家是世交。这层关系像张无形的网,早在商业博弈开始前就已编织妥当。
  回程车上,小林战战兢兢汇报:「景医师来过电话,说如果您头痛持续,建议做脑部——」
  「换车。」她突然说。
  「什么?」
  「换辆没有酒精味的车。」她降下车窗,让香港潮湿的海风灌进来。此刻她需要的是清醒,不是萦绕不去的消毒水气息——那总让她想起某个人的手指穿过她发丝的触感。
  飞机降落上海时,暮色已深。叶竹溪打开手机,十几条未读讯息里,最上方是景以舟六小时前发来的:【急诊值班到明早八点,药放你办公室了】。
  她闭了闭眼,转头对司机说:「去中山医院。」
  急诊科大厅的日光灯刺得人眼睛发痛。叶竹溪站在分诊台阴影处,看着景以舟弯腰为小女孩包扎膝盖。他戴着医用口罩,但眼尾笑纹让她想起他高潮时眯起眼睛的模样。
  护士领着她穿过忙碌的走廊,推开休息室门。单人床上摆着她忘在他家的丝巾,折得方方正正。
  「景医生说您可能需要这个。」护士好奇地打量她,「他从不让外人进休息室的。」
  丝巾上有淡淡雪松气息。叶竹溪突然意识到,这是景以舟刻意为之——他要用她的物品覆盖自己的私人空间,就像她身上那些久久不消的吻痕。
  门把转动的声音惊醒她。景以舟靠在门框上,橡胶手套还沾着血迹。「比预计的早两小时落地。」
  「来取药。」她扬了扬丝巾,「顺便拿回这个。」
  他摘下手套走近,白袍下摆擦过她小腿。「香港的事解决了?」
  「托你的福。」她后退半步,「令尊的『关照』,我会如实转告家父。」
  景以舟突然伸手扣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她轻哼出声。「你明知道我不可能——」
  敲门声打断他。护士在门外喊:「景医生,三床CPR!」
  他松开手时,指腹在她颈动脉处停留半秒,那是医者确认生命体征的本能。「在这等我。」
  叶竹溪抚着发烫的后颈,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失常。床头监视器萤幕映出她潮红的脸——多讽刺,他们最坦诚相见的时刻,永远发生在最衣冠楚楚的场合。
  凌晨四点,叶竹溪在休息室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景以舟的白袍,口袋里塞着纸条:【有车祸大出血,别等】。
  她将白袍挂回门后,经过护理站时,听见护士们议论:「景医生今天怎么了?平时从不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不是,居然把生理食盐水拿成葡萄糖......」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叶竹溪看见景以舟从抢救室冲出来,满头是汗地四处张望。他手术帽歪斜,露出几绺汗湿的黑发,那模样狼狈得不像永远游刃有余的景医师。
  ——像个为谁乱了方寸的普通人。
  她按下关门键。
  回程计程车上,叶竹溪打开那瓶止痛药。锡箔纸背面有行小字:【每日勿超两粒,胃会出血】。她抠出药丸吞下,苦涩在舌根蔓延。这提醒来得太迟,她的胃早在半年前分手时就已经溃疡出血,只是没人看得见。
  天光微亮时,手机亮起。景以舟传来张照片:晨光中的急诊科门口,她遗落的丝巾挂在树枝上,像面投降的白旗。
  【来拿】他写道,【或者我送去给你】。
  叶竹溪熄灭萤幕。风卷起窗帘,将药瓶滚落在地,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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