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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魔怔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而过,转眼间,秋天已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
距离那日方明泛起的恐怖猜测,已过了一个多月。
这段日子,方明将所有的闲暇与精力都倾注在了对妻子的跟踪上。
他反复推演过,周犁要上课,杨倩要坐班,即便两人要在隔壁苟且,也不可能天天请假,能利用的时间段也终归有限。
虽然周犁的话不可信,但欲望的轨迹往往有迹可循。
方明精准地锁定了几个高危时段:他早上送女儿上学出门后的空档,妻子借口晚归的间隙、以及周犁离校后的时间。
最好解决的是家里。
等到家装师傅规制修缮完阳台,在妻子不注意的情况下,方明就偷偷摸摸在客厅吊顶边缘装了一个摄像头,打算借助科技的手段监视着家里的动态。
他也没什么渠道,搞不到什么针孔、微缩摄像头,就买了个市面上最小的、清晰度高的。
看看他不在家的时候,能不能抓到些让他彻底解脱的证据。
这样他出门后,如果妻子有任何异动,或者周犁敢来家里,就会被自己发现。
监控可以覆盖家里,可镜头之外仍是重重盲区。在不让女儿帮忙的情况下,方明无法时刻监测周犁的行为,他只能将目标死死锁在妻子身上。
凭着对妻子工作地点与通勤行程的了解,方明开始频繁地在学校晚到早退。
他的跟踪也没有多少技术手段,最多是将车停在距离妻子银行不远的街角,隔着挡风玻璃,冷冷地注视着银行门口的每一个动向,确认妻子那辆熟悉的车子有没有停在原位。
妻子杨倩的生活轨迹和他一样平淡,上班、下班、回家,毫无波澜。即便是他送女儿出门后的空闲里,监控里也无异常。
为人妻母,这种规律到甚至有些乏味的日常,让方明挑不出半分破绽。
可这种规律并未让方明心安,如果妻子真的既贪恋家庭的安稳,又沉溺于那种游走在刀尖上的禁忌快感,那她察觉到自己发现两人的秘密后,一定会先蛰伏起来,直到确认瞒过他的眼睛,再去找周犁重叙旧情。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这么干净,一点问题也没有,因为洗过了。
偶尔,方明也有察觉到自己的魔怔,他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怀疑妻子,万一他所有的推论都是错的呢?
他甚至无法解释妻子与周犁是如何产生的交集。
在方明印象里,妻子从未在车内放置挪车电话,周犁追求冯茹的那套手段根本无处施展。
一个是循规蹈矩的银行职员,一个是身处校园的学生,若无频繁的社交重叠,这种跨越年龄的勾连又是如何避过他的耳目,生根发芽的?
再说,如果如今妻子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怀疑,那么他的跟踪真的会有效吗?
又是一个周二,方明再次利用学校管理的罅隙提前脱身。
他像一粒没入城市阴影的尘埃,悄无声息地将车停在银行街角的暗处。
银行的作息固定,但杨倩往往因为职位的事务而晚一些下班。
以往,这抹模糊的时间差,总被方明看作是妻子的勤勉与辛苦,可此刻,在他那扭曲的认知里,这是被精心修饰过的伪装,是妻子用来和周犁通奸的借口。
为了不让自己那反常的逗留显得像是意图不轨的劫匪,方明打算再次等到放学时间,便驱车去接女儿。
或许是由于等待太久产生了震响,又或许是现实终于回应了他的猜忌,方明看到妻子杨倩那辆常开的黑色车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方明看了看时间,不多不少,刚到下班点。
这种近乎刻意的准时,像是在急不可耐地奔赴某场早已约定的狂欢。
“终于忍不住了吗?”
方明死死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心中竟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在多疑者的逻辑里,这种反常的守时便是最有力的罪证。
若是没有更令她心痒难耐的诱惑,绝不会走得这般干脆。
方明给妻子打去电话。
没有过多的盲音等待,电话很快被接起,杨倩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意外:“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接下女儿,我一会儿有个临时会议。”方明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呃……我今天也脱不开身,让孩子自己打车回吧,她不是带电话手表了吗?你跟她说一声吧。”
“行,那我再看吧,散会再说。”
方明强忍住愤怒,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随即,他发动引擎,驱车跟上。
为了偷情,连亲生女儿都顾不上了是吧,方明在心里发狠地念着,他的怒火也烧得愈发狂乱。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疑虑,在这一刻悉数化作钢钉,将妻子背叛的事实彻底钉死。
方明极力克制着踩死油门的冲动,他不敢跟得太近。
多年夫妻,彼此的座驾也早已像指纹一样刻进对方的潜意识,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触发警觉。
方明知道杨倩的目的地,索性拉开距离,像一道阴魂不散的残影,远远地吊在车流之后。
“为什么不去酒店?不去租房?偏偏选在隔壁……”
方明在齿缝间咀嚼着这些字眼,愤怒如野火燎原,“真当你这个老公是死的不成?”
这种愤怒在推测出妻子今日出行的动机时,更是达到了顶峰。
前些日子,为了核实偷拍视频里的细节,方明总是半夜起来反复对比妻子的脚足,甚至在白天也忍不住悄悄打量。
那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终究还是露了破绽,杨倩捕捉到他的目光,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问:“结婚这么多年,也没看你这么在意我的脚,这是怎么了?一直盯着看。”
方明心头一紧,随即顺水推舟地撒了个谎,谎称自己最近有了些恋足的癖好,特别想看她穿上丝袜的样子。
他本是随口胡编用来遮掩疑心,没曾想杨倩竟意外地配合。接下来的日子,白丝、黑丝、肉丝,各种极尽挑逗的丝袜轮番穿给他看。
可悲的是,或许是心中有鬼,或是那天在隔壁被周犁的敲门声惊吓到了。
在妻子带起的旖旎氛围里,任凭方明如何焦躁,下面却像是一截枯死的木头,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妻子也没嫌弃他,反而极尽温柔地用口、用手去安抚,试图唤醒他沉睡的本能。
最终,方明不得不狼狈地吞下了药物,才在那药力催发的虚假亢奋中勉强一展雄风。
那晚之后,杨倩似乎察觉到了某种禁忌的趣味,常以此同他调笑,甚至变着法子诱惑他。
面对妻子的邀约,方明始终有心无力,只能挫败地避而不谈。
直到昨天,杨倩再次向他发出信号,他依然选择了逃避。
“看来是喂不饱了,才急着找那个小畜生去释放……”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像毒刺般扎得他鲜血淋漓。方明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节骨泛白,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然而,由于跟踪手段拙劣,几个红绿灯的交替间,方明便彻底丢失了妻子那辆黑车的踪影。
跟丢了目标,方明便直奔自家小区而去。
在他那近乎偏执的逻辑里,杨倩失踪的终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隔壁,那是她与周犁偷情的巢穴。
不过,妻子今日的举动反而印证了方明的另一个猜想:那就是周犁绝不知道那天敲门时,自己就在隔壁,如此才能解释,妻子为何还会与周犁私会。
因为在他们两人的认知里,他这个丈夫依旧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甚至因为生理挫败而自顾不暇的废物!
方明开车回到自家小区。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车停在单元门前,而是缓缓驶入了幽暗的地库。
方明不喜欢把车停在车库,他住的那栋楼,需要先下到地下一层,再中转一部电梯才能到达小区车库。
这种设计带来的不便,让他总爱把车停在单元门前。
正是这份贪恋,让他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盲区。
那就是,只要妻子愿意,她可以随时避开地面上任何人的视线将车驶入地库。他所掌握的她的回家时间,不过是她随口编造的一串数字。
“这次,我看你怎么圆谎。”
只是,当方明驱车驶过入口的转角,视线掠过那一根根冰冷的水泥柱,最终落在自家车位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驾驶座上。
在车库泛起的灯光下,妻子那辆平日里象征简约体面的黑色座驾,此刻正像一头在泥淖中喘息的怪兽,在车位上极有节奏地、一上一下地剧烈晃动着。
车震!
那规律而疯狂的起伏,宛如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方明脸上。
连隔壁都等不及去了吗?
还是说,这里本就是他们惯常做爱的地方?
通过那层蒙着黑膜的车窗,方明隐约看见后座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捉奸视频:愤怒的丈夫带着哥们兄弟,破门而入,对着奸夫拳脚齐下,而那衣不蔽体的淫妇只能缩在角落,满脸羞耻地捂住隐私。
曾几何时,方明对这种宣泄方式嗤之以鼻,他认为让旁人围观妻子的丑态,实则是将自己的体面也一并剥光,龌龊且卑微。
可如今,当这种背叛真真切切地撞进眼底,他才发现,体面二字是多么廉价的笑话。她都已经烂透了,自己还要什么面子?
方明停下车,连引擎都顾不上熄灭,直接推开车门,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戾气大步冲向妻子那辆黑车。
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至于周犁是否比他年轻力壮、自己能否在肉搏中占得便宜,这些理智早已被愤怒的火焰焚烧殆尽。此刻方明脑海中只有一个血淋淋的念头:一定要让这对奸夫淫妇付出代价!
方明没有丝毫犹豫,猛然发力拽开了后座的车门。
“狗男女!”
车内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和方明的怒喝惊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然而,方明那满腔的怒火和挥到一半的拳头,却在看清车内景象的一瞬间,彻底僵在了半空。
眼前的男人确实是周犁,那个他恨得牙痒痒的小畜生。可那个衣衫不整、略带惊恐蜷缩在周犁怀里的女人,竟然不是杨倩,而是——妻子的闺蜜!
沈静!
第三十八章 授人以柄
沈静!
怎么会是沈静?为什么会是沈静?
方明僵在了车门边,原本愤怒的面孔,此刻却因尴尬与荒谬,呈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滑稽感。
车震的起伏在他暴力拉开车门的刹那戛然而止,但那种混杂着淫液与皮革的灼热气息却扑面而来。
内里的景象不仅扰乱了方明的思绪,更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侵占了他的全部感官。
周犁上身穿着校服外套,只是裤子已褪到了小腿。
在车后座那方狭小的空间里,他背靠着椅背稳坐不动,而沈静则用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姿态弓身跨坐在他身上。
她上身穿着的黑色紧身毛衣连带内衣胸罩,都被周犁推到了胸脯上方,两团失去束缚的乳肉就这样晃动在外。
下身的毛呢短裙更是凌乱地堆叠在腰间,裹着黑丝的两条长腿跪撑在车座边缘,像是在享用着身下的周犁。
“方……方叔?您怎么在这里?”
周犁率先从惊愕中回神,尽管他试图镇定,但眼底那抹被撞破奸情后的局促与慌乱根本藏不住。
满腔的疑虑与对周犁的积怨,让方明的话语也毫不客气:“我倒是想先问问你,怎么会在我妻子的车里?”
像是才看清来人,沈静由惊吓转为恍然。
她顾不得还跨坐在周犁身上的羞耻姿态,近乎本能地替他挡开质问,语气急促而结巴道:“明哥……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今、今天是我开了倩姐的车。”
沈静的话并未让方明打消怀疑,他突然想到,如果妻子的背叛,是因为有沈静在其中牵线搭桥呢?
女人把相好的男人介绍给自己闺蜜这种事,他不知听过多少。
“这是方阿姨的车吗?”
周犁也适时地在一旁帮腔,他声音里带着无辜与迷茫说:“我不知道啊……方叔。”
这种闺蜜共享的念头一旦升起,方明便再也无法将其从脑海中移去。他理都不理周犁,盯着沈静那张性感却不失妩媚的脸庞问道:“你和周犁是怎么认识的?”
沈静眼底还留有高潮未退的媚意,这也让方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最为夺目的莫过于她那对暴露在外的乳房,乳晕的色泽深沉,乳头很大,宛若两枚熟透的红枣,有着一种令人难忘的视觉冲击力。
那双黑色丝袜已被粗暴地从裆部撕裂,破损的边缘紧勒着大腿,浓密的阴毛从裂口蓬勃探出,伴着她虽不丰腴却极其紧实的长腿,散发出一种野性的美感。
就是沈静的皮肤不算白,透着一种健康的麦色。
不过,此时此刻,这种肤质反而带出腴热的诱惑力。方明只觉一股燥热直冲小腹,下身都不受控制地起了些反应。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早就认识了。”
沈静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明目光中那抹近乎赤裸的审视,她说完便略带不自然地向下拉扯着自己的毛衣、短裙,试图遮掩住那裸露在外的春光。
可紧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那双尚带媚意的眼睛开始在周犁和方明脸上狐疑地打量着。
“明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沈静带着一种奇怪的质询道,“听明哥你的口气,你和周犁也认识?”
“我们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认识有什么奇怪的。”
方明说着,意有所指地在周犁身上一扫,同他确认道:“是吧,周犁?”
然而话刚说出口,方明更觉不妥:如果沈静没有把周犁介绍给自家妻子呢?
以她和周犁这种亲密劲儿,自己同周犁干过的那些荒唐事,只要她想了解,周犁会不会告诉她?
那沈静,又会不会告诉她倩姐?
这个念头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泼下,让方明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熄灭。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犁,却见周犁也在看向他。
他没有回避与方明对视,原本惊惶局促的眼神也慢慢平静下来,坦然开口道:“是啊,沈姐姐……我和方叔也早就认识了……”
周犁对沈静说了什么,方明已无心细听,因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脑中灵光一现,混乱的思绪顿时抓到一个极具价值的念头。
沈静早就认识了周犁?
抛开所有龌龊的猜疑不谈,如果在找不到冯茹的情况下,沈静是不是就是那个最了解周犁底细的人?
可转念一想,这女人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方明吃不准沈静是否值得信任,万一周犁真是她们闺蜜之间的共有物,自己捉奸不成,岂不是已经打草惊蛇?
想到此处,方明脸上生生挤出一丝近乎和蔼的笑意。他道:“瞧这闹得,真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有人给我戴绿帽子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编织着理由对沈静解释道:“你倩姐非让我下班去接她,我还纳闷她怎么不自己开车回来呢。你看,这一撞见,倒显得我没轻没重,打扰了你们两人的情趣。”
“啊,这么巧呢……”
沈静幽幽地应了一声,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乱发,“都怪我们两个,太久没见了,有些性急,没挑好地方,让明哥你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男欢女爱嘛,我懂。”
方明脸上挂着那抹僵硬的假笑,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荒诞的豪爽:“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方明把车门关上。
他并无太多理会周犁,对他而言,这小子现在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怀疑,听与不听、是真是假已经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方明也无法太好地盘问他。
无论是隔壁房子的构造,还是他和冯茹这种姐弟的谎言,一旦问起,周犁一定会奇怪他是如何知道的。
而这种秘密,除了冯茹,外人根本无从知晓细节。
在不确定周犁是否察觉到那天他就躲在隔壁的情况下,挑明来说,对方明百害而无一利。
唯有继续戴稳那顶被蒙在鼓里的帽子,让周犁觉得他依旧是个可以被随意戏弄的蠢货,他才能继续占据主动。
小子,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不然……绝饶不了你!
方明大步流星回到自己的车上,一踩油门,从地库疾驰而出,直奔妻子工作的银行。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眼底一片阴鸷。
无论沈静是在其中牵线搭桥,还是也被周犁这小子玩弄于股掌,自己刚才那一通搅和,两人势必要有一番信息印证。
如果这真的是打草惊蛇,那他就是在给对方腾挪空间,留下统一口径的间隙。
但最令方明心惊的变数在于,如果妻子真的对此一无所知,那么沈静极有可能从周犁口中,得知他与这小子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勾当。
这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隐患!
无论沈静知与不知,作何抉择,他必须先在妻子心里打好补丁,占据信任。
车子很快来到银行门口,方明停好车,没多犹豫,直接给妻子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没等妻子开口,方明抢先问道:“你车是不是给沈静开了?”
杨倩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下意识的防备:“……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方明极力维持着语气里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体贴道:“所以我特意来接你下班,怎么样,手里的活儿忙完了吗?”
杨倩犹豫了一下,随即语调微扬道:“不过,也没什么要紧事,放明天再处理吧,总不能让你在门口久等。我收拾一下,这就出来。”
挂断电话,方明降下半扇车窗,微凉的空气灌进车里,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躁郁的火。
偷鸡不成蚀把米,捉奸不成反被草,莫过如此。
这下,怕再难隐于暗中了。
没等多久,一个身影便从银行推门而出。
方明的呼吸在看清妻子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滞了一拍。
走出大门的杨倩,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与着急。
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西服套装,合体的剪裁勾勒出她曼妙且挺拔的曲线,过膝的窄裙下,是一双裹着薄透肉丝的长腿,踩着漆皮高跟鞋的脚步在台阶上踏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最让方明惊艳的,是她在那身深蓝西装里叠搭的一条印花丝巾。
丝巾精致地垂落在胸前,为她那份干练的职业感平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贵气。
直到杨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方明还未从这种惊艳中回过神来。
杨倩随手将拿着的提包放在身侧,见方明一直盯着她,她不由侧过头,打趣道:“怎么了?一副猪哥相。”
“没……”方明嗓音略显干涩,语速迟缓地应道,“就是突然觉得,你今天这身打扮……特别漂亮。”
“神经。”
杨倩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那双被肉丝包裹的纤长双腿并在一起,她低头理了理窄裙略显褶皱的裙摆,语气如常地应道:“我在行里天天都这么穿,就是今天你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换回日常的衣服。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穿回家给你看,好不好?”
“好。”
方明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启动车子,往市一中的方向开去。
在看到妻子如此落落大方的仪态后,那些几乎要把他点燃的疑虑不知为何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大半。
妻子最近的些许改变,不是为了迎合、取悦他吗?
如果她真的出轨了,何必还要在他这个丈夫身上费这番心思?
难道是出轨后为了求个心安的补偿性内疚?
怎么可能呢,男人和女人又不一样,多数女人出轨往往是身随心动,一旦背叛,又怎么可能心系着丈夫?不回家后对丈夫极尽贬低与羞辱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般、对他温柔以待?
方明强行压下这份矛盾的心绪,握紧方向盘,沉声说道:“先去接女儿,咱们今天在外面吃。”
“行。”
杨倩爽快地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车被沈静开走了?”
“嗯……”
方明语气有些干干巴巴道:“我不是和你说要开个临时会议吗,谁知取消了。我看离接女儿的时间还早,就想着先回趟家,没成想撞见了你的车……”
他没多隐瞒,将刚才如何撞见车震、如何怒不可遏地拉开后座车门、如何发现车里的人竟是周犁和沈静,以及自己如何尴尬离开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讲述时,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死死观察着妻子的表情。谁知杨倩越听越是惊讶,最后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一种满是吃瓜的兴奋语气总结道:“所以,你当时以为车里坐着的人是我?哎呀,方明,沈静怕不是要被你吓出心理阴影啊!”
她一边笑,一边调侃道,“怪不得今天这么积极来接我下班,原来是捅了篓子心虚了啊。”
“那这种情况,换成哪个男人都忍不了吧?”
方明讪讪地回了一句,随即将话题引向了周犁,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不过周犁这小子还真是不得了,先是跟他那个姐姐拉扯不清,现在竟然连沈静都搞到手了。”
“是啊。”
妻子杨倩随口应了一句,语气显得满不在乎,“我也没想到,沈静之前一直念叨的那个学生,竟然真的是周犁。”
方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愕然转头看向妻子,声音都提高了半度:“什么意思?这事儿你早就知道?”
“看路!看路!稳着点儿。”
杨倩不慌不忙地抬手,眼眸含着一丝嗔怪,示意他注意前方。
等方明把车速稳下来,她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什么呀,我也就听沈静提过那么一嘴。那阵子她老跟我显摆,说认识了个高中生,年纪不大却特别懂事,把她哄得心花怒放的。我也就当闺蜜间的闲话听听,哪能想到会这么巧。”
自从方明向妻子坦白自己偷窥隔壁的事后,两人就再也没聊起过周犁。此时听妻子主动提起,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紧追不舍地问道:“那为什么说‘竟然真的是周犁’?”
“房子啊,你忘了咱们买的房子,楼盘还是沈静介绍的。”杨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沈静为什么消息这么灵通?天知道她私底下都接触些什么人。要不然,你以为我后来为什么非得冷着脸告诉女儿,让她离周犁远点?其实那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他没准儿就是和沈静……偷情的小情人。你没见着,当初我把咱家买的楼层和门牌号告诉她时,她那表情,可精彩了。”
“那你怎么不早和我通个气?”方明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这种事怎么好随便说?我也只是住进来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的。”杨倩侧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前方的车流,“沈静借我车开也不是头一回了,她这人心大,心思也不够细。好几次用完车,导航和行车记录仪都不删。我一看终点竟然全是咱们小区,当时心里就犯嘀咕,总觉得没凭没据的,说出来倒像是我在背后嚼闺蜜舌根。直到今天被你撞了个正着,我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真有这么荒唐的巧合。”
她带着几分事后的无奈,笑了笑:“行了,这下你也算报复回来了。”
“我报复什么呀。”方明忙不迭地接话,“沈静回头还不知道要在你面前怎么编排、抹黑我呢。”
不知为何,尽管妻子这番话并未完全打消方明心头的疑虑,但他确实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快。妻子这一番推心置腹的交底,至少让他产生了一种安定感——眼前的女人依然是属于他的,并没有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样背叛他,倒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接到女儿后,一家三口在外吃了顿饭。
回到小区,方明没有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而是直接停在了单元门外。他刚才在车上故意模糊了撞见周犁和沈静的地点,就是怕妻子起疑——一个平时图省事总把车停在单元门口的人,今天为什么会突然绕道去地下车库?
万幸的是,妻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个逻辑漏洞。趁着女儿先下车,她对他说:“沈静刚才给我发信息,说她已经回去了,车也停回咱家车位了。她倒是没追问我知不知道今天的事。”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地装糊涂才好。”方明也松了口气,世故地说道说道,“真要是挑明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挺尴尬的。”
妻子瞥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上了楼,一家三口回到家。妻子像往常一样铺开瑜伽垫准备运动,女儿则乖巧地从书包里翻出试卷开始写作业。
方明本想辅导一下女儿的功课,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周犁的消息:“方叔,我才知道,原来沈静和我方阿姨是同事啊。”
方明掏出手机看完,见妻子没注意,便走进主卧,带上门,想了想,回道:“你和沈静是怎么认识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方明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妻子刚才在车上的那番解释,周犁真的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可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周犁回复得极快,“不过方叔,沈静特别骚,你不知道。你今天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大概是惊着了,底下那张小嘴一下子就把我咬得死紧,简直爽死了。”
见周犁又顾左右而言他,方明也不接他的话,只回:“你方阿姨在,我不方便回你消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本想就此掐断谈话,谁知周犁下一条消息就让他一愣。
“方叔,别啊。沈静这会儿就在我身下呢,我正干着她呢。我想给你开个直播,你看不看?她可比我姐浪多了,这种女人根本不用调教,我觉得她肯定能接受三人行,尤其是方叔你这种熟人,她绝对玩得开。”
沈静居然没走?
方明本能地想打出“不看”两个字,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静那红枣般的大乳头和浓密乌黑的阴毛。他终究没忍住,回复道:“这不好吧?你也知道她是你方阿姨的闺蜜,你小子别害我。”
这条消息发出去,与其说是拒绝,倒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试探。
周犁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回道:“放心吧,方叔,她戴着眼罩呢,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这五个字,终于让方明彻底没忍住诱惑。他回道:“那行,你……打个视频过来,我看看。”
没过片刻,周犁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方明赶紧把声音调到最低,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到主卧门板上,确认妻子杨倩还在客厅做瑜伽。
然而,画面跳出的瞬间,方明只觉浑身血液几近凝固,头皮阵阵发麻。
镜头里,沈静那张妩媚艳丽的脸毫无遮挡地占据了整个屏幕,她不仅没有戴什么眼罩,反而笑盈盈地冲着镜头招了招手。
第三十九章 奥赛罗
“明哥……你和周犁……”
沈静刚一开口,方明便如同触电一般,立刻挂断了视频。
他顿时明白,沈静肯定已经知道了他和周犁的秘密,刚才是那些露骨的消息,不过是抛向他的诱饵,而他这个色令智昏的蠢货,竟然真的一头扎了进去。
这通视频哪是什么情趣邀约,分明是沈静用来验证他的手段。
“操,这个傻逼!”
方明在心里疯狂咒骂周犁,恨这个小子守不住秘密,又恨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上了钩。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如此亲近!
那种被人抓到现行、授人以柄的感觉,让方明非常不安。尤其是被熟悉之人窥破自己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那种赤裸裸的羞耻感,比任何公开羞辱都更令人窒息。
方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周犁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他心里清楚,删除好友也抹不掉对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更无法撤销刚才的行为。但这种鸵鸟式的断绝,已是他此刻唯一能抓到的遮羞布。
在此之前,即便方明跟踪、偷窥、疑心妻子,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他依然是受害者。
可刚才那个视频接通的瞬间,一切性质都变了。
沈静是什么人?那是妻子杨倩形影不离的好闺蜜。
方明并不担心沈静会以此为要挟,让他去做一些违心的事。他真正恐惧的是,沈静会把这件事告诉妻子。
毕竟,如果妻子真的从始至终都忠于婚姻,那他这个窥视隔壁、满脑子肮脏揣测、甚至主动观看闺蜜交欢的丈夫,反而成了家庭的背叛者。
这是方明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
想到这里,方明忽然意识到,知晓了他和周犁秘密的沈静,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哪怕她在银行随口传出些风言风语,对妻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而他手里,却连沈静任何像样的把柄都抓不到。
这种招摇的女人,身边从来不缺流言蜚语,就算自己再往她身上泼几盆脏水,也不过是给她添点谈资,根本无伤大雅。
该死,刚才再不安也应该先稳住沈静,哪怕只是虚与委蛇的周旋,也好过现在这般自绝后路,把主动权拱手相让。
冷静下来后,方明又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可删都删了,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被动地关注着妻子的一举一动,生怕沈静会发来告密的信息,或是从隔壁直接敲门而来。
然而,直到当晚临睡前,预想中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这种结果,甚至让方明产生了一种侥幸的错觉:以沈静的精明,应该也明白,这种事最好是心照不宣地烂在肚子里。毕竟刚才的聊天记录里,牵扯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可惜,这种自欺欺人的幻想在周三中午被彻底撕碎。正当他以为自己或许真能逃过一劫时,沈静打来了电话。
方明并没有沈静的联系方式,在防火防盗防闺蜜这件事上,他一直有着清醒的边界感。
因此,当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时,他压根没往沈静身上想,还以为是冯茹换了新号,便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明哥,你可真不够意思,昨天撞见就撞见呗,还非得告诉倩姐,我不要面子的吗?”
沈静连半句寒暄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要不要我也把明哥你昨晚和我视频的事给倩姐说一下?看看她怎么想?”
以方明对妻子杨倩的了解,她绝非那种没有分寸、会胡乱拿闺蜜开玩笑的人。更何况,他昨晚还提醒过她,沈静和周犁车震的事最好装糊涂。
一瞬间,方明脑海中闪过各种猜想:妻子此刻是不是正坐在沈静身边?她是不是正看着沈静打这通挑衅电话?
有了昨晚的教训,方明不敢再轻易掉进对方的言语陷阱。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避重就轻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沈静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管倩姐要的呀。”
“你倩姐的性子我最清楚,她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嚼我的舌根。有事说事,少在这骗我。”
“哈!”
电话那头传来沈静一声轻快的笑声,她笑着揶揄道:“明哥,你既然这么信任倩姐,那怎么还偷偷摸摸地跟踪她呢?”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得方明心脏狂跳!
为了不露马脚,他最近的一举一动都可谓小心翼翼。从停车的位置、跟踪的路线,到回家的时间,都反复推敲过。
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他是在跟踪杨倩?还是说,这也是周犁告诉她的?
可周犁又怎么知道自己在跟踪杨倩?
再说,如果周犁早就察觉他的跟踪,昨天车震时又怎会毫无防备地被他抓个正着?
方明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沈静现在就像一颗埋在他婚姻地基下的定时炸弹,他又怎么会再给她留下更多的口实。
尽管一肚子疑问翻腾,方明也只是咬死牙关,挤出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了,明哥,别这么大敌意。”
电话那头的沈静听出了他的烦躁,语气突然软化了几分,带着一种通透的体谅说道:“明哥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我没把你的那点事捅给倩姐。我要是真想拆你的台,你根本拦不住。我之前不就说过嘛,我挺理解你这个岁数的男人,明哥你要是没点花花心思,那才叫不正常。”
“我打这通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周犁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把他删了是对的,删得越干净越好。”
这番话听着像是体恤,落在方明耳朵里却只觉得憋屈。仿佛他被沈静剥光了扔在大街上,全身上下再无半点隐私可言。这种被看穿的挫败感,让方明有些气急败坏地嘲讽道:“照这么说,你人还怪好的呢?”
“当然。”
沈静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方明摸不透的深沉,“只不过,明哥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替你着想,我是为了倩姐。”
没等方明反应过来,听筒里便只剩下断线后的忙音。
沈静挂断了电话。
方明本想就此作罢,但静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给妻子发了一条消息:“你和沈静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啊。”
妻子回复得很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想问她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吧?”
“对,你也不提前同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不让我说……沈静今天一来银行就和我自揭其短,说昨天她和周犁车震被你抓了正着,问我知不知道。我当然说不知道了啊,她不信,非说打个电话逗逗你,我拦都拦不住,只能随她去了。”
“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别这么说,沈静就是这性格,说开了反而就过去了。她肯定知道我知道,打电话给你,估计就是想把这事当个笑话揭过去罢了。”
“好吧。”
方明看着屏幕,胸口那股不安感稍稍缓解。
他又和妻子简单聊了两句,确认她那边一切如常,这才深吸一口气,把电话又给沈静拨了回去。
只要沈静愿意,随时可以让他从一个捍卫家庭的受害者堕落成一个道德败坏的小丑。
但既然沈静已然抓到些把柄,方明索性也更为大胆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如果妻子和闺蜜真的共享周犁,那么此刻她们无论说什么,都不过是统一口径的谎言。
如果妻子真的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他,沈静确实是在替他遮掩,防止她倩姐家庭不合、婚姻破裂,那么这也不妨碍方明从她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周犁的信息。
电话响了几声,这一次,沈静没接。
片刻后,沈静才发消息回来:“明哥,我和倩姐一块儿呢,你这想干嘛呀?”
方明飞快地打字追问道:“周犁怎么和你说的,还有,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周犁的?”
“那说起来可就长了。加我好友吧,号码就是这个,我下午有时间跟你慢慢说。”
方明没有犹豫,搜索号码并提交了好友申请。
申请几乎是秒通过。沈静的头像是她本人的一张自拍,妆容精致,眼神勾人。
点开她的朋友圈,扑面而来的是各种极富格调的旅游、美食、风景精修图,偶尔还刻意点缀着几张滑雪、捧读名著的瞬间。划不到头的动态里充斥着精致到几乎失真的生活。
方明皱着眉草草翻看,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鄙夷。
在他眼里,这种恨不得把优越感写在脸上的朋友圈,不过是一个心灵空虚、俗不可耐的浮夸女人的矫揉做作。
或许是忙于行里的事务,沈静回消息的速度并不快。
整个下午,方明都在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节奏中与她闲聊着。
随着对话的深入,在沈静那些看似零散、甚至偶尔夹带挑逗的消息拼凑下,周犁的形象开始在方明心中重塑。
此前,方明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周犁即便不是出身大富大贵,至少也该是家境殷实的小康家庭。
但在沈静口中,周犁出身寒微。
“他老跟我吹嘘,说家里经营着不小的物流公司,承包了几个片区的快递业务,还常说寒暑假会帮父母打理。”
沈静发来一个轻蔑的冷笑表情,文字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其实全是撑门面的瞎话。他这种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拼命想往上爬的穷酸劲儿,这辈子也富贵不了。”
明明说的是周犁,方明却莫名觉得,沈静这番话像是在说她自己。
沈静坦言,她根本懒得拆穿周犁那层廉价的包装,毕竟她只图个乐子,又没打算跟周犁天长地久。
“明哥你知道我俩怎么认识的吗?他是给我送快递认识的。”
沈静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这小子心机深着呢,估计是听同行碎嘴,知道我单身独居,每次都掐着我下班的点儿过来。聊了几次,他哄得我开心,看着也确实人高马大,再加上那方面活儿好,我也就半推半就了。”
“可好景不长,熟了之后,周犁就开始原形毕露,变着法子管我要钱,蹭吃蹭喝还理直气壮。我这种脾气哪能惯着他?直接让他滚蛋。后来也断断续续地藕断丝连过几次,毕竟……我真没见过哪个男人下面比他还长还粗的…”
眼看沈静的话题越聊越远,方明不得不强行打断道:“好了,聊正事。周犁昨晚到底怎么跟你说我的?”
之前的对话还可以伪装成闲聊,但方明这一问,等同于变相承认了自己同周犁的所作所为。
沈静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担心,自顾自回道:“能怎么说啊,他说明哥你想玩那个叫冯茹的女人,他也想找人玩那个冯茹,你俩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呗。我听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啊,明哥……你还真是深藏不露,真会玩!”
方明没心思理会沈静的揶揄,只追问道:“那周犁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冯茹其实是姐弟?或者……他有没有提过,他其实有绿帽癖?”
像是没明白方明的意思,消息发出去后,沈静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他……绿帽癖?姐弟?”
“明哥你在说什么呀?周犁怕是连父母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姐弟?再说了,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有绿帽癖,不过……他在床上确实挺折腾人的,花样不少。”
沈静的回复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仿佛方明抛出的问题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不知道她是在故意装傻,还是真的毫不知情。但周犁既然已经把两人的秘密抖给她听,方明也放弃了遮掩。
他一五一十地把认识周犁、如何答应周犁的请求观看两人做爱、又怎么通过冯茹发现隔壁房型,最后发现周犁骗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连冯茹的呻吟和妻子的叫声相似这种事,方明也毫无保留地抖落了出来,他唯独隐去了一些撩拨冯茹的关键细节。
总之,他才不是和周犁狼狈为奸,他是被周犁骗了,甚至妻子也背叛了他。这些龌龊的事情被方明精心包裹成了受骗者的控诉。
“奥赛罗综合症,明哥听过吗?”
沈静先是发来一连串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即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这是一种以妄想性嫉妒为核心症状的精神障碍,患者经常捕风捉影地坚信伴侣不忠,由此衍生出跟踪、监视等一系列偏执行为。”
方明隐约听过奥赛罗的故事,说这个将军因听信谗言,怀疑纯洁的妻子与副将私通,于是在愤怒中杀死了妻子。
他不知这故事和沈静说的症状有什么联系,但见沈静莫名说这个,他有些不耐烦道:“少在这卖关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哥,你觉得周犁骗你是有所图谋,甚至觉得这背后有倩姐的参与。”
“我不知道冯茹和倩姐的呻吟声是不是真的相似,但我可以告诉你,明哥,你大可放心,倩姐绝不是那种人。而且,如果周犁真想对倩姐下手,走我的路子不比通过你容易得多?这一切说到底不都是你的捕风捉影吗?或许是你心里有鬼,又或者是在那种高度紧张下产生了幻听。”
“他不是不知道你和杨倩是同事?”
“对啊,所以说,他骗你的目的,不一定是倩姐。”
沈静继续道,“周犁在知道我和倩姐是同事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甚至连多打听一句的意思都没有。而且,昨晚他确实提过想让咱们三个一起玩。你不觉得,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倩姐身上吗?”
方明愣住了,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他急促地追问:“那他图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图,就是谎话说多了,嘴里吐不出实话。也许,他确实有着更隐秘的目的…”
沈静的消息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屏幕上方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这种漫长的等待让方明几乎窒息。终于,一行字缓缓跳了出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第一次见他,是因为你女儿。你家……可不是只有倩姐一个女性。”
第四十章 疑邻盗斧
沈静的话语让方明喉咙发干,他忽然惊觉,若周犁真有所图谋,那他确实忽略了女儿的存在。
虽是如此,但他对沈静的回应却是:“说的你好像很懂周犁一样。”
“那当然了,我可是亲手帮他摘了处男帽子的女人。”
沈静几乎秒回,语气轻佻得像在分享八卦,甚至露骨地描述了当时的细节,说周犁第一次在她手里都没撑过两分钟就缴械了。
方明死死盯着屏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再无佐证的话语下,一个人脱口而出的话语又有多少值得相信?
当初周犁说冯茹是他姐姐,说他第一次给了冯茹,还信誓旦旦说他有绿帽癖,把自己拉进他的分享游戏。方明思来想去,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就信了他的话,连一丝怀疑都没生起。
是因为周犁年纪小,看起来单纯直率?还是他被这小畜生的恭维蒙蔽了头脑?
有了沈静的佐证,方明越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竟然被一个高中生的几句甜言蜜语和一张无辜的脸骗得团团转。亏他自诩阅人无数,以为自己是在掌控局面。
冷静,冷静!
方明在心里反复劝告自己,压住情绪。
沈静的话又有多少可以相信?她自己不也和周犁纠缠不清吗?
思虑至此,方明抛出了那个如鲠在喉的疑问:“沈静,你凭什么断定,我是在跟踪你倩姐?”
沈静那边隔了好几秒才回,像是故意吊方明胃口道:“明哥,你刚才不是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现在怎么转性了?”
这句话噎得方明一时语塞。他不知道是该承认自己刚才在装傻,还是该挑明自己对她根本不信任。
好在沈静没揪着这事不放,她轻描淡写道:“猜的呗。我有段时间没见周犁了,明哥你突然冒出来撞破我们车震,这种巧合,很难不让人往跟踪上联想。”
“那你为什么不说我是在跟踪周犁?”
“感觉。”沈静的回复简短得近乎敷衍。
不知为何,方明总感觉沈静没说真话。他按捺不住质问道:“周犁认识你,又住在我隔壁,甚至还设套给我,你现在凭一个感觉就想糊弄过去?我可记得,我们现在住的这小区,还是你推荐的。”
这次,沈静展现出了人精的本色,她语带讥讽地戳破了方明心里的窗户纸。
“明哥,说白了,你无非就是怀疑我把周犁引荐给了倩姐。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的确跟倩姐提过那小子,可倩姐根本没接茬。在我的印象里,倩姐根本不知道周犁的名字,她和周犁连面都没打过。所以,你也别再这儿自己吓自己了,疑邻盗斧,没意思。”
这番话,倒是变相印证了妻子杨倩之前的说辞。
这似乎并不像是临时统一口径能达到的默契?
尽管疑虑未消,但方明心底深处终究还是存了一丝希冀,他不愿相信,那个与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真能编织出一张如此密不透风的谎言之网来糊弄他。
他试图组织语言对沈静进行最后一轮试探,可沈静不知是不是被他疑神疑鬼磨光了耐性,再没了动静。
见此情形,方明也只得面无表情地删掉了与沈静的所有聊天记录。
他没有将她拉黑,对他而言,此时的沈静已经从一个单纯的道德威胁,转变为一个极具价值的信息源——尽管这个信息源真假难辨。
只不过,受到沈静话语的影响,之后两天,接送女儿上下学时,方明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多分了一些到女儿身上。
意外的是,方明还真嗅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先是周四晚上,一家三口在厨房刷锅洗碗。当他忙完走出厨房后,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坐在客厅饭桌前看书的女儿方婉,眼神却时不时瞥向手边的手机,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夹杂着一丝克制。清秀的小脸上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憨。
朝夕相处,身为父亲的方明最为了解女儿,知道她平常都是做完功课才会去碰手机,更别说这般心不在焉。
可现在,她手里的书翻了半天,竟连一页都没真正翻过去。
这让方明警铃大作。凭他对男女之事的那份敏锐直觉,一个女孩频繁偷瞄手机,多半是在等待某人的消息。
他不动声色地假装收拾屋子,实则余光始终锁在女儿身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女儿方婉拿起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回了几句,嘴角不自觉牵出藏不住的甜笑。消息回完,她又迅速放下手机,还向四周看了看,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生怕被人撞破了那点小心思。
这让方明心头一沉,不确定女儿是和朋友聊天,还是……她真的开始在意某个人。
周五早上,这种异样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方明发现,女儿站在镜子前的时间明显比以往长了许多。过去的她不过是随意拢一下头发,确认蓬蓬松松的短发有没有翘起什么奇怪的弧度,就转身出门。
可如今,她却会微微侧头,眯起眉眼,清亮的眼眸端详着镜中的模样,甚至轻轻调整眼镜的位置,似乎在确认它是否完美贴合自己的脸型。
更让方明感到反常的是,女儿对身上那套校服的细致摆弄。
蓝白相间的校服本是最为日常的装束,但女儿方婉却会把袖口小心翼翼地翻折进去,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裤脚也不再随意堆叠,而是整理得平整利落。
那个平日里穿衣只求舒适自在,从不费心在意衣角是否平整、袖口是否卷叠得当的女儿,此刻流露出的这份细腻,分明是在无声诉说——女为悦己者容。
是女儿长大了,这是步入青春期后那份天然的爱美之心在作祟?
又或者,是他最近的心思过多放在妻子身上,少了对女儿的关注,以至于草木皆兵,把这些寻常的转变放大成了异样的端倪?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方明都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他盘算着多观察几天,找个合适时机与女儿好好聊聊时,沈静却毫无征兆地上门了。
周五晚上,方明因为学校开会晚回了些。等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眼便瞧见沈静姿态闲适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妻子杨倩有说有笑。
看到沈静的刹那,方明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心底那点残存的镇定瞬间裂开缝隙。
他承认,自己有些心虚!
方明最近也在反思,他对妻子的怀疑,是不是更多源于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愧疚?不然有很多疑惑都无法解释。比如他和周犁那些龌龊的秘密,妻子到底知不知道?
若是杨倩真的毫不知情,那周犁岂不是同时骗了他们夫妻二人?这小子再聪明,也未必有那么大的本事吧。
可若是杨倩早就知道呢?她为什么不愤怒、不质问、不撕破脸呢?
“明哥回来了?”
沈静带着点故作惊讶的腔调,打断了方明的思绪。
她穿着一件极显身材的黑色紧身毛衣,脖颈间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幽微的光芒,下身是一条毛呢短裙,腿上裹着黑色镂花长丝袜,脚踩一双棕色的尖头瘦靴。
方明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周二那天她在车后座跨坐在周犁身上时穿的那套衣服。他喉结微动,却没说话,只僵硬地冲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妻子抬头朝他笑了笑,语气自然:“就等你了,吃饭吧。”
“我去盛菜。”
沈静轻笑着接话,边起身朝厨房走去边道,“光顾着看倩姐展示厨艺了,倒显得我手笨,一点忙都帮不上。”
趁沈静进入厨房的空档,方明看向妻子,用眼神快速瞥了几下,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来干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杨倩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先去换衣服吧。”
方明听话地进了主卧,换上家居服,缓了缓神,才走到饭桌前。
桌上不算丰盛,只是几样精致的家常小炒。
女儿和妻子相对而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静却挑了最扎眼的位置,正对着他。
方明还未坐好,只觉桌布下的小腿处突地被踢蹭了一下。不疼,却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
他下意识瞥了眼沈静,女人却不动声色,余光连边角都没往他这边飘一下,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误触。
可方明知道,那绝不是无意。
吃饭间,方明最担心的话题并未展开。沈静表现得极有分寸,她将话题落在方婉身上,笑吟吟地打听她有没有谈男朋友,或者在学校有没有追求者。
女儿显然对沈静这种妖艳女人没太多好感,只是冷淡地摇了摇头。
沈静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菜:“如果有合适的,谈谈倒也无妨。”
听到这话,方明率先截断话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现在还是学习为重,恋爱这种事,上了大学再谈也不迟。”
沈静转头看向方明,语调里带着过来人的戏谑:“明哥,你这想法太保守了。你得明白,只有在学生时代经历过真实的情感博弈,有过实实在在恋爱关系的人,才会真正认同爱情和婚姻的意义。太早了确实不好,可太晚了,心也就老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掠过一丝无奈:“无论是单相思没成,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都很容易错过恋爱能力的养成阶段,并逐渐形成‘爱情和婚姻没什么意义’的思维定势。除非未来能遇到一个家世、性格、能力都绝对契合的人,否则大概率会排斥亲密关系。”
“你倒有经验……”
方明本想反唇相讥,话音却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他感觉桌下那只脚又动了,这次不是踢,而是沿着小腿肚缓慢向上滑动,像一条温热的蛇,带着丝袜的摩擦感,停在他膝窝处轻轻摩挲。方明心跳漏了一拍。
这女人疯了吗?这可是当着她倩姐的面,她到底想干什么?
像是察觉到方明的欲言又止,杨倩侧过头,目光略带疑惑地落在他脸上。
方明强撑着不让自己流露出过多表情,有些狼狈地补全了刚才那句断掉的话:“你这种……经验、想法……还打算怎么结婚?”
“对于我来说,混迹于男人中间,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被动,一种维持生存的最低劣手段。即使在我生命中最糊涂最狼狈的时期,我也从来没有从那些随手拈来的男人身上生起过结婚的念头。我更愿意把全副身心奉献给一个我所挚爱的男人,可惜……”
说到这儿,沈静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方明。
“可惜,这样的男人无处可觅。每一次心动的代价,都像是一场在所难逃的劫难。”
沈静的脚却没停。它像有自己的意志,沿着方明大腿内侧往上探,力度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撩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该死,她怕是把鞋都脱了,不然脚足轮廓的触感怎么如此清晰。
这个想法一起,方明只觉一股灼热的燥气从小腹腾起。
这段日子因为疑虑和焦虑而一直沉寂的身体,竟在这一刻背叛了他的理智。在那只脚毫无底线的摩挲下,他的下身迅速而狰狞地起了反应。
沈静似乎掐准了火候,她不紧不慢地收回脚,看了一眼杨倩,随即转头看向方婉,语气自然得如同闲话家常:“我听倩姐说,你和周犁是同班同学?你们在学校里……关系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方婉愣住了,眼眸中浮起一丝疑惑:“沈阿姨认识周犁?”
“何止认识。”
沈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当初他能进市一中上学,还是走了我的关系呢。”
第四十一章 顺水推舟
方明注意到,沈静话音刚落,女儿方婉拿筷子的手便猛地抖了一下。
她黑亮有神的眸子此刻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充满敌意的戒备。
“这倒没听…没听说过啊……”
方婉的声音很小,很轻,她顿了一下,又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敏锐道,“那…沈阿姨,你和周犁是…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
方明听到妻子杨倩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她语重心长道,“婉婉,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远离周犁了吧。我早说他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听你沈阿姨提起,我都不知道周犁以前追求过你沈阿姨。”
“什么!”
方婉盯住沈静,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周犁追求过…你?”
沈静不着痕迹地掠过方明,又与杨倩交换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眼神,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对啊,不过我没答应,你也不瞧瞧我们之间的岁数差。”
方婉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捏紧筷子,“可你刚才明明说……他走了你的关系才进的市一中。那不是……挺熟的吗?”
“周犁是给我送快递的时候认识的。那小子生了一张好嘴,惯会哄人开心,我也是看他有趣,才顺手帮了他一把。”
沈静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点意味深长,“对了,你还没和我说呢,你和周犁关系怎么样呢?”
方婉眼神闪躲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没……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同学,也说不上什么话。”
“这就好。”
沈静点点头,语重心长地接了一句,“阅历和经历会让一个人变得成熟。你现在心思还单纯,经历的事少,自己可得留神,别被他那些花言巧语给绕进去了,这小子,花心着呢。”
方明坐在一旁,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拨亮了灯。
他忽然明白了妻子把沈静请到家里的真正用意。
因为自己的捉奸,妻子杨倩肯定在心底坐实了沈静和周犁的关系。
今天这一出,无非是妻子借沈静的口,破坏周犁的形象,给女儿打上一剂名为花心的预防针,好让方婉对他产生本能的排斥和生理上的反感。
想到这里,方明下意识抬眼看向妻子,却正对上她投来的目光。
心中有鬼的方明不动声色地将双腿往后收了收,不再呈九十度角摆放——既是规避沈静桌下可能的进一步挑逗,也是不想让妻子察觉他此刻的异样与心虚。
杨倩没留意他的小动作,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身上。
她和沈静显然事先沟通过,两人并没有围绕周犁大谈男女之事,更没有说任何露骨的编排,只是轻描淡写地抛出些“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之类的话,点评周犁是个表里不一的存在。
方婉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也没有追问,只是垂着眼帘安静的听着,筷子在碗里的米饭上无意识地戳来戳去。
脸上除了疑惑,更多的却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奇怪。
待两人一唱一和,点评得差不多了,她才闷闷地说,“我吃饱了。”
看女儿推开椅子,走回卧室,方明才有些埋怨地对妻子道,“你们两个今天这出戏,演得有些太刻意了吧。”
他觉得就算女儿谈了恋爱,也该有更温和、更体面的引导方式,而不是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
知道方明已经明了她的用意,杨倩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顺理成章的淡然,“顺水推舟罢了。”
说罢,她又道,“你难道没发现,婉婉最近开始花心思对着镜子捯饬自己了吗?”
方明有些惊讶,妻子竟然早已察觉到了女儿身上的变化,他本想点头附和,可话到嘴边,却生生转了个弯,“这倒是……没怎么留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尤其还当着沈静的面,方明深知说多错多,为了避免妻子顺势追问他是如何发现的,最安全的回答,就是不知道。
杨倩没多想,她把筷子放下,自顾自地解释道,“从那天她让你带她去配新眼镜,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学校里肯定有个让她天天都能见着、且极在意对方眼光的人,否则,她不会对自己的形象这么敏感。”
见妻子对女儿的体察竟比他还要上心,方明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是周犁?谁都有追求新鲜感的时候,眼镜风格的转变又不能说明什么。”
“不知道啊,我就是提前预防一下…”
妻子话音还没落地,方明忽然感觉桌下后曲的小腿被重重踢了一下。
不像踢,更像是一记沉闷的狠踹。
凶巴巴的,带着鲜明的警告意味,仿佛在嫌他话多。
方明眉头微蹙,却硬是不敢偏头去看沈静的表情,更猜不透她这一脚到底是何用意,只得顺势收住话题。
见他噤声,沈静也插话说,“行了,你们两口子别总围着周犁转了。”她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不然我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喽。”
沈静这一开口,方明才敢借着话头偷瞄她一眼。
谁知四目相对,沈静的视线仿佛早有等待,将他当场缉拿。
女人微微挑了挑眉,才悠悠闪开眼。
方明仓促地移开目光,心里不由暗叹,这女人眉眼间的风情,真是浓得过分。
杨倩并未察觉到两人的眉来眼去,转而与沈静聊起了银行里那些琐碎的公事,方明坐在一旁,沉默的旁听着,偶尔点头应和。
吃饱喝足聊完,夫妻俩起身,将沈静送出了家门。
方明回身利落地收拾碗筷,端进厨房,刚拧开水龙头,手机便震了一下。
他拿出一看,是沈静发来的消息。“明哥,下楼送送我可好?”消息后跟了个眨眼的表情,很是暧昧。
“你别太过分。”
方明咬牙敲下这几个字。他现在的唯一念头,就是离这个摸不透情绪的女人越远越好。
可沈静的消息回得飞快,字字戳在他的死穴上,“明哥,你说要是倩姐知道了你和周犁的那些事,她会怎么想?”
想到刚才她在桌下的动作,方明心底涌起一阵混合着愤怒与无力的烦躁。他终究没拒绝,问道,“你在哪儿?”
“门口!”
方明深吸一口气,将厨余垃圾打包好,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对着客厅的妻子喊了一声,“我下楼扔个垃圾,有别的垃圾要带下去吗?”
“没有。”
妻子在客厅应了一声,转而向女儿房间走去道,“我去问问婉婉吃饱了吗,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好。”
方明机械地应着,一刻不敢停留,拎着袋子快步出门。
他一出门,就看见沈静斜倚在隔壁门边。
她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那件黑色紧身毛衣将她腰肢的曲线勾勒得极具挑衅,短裙下裹着黑丝的长腿交叠在一起,尖头瘦靴在走廊上轻轻叩击,像早已等候多时。
见方明出来,沈静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她懒洋洋地直起身子,声音压低,语调里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勾人劲儿,“明哥,是不是很难拒绝我啊?”
“这就是你说的为你倩姐好?”
方明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与怒意,却又不敢太大声,生怕隔着门被杨倩听见。
沈静不急不缓地往前迈了一步,香水味混着淡淡烟草气息,若有若无地缠上来。
“当然是为倩姐好啊。”
她身高与方明相仿,此时贴近,几乎到了呼吸相闻的地步。她凑到他耳边,像是在分享什么闺中秘事般呢喃道,“不过嘛,在此基础上给自己找点乐子,也不冲突啊。”
这种带有侵略性的耳鬓厮磨让方明浑身紧绷,他略感窒息地后退半步,强行拉开与沈静之间的距离,后背几乎撞到了自家的入户门上。
想到背后就是他的妻女,方明冷冷道,“沈静,别以为捏着我那点破事你就能肆无忌惮。你不给我体面,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瞧明哥你紧张的。”
看着方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静打趣道,“明哥你不是想看周犁草我吗?怎么,我自己送上门来,你反而害怕了?刚才在饭桌底下,我看你…其实挺享受的吧?”
想到刚才在杨倩眼皮子底下,他面对沈静的勾引竟然可耻地生出了生理反应,方明又是羞愤又是狼狈,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立场的转变,往往伴随着利益的重组。”
沈静随手丢下指尖燃尽的烟头,目光中那抹戏谑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而透彻的精明,“我最近想明白些事情,保证是明哥你最感兴趣的那种事情。但是嘛……你打算拿什么来交换呢?”
方明一时间竟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陷阱,但他还是追问道,“你想要什么?”
沈静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
方明看着那只涂着骨节纤细的手着向他身下探去。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呼吸凝滞,下意识以为沈静要在这种环境下对他进行最直接的撩拨。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胯间那一瞬,沈静的手却顺势一拐,只是动作轻巧地夺过了他手中的垃圾袋。
“有些事情是不可言说的秘密。既然是秘密,筹码自然也该是秘密,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创造一个,明哥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说罢,她一手拢着外套,一手拎着垃圾,向电梯口走去,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提醒道,“对了,明哥不如猜猜,我上次为什么会来你家,等你想通了这一点,或许就能掂量出我手里这个秘密的重量了。”
面对沈静这种打哑谜,方明有一种强烈地想要冲上前去问个究竟的冲动。
可他也知道,像沈静这种女人,既然已经抛出了钩子,就绝不会在鱼儿还没彻底脱水前让他尝到半点甜头。
此时此刻,方明的脑海里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周犁曾说过的那番话,“只有共同的罪恶、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理想,才能守住共同的秘密。”
可他还是想不通,沈静为什么要特意提及“上次来家”?难道,她要说的事情和妻子有关?
方明打开门,重新回到家中。
见妻子还在女儿房间,他进到主卧,坐在床沿,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击进入了一个不甚起眼的摄像监控软件。
方明安装在客厅的摄像头,虽然是市面上最寻常的款式,但内存循环覆盖,还是能保存下近期的影像记录。
他想看看,在他没回家之前,沈静和妻子有没有合谋什么诡谲算计。
然而,当画面定格在女儿放学的时间点时,屏幕上跃出的影像如同一记重锤,惊的方明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手机。
率先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竟然不是接送女儿的妻子,也不是登门造访的沈静。
随着入户门被推开,走在前面的,是背着书包的女儿方婉,而在他身后、正动作自然地关上房门并反锁的人,竟然是——周犁!
第四十二章 投鼠忌器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一丝循序渐进的耐心也无。
方明看到,监控画面中的周犁,反锁住房门后,直接从后环搂住女儿的腰。
女儿方婉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惶或抗拒。相反,她还笑着扭动身体,像是要挣脱,却又故意让那双大手搂得更紧。
两人之间嬉笑打闹的亲昵,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熟稔与默契。
大多数普通监控摄像头只具备视频采集功能,不具备录音功能。方明买的这个款式稍好一些,不仅画质清晰,还自带高保真拾音功能。然而,此刻监控里的画面,却比任何喧杂的对白都更有冲击力。
周犁躬身拢着女儿,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轻轻舔吸着她的耳垂;女儿则微微侧头,反手勾住他后颈,指尖无意识地插进他发间。
两人身体紧密贴合,随着呼吸一同起伏。
这种毫不设防的肢体接触,让方明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谬的错位感——如果不是确凿无疑是他的女儿方婉,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在窥探某对热恋已久的成熟情侣。
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静说的居然是真的!
比起愤怒,方明最先升起的却是寒凉的感慨。
女儿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窝在他怀里撒娇、把所有心事都摊开给他看的小女孩了!
她有了自己的秘密——这是一种他无法再介入的独立与成熟。
“回神了,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妻子杨倩的声音如惊雷般骤然炸响。她不知何时已从女儿房里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前,方明甚至没察觉她进屋的脚步声。
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眸,方明的身体瞬间僵直。他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没看什么,就是忽然想到……女儿也到了这个我得开始担心她会不会早恋的年纪了。想想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才她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略带不自然地将手机屏幕熄灭。
当一个人遭遇超出承受能力的巨大冲击时,大脑会产生一种心理麻木。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周犁玩弄,却还要在妻子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刻,方明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如果向妻子坦白女儿和周犁的私情,她恐怕会当场气疯。
可若让她知道他的这个发现是来源于客厅里藏着的摄像头,那后果只会更不堪设想。
“是吗?”
杨倩显然没被他的解释完全说服。
她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今天婉婉怪怪的,你也怪怪的。你们父女俩,不会是背着我藏了什么秘密吧?”
“能有什么秘密?”
方明故作无辜地耸耸肩,笑得更勉强:“我看你最近都快变成侦探了,连发现女儿变化这种事也不早告诉我一声。”
他故意把话题往饭桌上由头带,又略带困惑地问道:“对了,今天你没接女儿放学吗?”
“别提了,临时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耽误了一会儿。”
杨倩无奈道,“我让她在校门口等我,结果这妮子一点耐心也没有,等不及就自己先回来了,还害得我白跑了一趟。”
哪里是等不及提前回来,分明是周犁堂而皇之地送她回来的。
不过,若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发现女儿和周犁的秘密。
见妻子成功被带偏了思绪,没再纠结于他刚才的心异样,方明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稳稳落回胸腔。他故作深沉地感叹了一句,“少女心事,几人知啊……”
“咦?”杨倩狐疑的神色再次浮现,“你怎么知道我没接到她?婉婉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一个谎言之后,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填补。
方明睁着眼说瞎话道:“女儿戴着通话手表啊。”
杨倩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还以为她要去质问女儿的方明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追问道:“你……你干嘛?”
妻子的动作僵了一秒,随即没好气地回过身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去洗澡睡觉啊,还能干嘛?你这一惊一乍的,吃错药了?”
“没……”
方明讪讪地应付着,直到听见妻子走进浴室,他才把主卧的门关上,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监控里,周犁的动作已然带上了某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他急不可耐地将方婉推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她又亲又吻,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角,一路向下,急切又密集。那双大手也不规矩地在她校服上游移、揉弄。
“别闹了……”方明看到女儿羞红了脸,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一会儿……我爸该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
周犁低笑,气息喷在她耳边,带着一股浑不吝的劲道,“我要是当他的上门女婿,他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去你的。”
方婉嗔他一眼,“真让他知道咱俩的事,怕不是要打死你。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可我感觉得到,他跟妈一样,其实都不怎么喜欢你。”
听到女儿的回应,方明心如刀绞。
他确定,这是一段已经成形的恋情。就是不知谁先追的谁,但从女儿的语气和眼神来看,更像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但是方明本能地否定,一定是周犁用对付冯茹、沈静那种女人的手段,骗了他单纯的女儿。
见周犁没有接话,方婉似有些不安,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道:“最近她们都说,我没怎么跟大家在一起,好像有点不合群。”
女儿口中的“她们”,方明猜测,指的是班上女生中的小团体。
学校里的小团体文化丝毫不奇怪,男生跟女生组成小团体的方式不大一样。贴切形容的话,男生喜欢“凑”在一块,女生喜欢“腻”在一块。而女生之间的联系比男生还要紧密许多,毕竟男生不会相约一起去上洗手间,也不会久而久之就发生经期一起驾到这种事。
“那你中午别同我吃饭了。”周犁笑笑回道,“给你和大家在一起的机会。”他分散着方婉的注意力,手不老实地往她腰间摸去。
“嗯……”方婉拍开周犁的手,却不敢同他对视。
在这种亲昵中,方明还是捕捉到了他最渴求的一丝慰藉。
每当周犁试图将手探入女儿校服内里的禁区时,方婉那只纤细的手总会精准而冷静地扣住他的手腕。
她像是在守护最后一道防线的堡垒。虽然任由周犁在颈间、脸颊疯狂索取,但始终没有交付出更多的亲密。
在方明的那个年代,经常用棒球术语描述亲密关系的发展阶段。如牵手是一垒,接吻是二垒,抚摸触碰身体是三垒,还有本垒打。他能感觉到,女儿和周犁的亲密关系正徘徊在二三垒之间。
“还好……”
作为一个父亲,方明在感慨过后是庆幸,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溢出,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可这种卑微的庆幸仅仅维持了数秒,便迅速被翻涌而来的复杂情绪所吞没。
最先席卷而来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担忧,像密密麻麻的蚁群啃噬着他的理智:今天守住了,明天呢?在他看不见的学校里,两人又会发生什么?
直到这时,迟钝的愤怒才终于如火山喷发般后知后觉地降临。
周犁知不知道方婉是他的女儿?
当然知道。
最初的相识,不正是女儿亲自带他坐上了自己的车吗?
往昔种种,此刻如同凌乱的拼图,在方明脑海中飞速拼凑、归位。
很显然,从一开始,周犁的目标就是女儿方婉。
他一定是为了麻痹自己,用在方婉面前的伪装,在他这个父亲面前极力扮演一个温顺、听话的乖学生。
可一旦察觉到自己撞破了他与冯茹的不清不楚,便飞快地转变思路,说什么有绿帽癖,要同他分享冯茹……
这不是什么投其所好,而是拉他下水、堵住他嘴的手段,以免他在女儿面前戳穿他和冯茹的私情。
而他自己却像个疯子一样将怀疑对准了相濡以沫的妻子。以杨倩对周犁那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她怎么可能与这种人有染?
被冒犯的屈辱,以及对他这个父亲身份的公然践踏,瞬间将方明烧得眼眶通红。那些积压在心头的旧账在这一刻悉数翻涌:这个畜生先是和沈静纠缠不清,又玩弄着冯茹给他看,现在,他竟然变本加厉,直接将那双肮脏的手伸向了他的女儿!
下一个呢?他是不是已经瞄准了自己的妻子?
在周犁眼里,他难道是个滑稽透顶的小丑,可以任由其戏耍吗?
就在方明恨得几乎把牙咬碎时,监控画面里出现了妻子杨倩和沈静进门的身影。她们说说笑笑,神色如常,一点没有合谋诡谲算计的样子。
方明脑中紧绷的弦猛地一跳。
哪怕被愤怒冲昏了头,他还是察觉到了那一丝诡异的违和:他分明没有在监控里看到周犁离开的身影。
由于摄像头安装的角度正对着入户门与厨房,而卧室、阳台和卫生间都处于视觉死角,方明一度以为自己看漏了。
他迅速将进度条倒回,屏息凝神盯着监控里的入户门。
没有。没有周犁。
监控画面里,他只看到周犁和女儿在听到门锁转动声的刹那,如惊弓之鸟般弹开,随即惊慌地整理着凌乱的衣领,离开了监控范围。
之后,则是妻子和沈静在厨房忙碌,再之后,便是他推门回家的身影,而方婉也重新出现在客厅,若无其事地落座用餐。
是了,一定是妻子和沈静回来得太过突然,将这对正沉溺于荒唐戏码的小情侣堵在了屋里。那么……
既然从未见周犁出门,那他还在屋子里吗?
联想到妻子刚说“女儿怪怪的”那句疑惑,一个极度荒诞且大胆的猜想猛然在方明脑海中炸开——该不会……女儿直接把周犁藏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吧?
草!
饶是以方明平日里极力维持的深沉与涵养,此刻也彻底失态。他攥紧手机,作势就要起身冲到女儿房间去印证所想。
谁知,就在他迈出脚步的一瞬间,主卧的门竟先一步被推开了!
女儿方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睡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吟吟道:“老爸,吃不吃水果?”
方明没有看那盘水果,他的视线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女儿反手关门的动作上。
那个动作很轻,可落在方明眼里,却成了最刺眼的信号。
一个冷彻骨髓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妻子去洗澡了,女儿现在来送水果,是不是为了稳住自己?
如果周犁一直被女儿藏在屋里,那么此时此刻,是不是他撤退的绝佳时机?
“不吃了。”
方明冷声开口,顺势换了个松弛且舒服的姿势斜倚在床头。他将手机屏幕背对着女儿,等待着周犁的出现。
之所以如此,是一种生理性的作呕感让他几乎无法直视女儿那张曾让他引以为傲的纯洁脸庞。
有那么一瞬间,方明竟然无法将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儿与监控里那个反手勾住周犁脖子的少女联系起来。
他想狠狠扇方婉几个耳光,想咆哮着把那个畜生从她的房间拽出来,想用最恶毒的语言骂她年纪轻轻就不知廉耻、自轻自贱。
但方明终究什么都没说。因为一旦爆发,就意味着他要面对自己作为父亲、作为男人的全盘失败。
他一直把周犁当成可以玩弄于股掌的棋子,现在却发现棋子居然在反过来吃他的老本。这种巨大的挫败感在第一时间压过了纯粹的保护欲,让他想的更多的是怎么赢回来,而不是怎么吼出来。
“老爸,你看什么呢,脸上表情好沉重噢。”
方婉捏着一枚牙签,将一块剔透的果肉递到方明嘴边道,“真不吃水果吗?”
“不吃了,想起了一些烂事。”
感觉女儿的关心明显是没话找话,越发印证所想的方明并没有接那块水果,而是顺势坐直了身体。
他将手机扣在大腿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婉婉,你和老爸说实话,周犁,是不是在追求你啊?”
哪怕额角青筋暴起,女儿的出现还是让方明从刚才的失态中强行找回了冷静。
他意识到,若是现在冲出去,除了堵到一个狼狈逃窜的周犁,又能怎么样?
女儿明显已经心向着周犁,他这个父亲的干涉很可能在女儿心中变成恶毒的阻碍,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很容易加深了他们之间所谓的羁绊。
再说,如果方婉真的能听进她母亲杨倩那些语重心长的劝解,今天这一幕也就不会发生。
更令方明投鼠忌器的是,周犁那个畜生之所以能如此有恃无恐,或许正是因为他率先利用冯茹在两人之间构建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万一自己堵住他,他鱼死网破,在女儿和妻子面前抖落出自己和冯茹的事情,方明这个作丈夫和父亲的又该怎么收场?
终归,没有理直气壮的立足点啊!
比起直接对周犁下手,方明还是觉得从女儿身上寻找突破口要容易得多。
只要他亲手斩断两人的信任,让女儿对周犁的每一句话都不再相信、都心生嫌恶,方明就再无投鼠忌器的顾忌。
至于周犁与女儿那点已经发生的亲昵,就当自己养的白菜一不留神被猪拱了一下,也怪自己这个自诩猎人的教授竟也有看走眼、被雁啄了的时候。
等解决了家庭上的隐患,他有的是时间给周犁上上手段,给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立个教训。
“啊。”
方婉神色躲闪,支支吾吾道,“没有……哪有的事,老爸你乱说什么呢?”
“知女莫若父。”
方明语气笃定道,“你能瞒过你妈?还能骗得了我?”
他心里暗叹女儿是个机灵鬼,要不是有监控,他准保也会被这副纯真无邪的面孔给骗过去。
周犁应该是她谈的初恋吧?
应该是吧?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欺瞒她最亲近的人吧。
“没有了,老爸,如果他追求我,我肯定和你说的。”
女儿还是否认了,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让方明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像是他守护的珍宝,莫名被另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踏入、占据,留下的只有敌意和一种再也回不去的陌生。
“真没有吗?”方明注视着女儿,期望她能改口说出实话。
这种近距离的注视让方明莫名回想起某种深埋心底的、名为父亲的尴尬。
平常时,女儿方婉也会穿着睡衣从她房间里出来和他聊天,在宽大的领口或裙摆间,总会不经意地泄露出一抹属于少女的、青涩而张扬的胴体。
每逢遇到这种情况,方明总会感到一种手足无措的局促。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女儿睡衣内里几乎不着一物,甚至还保持着童年那份毫无防备的天真,漫不经心地伸展四肢、双腿岔开坐下时,那种不经意的不雅更是会让他如坐针毡。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要么径直走开,要么假装视而不见——从来没人教过他,当一个父亲面对女儿日渐成熟的性别特征时,该如何体面地表达关怀。
可这一次,方明强迫自己收起那份看待孩子的滤镜去看她,他发现,女儿真的已然开始有了女人的模样。
她戴着的那副眼镜的银色镜框纤薄精致,衬得她白净的脸庞多了更多的柔和光彩,连眉眼间那股神似母亲清冷的书卷气都好似被晕染出了几分知性。
她蓬松的发丝软软的、细细的,有着淡淡洗发水的馨香;她的皮肤白皙粉嫩,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近乎透明的娇柔绒毛。
更令方明心惊的是,女儿身上那件松垮的睡衣非但没能遮掩身形,反而突出了她的腰肢婀娜,连同小巧的臀部也显出挺翘的曲线。
像是注意到父亲那复杂且异样的审视,方婉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嘟囔道:“真没有啊,老爸,你怎么也跟老妈一样疑神疑鬼的。”
方明终究没有当场撕开女儿的谎言,毕竟给女儿看监控画面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到底有没有,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方明决定暂时不发表对周犁的看法,以免引起女儿的厌恶。就在刚刚这一瞬间,一个绝妙的主意已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形。
就如同妻子通过沈静给女儿打下周犁花心的预防针一样,他完全可以效仿,做得决绝一点,彻底一点。
像是自己捉到周犁和沈静车震,若是女儿能“恰好”撞见周犁正伏在沈静身上做爱,或者周犁正与冯茹翻云覆雨,那她和周犁所谓的甜蜜恋情在荒唐的真相面前肯定会烟消云散吧?
不过,把周犁最肮脏、最淫乱的一面赤裸裸地摊在女儿面前,这种冲击力怕是会震碎少女所有的纯真。
方明有些犹豫,这个办法会不会对女儿的伤害有点大?
可像女儿这个年纪的女孩,自己的伴侣风评不好,但对她好,她就会觉得自己最特殊、最重要,颇有一种背叛全世界来爱你的自我感动和中二病。
若不下狠招,她和周犁怕不是要上垒了,那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啊!
女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逃避似地转身:“那我回屋睡觉了,老爸。”
“好!”
看着女儿把主卧的门关好,方明翻过扣在腿上的手机。
他反复拉动进度条,可令方明奇怪的是,监控画面里,并没有周犁出门的画面。
难道猜错了?
周犁根本没有趁此机会出门?莫非他还躲在女儿房间里?
还是说……他已经走了?从阳台翻出去?这可是六层,那小子疯了吗?连命都不要了?
就在方明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了妻子杨倩带着几分柔媚的喊声:“老……老公,你……你过来一下……”
第四十三章 灯下黑
“老公”这两个字落在方明耳中,竟显得极其陌生。
像是爱情到亲情的过渡。
年轻热恋时,这个词偶尔会出现在跳动的手机屏幕上,后来,它就被生活消磨成了“喂”,或是毫无意义的“哎”。
在方明的印象里,妻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了。上一次听到这种充满依恋与索求的称呼,好像还是两人在卫生间做爱那次。
这种呼喊也让方明不敢耽误,他把手机扔在床头,走出主卧。
家中那扇由金属边框紧包着磨砂玻璃的卫浴门,正透着暖黄而暧昧的光晕。
方明停在门前,敲了敲横贯玻璃中心的那道金属横梁,问道:“怎么了?”
门后有些安静,没有水声,没有洗澡声。
就在他以为妻子没有听见,准备再次开口时,门后才传来杨倩断断续续的声音:“没……没什么……”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急促,缓了半晌才补充道:“老公……你……你帮我把睡衣拿来……”
“睡衣?”
方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妻子刚才穿着的是家居服吗?还是下班的衣服?
他有些挫败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了。
刚才回家他注意力一直在沈静身上,后来又盯着监控画面,还真没留意妻子的穿着。
这好像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对平庸的熟悉视而不见,对新鲜的罪恶却见之不忘。
疑惑归疑惑,方明还是折返主卧取来睡衣。
回到门前,他习惯性地握住冰冷的金属执手,想要推门而入,将睡衣递给妻子时,门后却猝然炸开一声惊呼:“等……等一下!”
伴随着这声变了调的阻拦,一只湿漉漉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拍在了磨砂玻璃上。
妻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紧张,她哼哼道:“别……我……嗯……还光着呢……啊……”
“光着就光着呗,又不是没看过……”方明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虽如此,但见到妻子的五指先是张开,又迅速收紧,带着明显的阻拦感,他还是松开了门把手。
方明没再坚持推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陷进了门后。
透过阻隔的磨砂玻璃,他看到妻子的侧影如同晕染开的水墨,开始大片出现在门后。
她那只横挡的手掌似乎脱力般连带臂肘虚抵上玻璃,饱满的胸脯与纤柔的腰线在暖光的雕琢下,曲线毕现。
只不过,由于是斜侧着身立,她腰线以下的部分全都被埋进了一片混沌的灰影中,那本该丰腴起伏的臀部线条,在门后的距离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一团浓重且静止的重影吞噬掉。
方明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正欲眯起眼看个分明,门后的平衡却被打破了。
妻子虚抵住玻璃的手臂下移滑落,卫浴门被她悄悄拉开了一条窄缝,另一只手掌在门后探了出来:“睡衣给我。”
方明听话地将睡衣顺着门缝递了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滑过妻子掌指温润的皮肤。
这微小的触碰让他心头一荡,刚才在饭桌上积压的燥热瞬间被这抹温软点燃,一股按捺不住的原始冲动令他下半身隐隐抬头。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次窥视隔壁后在卫生间的做爱,那种近乎癫狂失控的缠绵,当时的余味似乎还残留在这个空间的空气中。
不过,这种欲火刚一升腾,便被方明心底陡然升起的警觉生生压了下去。
大局为重。
方明的视线扫向女儿的房间。
上次之所以能不管不顾,是因为那是深夜,女儿已经熟睡,他可以借着那股背德的刺激肆意宣泄。
但现在,周犁还在女儿的房间里,万一自己和妻子在浴室里搞出些动静,岂不是便宜了这小子偷听?
待妻子拿好睡衣,手缩回门后,方明便帮她关上卫浴门,转身走回卧室。
知道妻子已经开始换睡衣,肯定是洗完了,方明也没有关主卧门,他径直坐在床沿,再次打开手机上的监控。
他屏住呼吸,指尖在进度条上又一次反复确认,确定没有周犁出门的半点影子。
这让方明心头的阴霾愈发浓重:莫非这小子打算在女儿的房间过夜?等到明天才会离开?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几声突兀的“啪、啪”声毫无预兆地从卫生间传了出来。那动静像是某种软肉撞击硬物的闷响,在安静的家里显得格外刺耳。
方明心头一愣,还没等他细想,就听妻子隔着卫浴门呼唤道:“老公……你去床头柜里……把里面的东西给我拿出来。”
妻子的声音让方明听着怪怪的,她语调绷得极紧,沙哑的尾音拉长,像被什么卡住,隐隐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什么东西?”
方明皱了皱眉,大声回问了一句。
“你见到就知道了,快去……嗯……”
“好!”
他应了一声起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妻子的声音短促而碎,仿佛话语被迅速截断,带起一声模糊的嗯哼。
这种嗯哼配上刚刚那怪怪的语调,让方明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不用过多翻找,他瞬间就领会了妻子“见到就知道了”的含义。
抽屉里有个通体圆润而略显粗壮的硬物,约莫巴掌大小,白色的机壳透着一丝冷硬的金属质感。
方明将这东西拎到眼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女用脱毛器”,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违和感。
说来也怪,结婚这么多年,他不记得妻子曾用过这种玩意儿。
在方明的记忆里,妻子的身体如同一件被岁月偏爱的艺术品,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冽的细腻与光泽。
她周身的肌肤如精雕细琢的白瓷,毛孔细密得几乎不可见,更无半点异味或粗硬的腋毛腿毛,透着一种如雪后初霁般的洁净感。
不过,既然是脱毛器,那目标必然是妻子身上长有毛发的部分。
方明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温存的时刻,他只注意到妻子耻丘光洁无毛,至于是什么时候刮的、用什么工具刮的,他从未细想过。
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心理,方明攥着脱毛器,走出主卧,再次停在了卫浴门前。他抬起手,又在那道横贯玻璃中心的金属梁上敲了敲。
依旧是没有回应。
不过,方明听到了内里哗啦啦的水声。
然而,几乎就在他敲击声落下之后,另一种声音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种极具节奏感、沉闷而潮湿的撞击声——“啪、啪、啪”,一下快过一下,频率急促得令人心惊。像极了做爱最激烈时刻的冲刺抽插。
“你干嘛呢?”
方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掌直接扣住把手,猛地发力,推门而入。
大开的卫浴门带起一阵积压的湿热水气。
方明带着那股无法收回的冲劲,视线直勾勾地撞进了门后狭窄的空间。
但是入眼的,却是妻子杨倩站在洗漱台前的身影。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睡衣的上半身,轻薄的布料勾勒出她硬挺的胸乳。
两条笔直、细白得晃眼的双腿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在浴室冷色调的瓷砖映衬下,显得有些神圣。不说,却又极具冲击力、富有肉欲美感。
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扰,她忙仓促转身,面向方明,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愠色,“你做什么啊?刚才就怪怪的,连等一下都等不及吗?”
方明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怀疑,在对上妻子那双清冷且带着质问的桃花眼时,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尴尬而突兀地滞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难道要当着妻子的面,说自己刚才听到了里面有做爱声?
这话只要一出口,不仅荒谬,简直是疯了。妻子和谁做爱?周犁吗?
方明自嘲地咬了咬牙,试图掐断这股病态的联想。
他已然知道周犁的目标是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再度对妻子泛起怀疑?而且周犁疯了吗?一边应付着女儿,一边在卫生间操自己的妻子。
开什么玩笑!
只是,面对妻子那双写满审视的桃花眼,方明悻悻地嘟囔道:“……喊你也不应声,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什么事,进来看看你干嘛呢。”
说完,他眼睛飞快地在窄小的卫浴间里扫了一圈。
从湿漉漉的浴帘,到洗漱台下方的空档,甚至连天花板上那几块严丝合缝、毫无藏身可能的吊顶板也没放过。
像是注意到他的举动,杨倩脸上闪过一丝打扰后的不耐烦:“我……我还能干嘛?”
她手拍打着泛红的脖颈,微微侧过身,纤手拨弄了一下洗漱台上的精致瓶罐,“打点膏乳。怎么,现在我洗个澡、护个肤,也得实时向你报备了?”
“没……没有。”
方明下意识地避开妻子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桃花眼。
“东西给我……”
杨倩劈手抢过方明手中的脱毛器,推搡着他肩膀道,“快出去……整天毛毛躁躁的……连点分寸都没有。”
方明被推得踉跄退后,原本想张口问问手里这个脱毛器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买的,可话到嘴边,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看着妻子那副理直气壮又不耐烦的神色,他没敢多留,转身退出了这个充满湿热与尴尬气息的方寸之地。
回到主卧,方明颓然陷进柔软的床褥里。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划开手机去看监控画面。刚才让他热血涌动的怀疑,此刻却像退潮后的咸湿泥泞,裹得他几乎窒息。
啪啪声是妻子拍打身体、涂抹膏乳的声音吗?还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啊?
方明仰头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却像放电影般,飞快地倒带、定格。
妻子那种支离破碎、带着异样粘稠感的怪异语调,猛地刺穿了记忆的迷雾——他想起来了,他确实听过。
那是沈静来家里的前一天,一个寻常的周四。那天妻子和沈静约好了出门逛街,逛街时,她也是用这个语调打来的电话。
当时杨倩的声音彻底走样,断断续续,像被什么猛地攫住的闷哼,夹杂着模糊的嘘嘘喘息。
“砰——!”
一声重响,主卧的门被杨倩重重带上,也将方明的思绪生生拽回了现实。
他抬眼望去,只见穿好睡衣的妻子正一边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将脱毛器扔到床上道:“放回柜子里吧。”
方明先把脱毛器放回床头柜里,稳了稳心神,试探着开口:“这么快……就把下面刮干净了?”
“刮?”
杨倩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将那条还带着残余体温和潮气的毛巾狠狠摔向方明,顺势翻了个妩媚却又带着嘲弄的白眼,“你不是一向最喜欢那点丛林趣致吗?我好端端地刮它做什么?”
方明伸手接住毛巾道:“那你刚才急着要脱毛器……”
“修剪一下不行吗?”
杨倩没好气地顶了回来,“有些杂乱的部分碍眼,稍微打理下整齐点。”
“哦。”
方明喉结动了动,刚想再问,却见杨倩猛地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也随之警觉地扫向卧室紧闭的门:“嘘——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一定是周犁从女儿房间出来了,方明心中猛地一跳。
但他却屏息凝神,装模作样地侧耳听了听:“……没听见。大概是女儿的动静吧。”
“行吧。”妻子见他这副木讷样,也没再多纠结。
方明彻底没了同妻子聊天的念头。他拿起妻子随手丢开的湿毛巾,装出一副体贴的样子站起身:“还用不用擦了?不用我拿去阳台给你晾起来。”
“不用了。”杨倩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方明如蒙大赦,出了主卧,大步走向阳台。
在阳台的月影里,他随手把毛巾一搭,飞快地划开手机屏幕,点进监控,指尖拉动进度条,将画面回拨到一两分钟前——果然,就在刚才,周犁再次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中。
他没有片刻停留,像是个掐准了时间的幽灵,神色如常地开门、离开。
面对预料之内的画面,方明的心口竟生出一股近乎麻木的平静。
比起愤怒,今晚沈静临走前那句满含深意的话更让他在意。她说:“等明哥想通了我上次为什么会过来,或许就能掂量出我手里这个秘密的重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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