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的炉鼎美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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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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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174
  自从那起长夜对谈後,道道时光犹未停歇,犹於雕龙大殿日日游走。
  晨曦从高窗落下,切成细长光柱爬过盘龙石柱,覆住了盘坐之人与身侧古剑,直至光柱西移,金鳞暗下,夜色漫上殿廊。
  翌日窗栏又白,光柱又来。
  一日如此,十日如此。
  迎来夏日,迎来冬日。
  冬日既末,夏日又来。
  直至数年过去,百年过去,乃至於千年过去贪堕始终盘腿坐在原处,封诀古剑插於身侧,像在等待故人到来,又像是在戒备故人到来。
  终究,那天还是到了。
  又当一轮晨曦光柱穿过静谧大殿,彻底罩住盘坐於地的贪堕,也罩住了那柄古剑时。
  先是极远的一道脚步声响。
  踏──随後是第二声、第三声。
  踏──踏──踏──踏阶回音在空旷大殿里层层叠上,由远而近,由轻而沉,脚步之间的间隔稳当,不疾不徐,宛若要把整座大殿的空灵氛围给踩得扎实透顶。
  贪堕缓缓睁眼,抬起目光望向殿门。
  来者无她,正是洛晚。
  纵使千年时光流逝而过,她依然还是那副模样。
  黑发盘髻,金钗横贯,吊在耳侧的挂饰青穗随著步伐一晃一晃,赤色短袄襟口极低,仅由襟底布料显著托起了那两团垂坠胸口的豪硕峰肉。
  紫袖及肘,袖口缠镶异兽白毛,裙幅高开至胯,赤色布面贴著腿根,膝下穿戴深色袜筒,每往前跨走一步,便自然而然地裂开醒目弧度。
  只见她面容沉静地沿著光柱走入。
  眼睫低垂、唇线平直,神情平淡自若,毫无任何笑意,但也无丝毫怒意。
  「……你还是来了。」
  贪堕轻叹一口气,将满腹的无奈之感从嗓子眼里堆挤出来,显然早就知道这天将来,却又嫌著这天来得似乎有些太快了。
  指节在剑柄上松了又紧,清晰晨光把那点小小动作给照得很是清楚。
  步入故人面前的赤衫洛晚犹未睁眼,唇角微微扬起,嫣然一笑,语声轻得彷佛可以融进眼前光柱:
  「自然得来,就是为了带那孩子回来。」
  「那你来早了。」贪堕伸手指了指身下,将指尖在青石砖地点了两次,「他还在那边的世界游历哩,等时间到了自然会回来。」
  「急什么,反正连千年都等了,再等一截又如何。」
  「等不了那么久了。」洛晚语声温和,但显然没有半分商量之意,「就要那孩子现在回来,马上。」
  一边这么说著,一边伸手从後头发髻抽出某根银底金钗,夹於指尖轻柔晃动。
  尽管她仍是那副温和笑靥,但态度明确,就是已把结果根本说定,不容分毫模糊曲解。
  「真是……」
  眼见实在劝不动洛晚,贪堕伸手抹了把脸把额前浏海往上一拨,客套意思从脸上褪得乾乾净净,连坐姿都松垮了半分,显然懒得再继续跟她斗嘴下去。
  「……要是没办法马上送他回来,你又想怎么办?」
  他倚靠著身旁古剑,嘴角边处窜起了嘲弄笑意。
  「虽然那时候还不能确定,但从你甘愿放那小子离开这方世界的那刻起,我反而确定了──强欲所特意布下的禁制仍在起著作用。」
  「无上媚骨、帝宫炉鼎、亿万风情、大隐於市、无极阴体,这些束缚仍在拘束你的力量。」
  「毕竟这几样禁制可是那小子亲自挑给你的,配合上那身肉体自带的男尊女卑特性,制压效果可是啵棒得很。」
  「虽然在魂者之中实力最弱的我根本打不过你。」贪堕两手一摊,语气坦然得近乎无赖,「可就凭你这点百不存一的本事也没办法迫我做事,所以啊,想让我把那小子提前带回来──」
  说到这,他像是要宣泄被这麻烦事缠了成千上万年的压抑心绪那样,面色潮红地哈哈狂笑,笑得肩膀猛颤,抬手将中指直直比向洛晚,那副得意样貌毫不遮掩,连尾音都高扬起来:
  「──送你四个字门都没有!听懂的话就赶快滚去外头仆街吃土吧!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然而面对著贪堕的得意挑拨,洛晚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泰然微笑,唇角弧度未变,连一丝怒意都未曾被衅弄激起。
  眼见如此诡异情状,贪堕的哈哈笑声逐渐消退,尾音散落,绕过盘龙雕柱一层一层地淡薄下去,直到整座雕龙大殿再度静了下来,洛晚再度开口。
  语声温婉,温婉得完全不像宣示给贪堕定下的最终判决:
  「闲话都说得差不多了?给你三息时间……」
  语毕,盘在她掌底的银底金钗开始延长起来,逐渐形成了一把银底镶金,枪尖末端隐带锐利寒芒的双丈长枪。
  「!?」
  看著金钗化枪,贪堕的脸上神情顿时从得意潮红转变成了根本无法置信的惨白铁青,直著嗓子惊愕大吼:「这不可能!被下了五重禁制的你怎还有本事唤出本命道器!?」
  慌张吼声回荡大殿,但洛晚没有就此回应。
  她只是泰然自若地接续计数,像是在计数茶沸时间,指节在枪柄上不紧不松地虚然握者:
  「……两息。」
  眼见事态完全无可转圜,贪堕急忙双手合掌。
  啪!
  掌心相叩的闷响刚起,通体身影骤然变得透明模糊,周身轮廓层层黯淡,眼见就要当场消没无踪,只余一缕将断未断的气息依然残留。
  但也就在那道形影模糊得几乎无法识见之瞬,银底长枪後发先至。
  破空声极短,短到只剩「嗤」的一截。
  洛晚腕臂一送,枪尖撕开残存轮廓,剎那贯穿那张已淡得只剩一线的面门,穿透飘渺虚影,带起一缕将散未散的残破光屑。
  「一息。」
  轰──!
  当高空俯瞰之下,整片广袤大陆像被天降巨斧给横生劈开。
  那道直线从雕龙大殿笔直贯出,深不见底,就像在天际高空先被谁用尺比对过,再行落入一刀重斩,斩得石层翻卷直立,地面塌成一线深壑。
  轨迹沿侧的宫廷大殿连著大片倾倒,城垣整段整段坐塌,甚至可见整座殿宇被余波掀离地面,悬在半空一顿,屋脊朝天,柱础离土,更远处的楼阁则被单纯震波削去上半,残余龙顶在晨光里慢慢倾斜歪落,最後才轰然倒下,倒进那道怎么看都长得过分的直线里。
  尽管沿线散落无数断面清楚的肢体残块,无论是手臂躯干、半边头颅,与碎裂的瓦当、断裂的盘柱搅在一处,血筋贴肉,骨茬惨白,肌理层层可辨,却没有丝毫血液喷出。
  创口乾净得近乎失真,比起被残暴劈开的活人,更像被从关节处拆开的人偶,该有的基本构造都在,但不知为何,就是少了生者独有的热意。
  「……」
  「……真是浪漫呢,这里就是那位送给你们的虚界吗?」
  「和这种完全复制三千大界的反面宇宙相比较起来,身为娘亲送给娃崽的那方原始大界也就太过寒酸了,你说对吧──」
  说到这洛晚偏过头来,眉目含笑地看著被钉在枪尖上的贪堕。
  枪尖上只剩一颗头。
  而自下颌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颈骨断面齐整清楚,筋膜丝丝挂著。
  被那道从欲乐天域首都一路穿破贯穿百万余里,直抵圣天皇朝边疆地带的恐怖刺击,把整具身躯沿途磨碎、碾尽。
  头颅被银底长枪从口中贯穿,枪脊抵著上颚,枪尖从後脑透出,整颗头被挑在双丈大枪,活像是一枚被随手挂上枪头宣示战果的血腥饰物。
  可即便颈部以下被磨灭殆尽,嘴部被长枪彻底洞穿,贪堕仍然活著。
  「──呜呜!呜!」
  下颌没法合拢,上下齿间完全卡在枪身,满口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去,沿著银底枪杆往下滑滴,张大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字句,只剩从嘴边挤出来的呜呜执叫。
  「哎呀哎呀,不小心弄得你没办法说话了……」
  洛晚一手抚著脸颊,声线软糯得像在真心道歉。
  可握著枪身的那纤纤素指连稍微松开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更加收紧半分,使得枪尖上的贪堕头随之微之稍沉,血线沿杆再往下滑了一截。
  同於此时,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从後方传来。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是么?」
  洛晚就这么挑著贪堕的头颅转过身来。
  赤裙下摆随转身裂开一线,双丈银枪在晨光里划出鲜明亮弧,对著来者扬起嫣然笑靥:
  「那么让娃崽马上回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父亲,女儿也就只有这样的要求而已,难道很过分吗?」
  「……」
  来者发色深黑近蓝,长发往肩部两侧披落,身著一层月白内襟,外罩靛蓝广袖袍,领缘与肩线绣著云型金纹,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握著那柄封诀古剑。
  眼瞳浅绿,鼻梁端正生得极为英俊,只是脸上没有表现丝毫喜怒情绪,只有近乎凝滞住的绝对冷静。
  只见强欲抬头看了看枪尖上那颗犹在挣扎呜咽的贪堕头颅,然後看向洛晚淡淡说道。
  「他会回来,但不是现在。」
  「哎呀……」
  听闻强欲这般说法,洛晚轻叹了口气。
  掌腕轻抖,枪尖一甩,刷地一声贪堕头颅离枪飞出,带著未乾血线,朝向对面拋去。
  强欲随意抬手,探出五指扣住那头乌黑秀发,将整颗头颅给拎在自己身侧。
  「真的非打不可?」强欲依旧面无表情。
  「不把娃崽还来就非打不可。」洛晚巧笑倩兮,双丈银枪斜指地面。
  「好。」
  强欲点了点头,微抬封诀古剑。
  瞬间,两人形影骤消。
  铿!
  再现身时枪剑相格,一声极为短促的金鸣先至,随後纯粹罡劲与恐怖灵压正面对撞。
  没有花巧,没有余招。
  方圆千万余里之内的漫天细云被彻底清空,再是大地被整片碾平。
  山脉像被巨碾从脊上滚过,峰顶塌陷化为平地,大江川河在瞬间被掀离河床,千丈水体轰然拋起,随即被恐怖压强给强行震成飘渺薄雾。
  无论是城郭、林海──凡是还敢於此两强拮抗间所挺立著的存在,都在同一息内被抹成了彻底平面。
  天地之间再无他物可立,只剩枪锋与剑脊相抵的那一点白,以及被冲击余波彻底辗平的茫茫空处。
  铿──!
  枪剑再度彼此错开。
  洛晚一枪递出,即使只是随手轻点枪尖,那片已被碾平的大地便又裂开一道崭新深槽,槽身笔直延伸,彷若无有尽头。
  强欲侧身,祭出横削斩波,更为远处的残存山脉齐齐矮下,峰顶在千万里外的天际线上成排塌落。
  「无上媚骨、帝宫炉鼎、亿万风情、大隐於市、无极阴体,这五道词缀确实是由娃崽选的,所以自己欣於接受……尽管知道父亲的根本目的是要将女儿镇压绑束,也终究接受。」
  话音未落,洛晚腕臂一抖,银枪连点强欲中身三处,铿──铿铿──皆被强欲以剑脊格开枪头。
  「……我不是你的父亲。」
  笔直剑光从上劈下,洛晚横枪去接,相撞处爆出圈圈厚实白浪。
  「不是么?可女儿身上确实留著您的血脉啊,就只是因为母亲使用奇淫巧技取走您的精种再由她所诞下,就不认了这个结果么?」
  听闻此言,强欲默然。
  但默然并不代表就此停手。
  他只是不再接话,剑势一沉,连刺七剑,但皆被银白枪尖连绵挡下。
  眼见强欲沉默,洛晚掌中快枪未停,依旧嫣然笑道:
  「当然,若您不认了女儿也无妨,但您的错就是给了希望,却又要将希望从手边夺走。」
  语毕送枪。
  这一枪送得极满。
  枪影叠成一片,每道虚影落地都砸出陨坑深窝,深窝连成线,线又连成网,方圆数千万里的平地瞬间变得如蜂巢坑洼。
  「他不是你的孩子──」
  当言至於此,强欲用以招架连绵枪击的格档架式稍许慢下。
  「──不,他就是我的孩子。」
  洛晚面露狂热笑靥,更是加剧枪击速度,将点点枪花舞成倾盆大雨,雨点落处皆是万丈深坑。
  每进一步,身前便多出了一排又一排被恐怖枪势犁过的无底沟壑,沟壑又被下一枪的气浪填平犁开。
  山平河断,整片大陆地貌活像被两人随手写过又随手擦掉的无字之纸,任由双方改写应现样貌。
  「当被那孩子寄生胎腹,一口一口地渴求啃咬血肉吮骨舐乳时,女儿便是无比清楚,娃崽将是自己的唯一,而自己也必定是娃崽的唯一。」
  枪尖贴著剑脊滑过,洛晚步步进逼,每一枪都往强欲的腕、肩、喉口送,而强欲只得以剑面去接,每接一下,便是迫於枪势退却半步。
  「所以当自己成功将那五道无上词缀转移到了娃崽身上时,父亲您可不知道女儿有多么喜悦狂乐呢──」
  话音未落,连携枪击转得更为狂暴激烈。
  银枪不再轻点扫荡,而是一条接一条地猛力直刺,致使枪影叠成绵密天网,网眼全对准强欲握剑的那只手。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强欲横剑格第一枪,剑身被震得发荡,档格第二枪後,前脚不得不後撤,格第三枪时肩脊线条已然明显坠压沉下。
  可尽管只身抵抗狂枪暴刺,他仍单手持剑,另一手始终拎著贪堕的头颅,防守因此先天缺了一面。
  洛晚看准这处,枪势专往敞开的那侧要害猛砸,逼得古剑连连偏转,剑锋上火星密密炸开,强欲的防守退路被一枪一枪地极限削窄,从能侧身回避到只能硬挡,再到挡完已来不及把剑脊收回中线抵御。
  「──毕竟就连父亲所用於镇压女儿的无上词缀都将我们视为无法区分的同一个体,还有什么证据比这还能够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著实比起寻常母子更为紧密呢?」
  当说到这里,洛晚面上兴味更盛。
  先是唇角一寸寸往上拉抬,完全拉过了该停的位置,露出洁白齿尖,眼尾上挑,笑意却不进眼底。
  颊侧弧线因为如此笑靥而绷紧,绝美的轮廓被全然改写成了另一副模样──并非丑恶,而是当美丽被撑到了极限,便成了近乎可怖的狰狞神色。
  她不再给强欲换招余裕空档,每一枪刺都恰好接在上一枪尚未散尽的劲上,攻得强欲单膝逐步下沉,只能以剑脊、剑锷、近柄处轮流去磕那密得发白的枪尖。
  直到──铿!
  ──封诀古剑被银底锐枪从斜下挑中剑锷。
  剑身离掌,在空中翻了半圈,刃面掠过强欲肩侧,再被枪势余劲甩向身後。
  「……」
  强欲单膝跪地,把拎在手中的贪堕头颅又攥紧了半分。
  仰面望来,脸上依旧没有喜怒。
  此刻洛晚俯视著他,银底锐枪斜指大地,始终闭著的眼眸仍未张开,语声放得很缓,终於在把藏於心头许久的事情坦承摊开。
  「起初也会怨怼为什么母亲始终不把目光看向自己,即使自己由她所生,可她的所作所为始终都是向著您的。」
  「为了击败天道孽龙因而创生出了我,用意就是在您失败後由我将天道孽龙给堕化坠灭,以命换命歼灭有情天道。」
  「她并不在乎我的生死,只在乎著您若无法解决天道孽龙,则将要由她来处理残局,并可藉此侮辱贬低您的无能为力以为满足快乐。」
  「……」
  闻言至此,强欲没有主动接话。
  默默聆听之际,也是变相承认她的一切所言确实为真。
  「直到现在,就算天道孽龙已然被灭,可那股必须将某种事物给坠灭堕化的冲动依然盘留心中,根本无法去除……至始至终,我也终究只是母亲手中的一枚工具,一枚用来让意中人将目光倾注於她的方便工具。」
  「倘若真到了自己所无法控制坠灭冲动的那天到来,若娃崽那时不在女儿身边……」
  说到这里,洛晚缓缓张开了双眼。
  双目之内绝非常人眼瞳。
  只见两道空洞眼眶里像是被掏空後重新填进一座宇宙星河,无数星辰明灭闪动,一颗接著一颗坠向黑暗深处,坠落途中星辰被拉成细线,细线再碎成光屑,再被深不见底的无垠虚无彻底吞没。
  吞掉之後,新的星辰又从眶缘生出──再坠、再碎、再被无垠虚无给彻底吞去,这般循环就这么持续走著,将坠灭法则给牢牢镶嵌於洛晚眼底。
  「……那么,您应该知道女儿会怎么做的。」
  望著洛晚眼中那不停生灭的坠星循环,强欲脸上终究起了些微变化。
  短短一瞬,眉心微敛,那张一向无喜无怒的英俊面容里闪过脊丝堪称惋惜的罕见波动。
  但当他正要开口──轰!
  ──倏地,这片被战斗余波夷为平地的广袤大陆上方高空,天光曲折,一道燃烧著汹涌金光的火焰流星炽然坠落,尾焰拉得极长,金焰流星里裹著一具魁梧躯体,绕身不散,坠势沉直,像是被谁从外面一把丢了回来。
  看著那道被熟悉金焰缠绕的身影,洛晚笑了。
  狰狞可怖的咧齿笑靥一寸一寸收敛退回,仅管唇角仍然扬著,浑身气质却已变得温婉可人。
  那双满载星辰灭却的眸子随之闭上,眼眶里的虚无循环被眼皮盖下,银底长枪再度缩回了那枚始终插在髻上的细长发钗,随意抬手插入後头髻内。
  消却形影,兀自离开这片被打得一片狼藉,需要耗时许久才能回复原状的荒芜虚界,挪移回到了现实宇宙之中。
  「……」
  眼见洛晚终究得逞所愿,强欲站起身子,将握在手中的贪堕头颅提起来,默然无语地盯著他瞧。
  「哎,看我做什?」贪堕先试图辩解,可见强欲的目光一沉,他只好无奈坦白所为,「行吧,是我把两边的时间流逝给反转加速了,好让那小子能够快点回来。」
  「反正你也很清楚再不让他回来她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难不成你真想跟她打到三千大界全给爆光不成,就算这里是虚界也没办法给你们这样无止尽的折腾下去。」
  「……」
  听了这番辩解,强欲转头看向那道逐渐往西边隐没坠去,於地平线上烧出一道显眼斜芒的炽金流火,沉默许久,终究叹了口长气道:
  「……你说得一点都对。」
  「呃──这很……现在的我可不太体面,唉,也就剩下颗头而已,结果还是得要重新走趟轮回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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