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风云际会浅水游
刘真看着脚边的匕首,又看了看十字架上的华筝,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他眉毛一挑,喘息着说道:「我说周长老,咱们都是文明人,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嘛。这女人虽然是蒙古人,但也没听说她干过什么坏事,就不能商量商量?比如把她关起来,或者……」
「不行!」
周剥皮断然拒绝,厉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是忽必烈的亲姑姑,是魔教的妖女!今日不杀她,如何向死去的丐帮兄弟交代?如何向天下英雄证明你的抗元决心?!」
「周长老!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梁长老忍不住了,又跳出来据理力争:「华筝虽然是蒙古人,但她在开封施粥救人是有目共睹的!咱们丐帮讲究的是侠义,怎能滥杀无辜?!」
「无辜?鞑子杀我们的时候,管过我们无辜吗?!」周剥皮反唇相讥。
一时间,丐帮内部又吵成了一锅粥,迅速分成了三派。
以周剥皮为首的激进派,占了大多数,叫嚣着必须杀人祭旗;以梁长老为首的温和派,认为不该将恩怨加之一个妇人,何况华筝对他们确有收留之恩;而以文长老、史长老为首的中间派,则沉吟未决,似乎更倾向于为了大局牺牲华筝,毕竟一个蒙古女人的命,比起丐帮的团结和抗元大业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岳凌风刚刚惜败一招,对刘真颇有些佩服,大喊道:「刘真,此乃天赐良机,你功夫厉害,何不杀了此妇,就那帮主之位,带领丐帮驱除鞑虏!全我汉人大业!」
台下的群雄也跟着鼓噪起来。
刘真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番连战,尤其是最后那几记降龙十八掌,打得酣畅淋漓,抽干了他体内的大部分真气。
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汉子,连番激斗,越级挑战岳凌风、史长老等成名宿久之辈,丹田之中内力已是有些见底。
他眼珠一转,看着咄咄逼人的周剥皮,突然眉毛一挑,计上心来。
「慢着!」
刘真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朗声道:「周长老,各位英雄!
咱们抓这华筝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抗元吗?杀了她固然解气,但这不过是一时之快。依我看,这女人身份尊贵,乃是忽必烈的亲姑姑,咱们何不利用她的价值,去跟鞑子做个交易?」
「交易?」众人一愣。
「没错!」刘真指了指十字架上的华筝,声音洪亮,「咱们可以用她,把耶律帮主换回来!耶律帮主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若是能救回帮主,岂不是比杀一个女人更有利于丐帮大局?」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对啊!这主意不错!」 「若是能换回耶律帮主,那咱们丐帮就有了主心骨了!」 「刘少侠果然有勇有谋!」
梁长老更是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刘少侠言之有理!耶律帮主是为了掩护大家才被抓的,咱们怎能置之不理?用这魔女换回帮主,乃是上上之策!」
就连一直沉默的文长老也微微颔首,显然有些意动。毕竟耶律齐在帮中威望尚存,若能救回,确实是件大好事。
刘真见状,心中暗喜,正准备趁热打铁,多拖延一会儿时间恢复内力。
然而,周剥皮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费尽心机才把耶律齐打成叛徒,若是让他回来,自己这长老之位还能保得住?
「荒谬!」
周剥皮猛地大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指着刘真,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耶律齐那个叛徒,早就投靠了鞑子!换他回来干什么?让他继续出卖我们吗?!」
「周长老,这话就不对了吧?」刘真冷笑道,「耶律帮主是否叛变尚无定论,若是能换回来当面对质,岂不正好查清真相?你如此阻挠,莫非是心里有鬼?
」
「放肆!」
周剥皮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我一心为公,何鬼之有?!倒是你,刘真!
让你杀魔女纳投名状,你百般推脱,现在又想出这种馊主意来拖延时间,甚至想把那个叛徒救回来!我看你根本就没安好心!」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刘真,声音阴测测地回荡在聚义厅内:
「你连这唾手可得的帮主之位都不愿意坐,非要护着这魔女,莫非……你也是鞑子一伙的?你是想救下这魔女,好去向你的鞑子主子邀功请赏吧?!」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称赞刘真的群雄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眼中露出了狐疑之色。
「是啊,这刘少侠为何一直不肯动手?」 「难道他真的别有用心?」 「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周剥皮见风向转变,立刻趁热打铁,猛地一挥手。
只见几名浑身缠满绷带、缺胳膊少腿的丐帮弟子被人搀扶着走上台来。他们一见到十字架上的华筝,顿时双眼通红,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娘!你们死得好惨啊!都是这群鞑子害的!」 「刘少侠!求求你杀了这魔女!为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啊!」 「杀!杀!杀!」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情绪。原本还有些理智的群雄,此刻也被这凄惨的哭声激起了心底最深处的仇恨与猜疑。
嵩山派掌门陆松柏,大弟子参加了抗元义军,年纪轻轻便已身陨,每每都痛心不已,不由得大喝:「鞑子杀我众多兄弟,丝毫没有慈悲之意,刘真,你是汉人,还犹豫什么,杀之!」
华山派掌门周不疑也出声指点:「刘真,莫浪费了你一身功夫!」
「杀!杀了魔女!」 「不能放虎归山!」 「刘真!你若不杀她,就是我们的敌人!」
喊杀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震耳欲聋。在这股狂热的浪潮中,刘真的「换俘计策」彻底失效,他再次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只有全真教和少林这边,沉默不语。全真教的道士们神色淡然,似乎除了要见证丐帮帮主一事,其他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周剥皮看着被舆论逼到墙角的刘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指着地上的匕首,步步紧逼:「刘少侠,听到了吗?这是天下英雄的呼声!你还在犹豫什么?拿起刀,杀了她,证明你的清白!否则,今日你便是那叛徒的同党,人人得而诛之!」
刘真站在风暴的中心,感受着体内那仅仅恢复了一丝的微弱真气,看着四周那一张张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孔,又回头看了一眼十字架上那个虽然绝望却依然昂着头、不肯乞求半句的女人。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痞气,有些不屑,还有些悲凉。
「清白?老子需要向你们这群蠢货证明清白?」
「当!」
刘真猛地起脚,狠狠踢在插在地上的匕首上。那匕首化作一道寒光,擦着周剥皮的耳边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柱子里。
「老子杀过的鞑子,比你们都多!要杀就在战场上杀个痛快!杀一个被绑着的女人有他妈的屁本事!靠杀妇孺来泄愤,那是懦夫!那是畜生!这种帮主,老子也不稀罕当!」
「刘少侠,何苦如此!一个鞑子妇人而已!」史大龙身子一颤,眼中满是惋惜与不解,苦口婆心地劝道,「为了她,得罪天下英雄,毁了你的大好前程,值得吗?」
文长老更是捻须怒喝,声音中透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刘真!丐帮乃汉人之帮!杀一个鞑子有何不可?鞑子动辄屠城,杀我千万百姓,你莫要作妇人之仁!郭大侠为何传你降龙十八掌?!他可是以身殉城,陨在襄阳!你如此行径,对得起郭大侠的在天之灵吗?!」
就在这千夫所指、刘真孤立无援之际,一声清脆却坚定的娇叱骤然响起:
「郭大侠一生行侠仗义,光明磊落,可绝不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妇人!
」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灰色僧袍、头戴斗笠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跃上高台,稳稳落在刘真身旁。
众人一怔,文长老眉头紧锁,喝问道:「何人放肆!竟敢妄议郭大侠?!」
那人伸手摘下斗笠,随手一扔,露出一张清丽脱俗、却带着几分倔强的面容。她目光清澈,环视全场,朗声道:
「郭靖之女,襄阳郭襄在此!」
「轰!」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郭二小姐?!」
「真的是郭二小姐!当年襄阳城破时她不在城中,没想到今日也来了!」
「郭二小姐,好久不见啊!」
不少曾受过郭靖黄蓉恩惠的江湖豪杰纷纷惊呼出声,原本喊打喊杀的气氛顿时一滞。
文长老也是一愣,他当年在襄阳时曾见过郭襄,自然认得。虽然此刻立场尴尬,但碍于郭靖的威望,还是不得不拱手行礼:「原来是郭二小姐到了,老叫花子有礼了。」
刘真看着身边的少女,心头一热。他知道郭襄此时站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这不仅是在帮他,更是在维护她心中那个真正的「侠义道」。
「襄儿……」刘真轻唤了一声。
郭襄冲他甜甜一笑,随即转身向文长老还了一礼:「文长老好。」
还没等众人寒暄几句,周剥皮那阴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哼!郭大侠之女又如何?难道也要阻止我丐帮杀鞑子?莫非郭大侠一世英名,最后却教出了个是非不分的女儿?」
「你!」郭襄柳眉倒竖,指着周剥皮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先是污蔑我姐夫是叛徒,又要杀华筝姑姑,究竟是何居心?!」
听到那一声「华筝姑姑」,一直咬牙强忍的华筝身子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依稀有着几分郭靖影子的少女,尘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她的初恋、一起弯弓射雕的金刀驸马、靖哥哥的女儿啊……
「姑姑……」华筝喃喃自语,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周剥皮却冷笑一声:「污蔑?郭二小姐,你年纪尚轻,不懂江湖险恶。文长老,你来评评理!咱们丐帮在北方的那些隐秘据点,那是花了十几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遍布鞑子腹地,乃是我帮最高机密!」
文长老无语,不由得点了点头。
周剥皮得理不饶人,继续道:「除了帮主和你我等少数几位核心长老,还有谁能通盘知晓?为何短短一月之间,这些据点就被鞑子精准地端掉了大半?!咱们可是损失了数千兄弟啊!若不是那耶律齐为了荣华富贵把机密拱手送给鞑子,又有谁能有此全面信息?难道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自己出卖自己吗?!」
这番话虽然没有铁证,但逻辑严密,直指要害。耶律齐作为帮主,掌握所有机密,且只有他被捕后据点才接连被端,这嫌疑确实大得惊人。
文长老沉默半晌,终于长叹一声,沉痛地说道:「除他之外,确无其他人有此权限。」
「人证物证皆无,怎么能妄自断言?!」郭襄急道,「或许是鞑子严刑逼供,或许是另有内奸!」
「嘿嘿,耶律齐之事,倒可慢慢求证。」周剥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话锋一转,「但这鞑子贵妇,乃是忽必烈至亲,今日不可不杀!郭二小姐,你若再阻拦,便是与天下英雄为敌!」
「对!杀了她!」
「不能因为她是郭二小姐就坏了规矩!」
群雄再次汹涌起来,多名丐帮长老也露出了坚定之色。
周剥皮见时机成熟,狞笑一声,身形暴起,一爪抓向华筝咽喉:「既然你们不动手,我亲自动手!」
「休想!」
刘真大喝一声,虽然内力枯竭,但依然强提一口气,挥掌迎上。两人瞬间战作一团,但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被周剥皮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文长老见状,沉声道:「郭二姑娘,请让开!莫要逼老叫花子动手,堕了郭大侠的名声!」
「我爹爹若在,定不会看着你们滥杀无辜!」郭襄「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短剑,横在胸前,寸步不让。
「文长老,你不好下手,我来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华山派掌门周不疑突然飞身上台,长剑出鞘,冷冷道:「郭二姑娘,得罪了!为了中原武林的大局,今日周某不得不出手!请赐教!」
说罢,他长剑一抖,数朵剑花罩向郭襄。
郭襄虽然家学渊源,但毕竟年纪尚轻,周不疑是大派掌门,剑法绝伦,一时间被他逼的不断后退。
周剥皮一边压制刘真,一边哈哈大笑:「看到了吧!为了一个鞑子,分裂我中原武林,甚至连郭大侠的女儿都要与正道为敌!还说此妇不是魔女?她就是个祸害!」
台下豪杰听的目呲欲裂,几名好手纷纷上台,要杀华筝。刘真和郭襄一边对抗周剥皮和周不疑两大高手,还要还要分心不停挡着众人,不由得左支右柮,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涌。
只见原本拥挤的人群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天而起,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瞬间掠过数丈距离,硬生生插进了战圈中央。
那人身法诡异至极,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眨眼间便已欺身而至。他双掌齐出,左掌带着一股旋转的诡异劲力拍向周剥皮,右掌则刚猛无俦地震向周不疑。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周剥皮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更可怕的是那股劲力中竟夹杂着一种极其霸道的吸扯之力,让他体内的真气瞬间紊乱,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吭吭吭」倒退了十数步,差点儿被打下高台。
周不疑也是虎口剧震,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满脸骇然地看着来人。
那人一招逼退两大高手,傲然立于场中。他身披黑色斗篷,内力鼓荡处,袍衫飞扬而起,露出内里玄色劲衫,左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右腰间别着一柄弯如新月的大刀,刀鞘上隐隐镌着火焰纹饰。
此人一掀斗篷,看上去三十有余,面容硬朗,双眼如火,鼻梁高挺,面露出轻蔑之色,斜视着群雄。一身倨傲狂邪之气,满头褐色长发随风飘扬,宛如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被划得满身破烂的刘真,气喘吁吁,却依然护着华筝不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认可。
华筝一见此人,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双目神采飞扬。
他在人群中潜伏已久,将这小子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和田有光的打斗,到后来的比武夺魁,大战史大龙,再到最后为了道义不惜与天下为敌。
这小子的狂傲、底线,还有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疯劲儿,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好小子,是个带种的!」
他低笑一声,随即转过身,冷冷地扫视全场,那眼神中蕴含的霸气与杀意,竟让在场群雄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群欺世盗名的鼠辈,也配动我圣教的人?」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滚,震慑全场。
「来者何人!」 周剥皮吃了个大亏,不由得大怒喝问。
「圣火教!阳破天!」 来者正是圣火教东方总坛坛主,华筝的贴身侍卫阳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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