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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抑郁症
夜晚,停电了,天气闷热,滚滚热浪袭来,把房间整的像蒸笼一样,又闷又热。
她拖着一身的疲惫,穿着一袭长裙站在客厅里,今天下班晚了。客厅里黑糊糊的,打开手机照明系统后,看到桌子上一支蜡烛,旁边也摆着孩子做好的饭菜,虽然已经凉透了。她先是找出打火机点燃蜡烛,然后捧着蜡烛放到桌子上,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菜还好,只是有点冷了。就算现在是夏天,饭菜也会凉。
她看到这饭菜,她的心头还是一暖,起码回家来的时候有饭吃。
她来到儿子的房间,轻轻在门上敲了一下,儿子现在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了,该有自己的空间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睡了。
「周周!」她轻声呼唤着。
大概过了几秒钟,只听门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现在的他比十七岁时候的他还差半个头,但已经有了后来的轮廓了。身高与她差不多,已经与她齐平了。
「妈妈,你回来了?」他手里拿着扇子,穿着背心短裤,用力的给自己扇着,天气实在是有点热啊。
此时房间里一片黑暗,但是台灯的光芒还是照亮了不大的房间,此时的他在通过台灯学习。透过台灯的光芒,他明确看到了她脸上的汗水,赶紧把扇子对着她的脸用力的扇着:「妈妈,热坏了吧?我给你扇扇。」
「不用,你自己扇就好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睡了没有。」她笑着挡了一下,眼角的笑意透过阴影展开。
「桌子上有我给你留的菜,直接吃就好了,我等会儿就睡了,等会儿妈妈你也早点睡吧。」他从自己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在她的额头有些笨拙的擦了一下,拂去额角的汗。
「早点睡吧,我先去吃饭了。」她笑道。
他点着头,随后她贴心的给他关好了门。先去洗了一下手,回到餐桌上,从电饭煲里拿出还带着点点余温的饭菜,吃了起来。
自己孩子做的饭菜挺不错,无论吃几次都吃不腻。在吃完饭菜以后,她来到浴室,轻轻开了一下水龙头,又试了一下水温,水温刚刚好,不至于太冷,也不至于太热。
在从自己房间里找到了自己的睡裙以后,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里,花洒落下,水珠滴落在身上,留下点点凉意。
雪白的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象牙般的光泽。岁月在她身上并没有来得及动刀子,皮肤依旧是那么的紧致,那么的细腻,她这副前凸后翘的完美身材无论放到哪里都是足以令男人尖叫的存在。
花洒的声音滴落在地砖上,发出铃铃铃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动静。
突然,在水流冲击在身上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她的目光好像被什么吸引到了,今天因为停电,儿子也睡了,她就没关好浴室的门。在门缝那浓重的黑暗里,她仿佛看到了两块黑宝石,她看不真切,那两块宝石在黑暗中散发著异样的光泽,就如黑夜中的明珠。
那光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不清真切,如同黑暗中的幽火。她不知道那宝石在那里多长时间了,但是她决定等自己洗完澡以后去看看,可是当她去看的时候,那东西消失了……
是错觉吗?
她愣了一下,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东西看上去不像什么宝石,倒更像是…
…人的眼睛。
……
清晨,阳光照射在李玲玉的脸上,她揉着脑袋从床上醒来,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抹,结果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向李玲玉的脑海,昨天的蛋糕、生日、烛光晚餐,以及她向自己的儿子提议,让儿子做她两个月的男朋友,让她体验两个月的爱情,在她的祈求下,儿子答应了。于是她又跟儿子软磨硬泡,让林周以后都和她睡在一起,刚开始林周不同意,在她的坚持下,林周尽管答应的很勉强,但他还是服软了。
更有问题的是她昨晚做了一个特殊的梦,梦到自己洗澡的时候被人偷看,那个家里除了林周,没有其他人,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是林周在偷看她洗澡。她摸着自己的大脑,感觉一阵荒唐,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林周对她的好是刻进骨子里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恨不得把她捧在心上的样子,怎么可能和「下流」这样的字眼沾边?
估计是自己脑子里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吧?
李玲玉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让自己清醒过来,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再看了看虚掩的门,她喊道:「周周!」
声音通过门缝传到客厅,带着刚起床特有的慵懒,传到了林周的耳朵里。
大概过了半分钟后,林周用脚轻轻推开了半掩着的门,来到了母亲的房间。
此时他的身上,上衣白衬衫,下身黑色长裤,一副青春年少的打扮。整个人精神又挺拔,脸上露出一个平淡的表情。
「妈妈,醒了?我做了粥,家里还有点榨菜,一会儿我喂你。」林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里的勺子翻滚着白米粥,「我往里面放了点糖,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甜的。」
「我先帮你穿衣服,带你去洗脸刷牙。」林周的眼神平静,里面并无波澜。
既然昨晚他答应了当妈妈的男朋友,那他就会遵守这个诺言,在她记忆恢复以前,就当给她一个美好的梦,扮演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等一下,周周。」李玲玉伸出右手拉住林周洁白衬衫的下摆。
「怎么了?」林周一顿,疑惑的问道。
「给妈妈一个早起的拥抱和一个早安吻好吗?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李玲玉眨了眨眼,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伸出自己的右手,做出一副求抱抱的姿态。
林周将碗放在桌子上,像是被烫到一半,本能的想要后退一步:「妈妈,我们……」
「周周,你说过,你要当妈妈的男朋友的。」李玲玉看着林周的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
林周的身体在本能的僵硬着,他回想着昨晚和妈妈说的一切,对妈妈说道:
「可是我们说过的,发乎情止乎礼。」
「可早安吻和拥抱不是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吗,我们又没有发生实际的关系。连拥抱和亲吻都没有的男朋友,那算男朋友吗?」李玲玉的一句话瞬间把林周呛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林深的心头。既然是给她一场梦,为什么不给她做全套?
林周的内心陷入了纠结,在经历天人交战以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出自己双臂将妈妈圈进怀里上。林周的胸膛宽厚,隔着薄薄的衣衫,李玲玉都能听到林周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她顺势贴了上去,将自己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林周那略有些僵硬的躯干。
「还有脸上,亲我一下。」
李玲玉似乎有些得寸进尺,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林周感觉自己的脑子疼,干脆一闭眼,仿佛在进行自我催眠,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在妈妈的脸颊碰了一下。动作非常快,如蜻蜓点水一般,快的几乎感觉不到他刚刚在妈妈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儿大避母,本该是林周的准则,但是在现在,这个准则被打破了。
李玲玉只感觉一阵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带来滚滚热气,冲淡空调带来的凉气。
但是,她想要的可不是亲脸啊,亲脸的隔阂太大了。
「亲嘴好吗?」李玲玉的声音很轻,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唇上轻轻的点了点。
「妈妈,这过分了,我们说好的,不能……」林周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下,想要试图辩解,无论怎么说,亲嘴这已经超出了一般的范畴了。
「周周,我们说过的,」李玲玉没有把手放下,那双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带有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娇憨与狡黠,「你答应过我的,我们做男女朋友,除去最底线的事情不能做,其他情侣能做的事情我们都能做。」
林周沉默了,他确实答应了妈妈,可是,亲嘴唇这种事情……在林周看来,亲脸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李玲玉闭着双眼,等待着林周的回应。
林周沉默着,低垂着眼帘,看不清他的神色,李玲玉也不催促,只是闭着眼睛,微微抬起自己的下巴,展露出一副全然信任却又带着点任性的姿态。
她在赌,赌林周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以前的林周都满足了她的一切想法,现在的林周也一样会满足她。她相信他。
罢了罢了,就当给妈妈这一场梦,让她在这场梦里梦的美好一点。林周这么催眠自己。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或许是一分钟也或许是十秒钟。这种感觉不像是刚刚的蜻蜓点水,而是实实在在温热的触感,李玲玉尽管早有了准备,但是心跳还是漏跳了一拍,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脊背,一路窜到了头顶。
当她想要回应的时候,林周撤离了。
……
当林周把唇贴在了妈妈的唇上,一股清香从妈妈身上传来,或许是甜味吧,让他感觉一阵心神荡漾,一种难以想象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我亲到了她,我亲到了她。林周的内心一直盘旋着这样的想法,内心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 一、二、三。
林周分开了,身形猛的后退,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一路红到了耳根,此刻他的心脏跳的飞快,剧烈的起伏着,仿佛里面正在发生着一场海啸。
林周快速让自己的心情放松,平复自己汹涌澎湃的内心,林周做梦也没想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作为异性亲吻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虽然以前小的时候妈妈也亲吻过自己,但是总归是不一样的,与现在完全是两种感觉。
李玲玉也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别看刚刚是她提议的,但是她也是会害羞的。她的心头很甜,就像是吃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一样甜,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而且还是跟自己的儿子。羞耻感似乎来的有些迟,还混杂着一点隐秘的快感。
「妈妈,好了。」林周让自己脑子回归正常,抓着妈妈的右手,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先背您去洗漱吧。」
「嗯。」李玲玉低着头,耳根子红红的,十分乖巧。
林周给母亲穿上拖鞋,然后在她面前蹲下,等到母亲爬伏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勾住母亲的腿弯,让母亲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让右手勾住他的脖子。
以前林周背李玲玉,那是因为她是他母亲,现在背上背的不仅仅是母亲,更是一个刚刚和她交换了吻的女友,这种感觉,哪怕是最简单的肢体接触,都让林周和李玲玉心头有着暧昧感。
林周收住动荡的心神,背住妈妈就往洗手间赶,轻轻把她放下,让她靠着自己。
给母亲挤好牙膏好,他一手扶着妈妈洗漱,一手端着妈妈的水杯,在妈妈需要的时候,就喂她水,让她漱口。
林周看着镜子里的母亲还有自己,两张脸挨得很近,如今的他比母亲至少要高半个头,他一米七五,母亲只有一米六五,他有责任照顾好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妈妈很快就用一只手刷完牙,林周就给她打湿毛巾,帮她洗脸。
李玲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和林周站在一起,高大的少年、娇小的女人,如果不说破,谁能猜出他们母子的身份,他们更像是一对过日子的……夫妻。
洗漱完毕,李玲玉重新趴在林周的背上,被林周背回了卧室,轻轻放在床沿上。
林周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勺子,吹拂着粥上的热气,生怕烫着她。
「妈妈,来,张嘴。」林周尧起一口粥,送进了李玲玉的嘴里。
「好吃。」李玲玉毫不犹豫的给林周做的粥给出了一个好吃的评价。
「好吃就多吃点吧……」林周露出笑容,只要妈妈喜欢就好。
「妈妈,你的记忆恢复多少了?」林周又喂了一口,随口一问,但也是试探。
「不多,还是碎片的,好多都是很久以前的……就跟那个花絮剪辑一样,断断续续的。」李玲玉轻启红唇,一口吃下。
「近期的没有吗?」林周问。
「没有。」李玲玉摇头。
两个人一个人喂着,一个人吃着。等到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周说道:「妈妈,等会儿你坐一下,我在家里大扫除一下,好久没大扫除了,有些地方都是灰。
」
林周看了一下周围房间的布置,因为现在妈妈受伤,不宜走动,他这几天又没怎么大扫除家里,就搞得有的地方已经沾染上了灰尘。
「好,」李玲玉用自己的右手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林周额前的碎发,顺手替他打理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温柔,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千百遍。实际上也是如此,以前的李玲玉也都会为林周打理装束。
看着母亲为自己打理装束,林周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一幕曾经每次在他前往学校的时候,母亲都会做出这个动作,那是母亲的母爱。
「来,周周,妈妈给你理一下头发。」那时候,她会经常笑着,露出一个温婉慈爱的笑容,轻轻摸过林周的脸和额头。林周则会在妈妈打理完以后,高高兴兴的出门坐公交,挥手道别。
可是现在,母亲的目光依旧慈爱,可是那份慈爱里夹杂着对他另一种感情,那种带着怯意却又大胆的情愫,触动着林周的内心。林周真的很想沉溺于这份感情之中,可是他的意志在告诉他,不能那么做,不能沉沦。
母亲现在的心智就和十六岁少女一样,是个孩子,那么他就不能这样,不能也把自己当小孩子,若是两个人都沉沦了,那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必须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李玲玉很快就吃完了粥,林周用纸巾给李玲玉擦完了嘴,因为刚吃完饭不能直接躺着,于是林周扶她在床上靠着,让她玩会手机。
「妈妈,你好好靠在床上休息一下,我去大扫除了。」林周扶好以后,从旁边拿过一根皮筋帮妈妈把头发绑成一个马尾,单薄的睡裙下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美丽的锁骨,随后林周转身去拿扫把和抹布,等会儿要用。
有很多衣服要清理,很多地方要打扫,李玲玉有伤,这些事情都只能林周一个人来。
林周打开衣柜,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的搜出来抖开,检查口袋。换季的衣服都要找出来,夏天的衣服放在最外面,冬天的厚衣服压箱底,林周就这样动作麻利、有条不紊的清理着。
李玲玉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周的身影,心头稳稳的踏实感。
直到那个时刻……
林周的手突然顿住了,他的手里攥着的是一件薄薄的外套,妈妈以前经常穿的,他把手伸进衣兜里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纸巾,别到时候洗的时候把纸巾洗进洗衣机了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叠硬硬的纸,纸是折叠在一起的,不像普通的便签,林周随意看了一下,结果却令他的脊背发凉,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单。
此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林周盯着那张纸,眼珠子无法转动。
上面单子明确的写着「抑郁症」「失眠」「舍曲林」,等字样。
开什么玩笑?林周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涸,发不出声音,妈妈什么时候得的抑郁症,他怎么不知道?而且,上面单子还写了妈妈已经开始服用药物,他怎么没看到什么药物?
林周很想让自己相信,这说不定就是失忆前的妈妈跟自己开的玩笑罢了。
可是这白纸黑字写着,容不得林周狡辩,他甚至不知道妈妈是因为什么东西得的病。林周感觉自己是个自我感动的废物,一直自以为爱妈妈,结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妈妈的梦想,不知道妈妈想要什么,结果现在居然连妈妈得病都不知道。他还给人当什么儿子?他就像个跳梁小丑,一直演着所谓的母子情深的大戏,结果和自己演对手戏的另一半早已生病都不知道。
林周的双眼朦胧了,仿佛有什么晶莹的东西遮蔽了他的双眼,他都在干什么啊?
李玲玉正在快乐的刷着手机,手机里传出欢快的笑声,她下意识的想要和林周分享,却看到林周的身体就矗立在衣柜前,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渐渐的,那个高大身影开始不对劲起来。肩膀先是轻轻的抖动了一下,然后那种颤抖越来越剧烈,像是压抑着某种巨大的、即将决堤的情绪。
那张白纸在林周的手里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林周撕碎。
她皱着眉头,本能的感觉不对劲,她放下手机,身子往前探了探:「周周,你怎么了?」
李玲玉的声音里充满疑惑,带着十六岁少女时候特有的天真和困惑。
林周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一般,他死死的看着手里的病历单,背影给李玲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和悲伤。
第二十七章林周的崩溃
此刻的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时钟在墙上滴滴答答的走着。
林周的身形在颤抖,他到底都在干什么?
后悔、恐惧充斥在心头,手上的白纸黑字就像一个又一个烙印烫在他的心头,妈妈什么时候得的抑郁症,又为什么得抑郁症,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他就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李玲玉看到林周的身形在轻微的抖动,紧接着是一阵抽泣声,她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周周,你怎么了?」
李玲玉赶紧起身,拿过放在床头的拐杖,一手拄着拐杖,单脚来到林周的身前,看到林周手里死死的攥着一张白纸。林周的脸色难看,那张纸在他手里瑟瑟发抖,双眼甚至有泪水流出,让李玲玉的内心也跟着一痛。
「周周,你怎么了?」
这一瞬间,李玲玉的内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确实涕泗横流,眼眶通红那种绝望和痛苦仿佛要从心底里溢出来,浸染他的整个内心,李玲玉心中伤痛着,这是母亲的本能在影响着她,不忍心见到孩子悲伤。她立刻把手伸向桌面,从上面抽出几张面巾纸,替林周擦拭眼眶里的泪水,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瞬间湿透了她手里的纸巾,打湿了她的手掌。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张病历单,充满血丝,一脸悲痛。
李玲玉顺着林周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缩,这张单子是她的病历单,而且,看样子是她失忆之前的病历单。上面写着她有抑郁症,已经到了要依靠药物治疗的地步。
抑郁症,我自己?开什么玩笑?对于李玲玉来说,抑郁症这种东西那是只有在电视或者书本上才能看到的东西,她想要去回忆,结果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任何关于抑郁症的记忆。
还没等李玲玉反应,一个高大的声音就压了上来。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周一把将妈妈抱在怀里,把头埋在妈妈的颈窝中,眼泪滴落进妈妈的脖颈里,感受着她的发香,嘴里喃喃的说着。他对母亲的愧疚已经达到了顶峰。这是李玲玉仅存的十六岁记忆里从未感受过的情感,这份情感十分沉重,几乎要把人压垮。
是他的错,如果他多给母亲一点关心就不会这样了,如果他多照顾一下母亲,多陪陪她说不定就没有这张纸了。
感受着怀里少年的哭泣声,李玲玉用自己健康的右手轻轻的抚摸着怀里少年的头发,一下又一下,随后又像曾经梦到的以前的她哄睡小林周那样,手掌轻轻顺着林周的后脑勺来到脊背,轻轻拍打,充满母爱与温柔。
「周周,你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李玲玉眼神中流露出温柔的色彩,从林周怀里退出,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她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慈爱。
「可是,妈妈……」林周本能的抬起头,看着李玲玉,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李玲玉一根手指头竖在唇间。
她笑面如花,带着春风和煦般的微笑:「我没事的,周周,你看,我都失忆了,躺在床上的这些天都没什么异常,说明那些事情是和我的记忆有关,而我早就不记得那些事情了,这不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吗?那些不开心的记忆,就像垃圾一样被倒掉了。」
「而且,你看,从我们从医院回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不是都挺正常的吗?我能吃能睡,还能和你亲吻。」李玲玉指着单子说道,说的时候,她还俏皮的眨了眨眼。
林周愣愣的看了一下妈妈,妈妈的双眼里没有一丝阴霾,是啊,妈妈忘了很多东西,这一个多月都没什么问题,说明更多的其实是心态上的问题,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她。对于现在的妈妈来说,说不定忘记真的是一种解脱。
林周看了一眼手上的报告单,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仔细看了一下病历单上的日期,确认是就在上回他的上海交大的保送通知下来后的那几天。
林周沉默了。上回因为他执意要去上海交大才把妈妈气哭的,结果直接把妈妈气出抑郁症了吗?林周对抑郁症不了解,他只能这么猜测。
而且,妈妈恢复的记忆只有很久以前的,很少有近些年的,不正是说明有什么在阻碍着妈妈想起来吗?说不定,是妈妈之前受的刺激太大了,她的内心在选择逃避。
林周跪在地上,抓着妈妈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伤害到妈妈,他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儿子做的可以了,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不足的地方。
看着林周这么一副悲伤的样子,李玲玉的心也跟着一痛,林周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儿子伤心,她怎么能够不伤心?
「周周,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你都没看到药物,说不定真的就只是失忆前的我和你开的玩笑而已。」李玲玉露出一个笑容,试图将事情翻篇。
话音刚落,李玲玉就感觉少年的身形一动,猛地站起来。
对,药物。林周醒悟,妈妈失忆回家以后,他都没看到有什么药物,林周起身,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着,试图寻找着药物,就像一个探照灯一般。
如果我是妈妈,我会把药放在哪里?林周四处巡视,妈妈得了抑郁症都没和他说,说明妈妈不想让他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有……
林周把目光投向床底,以己之心度人,林周自己都把所有的秘密放在床底,如果是妈妈,自然也是如此。
李玲玉还没来得及跟林周说话,就看到林周不顾地上的灰尘,直接跪趴在地上,目光在床底扫视着,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箱子。
林周半个身子探进床底,将纸箱拖了出来。
纸箱是封闭着的,林周毫不犹豫的撕开了箱子,果不其然,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瓶,「舍曲林」,一种抗抑郁的药物。
看着这个药物,林周明白,这是认真的,不是妈妈的玩笑。
李玲玉看着林周的手里的药物也沉默了,她没想到失忆前的自己居然真的有郁抑症。她本人没什么,这些对她也不过是一段记忆而已,但是……对于林周…
…
李玲玉能感觉到林周的身形在不断的颤抖着,害怕着,嘴里喃喃的念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破碎不堪,时断时续,像是含着一口血一般,强烈的道德负罪感让林周的精神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他的眼睛里满是黑色,看不到眼白,仿佛是一个即将要破碎的瓷娃娃。
李玲玉吓了一跳,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拐杖,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林周那近乎摇摇欲坠的身体:「周周,周周,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好好的,什么事情也没有,你看,真的好好的,什么事情也没有。」
李玲玉把脸凑在林深跟前,和他额头抵着额头,给他安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她知道林周在害怕什么,但是,只要他这样,她作为母亲的本能就在复苏,她在心疼。
这一刻,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了一下,不分彼此,林周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将用力的抱进妈妈,哭泣着,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李玲玉的呼唤起了作用,林周渐渐停止了哭泣,停止了颤抖,他送开了抱着妈妈的怀抱。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黑色褪去了一些,重新有了焦距。虽然还带着红肿,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他的内心似乎在刚刚那阵情绪崩溃中得到了释放,他把手伸出来,握住李玲玉的右手,不再颤抖:
「妈妈,你相信我,以后我都会照顾好你的,不会让你受伤的。」
看着林周眼中的坚定,李玲玉觉得现在的林周和刚刚的林周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像是在心底放进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妈妈相信你。」看着林周好起来了,李玲玉那颗原本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此刻,她只想让林周安心。只要周周你好好的,妈妈就好好的。
说实话,她真的怕林周就此崩溃。她也记不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的抑郁症,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或许就在那丢失的记忆里。
对于记忆这一块,上回她和林周也问过医生,医生也说没有办法,只能慢慢恢复。或许,只有等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她才会想起这一天吧。
林周重新将妈妈抱回床上,林周给自己抹了一把眼泪,把眼泪擦干,那双眼睛虽然还是红肿的,但是目光坚定,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妈妈,你好好休息。我去大扫除了」
李玲玉看着眼前像瓷娃娃一样快要碎掉的儿子,心疼的摸了一下儿子的脸,脸上露出温柔之色:「去吧,别把自己累着。」
「嗯。」林周转身。
林周开始打扫卫生,李玲玉则看着林周放在桌子上的那张纸,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去看的医生。
李玲玉看着林周的背影,嘴角露出笑容,这样也好,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只要这孩子还在她身边,抑不抑郁症什么的也不重要了,自己现在只有十六岁的情况,是该好好这难得的第二次青春。只要这孩子在身边,那些病症有算得了什么呢?
此刻的林周正在拖地,背着光,身材挺拔,身穿短袖,露出修长的手臂。
李玲玉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看着林周的背影,露出笑意,将林周圈进相框内,画面定格,又是一张背影照。
她的手机里已经存了不知道多少张背影照了,有几张是失忆后拍的,还有好多都是失忆以前的拍的。手机里的林周从小到大都有,背影照最小的时候,只有十三十四岁,剩下的一路到现在。有在厨房切菜的,有在书桌前写作业,有在阳台晾衣服,各式各样,各种动作,充满了一种生活的韵律。
在这时光中,林周的身形一点一点变得宽厚,足够给李玲玉遮风挡雨。
林周就这样忙活了一早上,在处理完了很多事情后,给妈妈换好床单以后,林周就准备去做饭。
他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仿佛刚刚林周没有哭过一样。
林周拿出冰箱里的菜,他准备做青椒肉丝和鸡蛋羹,还有开水白菜。
林周看着手里的肉,他的心其实并不如他外表那么平静,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林周的嘴唇抿得很紧。他心里带着一种浓重的负罪感,是他没有多关心妈妈才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如果他多关心一下妈妈说不定妈妈就不会得病。
手里的刀快速的切着,动作熟练。在经过了刚刚那么浓重的心理纠缠以后,林周决定,以后多对妈妈好一些。
妈妈能得抑郁症,就说明妈妈肯定是经历了什么,而且是最近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么林周就决定了,原先只是当一个妈妈的「男朋友」半推半就,多少带着点对十六岁母亲的敷衍了事的话,那么林周现在是真的打算去尽心竭力的扮演好这个角色。
妈妈现在就像是一个早晚会醒来的人,正在做一场梦,那么林周尽可能的就是在这场梦里扮演好一个属于他的角色,做她最好的守护着。除去最底线的事情不能做,林周会尽力去做一个男朋友。那样等到妈妈真的有回忆起来的时候,也能多多想起一些甜,减缓她的痛苦。
林周热好了锅里的油,将肉丝放入油中,发出呲呲声,经过简单的翻炒后,青椒入锅,放好调料,一下子香味蔓延到了整个厨房。
鸡蛋羹已经提前放进电饭锅里煮了,等到等会儿出来的时候,撒上葱花香油就可以了。
最后的开水白菜,在热水里焯一下,保持鲜嫩的口感。
大概一段时间后。
林周本人端着三个菜来到了卧室,放在了妈妈旁边的桌子上。
看到了林周直接把菜端到卧室里,李玲玉心灵一动:「周周,你是打算在我房间吃吗?」
「嗯。」林周点头,「妈妈你现在不方便活动,我也不想让你到处动,我就拿过来直接在你旁边的书桌上吃。」
林周放好菜以后,又出门立刻拿了两碗饭,过来,林周的其中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双筷子。
林周扶着妈妈坐好,在她的身后垫了一个枕头,他自己端起旁边的米饭,坐在床边。
「妈妈,明天我们去约会吧?」林周夹起一口青椒肉丝后,吹了吹,然后送到她的嘴边。李玲玉张嘴吃下。青椒肉丝的肉味润滑入味,青椒爽脆,味道相当好。
「约会?」李玲玉眼眸中灵光一闪,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约会那可是想象中的词汇,是小说和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哪个年轻的少女不对约会这个词充满幻想。
「真的?」李玲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可置信的味道。
「是的,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原本说是过几天去约会,但是我想明天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我们不如明天去约会吧。我带您去紫金山吧,明天早上,我带您去紫金山上看日出吧。」林周眼神平淡,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听说紫金山上的日出很美,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要当她的男朋友,就要好好当,连约会的男朋友那可不算男朋友。既然对于妈妈来说,这就是一场即将要醒来的梦,早晚要回到痛苦的现实里,至少让妈妈在这梦境里过得好一些吧。这是他最后能为妈妈做的了。带她多去看看山,看看太阳,去看看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面。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去紫金山上看日出,应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吧。
「好啊,好啊!」李玲玉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结果一口菜没咽下去,咳嗽了。
「咳!咳!咳!」
「妈妈,慢点,没人和你抢。」
林周赶紧拍着妈妈的背,帮她理顺气,不让呛到气管里。
「周周,别担心,妈妈没事。」李玲玉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很快就没事了。
「可是周周,我的腿……」李玲玉又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的腿。
「放心,我带您上去,而且紫金山有专门的无障碍通道,到时候我推着您去。」林周笑道,虽然可能会累点,但是只要一想到能看到妈妈的笑脸,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玲玉心头暖洋洋的,她现在觉得吃着林周的饭都是香甜的,这个男孩真的每时每刻都在为她着想,为她想着一切,真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玲玉很快吃好了饭菜。
林周将碗筷放进了洗水池里后,去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了,自己的房间也要大扫除一下。在清理完了自己房间的杂物的时候,林周俯身,来到了床底,拉出了自己床底下箱子里的东西,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李玲玉、李玲玉、李玲玉……」上面写满了妈妈的名字,曾经承载着林周那扭曲的欲望,但是如今,当林周本人真的去作为妈妈男朋友的时候,他反而感觉自己的欲望似乎正在消退。
他感觉,自己似乎对妈妈只有心疼与怜惜,他感觉自己似乎对这个女人充满歉意。
前半生被压弯了脊梁,她本可以像只鸟一样,高高盘旋,结果,在他的束缚下,只能落在他的身边悲哀的鸣叫。
林周觉得自己很可悲、很无能,这么多的奖状和奖杯又怎么样?能换回什么吗?能给妈妈幸福吗?连妈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周合上了笔记本,他拿出自己手机,他之前一直待在学校,他忽然想了解一下妈妈工作上的事情,之前也只是偶尔听妈妈说过。现在他的心头有了疑问,必须要弄清楚。
林周从手机里翻找出周颖云的手机号,拨打过去,几声盲音后,周颖云接通了电话。
「喂,小林啊,有什么事情吗?」周颖兰的声音那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忙碌,她本人则带有着都市女性特有的干练:「小林啊,有什么事情吗?」
林周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问道:「周阿姨,我有事情想问问您。」
「你说。」
「我妈妈在我保送通知下来那几天,情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林周想要再求证一下。
周颖兰笑道:「你不是之前都问过吗?你妈妈很好啊,吃嘛嘛香,除了偶尔走神,我也没见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回想起病历单上的日子,再次说道:「周阿姨,请您好好想想,我妈妈除了向你们公布我的成绩以外,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吗?」
这回周颖兰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惊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就那几天,你妈脾气确实有点怪。平时她是严,但那是对事不对人。那几天不一样,那是真急躁。有一次,为了个数据,在会上发了好大一通火,把那个实习生都骂哭了。我当时还劝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她也没理我。」
「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没太当回事。你也知道你妈那性格,工作上严厉的要死,偶尔发个火,我们觉得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周听着,心底慢慢沉下去,看样子,似乎妈妈得了病真的是因为自己去了交大导致的……
第二十八章为约会做准备
(我修正了一些前文的错误,包括周颖兰的名字错写成了周颖云,不过问题不大,不影响剧情。)
林周手里捏着手机,什么都听不进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和周颖兰说的,怎么挂断的电话。
他整个人就像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脾气暴躁、走神、吃药……这些词汇本该同她没有任何联系,但是这一个个字眼就仿佛一把把尖刀一般,刺进她的胸膛,让她无法呼吸。
林周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任性,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对她的见不得光的想法,居然把她逼得去吃药,自己明明不想这样的……他甚至能想象到母亲在深夜辗转反侧,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手里紧紧攥着药瓶的样子。那个时候她一定很绝望吧……
林周深呼吸了一下,那种窒息般的痛楚让他不得不仰起头,将眼里的热泪逼回去。
他的眼前闪过的是那个女人美丽的面容和微笑的样子,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对普通的母子就好了。他不用对母亲有着阴暗的想法,不用在午夜的时候,被不停翻涌的欲望折磨的像条疯狗,然后跑进厕所用冷水浇头。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去北京上大学,去最好的学校,给她拿很多很多的奖项回来,让她每天都笑的合不拢嘴,可以让她满世界的跟人炫耀:看,这就是我儿子。
她说不定还会遇到一个真正懂他爱她的男人。
既然错了,就不要假惺惺的后悔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在她还依赖他的这段时间里,扮演好她的男朋友吧……林周想着,这是他的赎罪,也是补偿。等到妈妈好了以后,让妈妈留在南京,他就留在上海吧,到时候远离妈妈,哪怕只能做她的儿子,哪怕只能远远的看着她,那林周也心甘情愿,只要她不在痛苦下去。
林周擦干自己眼角的泪珠,起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在收拾完自己的床铺,打扫完自己床底下的所有灰尘后,走出房间,去见妈妈,就见到妈妈一个人坐在床边。
李玲玉本人倚坐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正看得出神。
林周其实知道的,妈妈这个人很爱存他的相片,有实体的,也有电子。以前妈妈为了专门存好他的相片,她就把有些照片从实体拍下来上传为电子,存在她每一个用过的手机里,说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林周的样子。
听到林周走出来的声音,李玲玉看着林周的脸色,眼角未退却的红色,出卖了他,他刚刚肯定又流泪了。
「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老是哭?」李玲玉嘴上嗔怪着,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抽过两张自己的纸巾,轻轻按压林周的眼角,动作轻柔,替他拂去泪水。
「妈妈,没事,我真的没事。」林周接过李玲玉手里的纸巾,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看到儿子这副样子,李玲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用自己完好的右手扬了扬手里的相册,像是在摇晃什么珍贵的宝物。像这样的相册李玲玉旁边还有好几本,都是以前拍的,里面的好多照片都已经泛黄了,但是都被保存的极好,有的虽然边缘虽然起了卷,但是也都用胶带粘平了。
自从林周十三岁以后,除去每年生日拍实体照片以外,李玲玉都会给林周拍电子照,说是电子照容易留存下来,随时观看。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手机里会有三千张照片。
李玲玉扬着手里的相册,放下后,指着其中一张只有一半的照片说道:「周周,你看,这张照片上的你好可爱。」
林周看过去,那是半张照片,有一半被剪掉了。上面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她的怀里安详的睡着,旁边还用娟秀的字迹写道:周周满月。
这张照片以前李玲玉也给林周看过,被减掉的另一半其实是那个男人,林周不喜欢那个男人有一次当着母亲的面用剪刀剪掉。当时母亲看到了也没骂他,只是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
「还有这个,」李玲玉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最后停留在一张彩色照片上,「这个也好可爱。」
那是林周三岁的生日,他在拍照的店里,骑在一个红色的小摩托上,带着一副墨镜,酷酷的样子。那是母亲省吃俭用带着他去照相店拍的。
「这张拿着奖状的,那是学校的双百奖状吧?」李玲玉看着其中一张照片,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照片上的他留着平头,眼睛瞪的溜圆,站在讲台上,举着高高的奖状,在他旁边,似乎也有其他孩子,但那孩子刚露出半个肩膀就被剪掉了。
「是的,那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拿到一百分的时候。我之前吵着闹着要吃烤鸭,那一天,你带我去吃了烤鸭。」林周走到妈妈的床边身边蹲下来,用自己右手轻轻握住妈妈的手,与她实现齐平,声音轻柔,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跟旁边的人说「看,那是我家周周」。
「烤鸭?」
李玲玉一愣,看着这张照片,就像化作一把钥匙一般,让心头涌现出一个记忆中的场景。
……
她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淡蓝色连衣裙,带着儿子来到烤鸭店,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儿子坐在对面,睁着他那对亮晶晶的大眼睛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烤鸭就被端上来了,孩子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烤鸭上,不停地咽着口水。
她咽了口唾沫,将烤鸭第一时间推到儿子身边,露出微笑:「周周,吃吧…
…」
他馋的早就要流口水了,但是在筷子伸向烤鸭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神里清澈哪怕日后她都记得:「妈妈,你不吃吗?」
「妈妈不爱吃这个。」摸着儿子有些扎人的寸头,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此刻,她的肚子里空的发慌,胃正因为长期的饥饿而微微抽搐。
他相信了她的话,他大快朵颐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嘴边沾满了酱汁。看着他吃饱,看着他笑,她瞬间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为了这顿烤鸭,她接下来一连少吃了好几顿。
……
心头的饥饿感和满足感交织在一起,令李玲玉心生动荡,心尖都在颤抖。
她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湿意压了下来,将相册继续往后翻着。那是一张颜色鲜艳的照片,上面的林周又长高了一些,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奖杯,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这一张,是我小学奥数竞赛的时候,第一次拿的奖。当时我给你拿回来的时候,你很高兴,你说要留存下来,就带我前往照相馆,让我拿着奖杯叫摄影师给我拍了一张。」林周指着照片上的自己,手里捏着奖杯。
……
天空已经到了傍晚,将她在厨房的身影拉的很长。
「妈妈,我回来了。」
今天她休假,听说孩子今天比赛回来,她特地买了很多菜,她还奢侈的买了两个大闸蟹,当时的物价不比现在,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吃这个对他们家有不小的压力。
听到儿子的声音,她手都没来来得及擦就跑了出去,就看到儿子背着他的书包兴高采烈的跑了回来,脸似乎因为跑步的缘故,变得红扑扑的,手里捏着一个沉沉的水晶奖杯,像献宝一样递给她。
「妈妈,你看,我给你拿了一个奖杯回来,老师说是一等奖,全校唯一的。
」男孩骄傲的仰起头。等待着母亲的夸奖。
「我的周周好厉害。」她一把抱住了他,不顾身上的油烟味,在他满是汗水的额头上毫不犹豫的吻了一下。
「妈妈,我是不是比姨妈家的表哥厉害,他都没拿到像我这样的一等奖!」
她愣了一下,上回她想摸一个他姨妈家的那个杯子,她不给摸。
她随后笑道,用力地点头:「厉害,厉害,我的周周最厉害了,谁也比不上。」
……
看着那张照片,李玲玉心头阵阵暖流涌起,这就是做母亲的感觉吗?
「还有这张,使我们当初去紫金山的时候拍的。」林周翻到一张风景照片是,那个时候的林周个子长了许多,原本只能到腰的身高,现在已经到了她的胸口了。那张照片上,他们母子坐在一起,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笑得灿烂。而旁边的她,虽然笑着,脸上却带著明显的疲惫,额角还有汗珠
「那天,刚好休息日,我们母子俩就去逛紫金山。」
……
这天是个难得好天气。
她脚下穿着穿了好久的运动鞋,看着前面精力十足的儿子蹦蹦跳跳,嘴角露出一嘶苦笑,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小腿在打颤,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让她现在的体力还比不上一个半大的孩子
「妈妈,快点啊。」少年在前方招手,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鹿。
「周周,慢点,妈妈累了。」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已经开始大喘气了。
听到她这么说,前方的少年立刻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忧,倒回来抓住她的手,搀扶着她的胳膊,一脸关切的问道:「妈,累了吗?来,我们坐会吧。」
儿子把她搀扶到旁边观景台旁的长椅上坐下,让她休息一下,然后他从衣服里拿出纸巾,笨拙的在她的额角擦了擦汗珠。
「没事,妈妈休息一下就好了。」她笑着安慰他,心里有些发酸。
正在这时候,一个路过的摄影师看到了他们母子两个。那是一个年轻的摄影师,带着一个鸭舌帽。
「两位,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母子吗?」摄影师走过来问道。
她揉着儿子的小脑袋,骄傲的说道:「是啊,我们是母子。」
「那个,我正在抓拍」温情瞬间「,我看你们两位正合适,刚才那一幕太美了,能否让我帮你们拍张照呢?」
「当然可以。」她一口答应。
很快母子俩就在长椅上摆好姿势,儿子依偎在她的身旁,伴随着摄影师快门声的响起,母子两个的身影被停留在了照片上。
拍好以后,摄影师将照片递给了她们,同她们母子两个道别。
看着手里被定格的照片,这一刻,风是暖的,阳光是好的,儿子依靠在身边的温度,是真实的,他们只有彼此。
……
这一张张的照片都是李玲玉和林周的过去,每翻开一张照片,都伴随着一段回忆的想起,就是一首歌里不断被塞满的音符一般,一段又一段。
每翻着这些照片的时候,李玲玉都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大脑里出来一般。
一会儿是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男孩,冲她憨笑;一会儿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少年,骄傲的挺起胸膛。
但是这一切就像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摸不着,明明近在眼前,但是难以触摸。明知道雾后面有什么,可就是看不清、抓不住,越是用力去回忆,那团雾就越是浓郁。
「妈妈,你怎么了?」林周注意到了李玲玉的异常情况,把他的大手轻轻抚在母亲的额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我没事。」李玲玉回过神,摇着头,手指不停的在相册的页码上翻转着,「就是看到这些照片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可是又模模糊糊,怎么也抓不住。」
「妈妈,你别着急,记忆会慢慢恢复的。这方面急事急不来的。」林周的手顺着妈妈的额角滑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现在对记忆的问题看的很开,能恢复最好,恢复不了也没什么。林深现在害怕妈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会让她的病再犯。如果恢复记忆会让她痛苦的话,那林周宁愿一辈子都让妈妈这样,大不了,他养她一辈子。
李玲玉把头靠在林周的肩头,内心的躁动慢慢平复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放心,周周,我心里有数,不会着急的,这方面我会顺其自然的。」
哪怕一辈子想不起来,她相信,只要林周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那就足够了。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这回林周简单的给妈妈做了一碗面,配料的就用中午吃剩的菜来当做一点配菜。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面,但是李玲玉却觉得吃到了山珍海味。
在吃完晚饭洗完碗以后,林周重新坐到李玲玉身边,他盯着李玲玉身上的绷带,他知道,这玩意儿估计短时间是取不下来了。
李玲玉放下手机,脸色有点红润对着林周说道:「周周,能不能帮我洗个头,再擦一下身体?」
李玲玉这一个多月因为无法自由行动,她的吃喝拉撒都是在林周的协助下完成的,包括洗澡、擦身体、换药等行为。虽然已经做过这么多次了,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害羞的劲头应该早过了,但是李玲玉的脸色还是有点红,羞耻感会如潮水一般上涌。
尤其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看了老照片的缘故,还是明天要去约会的缘故,她感觉自己今天的心态有些不一样。
林周坐在李玲玉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本本子,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偶尔划拉着电子屏,把看到的认同的记录下来,认认真真的做著明天的约会攻略。
「当然可以,妈妈。」林周的手指顿住了,他的双眼看着李玲玉,那双漆黑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与郑重。林周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也不再有躲闪或者勉强,就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以前的林周嘴上会同意,但心里会抵触,毕竟他们是母子。但是现在不会了,林周的心态变了,如果以前是对妈妈的爱和欲交织在一起的话,现在还多了一种浓浓的愧疚,这份愧疚压制了他的欲望。
林周不会做出那种明知道是伤害,但还要做下去的事情。
林周爱她,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林周走进衣柜里,给妈妈翻找出新的内衣和睡裙,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李玲玉顺从的趴在了林周的背上,感受着林周宽阔的脊背,和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林周稳稳的拖住了李玲玉,背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妈妈,我们明天去紫金山看日出,我们明天早点起床,我查过了,您这个身体是没法直接上去的,但是我们可以订车到灵谷寺,在灵谷寺的观景台看日出。」
「我们不爬山,灵谷寺那边的观景台视野好,还不累。」
「然后看完日出,我们就去头陀岭还有中山陵园逛逛,那些地方景点都适合您去……您的腿脚不方便,还得把轮椅带上,我都算好路线了,都可以无障碍同行,实在不行的话,我背着您走一段路。」
林周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又把目光放在了妈妈的腿上,妈妈要出行的必要把妈妈的轮椅的带上,他舍不得妈妈走路,他必须要提前做好攻略。
「没关系,周周,都听你安排。」李玲玉贴在林周的背后,把下巴搁在林周的肩膀上,有些依赖的蹭了蹭。李玲玉是真的相信林周,无条件的相信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她儿子,而是这一个多月来的照顾透露出细心、可靠与妥帖。
林周背着李玲玉来到了浴室,把她放在椅子上,之前的林周也帮李玲玉洗过头,特地安装了防滑垫和可以调节高度的椅子。
之前那时候帮妈妈洗头和这时候的心态是不一样的,他现在扮演着的是妈妈的男朋友。
「妈妈,你等一下,我调节一下水温。避免等会儿把你烫伤。」那种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解一道难解的答题。
「嗯。」
李玲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又看了看儿子,嘴角露出笑意,他一直都在关注她。
林周在快速调节完水温以后,将花洒挂起来,准备好毛巾,围在她的脖子上。
「好了,妈妈来吧。」林周轻轻挪动妈妈的椅子,李玲玉低下头闭上眼睛,让林周将自己的头发打湿。花洒里温热的水喷洒在李玲玉的头上,不冷也不热。
温热的水流细细密密的淋了下来,顺着皮肤流下来,流过她的脸颊。
「烫吗?水温合适不?」林周一边揉搓着妈妈的头发,一边温柔的问道,生怕弄伤她。
「没事,不烫。」李玲玉闭眼,嘴角微微勾起。
林周的动作很小心,为了避免自己的指甲刮伤妈妈的头皮,所以他特地选择用的指腹。洗发水也都是选用妈妈喜欢的牌子,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茵茵水汽蒸腾,营造出一种让人温暖的氛围。
林周一边给妈妈洗头发,一边说著明天的约会攻略。
「妈妈,我等会儿去给你买几个买面包,我们明天早上去灵谷寺看完日出以后,先委屈您吃一下面包了。逛完景点,我们中午去吃自助餐,我刚刚查了,紫金山那边有个」晶丽海鲜自助餐厅「评价不错,刚好可以适合我们去,下午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这边提前订好电影,那是一部爱情片,我虽然没看过,但是看网上给的评分都很好看,结局也是好的。」
「都听你的,妈妈听你安排。」李玲玉的声音轻柔,她享受着被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的感觉。
林周非常的细致入微,连洗个头都要问问她烫不烫,让她感觉心里像是吃下了一勺蜂蜜一样甜。
第二十九章洗澡
很快,李玲玉的头发就洗好了,头发上的泡沫被冲去,林周立刻拿过干毛巾帮她擦脸,然后手法娴熟的帮她把头发包起来,在头发上熟练的打了一个松垮的结。等会儿还要给她擦洗身体的。
「妈妈,这样可以吗?」林周看着母亲的神色,虽然这个动作做过很多次了,但是他声音带着小心和询问。
「嗯。」李玲玉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双眼睁开,一脸舒服的神色,儿子帮她洗头,那种被人细心照料的感觉,她有一种心灵温暖的感觉。
「好,妈妈你等一下,我给你擦一下身体。」林周拿过旁边的另一张毛巾,放在水里打湿之后,将毛巾浸泡在热水里。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停滞。
李玲玉脸色红润,尽管林周已经脱过不止一次扶过她的肩膀,背过她的身体,脱过她的衣服,但是身为女性的羞耻心还是在影响着她,但是在这羞耻心中还是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期待。
林周的大手伸向妈妈的领口,帮妈妈解开衣服的扣子,李玲玉的呼吸瞬间乱了。
眨眼间,睡裙滑落,掉落在地上,堆叠在脚边,露出雪白美丽的酮体和黑色的内衣。
李玲玉那具美丽的酮体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黑色的内衣包裹着她丰满的曲线,与她那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周的目光落了下来,李玲玉下意识的用右手护在胸口。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林周的眼神很专注,没有急色与贪婪,沉静的像一滩平静的湖水。当他欲望泛起的第一时间就被他压制下去,现在眼眸里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克制。林周是男性,见到女性尤其是妈妈的肉体,他的生理反应第一时间就起来了,但是他绝不是发情的下半身动物,尤其是知道妈妈因为他而有了抑郁症以后,林周内心的疼惜更加深重,那已经压倒了生理性的欲望。
林周的大手抓过旁边的毛巾,在妈妈的白皙的后背上擦着,一片雪白晃动着林周的眼睛,但是不能让他动摇分毫。
「呼——」热毛巾贴上了李玲玉的后背。李玲玉感觉自己身体被温热毛巾触碰的那一刹那,身形猛的颤抖了一下,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后背传来,李玲玉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她那优美的脊柱线条在灯光下展露无疑。
「唔……」一股热气从后背蔓延而上,顺着她的毛孔钻了进去,让李玲玉浑身的毛孔张开,发出从喉咙里一声叹息。
「妈妈,是太烫了吗?」察觉到了妈妈动作,林周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的毛巾弄得温度太高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周周,妈妈没事。」
浴室里,茵茵水汽蒸腾,让李玲玉看不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如果她能够看到,就一定会看到自己那张红的像熟透的苹果的脸。她心里有些敏感,却又有些贪恋儿子给她带来的舒适。
看到李玲玉说没事,林周手里拿着粗糙的毛巾顺着李玲玉后脊背向下擦着。
他的手很稳当,一下,两下,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的手用毛巾的热度熨烫过。动作有力,不像是在擦背,倒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文物。
每一次的按压,热量都隔着后背传了过来,李玲玉知道背后是自己的儿子,但是那种从后背窜上来的酥麻感,让她就是忍不住贪恋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从肩胛骨到腰窝,那种酥麻感传遍全身,几乎要让她的理智丧失。
「妈妈,这样的,力量可以吗?」林周的声音沉稳、镇定,没有一丝紧张的情绪。
「没,没有。」李玲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咬了咬下唇说道,「温度刚刚好。」
林周继续擦着。
很快林周就擦好了李玲玉的后面,那种从毛巾上传递来的温热触感消失了,让她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李玲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妈妈,我给你擦一下前面吧……」林周出声了。
前面?李玲玉脸色一僵,除了以前让林周处理例假那次,他们也就是擦擦后背与手臂,林周每次帮她擦洗身体的时候,就没触碰过前面。
浴室里此刻安静的能听到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李玲玉的心脏跳的十分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腔。
她深吸一口,强行压下内心的羞耻予慌乱:「周周,你帮妈妈擦前面吧……
」
「好。」林周回应,他的声音回答的很平静。
现在的林周真的很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心无旁骛,内心的杂念被死死压下,压在心底。展露在眼中的是对母亲的心疼,是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爱惜。
林周再次把毛巾浸泡在温水里,拧干以后,替母亲擦拭前面。当毛巾顺着胸前的起伏向下游走时,李玲玉的身形猛地一颤。
粗糙的毛巾和大手拂过胸前的高峰、小腹还有大腿内侧,李玲玉猛的一颤,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里是绝对私密的地方,如今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林周的眼前。
林周始终在注意手下的动作,他的的目光没有停留,也没有愉悦,虽然眼底依旧有血丝,但是略过了,他的心态已经不一样了。他的道德在告诉他,她是他的母亲,他的心在告诉他,不可以再伤害她,他爱她。
林周很快就擦过了母亲的胸前,腰肢,手臂,大腿,小腿,几乎每一寸肌肤都被林周擦过,最后停留在了黑色内衣的边缘。
内衣内部林周没有擦,那都是李玲玉自己擦的。
「周周,内衣我自己换可以吗?」李玲玉脸红红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上发烫,她还是想自己换内衣,刚刚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好。」林周同意了,他没有坚持,他甚至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他尊重妈妈的选择,他背过身去,他的心也跳的很快,但是他很快就忍住了。李玲玉看着林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拿过林周手里的毛巾,给自己擦了两处最私密的地方,擦好以后,忍着疼痛又给自己换好了内衣。
「好了。」听到李玲玉的声音后,林周转过头来,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母亲,他长舒一口气,拿过旁边准备好的睡裙,小心翼翼的帮她套上,整理好裙摆,防止变皱。
重新套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后,李玲玉感觉自己浑身都舒坦了很多。
「妈妈,我们回去吧。」林周说道。
「好。」李玲玉的脸红润的很,她依靠在了林周的身体上,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了他。
隔着单薄的衣服,李玲玉能感觉到林周胸膛里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跳着。
林周弯下腰,一手勾住李玲玉的腿弯,一手扶着母亲的后背,将母亲拦腰抱起,将她横抱在自己的怀里。身体腾空的瞬间,李玲玉伸出自己的右手,环在了林周的脖子上。
她很喜欢这种全心全意把自己依托于这个少年的感觉,就像是一艘漂泊的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这个亲密的动作甚至带来的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等会儿妈妈我给你吹头发,我把你放在梳妆台那边……」
「好。」李玲玉点头,右手挽住林周的脖颈,看着儿子这近在眼前的帅气面孔,她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周周……」李玲玉趴在林周的耳畔,从鼻腔中喷涂出来的热气喷在了林周的脖颈间,让林周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妈妈,怎么了?」林周跨过自己安置的斜坡门槛,动作稳当,他来到梳妆台前,将李玲玉轻轻放了下去。
李玲玉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自己和儿子。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丝质的紫色睡裙,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头,脸颊红润,唇红齿白,玲珑的身段,俏丽的眉眼,活像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形象。
「你说,妈妈好看吗?」李玲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看了看旁边的高大少年,她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带着十六岁时期的试探,试图得到心上人的认可。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李玲玉的心跳其实是漏跳了一拍的。她心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期待的,她希望林周不把自己当做一个妈妈,希望当做一个正常的女性来对待。
林周的视线落在镜子,同她的视线交汇,他回答的很干脆,没有敷衍,没有迟疑:「很好看,妈妈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周是真心实意的,这个女人在他眼里就是最好看的女性,这世间万千风景,都抵不过眼前这人眉梢眼角的一抹风情。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李玲玉笑着,那个笑容在镜子里如花朵一般绽放,满眼欢喜。
林周给吹风机插上插头,暖风呼呼的吹在李玲玉的发丝上,林周的那只大手在李玲玉的头上穿梭着,替她梳理头发,轻柔的抖动着发根。李玲玉眯起了眼,一脸舒服的样子,像一只温顺的被撸毛的小猫。
大概两分钟后,吹风停了,林周将东西归置好后,转身。
「妈妈,我抱你去床上吧。」
「好。」李玲玉答应的很自然,顺理成章,她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像个被惯的孩子。
林周勾起李玲玉的腿弯,一只手扶着她的被,再次将她横抱在身前,挪动几步,轻轻放在床上拉过旁边的杯子,替她盖上。。
林周则起身:「妈妈,我去洗澡了。」
「去吧。」
李玲玉拿过旁边的手机刷了起来,打开手机相册,看着里面林周的各个背影,有些是现在的她拍的,有些是以前的他拍的,无论是哪个角度的林周,在她看来,都很帅。
林周转身走进浴室。
渐渐的,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林周站在浴室里,花洒喷出的水流从上到下淋着,打湿了他的头发、皮肤。
林周用的是冷水,微凉的水流顺着发丝流进了眼睛里,流过他的肩膀,带走一股股在体内乱窜的燥热。他闭着眼,任由寒意侵蚀皮肤,脑海里刚才那一幕幕雪白的画面被强行冲刷,直至消失不见。
刚刚的林周对李玲玉并非全无欲望,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理欲望,那昂首挺立的感觉他一直记得。现在的他就借用冷水从上往下的浇着,抚平他焦躁、欲望勃发的内心。
林周看了一下李玲玉脱下来的内衣和睡裙,眼睛眨了眨,没有什么波澜。他此刻的想法是:明天早上手洗吧,仅此而已。
他倒没想过想要用母亲的贴身衣物做什么,他没有亵渎的念头,他尊重她,她的衣服不是他用来发泄的工具。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林周穿着短袖、短裤走了出来,身上散发著淡淡的沐浴露气息。来到妈妈的卧室,借用妈妈房间的吹风机来吹头发。
母亲这时候在刷着手机,看样子似乎是在看什么电视剧。
看到林周走进来,李玲玉抬头,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周周,你洗好了?」
「对。」林周点头,打开吹风机,给自己本就不长的头发吹了起来。
林周的头发不长,只要轻轻吹个几十秒就清爽了。
他将手里的吹风机的线缠绕,快速放好。
「周周,来,躺我旁边吧。」李玲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眼睛是掩饰不住的期待,眼前的人既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临时「男友」,此刻她只想当一个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小女友」。
林周看了一下大床,他也都洗漱完毕了,关好卧室的门,熄了大灯,直接躺在了李玲玉的旁边。感觉到旁边的位置微微下陷后,李玲玉立刻轻轻挪动凑了过来,找了个角度,像一只乖顺的小猫一样熟练的躺进林周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周周,抱着我好不好?」李玲玉的声音软软诺诺,带有着不属于四十岁女性特有的期待。
「没有问题,妈妈。」相较于以前的扭捏,现在的林周比以前干脆很多,他伸出手,将自己的胳膊搭在李玲玉的腰间,将她全进自己的怀里,嗅着她的发丝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既然现在对于妈妈来说是一场早晚会醒来的梦,既然她想在这个梦里做一个被宠爱的小女孩,那他就要让妈妈这个梦做的圆满一些,美好一些。
只要她高兴,怎么样都行。
李玲玉在林周怀里,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眼角似乎有了一丝困意,打了个哈欠,林周敏锐的捕捉到了。
「妈妈,你困了吗?」
「嗯。有点。」李玲玉迷迷糊糊的回应了一声,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见泛起泪花。
「睡吧,我在你身边。」林周的手掌轻轻拍击着李玲玉的肩膀,一下,一下,有着催眠的韵律。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李玲玉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在儿子的怀里,她感觉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
深夜,大冬天。
南京的冬天是比较冷的,只要一呼出冷气,仿佛就要把人的鼻子冻掉了,尤其是今天还是下雪的天气,天气自然更冷,人只要一站在那里,就仿佛被一根根冰针扎一样难受。
房间里开着暖气,她穿着厚实的睡衣,自然感觉不到寒冷。她等会儿打算把头发扎起来,毕竟扎起来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不用梳头发了。
突然,从没关进的房门外面传来一道咔哒的声响,那是另一个次卧门被打开的声音。这个房子里目前只有她和儿子两个人,另一声音自然不用想是谁的。
接着,浴室的方向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来。奇怪,儿子不是刚才已经洗过澡了吗?这么晚了,怎么又起来洗澡?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周周?」她起身,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衣,踩着拖鞋就前往了浴室。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浴室里隔着玻璃门传出来的光。她来到浴室门口以后,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她轻轻敲击着玻璃门
「周周!你在洗澡吗?」她又问了一声,但里面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没有人回应。
儿子一般不会不回她的,哪怕是在洗澡,听到她的声音也会第一时间回应。
「周周,你在里面吗?」她拍打着玻璃门的手加快了速度,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但是依旧没有人回应。
「周周!」她有点着急了,心里的不安放大成了恐慌,她用力的拍打着玻璃门,「周周,你回一下妈妈,你在里面吗?你不说话,妈妈就直接进来了。」
他在里面是不是触电了?是不是晕倒了?
看得出来,对于儿子不说话,她的确着急了,可怕的猜想直接在脑海里浮现,她真的很想闯进去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玻璃门上,直接就要拉开。
里面的水声直接戛然而止,经过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门从里面被拉开,她就看到一个冻得嘴唇都发紫,头发湿漉漉穿着单薄外衣的少年站立在她眼前,他的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眼前的他比十七岁时候样子要稚嫩许多,也还没有那种深沉的眼神。头发湿哒哒的粘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最令她心惊的是浴室里并没有热水的蒸汽,那说明,他刚刚用的是冰冷刺骨的自来水。。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头发湿漉漉,身上还一副没擦干的样子,以及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气,她顿时就明白儿子在干什么。
「周周,你疯了吗,大冬天你居然用冷水洗澡?」惊慌瞬间变成了愤怒和心疼,她一把抓过儿子那冰凉的手臂,那种感觉像是在触摸一块冰她拽着他就往卧室走,嘴里不住的数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这大冬天的,你在干什么?
外面还在下雪你知道吗?」
「你想把自己弄感冒吗?」
他任由她拽着,像个木偶一样,嘴唇冻得发紫一句话也不说,身形在寒冷中颤抖着,手脚都已经僵硬。
回到暖和的卧室,她把他按在床边,翻箱倒柜的从里面翻找出一堆温暖的衣服,一股脑的披在他身上。
她又气又怒:「下回不许干这种事情,如果明天你发烧了算谁的?快穿上,快点!」
她的眼角在抽出着,强压下心底的火气与心疼。她生气儿子为什么要用冷水洗澡,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假如第二天起来发烧了怎么办,又得去看医生。她也心疼儿子,心疼他在这么寒冷的天还要遭这种罪。
她赶紧拿旁边的吹风机,调到最热的档位,风力调到最大,热风呼呼的响着,她的手穿过他冰凉的发梢,试图把那股寒气驱散。
「妈妈……」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在不住的打着哆嗦。
「怎么了?」她没好气的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是不是知道冷了,早干什么去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包含着些许哽咽,但是没有哭泣,也没有落泪,但是他的眼眶是红的,就这样哽咽着,整个人带着一股破碎感,像是即将要碎掉的瓷娃娃。
她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心头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妈妈说,别吓妈妈。」
这个孩子一向让她省心,能让他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看到儿子这副表情,她的第一个想法是儿子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才会冷水浇头,声音才会哽咽。他的眼睛翻涌着好多的情绪——那是痛苦、挣扎、羞愧。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对抗着什么东西。
他继续开口:「妈妈,我是您儿子。」
「你当然是我儿子,说什么胡话?」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
他又继续开口:「我永远是您儿子,永远都是。」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铿锵有力,饱含坚定,直接打断了那因寒冷带来的颤抖。
她为儿子吹风的动作停止了,听着儿子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不知为何,她从儿子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第三十章约会(上)
哗的一下,李玲玉感觉眼前一片亮光,刺眼的白炽灯刺激着她的眼皮,随后有一个柔软的东西离开了她的身边。
原本她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儿子用凉水冲头,她着急的找衣服给他穿,帮他保暖,最后儿子坚定的对她说永远是她儿子。被从如此光怪陆离的梦中强行拽会现实,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现在她转眼间就被眼前的亮光吸引了,她的耳边响起一阵淅淅索索的穿衣声,她迷迷糊糊中睁开了自己的双眼,眼前是明亮的白炽灯,
随后她挺立身体,把目光看向床边,第一时间看到的是儿子宽厚的肩膀,挺直的脊梁。
「妈妈,起床了。」林周的声音清亮,他走到妈妈的衣柜旁,为她仔细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他找了一下,从里面取出上回妈妈穿的生日那天送她的碎花连衣裙,裙摆轻盈,透着一股年轻女孩的娇俏;又找出了那件绿色的修身旗袍,成熟性感,独属于成熟女人的韵味。
李玲玉在床上用右手撑着自己,慢慢直起身体,用右手揉了揉酸涩自己的眼睛,让自己从迷糊中醒来。
「周周,几点了?」她还处在半梦半醒中,有点没睡醒的感觉。
「三点半了。」林周转过身,把两件衣服拿出来,摆在母亲面前,认真展开给她看,神情专注的问道「妈妈,你觉得连衣裙好,还是旗袍好?」
林周把选择权交到了李玲玉手里,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等待着。
李玲玉的目光停留在了旗袍上一下,但是很快就挪开了,如果是四十岁的李玲玉穿这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只有十六岁记忆的她不想穿,她想打扮的年轻漂亮点。她的潜意识在叫嚣着,想要穿上一件配得上林周的「年轻」衣服。而且这件连衣裙,还是以前林周送她的生日礼物,哪怕她已经不怎么记得了,但是在潜意识里,这对她来说还是具有特殊意义的。
「连衣裙怎么样?」李玲玉轻声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与试探。
「好,那就这件。」林周把旗袍放进衣柜里用衣架挂好,动作轻柔的将连衣裙平铺在床上,舒展开,甚至细心的展开了每一处褶皱。
林周看着母亲的头发刚刚睡醒有点乱糟糟的,林周很自然的伸出了手:「妈妈,我抱着您先去洗漱,然后再把您抱回来换衣服,梳头发。」
「好,听你的。」听着儿子的安排,李玲玉心里不自觉的认同了,她熟练的伸出了自己右手,环住林周的脖颈,习惯性的将脸埋进林周的颈窝,动作自然。
林周一伸手,一只手勾住妈妈的小腿,一只手拖着妈妈的后背,一下就把妈妈以公主抱的形式抱了起来,两人这样的动作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林周一边抱着妈妈穿过走廊,一边说道:「妈妈,面包和水我都准备好了,放在我的背包里,您的化妆包我也放在了包里,我查过了今天气温大概在二十八度多一点,,不怎么冷,到时候如果您脸上的妆花了,我给您补妆。早餐的话,委屈您吃一下面包了,中午我们去吃自助餐,下午的话,我们去看电影……」
林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琐碎的细节被林周从嘴里说出来,就像一首好听的童谣。说着说着的时候,两人就来到了浴室,林周将妈妈轻轻放在了椅子上。
「都听你的。」李玲玉的眉眼弯弯,心中甜蜜,听着儿子把一切的事情都给安排完了,真的是有种全心全意交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的令人安心。
梳妆台的镜子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林周将妈妈的椅子推到了洗漱台前,他一手给妈妈拿着水杯,一手拿着毛巾,让妈妈一个人拿着牙刷,等到有需要的时候,他就给妈妈漱一口水吐掉。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很快,李玲玉就刷完了牙。接着冷水泼在脸上,彻底驱散了睡意,林周拿着毛巾仔细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珠,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拂去沾了露水的花。。
洗漱完毕后,林周又把妈妈给抱回了卧室,先是给妈妈穿上了那件修身的连衣裙,拉好拉链,然后给妈妈梳头化妆。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一个漂亮成熟妩媚的大美人就出现了。
林周的手真的很巧,乌黑柔顺的长发被林周松松的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透着成熟女性的风情。双眼炯炯有神,鼻梁挺俏,脸上化着朴素美丽却并不浓艳的淡妆,恰好掩盖住了岁月的痕迹,勾勒出眉眼的精致。胸前的饱满将布料撑起优美的弧度,以及配合著连衣裙收腰的设计展露出来的纤细腰肢,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在清晨的出水的芙蓉。配合著自己那清澈的眼神,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魅力。
「真漂亮!」林周笑着,神情专注,看着镜子里的妈妈,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是吗?」李玲玉听到林周对自己的夸奖,用右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和皮肤,指尖触碰到自己温热的皮肤,嘴角微微翘起。
「是啊。」林周从旁边背起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满了食物、水、纸巾、外套,还有妈妈的化妆包,以及一些杂物。这就是他为这次约会准备的全部了。
李玲玉看到林周把一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心里暖暖的。
林周这个人是真的能够让人安心,只要李玲玉有需要,他什么都肯去做,什么都肯为她提前准备好。他是真的令人放心。
林周把妈妈的轮椅推过来,将李玲玉从梳妆台的椅子上抱到了轮椅上,整理好她的裙摆,确保裙子没有一丝褶皱压下。
「妈妈,我们走吧。」林周把手按在轮椅上,刚要推动轮椅。
「周周,等一下。」李玲玉的右手覆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怎么?」林周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明白李玲玉的意思。
李玲玉仰起头,没失忆前总爱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此刻闪烁独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狡黠与大胆。
她抬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你忘了这个……」
「呵……」林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克制。他确实忘了这个。他现在的身份是母亲的男朋友,是一个把她捧在心上的男孩。
他弯下腰,慢慢凑近,呼吸交错间,李玲玉闭上了眼睛,随后他在母亲的唇上轻轻一吻。但仅此而已了。这一吻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炽热气息,又带着一丝理性的克制。
林周直起身子,眼底的暗芒一闪而逝,他不会忘记,自己只是在扮演母亲的男朋友这个角色而已,他并不是母亲真正的男朋友,他必须把自己那只名为乱伦的恶兽压在名为道德伦理的大山之下,不能做出超越底线的事情。
母亲的这场梦很快就会醒,等到她恢复记忆,他们之间就会恢复正常的母子关系。林周相信一定会的。
感受着儿子在自己唇上亲吻了一下,一股属于青春期男孩的气息扑面而来,滚烫的热浪喷洒在她的脸上,令的她的脸色红润起来,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上天对她何其幸运,能够给她体验第二次青春的机会,还能给她一个心里全是她的儿子,虽然自己的记忆没有恢复,但是如果有他在身边,那些事情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周推着母亲出了门,确认关好煤气,锁好了门以后,推着母亲就来到楼下小区门口。
此刻天还没亮,夜幕笼罩天穹,好像被人盖上了一层黑布一般,连鱼肚白都没泛起,只有头顶稀疏的灯光和路边昏黄的路灯能够勉强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小区门口空荡荡的,带着丝丝的凉意。
林周推着李玲玉站在马路牙子边,他的手指在手机不断点着,明显是在叫滴滴车。
李玲玉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泪花,林周注意到了,侧过头关切的问道:「妈妈你还没睡醒吗?如果你还没睡醒的话再睡会儿吧?」
「不用。我没问题,就是有点不习惯而已。」李玲玉手里抓着自己的挎包,放在身边。她仰起头,看着旁边儿子的下巴,眉目含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正好将坐在轮椅上的她的影子完全笼罩,那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觉让她心头感觉暖洋洋的。
大概等了几分钟后,林周等的车终于来了,一辆白色的滴滴车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这腿脚不方便还要赶早啊?「前面的司机问了一声。
」嗯,去紫金山看日出。「林周简短的回应了一下。
林周没有让司机帮忙,他熟练的弯腰把妈妈从轮椅上熟练的抱起,小心翼翼的送进后座,帮她调整好姿势,为了怕她冷,林周还特地拿出了包里那件薄薄的外套盖在她的腿上。确认她坐稳后,林周收起轮椅。
」小伙子有力气,对女朋友挺好啊!「前面的司机乐呵呵的,他并没有看清李玲玉的样貌,李玲玉看着稍显青春靓丽的连衣裙,只以为是跟林周一样大的姑娘。
坐在后座的李玲玉的脸颊微微一红,司机的这声女朋友让李玲玉有种禁忌的快感。
林周在后备箱放好轮椅以后,坐到了后排座,轻轻握住李玲玉的手。
」师父,麻烦开慢一点,她晕车……「
」好嘞,没问题。「
李玲玉听到林周的声音,心里一甜,但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把头靠在林周的肩膀上,等等待下车时刻的到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以后,林周他们来到了灵谷寺旁边的公路下车。林周熟练的操作手机付了钱,然后把轮椅搬下了车,展开,固定好,再像捧着一件宝物一样把李玲玉从后座抱了出来,稳稳当当的放在轮椅上。
」妈妈,我们走吧。「林周推着母亲的车从旁边的无障碍通道往景区伸出走去。
凌晨的紫金山,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香味,此刻正是六月份的天气,凉风簌簌的吹过两人的衣服,激荡阵阵涟漪,树叶在两人的头顶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的精灵在低语。
」妈妈冷吗?「感觉到凉风吹过,林周还是担心妈妈身上冷他把手伸到母亲的脸颊上,感受着母亲的体温,但是或许他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的亲密。
」我没事。「李玲玉坐在轮椅上,感受着凉风吹过耳畔,原先的困意在这之下一扫而空。她坐在轮椅上,此刻路上只有他们两人,树影斑驳,影子被路灯拉长,她竟生出一种她们两人正在私奔的错觉。
林周推着母亲的轮椅,脚步轻快:」还是要多出来走走啊,神清气爽。「
林周一边推着,一边笑道,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那以后,我们多出来走走吧。「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独属于少女时期的天真和清脆。
她伸出右手,抚平了自己的裙摆,白色的碎花在路灯的照耀下微微颤动、这一个,她感觉自己不是谁的妈妈,也不是一个需要操持家务的妇人,更像一个被喜欢的少年推着走的」小女孩「。
」好,下回,只要妈妈你要,我就和你出来。「林周的眉眼含笑,答应的很快,没有任何思考,几乎是本能的作答。但是他的这声音就像一枚石子投入湖面,在她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此刻,天边已经开始慢慢泛起鱼肚白了,云朵出现,几缕霞光透过云层穿透而过,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从云层中探出了头。
鸟儿在树梢上已经开始了鸣叫,清脆鸣啼声清晰的传入了母子两个的耳朵里。
」妈妈,等你以后老了,走不动路了,我也这样推着你好不好?「林周看着前方略有些蜿蜒曲折的道路,声音沉稳,带着对未来的向往。
李玲玉抬起头,却只能看到林周的下巴。
」当然好啊,那时候,我也像个老太太一样坐在轮椅上被你推着,听你给我讲过去的故事。「她笑着说道,眼角带着点湿润。
在经过了万工湖、以及烈士公墓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灵谷塔。
巍峨的九层宝塔矗立在那里,仿佛直通天际,绿色的琉璃瓦在晨曦中闪烁中微光,像一位沉默的老人,默默注视着前方的这对母子。
此刻天边朵朵红云泛起,染红了半个天际,但是太阳仍旧没有升起。
」妈妈,来,我背着您上去吧……「林周在灵谷塔前停了下来,仰头看了看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台阶,这塔就是他预定的观日景点。
灵谷塔高六十米,整体采用钢筋水泥的架构,屋檐是有琉璃瓦构筑而成,塔外有走廊和石栏杆平台,从中间的话可以通过螺旋式扶梯登至塔顶。
李玲玉看了一下高度,,又看了看林周,心里一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周周,这塔会不会太高了?你的身体……「
」妈妈,别担心,你儿子我体育考试可是高分。「林周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少年的张扬,」而且,小时候都是你背的我,我背着你走一段路也没什么。而且,我们也不是非要到楼顶,高一点,能够看到日出就行。「
林周蹲下身来,视线与母亲齐平,他抚摸着母亲的右手,将手掌的热量传达给她。对于他来说,只要妈妈想要,那他就会尽力去做,这是他作为人子的本分。
李玲玉看着他,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这孩子为了她,什么都肯干,就像那个梦里冷水浇头的少年一样,什么样的苦都往肚子里咽。
」妈妈,相信我,我可以的。「林周还是想说服母亲。
」那好吧,你等会儿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我们立刻停下来休息。「李玲玉摸了一下林周的脸颊,眼睛里带着心疼,她终究还是没能拒绝这个坚定的眼神。
这么久以来,她心里都知道,这个少年的心里真的只有她。为了她,不管多难的任务都会去完成。
但人不能什么都憋在心里,那会憋出病的。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那究竟是梦还是过去的记忆,她真的有点害怕了。
」我知道。没问题,妈妈。「林深转过身去,蹲下来,让李玲玉温软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背上,右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两人身体贴合的瞬间,一种名为安心的感觉再次包裹住了她。
林周背着她上塔。林周决定把轮椅放在旁边,反正也没什么人要。
螺旋式的扶梯狭窄陡峭,林周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踩的结结实实,对于他而言,这不是什么楼梯,这是通往日出的天梯,也是他背负世界向上攀登的时刻,他背上背着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走到中途的时候,林周已经开始喘气了,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玲玉有些担心,轻声询问:」周周,你没事吧?「
她现在右手抱着林周的脖颈,没法帮他擦汗
」放心,妈妈,我没事,我受不了,我会停下的。「
林周慢慢的上楼,带着妈妈来到了五楼。五楼是最佳的观看视野。虽然林周很想直接背着妈妈到顶楼,但是这塔高六十米,背着妈妈直接上去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林周将母亲放在五楼外面石椅上,扶着妈妈坐下,让她面朝东方,正对着太阳升起的位置。
此刻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成片成片的出现,大部分连成一片,烧红了天际,就仿佛燎原大火一般,将半边天空渲染成了橘红色。
早起的游人们纷纷出现,,树荫下也偶尔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太阳终于忍不住了,从地平线下露出了小半张脸,金色的光芒瞬间倾泻而下,给塔身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也将李玲玉的脸照耀的红扑扑的。
李玲玉挽着林周的手臂,把头依靠在林周的肩上,风穿过回廊,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两个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此刻,无限静谧,无限美好。
」周周……「她开口了。
」妈妈,怎么了?「
」抱抱我好吗?「
李玲玉的双眼盯着前方,没有去看林周,她的瞳孔中倒映着红色霞光,追逐着那轮红日,一整张脸上都是太阳直射的光芒。
这一刻,她不想再去管什么伦理,再去管什么道德,再去管什么身份,她只想在这个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角落里,彻底地放纵一次。
云彩在朝阳下,在风中,不断游移和变换,一会儿像棉花糖,一会儿像小兔子,一会儿像花朵。
林周没有说话,他深呼吸了一下,平复自己躁动的内心,轻轻嗅着妈妈发间的茉莉香气,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轻轻揽在了妈妈的肩头,搂着她那细嫩的手臂,头微微侧过,将自己的头靠在妈妈的肩头。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只有风声、心跳声,还有彼此依偎在一起的温度。
他似乎也有点沉溺其中,有点贪恋这个怀抱了。在这短暂的清晨时刻,他可以卸下名为」儿子「的枷锁,哪怕只有一秒钟,让他做那个可以给她依靠的男人。
曾几何时,无数次在梦里,他真的想取代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成为那个给她温暖、给她遮风挡雨的人。
那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梦想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实现了。
林周嗅着李玲玉的头发香味,让他放松一下吧。
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到那个名为」儿子「的躯壳中,扮演著名为母亲临时男友的身份,但是至少在此刻,让他享受一下成为母亲爱人的权利吧,他不贪多,只要一下下就好,一下下……
天边的太阳渐渐升起,本该半圆的脸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光芒万丈,刺破所有的雾霾。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靠在一起,欣赏着这份景色,就像是一对相守多年的恋人……
」周周……「李玲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希冀和期望,」下回我们还来好不好?「
」当然可以。「林周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说过了,只要妈妈你想,我都一定替你做到,只要妈妈你想来,我一定带你来。「
第三十一章约会(下)
(剧情加个速,接下来快速暑假剧情,再跑一点就冲大学了)
林周推着母亲走在清晨的林荫道路上,头顶树叶沙沙作响,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太阳已经彻底爬上了天空,他们两个人也已经从灵谷塔上看完了日出下来。
太阳的光线穿过深夜的缝隙,留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人走到路上,李玲玉坐在轮椅上,微眯着眼,林周身后推着,两人脸上都是笑意盈盈,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清净。
李玲玉坐在轮椅上,她的目光顺着前方望去。不远处,一棵大槐树下围了不少人,人群中间,时不时传来孩童的惊呼声。两人循着声音看去,看见了一个卖糖画的大爷。那个大爷的摊子很简单,一个木架子,一个大理石板,旁边的一个小锅炉里还热着一锅糖。
林周感觉到了轮椅上母亲的目光,他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看着路边的那个卖糖画的老大爷,他又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妈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林周对着母亲一笑后,将李玲玉推到一个平坦的树荫下,确定不会挡到来往行人后,又细心的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他手里拿着手机就往人群里挤,去到大爷面前。
李玲玉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走进了人群,他高大的身影在满是小孩、老人的人群中无比的瞩目,随后她就看到林周俯身对着老人说了些什么,神情专注而温和。
大概过了几分钟后,林周手里捏着一个黄澄澄的糖画,那是一朵荷花的样子,快步走了回来。
李玲玉看着这个糖画,没有去接,眼睛愣愣的。
……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任何装饰,就是简简单单的纯白色,直到脚踝。
脚下穿着的是一双洗的发白的回力鞋,虽然有点久,但是很干净。那段日子苦是苦了点,但是她都会尽量让自己体面些。
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站在以前老是站着的树荫下等着。
放学铃声一响,校门口瞬间炸开了锅。孩子们纷纷鱼贯而出,瞬间淹没了一整个校园门口,家长、行人来往的车辆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叽叽喳喳的叫喊声、汽车的鸣笛声、店家的叫卖声混合在一起,不绝于耳。
她站在树下,踮着脚尖,目光在涌动的人潮里急切的搜索着,最后,她的视线汇聚在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身上。
那个背着大大书包的小男孩跑了出来,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快速朝着她的方向冲来,一边朝她飞奔而来,一边挥手:」妈妈!妈妈!「
这一声声的妈妈是她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周周!「
她心里一紧,也赶紧跑过去,现在车流量大,车来车往的,她生怕小小的儿子被车撞到。
儿子快速来到她的身边,一头扑进她的怀里。
」周周!「
」妈妈!「
男孩脸上挂满了微笑,小脑袋瓜在她的胸膛上蹭了蹭,一副乳燕归巢的模样。
」妈妈,我今天考试又考了一百分!「男孩仰起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仿佛考了一百分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我就知道,我的周周最厉害了。「她毫不犹豫的在那红扑扑的儿子脸颊上亲了一口,这已经是儿子不知道拿的多少个一百分了,从他上学开始,他的成绩就从来没让她担心过。
她毫不犹豫的从儿子手里接过他的背包,就如他以前经常做的那样,背在肩上,另一只手牵着儿子那肉乎乎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往家走。
在走的过程中,她看到儿子停下似乎在张望着什么东西,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在街角有着一个画糖画的摊位,面前站着许多的学生和家长。
看着儿子专注的神情,她心头一软,决心牵着儿子的手过去看看。
摊位前围满了人,隔得老远她都能闻到那股焦糖的香味。
大爷正画着糖画,在他的面前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由糖画成的画。有公鸡、小雨、牛等等……
」想要吗?「
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孩子从来没有要求什么,今天这个,就当做给他的奖励好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立刻点头,他的眼神里带着迟疑,有著明显的挣扎,但是那份渴望的神情却是无比明显。
他想要这个。但是他又想拒绝。
她鼻尖一酸,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比其他孩子早熟很多,她知道,她目前没法给他更好的生活,一直委屈着他。他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玩具玩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看着。眼睛里虽然有着渴望,但是从没有要求什么。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周周,要一个吧。「
他把食指含进嘴里,嘴边好像有口水留下来,抬起头,视线在她的裙摆和糖画之间来回移动,笑声询问:」要两个可以吗?「
儿子竟然贪心的想要两个?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这孩子一向不贪心,今天怎么……
」为什么想要两个啊?「她蹲下身,看着儿子那双机灵的眼睛,耐心的询问着。
」有两个的话,就可以给妈妈一个了。「他眨巴眨巴大眼睛,脆生生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妈妈也没吃过,我想给妈妈买一个。「
儿子的回答让她沉默了,一瞬间,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眼角有些湿润。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要留出的眼泪堵了回去,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笑容,不能在孩子面前丢份:」好,周周,我们买两个,周周你要什么?「
」我要大公鸡,那个画着的大公鸡好可爱,尾巴翘的高高的!「他指着老人面前的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说道。
」那我就要朵荷花了。「她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满是笑意。
」妈妈很喜欢荷花吗?「
」是啊,妈妈最喜欢荷花了。「
她最喜欢荷花,因为她记得曾经背过的那首背过的爱莲说,记得里面那句: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
看着他手里捏着的荷花,李玲玉感觉自己的眼角有点湿润,眼前的儿子似乎正在与记忆里的小男孩重合,不同的情况是现在高大的人影是林周,坐在轮椅上的人变成他。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落在洁白的裙子上,形成一小朵水渍,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妈妈,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哪里疼?「林周看到流泪的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慌忙的蹲下身,将手里的糖画插进地里,立刻拿出自己包里的纸巾,就要用纸巾拂去眼角的泪水。
李玲玉用自己右手触摸自己的脸颊,她这才惊觉自己的脸颊上有泪水滑过,滴落在连衣裙上。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想要拂去脸上的泪水,但是林周拦住了她:」妈妈,我来吧。「
林周用柔软的纸巾小心翼翼的在母亲眼角擦了一下,替她拂去泪水,很多很轻柔,像是在擦拭什么珍宝一般。
因为考虑到脸上的妆有点哭花了,等会儿要去给她补个妆。
林周擦完脸以后,推着母亲继续往前,语气里满是心疼:」妈妈,你哭了,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吗?「
」嗯。「李玲玉回应了一声。
」是不好的记忆吗?「
是不好的记忆吗?是哪个总是酒后暴力的人渣吗?还是亲戚们的白眼?亦或者是其他什么?
林周知道,这个女人太苦了,一个人带着他,把他拉扯长大,记忆里肯定到处是苦涩的味道,只要她一触碰就会让她内心鲜血淋漓。
她摇了摇头,在儿子担忧目光的注视下,她展颜一笑,这笑容是那么的美好,虽然带着泪光,但是却比早晨的朝阳更加明媚:」是好事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想起来……以前有个小傻子,自己想吃糖,非要买两个,说是要给妈妈也尝尝。「
林周听着母亲的话,随即也愣了一下,那颗藏满了心事的目光里此时也带上了许多的温柔。
那个小傻子现在长大了。」他轻声说,「现在的他比较贪心,不仅想给妈妈买糖,还想给妈妈买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李玲玉破涕为笑,接过林周手里递过来的糖画,像是第一次见一样,仔细端详,树梢间穿过的阳光投射在糖画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甜甜的香气传入鼻尖。
李玲玉手里举着林周给的糖画:「周周,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妆肯定都哭花了吧。」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花朵边缘,感觉甜甜的,只是也不知道甜的是糖,还是她的心。
「不丑,妈妈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但是为了妈妈能更漂亮,我们去前面的卫生间补个妆吧。」林周背的背包里有带着的化妆包,里面基本的东西都有。
「你啊,就会说这些让我开心。」
……
太阳一点点的升起,从东到西,偏移着,很快就到了两人的头顶。
南京的夏天还是有点热的。
他们刚刚去了头陀岭还有中山陵园,现在林周准备带着妈妈去吃自助餐。
李玲玉坐在轮椅上,林周一手推着车,一手在她的头顶撑着伞,但是即便如此,她的额头也依旧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要吃烤肉,我要吃牛肉,我要吃羊肉,我要吃好多好多。」李玲玉像个小女孩一样叫着,一惊一乍。对于四十岁的她来说,这些东西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她要保持身材,要减少卡路里的摄入,但是对于十六岁的李玲玉来说,那是绝对的珍宝,对于还没来得及经历柴米油盐和身材焦虑的十六岁的她来说,这些都没有比吃的更重要。
「好,好,都吃,都吃。」林周在她的耳边说道,林周对于李玲玉几乎是无底线的纵容和溺爱,就像是在哄着一个要糖吃闹脾气的小女孩一样。
妈妈喜欢吃那些东西,那他就会让她吃到饱,只要他喜欢。今天的林周是和她出来约会的,肯定都是紧着她花销。
林周推着母亲的车来到了海鲜自助餐厅,林周现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小心翼翼的把妈妈从轮椅上抱到了座位靠近里侧,不仅视野好,妈妈还不容易被撞到。
「妈妈,你先坐在这里,我去挑选食材了。」林周把从轮椅上抱到松软的座椅上的时候,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旁边的给人加餐的服务员小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脸微红,大概是被林周的帅气和体贴惊讶到了。
林周完美的继承了李玲玉的基因,外表本就出色,学习成绩还好,一股书卷气油然而生。而且,现在的李玲玉经过打扮,大家都只会觉得林周和李玲玉是一对年龄有差距的情侣或者姐弟。
他去挑食材和调料碗。因为妈妈现在不能吃辛辣的东西,所以林周收集调料碗的时候,都会注意。
放好调料碗以后,林周又给妈妈拿了牛肉羊肉,还有海鲜,紧着她吃。
在摆好食材以后,林周坐在妈妈身边,他没有选择和妈妈对向而坐,而是同妈妈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让她得以靠着自己。
说实话,刚刚进来的时候,李玲玉都不知道怎么做,还是林周带着她来的。
林周知道,那个岁数的妈妈其实没经历过这些,她以前没有来这些地方吃过,或许结婚以后,那个男人带她来过吧,但是妈妈从来没跟他提过。真正来吃自助餐的时候,其实她遇到周颖兰以后,周颖兰对于母亲来说就是相中了千里马的伯乐,让她有了腾飞之机。
所以,对于周颖兰,林周其实是怀有感激之情的,哪怕当初周颖兰是时候才知道妈妈出的车祸,当时他气的想发脾气,但是他后来也清醒了,他十分清楚,同周颖兰争吵是一件没有必要甚至可以说过分的事情。
林周把一盘盘羊肉撩起,放在了烤锅上,在上面烤着,李玲玉则眼巴巴的看着,双眼里带着的是期盼的神色,仿佛眼睛里只有烤肉。
妈妈的心事藏不住啊,林周挠头。说实话,这样的妈妈其实也不错,他希望妈妈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至于工作的话,大不了他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养她。
这想法可以说是非常的孩子气,也很天真。但是对于现在的林周有这种想法其实是认真的。甚至于,林周还有更恐怖的想法,如果妈妈到时候身体还没康复,还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的话,他就跟学校申请延期一年上学,如果学校不批准,他就直接复读一年。
尽管可能到时候恢复记忆的李玲玉会骂他,但是,对他而言,他不后悔,只要是为了她,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后悔。
「周周,我要吃这个!」李玲玉叫了起来,指着一块刚变色的肉,在林周的耳边忍不住撒娇。
「好,妈妈,别着急,还在烤着呢,现在还没熟,吃生的是要闹肚子的。」
林周笑道他的语气无奈又宠溺,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些,熟练地给肉片翻面
桌子上的那块肉还在烤,是一块羊肉,李玲玉甚至能感受到羊肉的滋滋香气。
李玲玉不断的在吞咽着口水,眼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真的是让林周见识到了妈妈的另一面。
以前的情况永远都是林周在旁边吞咽口水,然后她会把好吃的推到他面前,让他先吃。如今,居然能够让他为妈妈做这些,他真的感觉很开心。
没有
很快,第一波肉就烤好了,但是林周把肉堆到自己碗里,而是直接把肉夹到了妈妈的碗里,让她先吃。
「快吃吧,小心烫。」
「周周,你不吃吗?」李玲玉看到林周碗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夹,感到好奇。
「我没事的,妈妈,你先吃吧,我这边再给你烤一点,多烤一点你才能吃的开心。」林周头也没抬,仿佛刚刚说的话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又夹了几只大虾上来烤着,他倒是无所谓自己吃不吃,只要她吃的开心就好。
听着林周的话,李玲玉鼻子一酸,心里那股酸酸涨涨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这个傻孩子,怎么总是把她放在第一位。
自从知道可能是自己把妈妈气出病以后,他对母亲有着一种补偿心理,那都是他的错,只要妈妈能享受生活就好,他愿意承担起一切。
李玲玉刚要拿起筷子准备吃的时候,她看到林周的脸眼珠一转,突然放下筷子,往林周身上靠了靠:「周周,你喂我好不好?」
李玲玉的声音软的能掐出水。
「喂你?」林周给李玲玉烤虾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攒动的人头,又看了看妈妈那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双眼。
「嗯,我要你喂我,喂喂我嘛……」李玲玉嘟起嘴,眼角含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戳着他的手臂。
她在撒娇。
这一招她已经用的很熟练了,只要她一撒娇,林周就肯定会顺从她,他对她的撒娇毫无办法。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林周顿时以手扶额,他是真忍不住妈妈的撒娇,以前的李玲玉在失忆前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都是一副坚毅刚强的样子,从来没有这样子过。
林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妈妈,我喂你。」林周没办法了,眼神里流露出妥协外,还有某种特殊的情绪。
李玲玉其实一个人是可以吃饭的,但是她没有选择那么做,她只是单纯的享受被林周喂的感觉,那种被林周捧在心上的感觉,让她很是受用。
林周没办法,只能喂她。
林周用筷子夹起一块烤的最好的牛肉,沾了点酱汁,送到她嘴边。
李玲玉张开嘴,含住肉的同时,舌尖无意——或许是有意地,扫过了筷子尖,扫过林周的手指。
林周手指一颤。
这顿饭他们吃了很长时间,肉都吃的饱饱的,每块肉都是经由林周送进李玲玉的嘴里。最后林周甚至能看到妈妈出的小肚腩都凸了起来。
不过,林周也没说什么,只要她喜欢就好。
林周就这样起身去结了账,他推着妈妈的轮椅出了餐厅。
风轻轻吹过两人的身边,带起阵阵涟漪。林周还有今天的最后一项,带着妈妈去看电影。
「今天我挑的是一部爱情片,我听他们说这部戏还挺不错的,结局也是好结局。」林周划拉了一下手机,笑着说道。
「好啊,好结局好,我就喜欢好结局,不喜欢哭哭啼啼的。」李玲玉眉眼一弯。
林周知道的,有的时候,妈妈看电影电视剧都会去问一下结局是好是坏,如果是坏结局,她一般就会特意避过那部剧。
第三十二章高考出分
(尚香老哥搬运我小说的时候,麻烦把这段话也搬进去,谢谢。在此先道个歉,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更新拖了两天,先给各位读者老爷道歉了。
感谢大家不厌其烦的等我两天。这几天年底忙了,公司加班每天到11点,压根没时间更新。这更新还是我偷偷摸鱼时间写的。接下来几天更新时间都会慢,一天一更估计做不到了,我尽量两天或者三天一更。感谢大家给我提的意见,无论是尚香的还是p站的,我都看得到,意见都非常宝贵,在不干涉大纲的情况下修改,我尽量采纳。再次谢谢大家听我废话了,谢谢大家。)
当李玲玉来到电影院的时候,老实说她其实是惊讶地,这跟她记忆里那种挂着大白幕布、露天的放映放映场完全不一样,高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墙壁上挂着关于播放电影的电子海报。
在即将进门的时候,李玲玉的目光被旁边售卖爆米花的场景吸引住了。
「周周,你看我们是不是再吃点?」李玲玉眼里看着爆米花机里的爆米花在欢快的跳跃着,就像一个个跳舞的精灵。十六岁的李玲玉没见过这玩意儿,她见过的爆米花机是那种黑乎乎的,像圆筒一样,最后砰的一声爆炸开来,炸在网里的那种,没有见过这种闪烁着油光的、金黄色的爆米花。
看着母亲这股兴奋劲,他无奈的笑了笑,嘴里拒绝的话语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好,我们买。」
他没办法,在他推着李玲玉进入了电影院前,点了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大不了等会儿吃不完的东西都塞他肚子里。为了方便妈妈,林周找了最后一排位置坐下来,也把她轻轻抱在座椅上,为了让她舒服一些,还用手机扫码,帮她开启了自动按摩功能,这样能让她舒服一下。
「嗯……好痒……好舒服……」李玲玉咯咯笑着,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其实在推着李玲玉进入电影院的时候,他们两人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令她有些局促不安,她下意识的抓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她的手脚都打着绷带,在一堆正常人里非常的引人注目,坐在轮椅上怎么看,怎么刺眼。
但是得益于林周和李玲玉的外表特别有欺骗性,林周一副少年老成样,根本不像十七岁的少年,李玲玉的外表经过打扮也本就显得年轻,任谁都不觉得他们像一对母子,反而更像一对女方出了意外,但是年龄有差距的情侣。
林周替妈妈遮挡旁边人的视线,小心的呵护着她,把她的右手放在手心握着,给她鼓励。
看着儿子的动作,李玲玉心头一暖。
「周周,我要你喂我好不好?」黑暗中,看着前方在黑暗中互相喂食的情侣,李玲玉眼睛一热,她也想要这个,于是她又开始撒娇了。她的身子向着林周微微倾斜,声音软软糯糯,既有着成熟女性的妩媚,也有着少女的娇俏。
对于她的撒娇,林周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林周一边让母亲靠着,一边准备喂她吃爆米花。
动作温柔,动作小心,就像一个小男友一样。
林周将手里的爆米花抓起,递到母亲的嘴边。当林周抓着爆米花的指尖触碰到母亲温热柔软的嘴唇的时候,林周感觉指尖仿佛像是触电一般,电流顺着指尖流入脑海。林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指尖在衣服上摩擦了一下。
在他们面前放映的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而且还是好结局的爱情片,李玲玉很喜欢,看到动人的地方的时候,都会眼角落泪,林周则会在旁边适时地递着纸巾。
当看到电影里那对男女在热情相拥亲吻时,李玲玉的目光也从大屏幕上转移向了林周那张英俊的脸,以及他的嘴唇。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的儿子真的很帅,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双眼明亮,对于任何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少女那都是有着绝对的杀伤力
林周则若无其事的看着屏幕,一手抓过手里仅剩的爆米花,然后递到妈妈嘴边。对他而言,这就是段普通情节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林周喝了一口手里快要见底的可乐,扭头的时候看向妈妈想要询问妈妈喝不喝可乐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李玲玉的目光,李玲玉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她:「
妈妈,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是周周你太帅了。」李玲玉笑出了声,双眼弯成月牙的样子。
此刻屏幕里已经跳过了男女主亲吻的画面。
林周笑着,压低了声音说道,:「再帅也是你生的,我也是你儿子。」
很快,电影里出现了字幕,已经到了尾声。
「结束啦。」林深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筋骨。
李玲玉则有些埋怨的看了一下电影屏幕,似乎是在说这电影结束的怎么这么快!那样她和儿子待一起的美好时间就变少了。
旁边的人群已经如同退潮一般离去了,原本林周也打算起身了,但是他看了看旁边的妈妈,又看了看电影院的出口,决定还是等一下,不然妈妈等会儿又要和他们去挤。
大概过了三分钟,林周见人群都走光了,整个场地都空了,他侧过身去抱起妈妈,把妈妈重新抱在了轮椅上。
确认妈妈坐稳以后,林周推着妈妈的轮椅走着,把她推出了电影院。
两人出了电影院,顿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刚才在电影院的凉爽以至于差点让他们忘了现在还是在夏天。
正在这时候,林周的目光向着旁边,那是一个卖花的小车,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李玲玉顺着林周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个卖花的小车。这个卖花的车刚刚才来的,他们之前进电影院的时候都还没有这个车。
「好多花啊!」李玲玉的眼前一亮,眼神里流露出对鲜花的渴望。对于心理年龄此时只有十六岁的她来说,鲜花是能让她移不开视线的东西。
车上的花朵很多,红的玫瑰,粉的康乃馨,白的百合,各色花朵应有尽有。
林周将母亲推过去,开到了车子旁边,李玲玉甚至都能闻到花上传来的阵阵清香。
林周看着母亲的眼神,嘴角一笑,他对着卖花的老板说道:「老板,能不能给我一束玫瑰,一束康乃馨?」
老板放下了玩着手机的手,抬起头,看着林周推着李玲玉的身影,林周的身形本就高大,根本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李玲玉的外表也具有欺骗性,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多的样子,他只以为林周和李玲玉是一对年龄有差距且女方受伤的情侣。
这两人太般配了,女方虽然坐着轮椅,在阴影下看不清面容,但是看身材那肯定是极好的,两人这么亲密,一定是很要好的情侣。老板如此想着。
看到林周光顾他的生意,他自然是喜笑颜开:「好嘞,小兄弟,这是送女朋友啊!」
林周想了一下,看着妈妈美丽的面容,再看了看妈妈渴望的眼神,露出笑容:「是啊,送女朋友。」
林周应了下来,大大方方的扫码付款。
他现在的身份是妈妈的男朋友,然后才是妈妈的儿子,今天出来是和她约会的。
林周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鲜花,上面的鲜花鲜艳欲滴,散发著点点清香。
林深爽快的跟老板付了钱,把花小心翼翼的递给妈妈以后,推着车离去了。
「周周,谢谢,妈妈今天很开心。」李玲玉用右手拿着花,眉眼弯弯,把头埋进话里,狠狠的吸了一口花的香气,一副开心模样。
对于她来说,今天真的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天,不仅体验到了以前根本没体验过的约会,还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束花(记忆里),而且还是自己儿子送的。
「喜欢就好。」林周看着康乃馨和玫瑰花,嘴角一笑。康乃馨是送给母亲的,玫瑰花是送给女友的,这就是林周送花的意义。今天的李玲玉既是林周的母亲,也是林周捧在手心里的女友。
这既然是妈妈的美丽的梦境,送花想必一定能让这梦境做的更好吧。
林周推着母亲的轮椅,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很快回到了家里,林周先是把给妈妈买的鲜花找了个花瓶插起来,往里面倒上了水。
两人今天都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林周先是把母亲推进了浴室里。
整个浴室里,水汽弥漫,散发著一阵暧昧的气息,在昏黄的灯光下,林周帮李玲玉脱衣服的时候,李玲玉的脸色还有点红,虽然林周已经帮她脱过很多次了,但是被儿子这样贴身伺候,该感到羞耻的时候还是感到羞耻。
之后林周给妈妈简单洗漱、擦洗了一下身体,只是等到更换贴身内衣的时候,李玲玉按住了林周的手。
「周周,我自己来。」李玲玉的声音细若蚊蝇,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尊严和羞耻心了。
听到母亲的话语,林周贴心的背过身去,给母亲保留下尊严。
等到李玲玉穿好衣服后,他再帮妈妈换好睡裙,然后把她抱到了床上,轻轻放下。
「妈妈,我去洗澡了。」林周交代了一声。
「去吧。」李玲玉摆了摆手,也是一脸笑意。
林周一个人走到浴室里,将妈妈刚刚脱下来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明早找时间洗掉。
随后他开始了自己的梳洗。
当热水从头顶流下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全是今天一幕幕的过场:在灵谷塔上抱着妈妈看日出的样子,中午吃饭的时候喂着她的样子,买花的时候她收到花惊喜的样子。
「女朋友……妈妈……女朋友……妈妈……女朋友……妈妈……」林周的嘴里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汹涌起伏的缘故,原本几分钟就能洗好的澡,林周今天硬是洗了半个小时。
当林周穿着短裤背心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浑身都散发著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等到林周回到妈妈卧室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均匀了,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估计妈妈今天也累了,跑了一天了。林周看着母亲盖着被子的身影,他按下了灯光,黑暗瞬间吞噬了一整个房间,席卷一切。
林周小心翼翼的来到母亲身边,轻轻拉开被子,唯恐吵醒了她。
李玲玉的呼吸均匀绵长,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睡莲
借着夜幕下的月光,林周看清了母亲的侧颜,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温柔,岁月对她格外的宽容,没有留下过多少痕迹,挺翘的鼻梁,黑暗中不算红润的嘴唇,细长的眼睫毛,闭上的眼睛,无一不在展示着李玲玉是个十足的大美人。
咚咚!
咚咚!
咚咚!
林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月光下,看着那圆润的唇瓣,林周的目光一凝,瞳孔剧烈的收缩着。他慢慢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靠近李玲玉睡着的脸。
慢慢的。
慢慢的。
唯恐惊扰了她。林周把脸慢慢挪到了李玲玉的脸上,此刻的紧闭呼吸,感受着李玲玉的对于他来说有些灼热的呼吸。
他想亲吻她!
只要林周一低头就能亲吻到她,只要再往下一点,他就能碰到那圆润的唇瓣。
亲下去,快亲下去,只要亲下去就好了。林周心里疯狂咆哮着。
但是当他要亲下去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停住了,就像是按下了暂停一般。是啊,只要亲下去就好了,可是这样怎么行,她是他妈妈,白天他亲吻妈妈是因为李玲玉允许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亲吻下去固然妈妈不会说什么,顶多发个小脾气,但是他过不了心里那关。
他能允许自己在母亲同意的情况下亲吻她,但是他绝不允许在不经她同意的情况下胡作非为,真是对她的不尊重。
林周眼神里的光忽明忽暗,在经过短暂的心里博弈之后,他缓缓的退了回去,重新给自己盖好了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紊乱急促的呼吸重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有节奏。显然是进入了沉睡
确认林周缓缓陷入沉睡以后,李玲玉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已经熄灭的白炽灯,此时灯泡还散发著淡淡荧光,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林周喷吐在她脸上的丝丝热气,朦胧的月光下还可见她脸颊上的一抹红润。
这个傻瓜。她在心里骂了一声。
……
时间一天天过去,六月份的气温是逐渐走高的,伴随着逐步走高气温的还有高考查分的日期。
众多学子寒窗苦读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一朝跃龙门。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学子们查分时候紧张的气氛,天公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乌云遮盖天空。
在林周查分的时候,李玲玉要求自己坐在林周的怀里,让林周抱着自己查分,对于这种事情林周是想直接拒绝的,但是,李玲玉直接祭出杀招,撒娇,对,没错,又是撒娇,撒娇这招对林周那是百试百灵,就没有失灵过。
李玲玉坐在林周怀里,背靠着林周宽阔的胸膛,这样的姿势很羞耻,但是李玲玉坚持要这样,只有这样贴着她,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林周本人反而没那么紧张,对于林周而言,他高考的时候自觉已经把能拿的分都拿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周周,我有点紧张。」李玲玉丰满的胸脯上不断上下起伏,呼吸声大的要命,过去几分钟呼吸的量比一天呼吸的量都多,知道的她是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哮喘。
「妈妈,没什么好紧张的。」林周握着妈妈的手,轻声安慰。
以前的林周还为能不能把高考状元这个称号拿给她而心慌,但是现在事情都已成定局,再紧张也无济于事。
等到时间一到后,林周深呼吸了一下空气,进入考试教育网的网址,查询起自己的分数。
在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以后,林周的信息很快出现在了对应的页面。
「林周,716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此刻无论是风吹动窗帘的声音,还是空调的呜呜声,仿佛都已经消失了,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李玲玉看呆了这个分数!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仿佛要把屏幕看穿。
716分!
这个是什么概念!去年江苏省关于清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是686分,也就意味着,如果林周没有走特招的路子的话,林周也可以直接上清华北大,并且是任意专业自主挑选。
这个分数对于李玲玉来说,是曾经想也不敢想的数字,哪怕全校考的最好的学生距离这个数字那也是断崖式的差距。
「716分,716分,716分。」李玲玉嘴里喃喃念着,随后她的眼眸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嘴里更是直接大声喊了出来,演变成了不可抑制的尖叫声,「周周,你看到了吗?716分!716分耶!」
李玲玉猛的转身,动作大的几乎要把键盘扫到地上,如果不是林周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她,她恨不得直接蹦跶到天花板上去。
看着妈妈这副激动的样子,以及下一秒就要从怀里蹦出去的样子,可把林周吓了一跳,妈妈手脚还打着绷带呢,要是又恶化那不就糟糕了吗?
「妈妈,你慢点!小心腿,你手脚都还打着绷带呢!」林周赶紧扶住李玲玉的身体,让她不要像一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
「啵!」虽然被林周强行按住了身体,但是李玲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正对着林周的脸,毫不犹豫的在林周脸上亲了一口。
声音清脆响亮。
这一吻让林周心脏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那温润柔软的嘴唇贴合在他的唇上的时候,那柔软湿润的触感比这个分数更让他惊心动魄。
但是李玲玉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欣喜若狂的神情,她知道林周为了她付出什么,过得有多辛苦,但是一想到现在林周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的时候,李玲玉还是为他感到高兴。
这是她的儿子啊!以前的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啊!这个在梦里,跟着她一起吃苦,甚至愿意为了她跟人打架的儿子啊!林周的承诺似乎真的兑现了。
716分,这大概就是状元级别的分数了吧……
林周回过神来,伸出双手,他也反抱住妈妈,把头埋进妈妈的颈窝里,闻着妈妈头发上散发著的洗发水的香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此刻也不平静,内心如波涛一般起伏着。
母亲的身体很软,带着温热,紧紧的贴合著他,林周开始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某种压抑着的情绪正在悄悄的探出头。
林周的呼吸声不知道从何时变得粗重了,灼热的鼻息从鼻腔里喷出来。
李玲玉感受着林周的鼻息喷吐在脖颈间,浑身一僵,感觉自己全身汗毛仿佛都倒竖起来,脸色开始红润,刚才的狂喜已经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这个拥抱太紧、太热了……
之前还没感觉,但是现在,林周的这个动作已经变得极其亲密,甚至还带着点暧昧的味道。李玲玉心头除了羞耻以外,却也突然涌现出一丝隐秘禁忌的快感。似乎是在对道德底线的触碰。
正当林周和李玲玉处于这种暧昧的氛围之中的时候,房间内手机的声音响起。
而且不是一样,是两个,分别是林周和李玲玉的手机。
林周松开妈妈的手,眼神中恢复了清明拿起了桌子上两个正在响着的手机一看,林周的手机是班主任王老师打来的,妈妈的手机是周颖兰打来的。
「肯定是问我考的怎么样。」林周笑道,将手里的手机递给妈妈一个,「我这边先接一下王老师的电话,王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之前我休学一个月没去学校,按理说我的保送资格早该取消,是他帮我打的报告,向学校提出的神情,于情于理这个我们我们都该跟他说一下。」
林周划开了自己的接听键,虽然怀里还抱着母亲,但是那种欲望显然已经下去了。
「好。」李玲玉靠在林周话怀里,她也打开自己的手机说一下,「我也跟周姐说一下,周姐也照顾我们。」
周颖兰是母亲的好朋友,她是这么多天唯一来探望母亲的人,这关系就不一般,这次打电话来估计也是问成绩,也是该和她说一下。
第三十三章周颖兰家
「王老师,是我,我是林周。」林周赶忙接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王老师回应。林周的声音很沉稳,没有任何大的情绪波动,仿佛考了716分的不是他一样。
王老师的声音在对面也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着急的味道:「林周啊,你分数查到了吗?」
学校的老师们对林周的分数都很关注,因为林周可是状元级别的苗子。
「嗯,对,分数查到了,716分。」林周抱着李玲玉,安抚着妈妈刚刚因为兴奋而在微微发抖的身体,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对着王老师说道,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
林周能感觉到对面沉默了一下,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响起,就好像拉动的风箱,特别响亮。
紧接着的,是对面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王老师那边似乎站了很多人,欢呼声、拍掌声、桌椅碰撞的声音混成一团。
他们这群老师真的很激动啊!
再然后,王老师那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接管了王老师的电话:「恭喜你啊,林周同学,获得了716分的好成绩。」
这个声音林周一下子就听出来,是校长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掩饰不住的喜悦。林周的成绩很好,他本身就是保送上海交大的人,是高考状元的有力竞争者,尽管在他们眼中,林周这孩子蹉跎了一个月,但只要保持住一个月前的水平,考出来的那也是能上「c9」的分数。
这种考出来的高分将会是学校最好的宣传材料,校长本人甚至都能在省教育厅前露脸,对学校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声望提升。
「哪里,是校长您教导有方。」林周年龄不大,但是他也打起了官腔,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客气的恭敬还有圆滑。林深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以前李玲玉跟下属们聊天的时候,有一次林周在旁边听到的这样的聊天方式。
「哈哈哈。」校长明显对林周的夸奖有些受用,爽朗的笑了。
林周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郑重:「校长,我有个请求…
…」
「林周你说。」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江苏省的最高分多少,但是林周本身就是江苏省状元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们一般都会答应。
「你们做宣传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我的具体信息泄露出去。名字无所谓,但是请不要泄露我家的具体住址和我的……其他信息,可以吗?」
林周对学校拿他做宣传无所谓,他本身就承了学校一份情,回报是应该的。
但是,前提是不能来打扰林周的正常生活。
林周看着怀里的妈妈,就像看着全世界唯一的珍宝,生怕她被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给惊扰了。看着母亲的面容,他心头一软,他和妈妈现在是「男女朋友」
关系,尽管是假的,但是记者们会听风就是雨。他们要尽量的掩人耳目。他不怕自己出事,但是他怕母亲出事,万一传出一些风声,那些巨大的压力就会压在她身上,如果到时候记者们把目光都汇集过来,那些长枪短跑会对准她还是他?会不会挖出些什么?
一旦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不知道妈妈会怎么样……
对面的校长沉默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林周会拒绝的这么干脆。随后,校长似乎是在和对面某些人低语了几声后说道:「林周同学,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要知道,这可是你最好的宣传机会……」
在校长眼里,现在的年轻人哪里有不慕荣利,少年意气张扬的很,取得一点成绩巴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年少成名是个人都拒绝不了!
但是林周记得,之前他在出考场的时候,确实接受过记者的采访,发表过张狂言论,但那不过是少年心性而已,想着给妈妈长脸,现在他得对妈妈负责,责任心记挂在心上。
「是的,校长,我考虑好了。」林周点头,声音不大,却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林周放弃了流量变现的机会,他想要的东西就在身边,这些再多的荣誉与他而言也是无用的。
对面的校长叹息一声,用着莫名的语气,似乎语气里还带着点钦佩:「好的,林周同学,我这边明白了,我们会注意帮你保留隐私的。我们只会说哪个学校出来的,不会提及你的名字。」
反正林周已经考到这个级别的分数了,只要别人知道学生是哪个学校出的就好。等到以后申请教育经费的时候也能有说法了。
「嗯,麻烦您了。」说完,林周又稍微寒暄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在林周接校长电话的时候,李玲玉也在和周颖兰打电话。
李玲玉脆生生的开口,但是一开口就令周颖兰血压飙升:「周姐!」
「不要喊我周姐!说了多少次了,我比你还小两岁!」对面的周颖兰非常没有气质的大叫起来,差点震破耳膜。
对此,李玲玉只能悻悻的笑了笑。原本她是该喊周颖兰叫颖兰的,但是因为自己脑子里这该死的记忆问题,对于一个比自己年龄大这么多人的人喊「颖兰」
,怎么也叫不出口。
「看在你失忆的情况下,原谅你,」周颖兰在对面哼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随后说道,「今天不是高考出分吗?小林考的怎么样?」
一说起分数,李玲玉顿时就高兴起来,顿时眉飞色舞,眉眼之间都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周周考的非常好,」李玲玉兴奋的说着,挺直了腰杆,不住的点头,「小林考了716分,716分耶。」
716分,这放在大多数人眼里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分数了。
「多少?716分!」周颖兰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面的周颖兰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显然也被林周的分数震惊到了,716分,放全省那绝对有资格排进前列。这就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啊!
「厉害,玲玉,你真的要当高考状元的妈妈了。」。
「哈哈哈。」李玲玉笑着,嘴都合不拢,眼角全是得意之色,那是真的骄傲啊,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虽然她现在的心智只有十六岁,但是骨子里那股身为人母为孩子骄傲的情绪是不会改变的。
她是真的在为林周自豪和高兴,林周是她的儿子,她作为母亲的一面在告诉她,她真的该为林周而骄傲。
对面周颖兰在乐过以后,感慨一番,随后声音低了下来:「玲玉,你看上回那个事……能不能帮我跟小林提一提?」
李玲玉疑惑的看向林周,声音里带着茫然和不解:「什么事情啊?」
周颖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就是上回我家思浩啊,他成绩不好,我想让小林给他补一补课,不然我怕他连本科都上去。高考状元级别的补课,好多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是周颖兰的这样的女强人心思也是这般,为了孩子着想。
林周显然也听到了,他低下头,对着母亲点了一下头,他表示同意了。那眼神很温和,没有半分无奈。
「好,没问题,周周同意了。」李玲玉直接爽快的答应下来了,「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那就好,谢谢了,我家思浩就拜托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提,我一定做到。」周颖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这个承诺以后会有用得上的一天的。
「小事情而已。」
「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周颖兰明显松了一口气。
「拜拜。」
电话挂断。
「耶!」李玲玉又恢复了精神的样子,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周周,你太厉害了。」
她现在的心性是藏不住心事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跑到楼下,把林周拿了716分的消息告诉每一个人。
林周看着母亲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情,努力了这么久,他有时候心中就想着为李玲玉出这一口恶气,确实有些痛快。
林周拿过母亲的手机,来到微信界面,他现在就想着把他考的分数发在家族群里,让那群亲戚朋友们看看,看看他到底考了多少分。只要点进去,发张截图,那些曾经在背地里嚼舌根、等着看笑话的亲戚们,大概瞬间就会闭嘴,然后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他之前保送的时候已经震惊过他们一次了,他还想再震惊一次。当年李玲玉为了他受了亲戚们多少白眼,现在他都要一一回报回去。
可是当林周打开到母亲群聊界面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屏幕的光投影在他的瞳孔里,带来一丝清明,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现在不仅是妈妈的儿子,更是妈妈的男朋友(虽然他认为是假的),考出高分过。
如果现在太过招摇,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肯定会蜂拥而至,难保哪个亲戚不会嘴大的说出去,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来打扰他们,那是林周不愿意看到的。如果哪天和妈妈出去「约会」被某个住得近的亲戚看到或者被记者拍到了,那么他们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林周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手机,算了吧,以后那些亲戚说起来就报个低点的分数,现在说出去固然爽了,但是那一时的痛快比起她的安宁,比起他们的二人世界,根本微不足道。
「周周,你怎么了?」李玲玉看着林周游移不定的手,眼神里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事情我们偷着乐就行了,不用搞得全天下都知道。
」林周看着母亲,眼角露出一丝温柔与理智,冲她笑了笑。
「也是,就我们娘俩还有周颖兰知道就行了,」李玲玉注意到了林周眼里的关切,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么想,但是她尊重儿子的想法,儿子现在的心性比她要成熟的多。
她把头靠在林周的肩膀上,轻声说着:「周周,你真的做到了……」
「嗯?」林周发出疑问的声音。
「你之前说想让我当状元的妈妈,周周,你真的做到了……」李玲玉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流出一滴泪水,那是感动的眼泪。
她非常清楚,原本林周是不用参加高考的,哪怕这一段时间他是混过去的,他也能上上海交大。她现在的心性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林周这么长时间有多么的辛苦,一边照顾她,一边还要复习那些题目。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她失忆前说要当一个状元的妈妈。
「妈妈,别哭,都过去了。」林周轻轻拍打着母亲的背,轻声安慰着她。
只要是为了她,哪怕再艰苦,哪怕再困难,他都会去做,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去摘,更何况只是一个状元。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来到了七月初。
周颖兰家住在南京的一处高档小区内。
此刻的周颖兰正穿着凉拖鞋,锅铲在锅里翻炒着,锅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音,菜马上就能出锅了。
今天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足足六个,还都是硬菜。
今天是林周和李玲玉上门的日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客人,他们也不缺这么点菜钱。
周颖云对著书房喊道:「浩浩,别磨蹭了,你出来一下,赶紧洗漱,你李阿姨他们马上就来了。」
「好,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少年,她的儿子刘思浩。刘思浩长得的不算很高,一米七的个子,但是五官端正,脸上带着点婴儿肥,身材不算胖,只能算中等。
周颖兰从锅里端出来菜,端到餐桌上:「今天我叫林周和你李阿姨过来,其实就是想让林周给你补补课。」
一阵菜香向着四周弥漫,香气扑鼻。
关于林周刘思浩是知道的,实际上两家家长常走动的情况下,两人的关系也不差,林周本人待人有礼貌,对人也不错。虽然没有刻意宣传,但是刘思浩还是从母亲嘴里听到了林周考了700分的消息。尤其是听说李阿姨住院,林周照顾了她一个月后再去考试的情况下考出这样的分数。
716分啊,这可着实把他震惊住了。
有时候他就在想,是不是林周和他不是同一个物种的生物,不然同样都是人,怎么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
正当他本人在想着事情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门铃按响的声音。
刘思浩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开门。打开门后,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刘思浩立刻上前问好。
林周站在门口,推着李玲玉的轮椅,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头发已经剪短了一些,显得格外精神利落。李玲玉今天穿着一身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了个长长的马尾,脸上画着淡妆,白里透红,显然是被照顾的很好,看着压根不像四十岁的人。
「周哥,李阿姨,你们好。」
李玲玉虽然不记得眼前的这个少年了,但是她也是听林周提起过的,于是展现出长辈的慈爱,也回应道:「你好。」
「你好。」林周也回应,神色温和。
看着李玲玉的手和腿,刘思浩问道:「李阿姨,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啦,已经没有开始的那段时间一动就疼了。」李玲玉笑了一下,她用一种特殊的目光打量着林周,眼神有点复杂。
她坐轮椅这么多天,都是林周在照顾她,可以说林周对她照顾真的的是尽心竭力,已经把她看都看了,摸都摸了。每天晚上,他就睡在她旁边,那温热的怀抱是她每晚入睡前最后的记忆。她知道这不对劲。可是……十六岁的灵魂总是有借口的,她是病人,他是儿子,他理应照顾她。这种底线被一点点磨平的感觉,竟然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但是她已经不想去想那些事情了,她只想好好的趁着自己的记忆没有恢复,去放肆、任性一回。
「周哥,你很厉害啊,我妈妈这几天经常提起你说你考了716分。」刘思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朝着林周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运气而已。」他笑着,一副谦虚模样。
林周推着妈妈进了房间,周颖兰也刚好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菜:「来来来,玲玉,快来吃饭,来尝尝我的手艺。」
「来了,颖兰。」这回李玲玉记住了,没有喊周姐了,毕竟人家孩子还在这里,要做出一个大人的样子。
「周阿姨好。」林周将轮椅推到了餐桌旁,刹住车,老老实实的对着周颖兰问好。
「小林,快坐吧。」周颖兰让林周和李玲玉快入座,四人围坐在了餐桌旁。
原本给刘思浩补课只用林周一个人的,但是林周怎么也不放心把李玲玉放在在家里一个人,于是他就决定把李玲玉带在身边。
以后上学也是,林周知道,妈妈的身体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如果到上学的时候还是这样子,那到时候他就向着学校打报告,申请把妈妈带在身边。
在他以后的人生规划里,「妈妈」永远是第一位。
至于给刘思浩补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之前也是和刘思浩关系不错,大家就差个一岁而已,明年就是他高考了。刘思浩只是学习方法上的问题,并非什么真正的不可救药。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主要是周颖兰在说,林周在旁边接话,现在妈妈没有那些记忆,林周作为心智在场中第二大的人,自然要接住周颖兰的话题。
「来,妈妈,吃鱼。」
林周给李玲玉夹了一块鱼肉,细心的帮妈妈剔掉了所有的鱼刺,又沾了点汤汁,放进母亲的碗里。李玲玉也是很自然的低头就吃,没有说谢谢,就仿佛这是他们之间重复了上万次的动作一般。
在吃饭的时候,因为李玲玉的左手缠着绷带不好活动,用右手夹菜,但是有时候李玲玉是夹不到菜的,眼神扫过的时候,林周就能领会到,下一秒林周的筷子就伸了过去,是那么的快速,那么的贴心。
刘思浩没觉得,但是周颖兰却觉得林周母子俩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她嘴里嚼着青菜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她看着对面那对母子,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林周和李玲玉之间相处的氛围不像是母子,反而更像是……情人。
林周看李玲玉的眼神很不对劲,温柔,太过温柔,温柔的不像一个儿子,像是在看女友,生怕磕了碰了。李玲玉回望林周的眼神也是,目光中水波流转,多少带着点青春少女见到情郎时特有的娇嗔和依赖。
当这个印象从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瞬间把周颖兰吓了一跳,随后在心底怒骂自己,怎么到处乱想,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不是毁人名声吗?
要是这个想法被她乱传出去,林周和李玲玉还做不做人了?玲玉肯定只是失忆了,所以才会这么依赖林周。
吃完饭,林周陪着刘思浩进入房间学习,李玲玉则和周颖兰坐在一起聊着。
「玲玉,你这手和腿还有多久啊?」周颖兰看了一眼李玲玉的手和腿。
李玲玉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腿,带着点叹息的意味:「之前去过一次,医生说大概还有两个月多一点点才能拆掉绷带。我也想活动,不然再待下去,我就要发霉了。」
「别担心,总会好起来了,记忆怎么样了?」
「也还是老样子朦朦胧胧看不清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李玲玉的脸上稍显无奈。
「会好的,别着急,公司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的,你什么时候能好,就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周颖兰嘴角露出笑容,她和李玲玉这么多年交情了,该能帮的她都会帮一下。
「不过,说真的,」周颖兰手里给李玲玉递了一颗糖,「小林这孩子长得还挺帅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听到这话,李玲玉心里莫名的不舒服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给抢走心爱的玩具一样,但是她很快稳住了情绪。
「谁知道呢,感情的事情让孩子顺其自然就好。」
第三十四章走向恢复
周颖兰听着李玲玉刚刚的回答,抿了一口手里的茶水,任由苦涩味在口腔蔓延,她本人却是不动声色。
刚刚的李玲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这让周颖兰觉得自己的试探应该是落空了,她的眼神澄澈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说不定刚刚在饭桌上说不定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到底是母子两个相依为命,林周又是李玲玉失忆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而且还是她儿子,两人亲密一点是应该的。
周颖兰把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开了,心里那乱七八糟的念头被压了下去。
房间里,林周在给刘思浩补课。
刘思浩只是基础差了点,脑子不算笨,转的挺快的,只要把基础补牢就行。
「多把书上的那些公式记熟练,多花点时间,以及揣摩一下出题人的意思,凭你的脑子上个本科不难的。」林周手里捏着刘思浩做的卷子的错题。
「比如说像这道地理题,从人文地理的角度来讲,钢铁厂旁边建什么厂合适?答案很简单,选A纺织厂。因为要首先从人的角度出发,选a利于社会稳定,钢铁厂男性多,纺织厂女性多,从人文主义角度出发,调节男女比例很重要。单身男性多了犯罪比例会直线上升的。社会问题大于经济问题。」(陕西省高考原题)
「周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刘思浩看着林周,眼中满是佩服,由衷的赞叹。强一点,会让人嫉妒,会觉得他能行为什么我不能行,但是强到不是一个档次的时候,那是连仰望都会觉得费劲,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别废话了,赶紧做题吧,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多给你补补。」林周没有理会刘思浩的马屁,反而是指尖在卷子上点了点
……
林周就这样,开始了给刘思浩在暑假的补课之旅。因为刘思浩在高二,高二的暑假谁上谁知道,只有一个月,有些学校甚至连一个月休息都没有。
林周就像一个裁缝一样,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尽可能给刘思浩查漏补缺,把他那满是窟窿的知识网给缝缝补补。对于哪些地方需要补的,也专门划重点让他针对性去做。让他全方面铺开不太行,但是记专门的知识点还是可以的,林周不贪多,只求稳,起码把能拿到的基础分拿到。
就这样,林周每天都带着母亲来周颖兰家,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他让母亲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剧,偶尔出来给妈妈倒个水,而他则在卧室里给刘思浩补课。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刘思浩很快就回去上学了。林周的生活就这样回归了正轨,每天就在家里照料母亲。
转眼就来到了八月中旬。
大清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直直的照射进林周的脸上,林周眯着眼从床上爬起。身旁的李玲玉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原本紫色的丝质睡衣滑落到肩头以下,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头和半圆的弧球,林周的生理反应一下子就上来了,下身变得很硬。
林周没敢多看,但又怕惊扰到母亲,于是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穿戴好衣服,去浴室洗漱。
等到他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李玲玉也从床上迷迷糊糊的直起了身体,她也醒了过来。
林周赶紧上前,替母亲拉上衣服,防止睡衣滑落露出更多春光。
今天是他们约好去做复查的日子。
「周周!」李玲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站在床边身材高大的儿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仰起头,闭上眼睛等待林周的下一步动作。
这副模样,不像母亲,像一个等待投喂的小鸟,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既带有母亲成熟妩媚的面孔,又带有少女的娇憨。
林周当然明白李玲玉的意思,无奈的笑了笑,反正这个动作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再做一次也无妨。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家里,这已经成为了某种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仪式。
「早安,妈妈。」
林周低头,俯身,在母亲的唇上轻轻一啄,他的唇上还带着刚刚洗漱过的薄荷香味。
李玲玉嘴角勾起,满意的笑了笑,成熟妩媚的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都是林周抱着她睡,对于林周而言,早就习惯了。
林周抱起母亲,将她轻轻放在轮椅上,推着母亲的轮椅一路来到了浴室,在帮着妈妈挤好牙膏以后,扶着她到了防滑凳上。
协助母亲洗漱完毕后,林周帮助母亲穿好衣服,梳头。林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极其熟练,熟练地像个老练的护工,又像个照顾生病妻子的丈夫。
今天林周给妈妈挑了一件淡蓝色连衣裙,再给她配上一个珍珠发卡,如果李玲玉不说话,褪去脸上那关于少女时期的表情,整个人就会瞬间多出几分成熟女性的温婉与柔美。
「周周,妈妈好看吗?」李玲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她希望获得林周的认可,不仅仅是作为儿子,更是作为一名男性对一名女性的认可。
「好看,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林周毫不犹豫的说道,一切说的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世间真理。
李玲玉露出笑容。
林周背着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雨伞,母亲的医保卡、水以及一些证件,带着妈妈,坐着滴滴车就来了医院。
随后他推着李玲玉的轮椅来到医生的问诊室。
骨科室里,冷气开的很足,有效的抹去了两人头上的汗珠。
年轻的实习医生小心翼翼的打开李玲玉的绷带,仔细检查一番后,脸上的表情从严肃转为惊讶:「嗯,恢复的很好。原本我以为两个多月才能好,这才一个多月就好了,看样子你家属把你照顾的很好啊。」
李玲玉看着自己重见天日的手脚,虽然皮肤和脚上面有些皱皱的,但是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痛了。
此时距离李玲玉出意外已经快过去了两个多月了,她的身体在逐步走向好转,现在手脚都已经恢复知觉了,在拐杖的协助下,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无助了。
「能简单走两步试试吗?」医生戴着眼镜,试图询问,医生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应该是学生。在他的旁边还有个老年的医生,看样子是他的老师。
林周还想上前搀扶妈妈,但是被李玲玉阻止了,她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简单的走两步,展示给医生们看自己到底恢复到了何种程度。
一步,两步,虽然走的有些摇晃,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但是那种脚底板踩在地上的踏实感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老医生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好多了,比起以前那种好多了,按照片子和你的实际运动来看,估计再有一两个月,你就能脱拐了。现在已经可以开始拆绷带了,就是平常要多做康复训练,少站立,尽量避免让自己做过于劳累的工作。」
「一两个月?」林周一听医生这么说,顿时喜上眉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医生,您是说再有一两个月我妈妈就能恢复正常了是吗?」
「是的,按照估计,差不多就这个时间段,具体情况,是要依照个人的体质而定。」医生说道。
「太好了,妈妈,还有差不多一两个月,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了。」林周转过身,扶着李玲玉重新坐回到位子上,眼睛里满是欣喜的光芒。
「是啊。」李玲玉也为自己而感到高兴,她也希望早日能站起来,那样就不用麻烦儿子了。
可是那份高兴里却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好了……也就意味着自己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就要结束了吗?每天被他抱来抱去,像个亲密的情人一样的生活就要结束了吗?一旦她恢复正常,是不是就是说不再需要那随时能够背着她的脊背,也不再需要那双能时刻伸过来的双手了?
林深看到妈妈的脸,心头也为妈妈高兴,但是他转念一想,妈妈好起来也要一个多月了,那时候学校早就开学了,他要给上交大招生办的老师打个电话,看能不能申请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他把妈妈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不放心。
林周在医生们问诊完后,给妈妈开了药,并叮嘱妈妈及时来做康复训练后,就让林周带着李玲玉离去了。
林周本人又带着母亲前往了脑部科室,去看了头部的记忆问题。
相比于在骨科上带来的好消息,脑科方面的消息就不是那么乐观了。
医生盯着手里李玲玉黑白色的头部ct,又是一阵叹息:「血块倒是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生理机能上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那记忆呢,为什么还是想不起来?」林周赶忙问道,声音里带着丝丝的焦急。
医生说道:「大脑是个很精密的仪器,有时候生理上的恢复并不代表功能上的恢复。这可能跟心理因素也有关系,也许是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
心理因素,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这几个字让林周僵住了,他又想起了在妈妈床底下搜查出的药瓶和她衣服里的病历单。
医生接下来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可林周也跟没听进去,他只听见医生最后说:「这事情急不来,我给开点药吧,有助于慢慢恢复的那种。」
「谢谢医生。」林周的情绪有些低落,但是他还是对医生表示了感谢。
在简单看过了以后,林周收回了妈妈的医保卡。
母子俩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林周一人推着妈妈的轮椅,步伐缓慢。
「没事的,周周。」李玲玉察觉到林周的情绪低落,反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没事的,周周,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现在的日子……也挺好的……
」
她是真心的,此刻的李玲玉是真心的,甚至于刚刚医生说这种事情急不来的时候,她心里甚至有几分庆幸,只要想不起来,她就还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依赖他的小姑娘,不用变成他的母亲,可以毫无理由的享受着他的宠溺。
林周对母亲还是有一种负罪感,是他让她过得太痛苦了,说不定她才会从潜意识里不想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他现在只想对妈妈补偿回来,把以前给她造成的痛苦全部加倍的补偿回来。
林周又推着妈妈的轮椅去一楼药房拿了药,随后走出了医院。
在出了医院以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直直的打在了两人脸上,烫的人皮肤发紧。林周赶紧撑起手里的伞,虽然热浪没法抵挡,但是头顶直射的阳光还是能挡一些就挡一些。
林周已经提前叫好了滴滴车,在母子两人出了医院的第一时间,滴滴车就来到了医院门口,林周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滴滴车旁,报上了手机号。
林周熟练的弯腰把母亲抱上了车子的后座,避免她晒到太阳,随后帮她把轮椅折叠起来放在后备箱。
母子两个很快回了家,林周把妈妈安顿在了沙发上,再把轮椅推到一边。
林周顺势揽过母亲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李玲玉则把头靠在林周的肩膀上。对于李玲玉而言,原先被通知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的庆幸已经过去了,心里也开始泛起了迷茫。
她很清楚这个少年为了照顾她付出了多少心血,不管多累他都从来没喊过。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也想现在这样爱对他撒娇,还是说是像周颖兰说的那样是个女强人的形象。
察觉到了李玲玉的不安,林周握住李玲玉刚刚拆掉绷带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妈妈,别怕,我在。记忆的事情慢慢来吧,这几天,你就当老天爷给你放了个长假吧……」
林周此刻反而希望妈妈能慢点恢复,那样,她说不定就不用过得那么痛苦了。
李玲玉仰起头看着林周的侧脸,林周的眼睛里只有她,专注的令人安心。
是啊,有什么好着急的,反正有他在。
此刻,李玲玉的双眼中是除了面前的少年再无他物,她把嘴唇凑近,靠近到林周的脸颊上,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轻轻一点。
「啵!」声音很轻,宛如气泡破裂。
林周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点点的湿润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林周垂下眼帘,就看到妈妈脸色红润,他知道,妈妈在自己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但是,说真的,林深的心好像没有多少抵抗了。以前的林周还会因为妈妈的亲吻心中警铃大作,带着背德和负罪感,但是现在……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那道名为道德的堤坝像是被蚂蚁啃噬一般,一点点的塌了。
相处这么久,李玲玉要求他做的早安吻,时不时的拥抱和突如其来的亲昵,都已经让他习以为常。
林周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享受和妈妈的亲吻,每天早上的亲吻都已经成了习惯。
林周的心其实从知道母亲可能有抑郁症的那一刻开始,可能就已经在滑落向某个他也不知道的深渊。虽然他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妈妈在记忆恢复以前过得开心一些,但是实际如何,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想法。
这个只有十六岁记忆的妈妈对自己喜欢,自己当然知道。
有时候他希望自己的道德底线再低一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妈妈的喜欢,利用着妈妈对自己的依赖,去满足自己心底那莫名的渴望。
可是,林周就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现在这个情况,估计只有等李玲玉恢复记忆以后,母子关系恢复正常以后再说吧。说不定等到妈妈恢复记忆以后,他们就能做一对最正常的母子了……
林周扶着母亲,给妈妈找了个靠枕,让她好好靠好,他则拿出手机,翻找起通讯录。
「周周,你在给谁打电话?」李玲玉看着林周翻找通讯录的动作,很迅速,一开始就是瞅准某个目标去的。
「我在找上交大之前招生办老师的电话。」林林周对着李玲玉一笑,「刚刚在医院的时候,医生不是说了吗,妈妈你的手脚还要一两个月时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我带你去上海,咱们在学校外面租房子。」
听着林周的话,李玲玉愣住了,之前她是听林周说过,但是她没想到,那句话林周现在还记得。
「周周,你是认真的吗?」李玲玉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点鼻音,眼圈微红,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感性。
「当然是认真的。」林周点头,从旁边抽取纸巾,在李玲玉眼角擦了擦,「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家里,我不放心。」
叫保姆林周也不放心,他希望妈妈能在自己身边。其实除了照顾妈妈以外,他心底其实还有一种情绪在隐藏,那是一种见不得光的感情,希望她能够多依靠自己一点,他想成为她的依靠,永远的依靠。
「嗯。」李玲玉没有去靠靠枕,而是继续靠在林周肩头,没有说话。
林周看到母亲这样后,他倾斜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让妈妈得以靠的更加舒适。
随后他的手快速在手机上翻找,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号码,上海交大当初招生办老师的电话。
林周毫不犹豫的按了出去,电话的嘟嘟声响了两声后,对面接起了电话。
林周率先发出声音,恭敬的对着话筒那边的男人说道:「喂,刘老师,你好。」
那是林周面对师长的时候特有的尊敬。
招生办的刘老师,当初竞赛后就是这位老师将他引导入交大的,说是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有什么困难都能来找他。
对面显然没想到林周的来电,愣了一下,很快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孩形象就浮现在了他的心头,很快回应道:「你是……林周啊!」
对面的刘老师说道:「林周啊,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问题吗?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助吗?」
刘老师对林周印象深刻,他是走竞赛上来的,是一个十足的好苗子,本身就能上清北,为了抢他,招生的老师们差点没打起来。
林周看着靠在肩头的母亲,握着的手紧了紧。
「是这样的,刘老师……」林周的态度很诚恳,条理清晰地叙述了李玲玉的车祸情况,以及目前无人照顾的困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希望能住校外是吗?」刘老师问道。
「是的,我想大一先不住校,我想在外面租个房子,方便照顾我母亲。」林周说道。
林周为了李玲玉,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
对面刘老师沉默了。
林周也不急,慢慢等着刘老师的回复。
大概过了三十秒钟,刘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周,你这片孝心真的很难得,虽然原则上大一新生必须住校……」
听到这话,李玲玉心里一紧,张嘴就要说话,但是被林周眼神制止了,林周知道,「虽然」之前的话不用听,重要的是之后的「但是」。
果不其然,刘老师接着说道:「但是你这属于特殊情况,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帮你申请特批,具体成与不成就要看上面的意思了,我会尽力帮你的。」
「我明白了,总之,谢谢您了,刘老师。」林周笑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实际上如果他们实在不答应的话,林周可以放弃这一次入学,直接等下一年再次高考,什么名校光环,都不如她。
虽然他知道李玲玉恢复记忆后肯定会怪他,但是只要是为了李玲玉,那林周做的这一切他都不会后悔。
挂断电话后,林周明显松了一口气。
「周周……」李玲玉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泪像一颗颗滴落的珍珠,抓着林周的手,她的力气很大,生怕把林周放走了。
李玲玉把头埋进林周的颈窝,热泪打湿了他的衣衫。
「妈妈,你怎么还是继续哭了……」林周看到母亲还在落泪,赶紧又抽出纸巾,给妈妈擦拭泪水。
李玲玉把头靠在林周肩膀上,瓮声瓮气:「你对我真的很好……」
「你是我妈妈,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我是你儿子也是你以后的依靠。」林周笑着说道。
可是,我不想只当你的妈妈。李玲玉在心底说着这句话。她也明白,儿子当她的男朋友,只是在心疼她,陪她演戏而已,等她恢复记忆,他们就会回复成本来的母子。
可是李玲玉想的不仅仅是母子,她也同时贪恋着林周眼神里那种超越了孝顺的、只属于男人的宠溺和占有。
她对于失忆前的自己的形象很模糊,对于林周而言,失忆前的自己真的是个很重要的人。
「妈妈,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做饭了。」林周轻轻拍了拍李玲玉的手,示意自己去做饭了。
李玲玉点头。
林周起身去到厨房,开始给母亲做饭,家里菜什么的都有,米也有,直接做就是了。
他很快做好了饭菜,端出来准备和妈妈一起吃的时候,林周手机电话响了。
林周一看,是刘老师打来的,林周赶紧接起电话。
「喂,刘老师啊。」林周的声音很恭敬。
「林周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请求学校特批同意了!」
「真的吗?」哪怕是一副老成样子的林周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少年,做不到喜怒不喜形于色,他一脸兴奋,「太谢谢您了,刘老师。」
「不用谢,要谢就谢你自己吧,是你本身的优秀的打动了我们。到时候开学的时候,你直接来找我办走读手续就行了。」
林周再次对刘老师表示了感谢后挂断了电话。
「妈妈。」林周看着母亲,眼睛里满是亮光,就宛如两颗黑夜中的明星,「
我们可以一起去上海了。」
「周周,太好了。」李玲玉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但是这次却是笑着的。
林周站在妈妈面前,握住妈妈的双手:「妈妈,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的。」
第三十五章房子已找好
(感谢两位尚香老哥给我的留言,也感谢评论区几位老哥给我的留言我都看到了,我这边来统一回答下大家的问题。首先是上垒问题,上垒的话,大概是是故事里的国庆节过后几天,大概是故事里过后两个月,现实里的我尽量赶工在春节结束前赶出来,大纲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写。第二点,母亲的记忆恢复问题,放心,母亲的记忆恢复的时候会保留现在和男主相处的记忆,毕竟这段也是故事的核心要素之一,原本我说是提早恢复的,但是谁知道我按着大纲写,结果越写越长了,感觉头疼,我尽量跳过前期步骤。第三点,我会尝试写出母子之间的那种禁忌感,但是我也是第一次写,不知道写的怎么样,我尽量写好一点。第四点,爱情结晶的话,请恕我保密就不剧透了。第五点,烂尾应该不会烂尾,我大纲已经写完了。最后啊,感谢尚香老哥和禁忌书屋的兄弟的搬运了,你们辛苦啦。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搬就搬啦,反正我写这个是爱好,能够有人看到最好。但是有一点,我要说一下啊,不要骂人啊,我知道我写的不好,批评我剧情或者人设都行,但是不要私信骂我啊,我也只是纯爱好,是个玻璃心(笑)。总之,我看到大家的留言了,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收看)
冬日,清早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呼的吹着,总是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气。
她迷迷糊糊的揉着自己的脑袋,意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她记得自己儿子昨天晚上冷水洗澡,结果冻的嘴唇都发紫了,吓得她赶紧把他拉回卧室,给他找衣服。而且当时儿子似乎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等等,儿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心脏瞬间蹦到了嗓子眼,眼里充满了恐慌。
对啊,昨晚周周冷水浇头了!这么冷的天!
她赶紧起身,顾不得刚刚起床那乱成鸡窝的头发,掀开被子就往外面跑,连鞋子都差点跑掉一只。
手掌急促的拍击在儿子的卧室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周!」
「周周!」
门板那边死一般的寂静,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有。
「周周,你在房间里吗?」她心里发慌的厉害,手掌心全是冷汗,她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声音都在发颤,「妈妈进来了。」
房子里还是没有人回应。
她咬了咬牙,手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周?」
昏暗的房间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儿子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腿还有点软,还好,儿子还在。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周周,怎么了,怎么不回妈妈话?」
她走近了,借着外面渗透进来的一丝光亮,看清了儿子的脸。他平时那张白皙洁净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火烤红了一样,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整个胸膛里仿佛有风箱在拉动,呼吸声极为粗重。
「周周?」
她心头一跳,立刻把手贴在了儿子的额头上,一股惊人的烫意顺着手上的神经一路传进了她的大脑。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发烧了。
「让你昨天晚上用冷水淋头!」她骂了一声,眼眶却瞬间红了,她心里更多的是心疼。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哪怕他胡闹,那也是她儿子啊!平时磕着碰着她都心疼半天,更别提现在烧成这样了。
她快速从家里翻找出以前用过的已经积了灰的温度枪,对着儿子的额头一滴,温度枪上显示的温度已经到了38……5度。她吓的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枪摔地上,她赶紧从家里找出保鲜袋,又从冰箱的冷冻室硬生生扣下几块冰,塞进保鲜袋里,做成一个简易的冰袋,又裹了一层毛巾,这才敷在他冰冷的额头上。
做完这些以后,她才喘口气。
她的眼神无意间扫过儿子的桌面,那里孤零零的躺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旁边的还放着一支没盖帽的黑笔。她的记性非常好,她清楚的记得,明明昨天晚上给他找厚衣服的时候还没有的。
但是她暂时也没兴趣去关注那个,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她得找出家里的退烧药给儿子吃下。
她穿着棉拖鞋先是跑进厨房里给儿子烧热水,然后找出退烧药,又穿着拖鞋,端着刚刚烧好的水倒进水杯走回了自己孩子的房间,每一步都走的极稳,生怕撒出来。
把药片放在床头柜上以后,她俯下身,摇晃着儿子那具滚烫的身体。
「周周……周周……」
儿子在迷迷糊糊中费力的睁开了眼皮,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此刻有了点点水雾,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妈妈……」
他的声音很嘶哑,像是有刀片在喉咙里刮过一般。
「太好了,你醒了,你发烧了,乖,先把药吃了。」她鼻子一酸,取下了儿子头上的冰袋,扶着他沉重的身子慢慢坐起来。
他乖顺的像只生了病的小狗,就着她手上的药含进嘴里。
她端起水杯,轻轻吹散漂浮在杯子上的热气,自己先抿了一口,确定不烫了,才递到他嘴边。
儿子将药和水混合著吞咽了下去,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才落地。
「好了,快躺下,你再睡会儿,多发发汗,我去给你煮点粥……」她替儿子掖好被角,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又扫视到了那个笔记本,以及那只笔。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昨天晚上明明她在离去之前桌子上还没有那个的。而且,这孩子昨天晚上太过反常了,又是冷水洗澡又是写东西,他到底在干什么?
「你昨天晚上……是在写东西吗?」她转过身,什么就要去拿那本笔记本,谁料到床上的他像是被电击一般,突然睁开了半眯着准备入睡的眼睛。
那只滚烫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那表情,不像是在保护一本笔记,倒像是在掩盖什么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证。惊慌、羞耻、恐惧,种种情绪在他眼里交织成一张网。
她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双充满了畏惧的眼睛,再联想到昨晚上儿子冷水洗澡的怪异行为,她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那里面难道是……你写给女孩字的情书?」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试探,但是却带着几分笃定的语气。
他听到她的话,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的嘴唇泛白,眼神闪躲,不敢去看她。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对……没错,那个……是……我写给我们班女孩子的情书,就……就……就请你不要看好吗?」
他的声音似乎很害羞,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和结巴,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似乎这是一个少年最后的尊严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从儿子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恐惧。
自己儿子不是木头啊?听到儿子刚刚的话,她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她看着儿子这副狼狈的样子,有些心疼的说道:「那你昨天晚上用冷水洗澡,也是因为她吗?」
他垂下头,不说话,死死的盯着地板。
这副默认的态度,让她彻底坐实了自己的猜想,估计是儿子对女孩有意思,但是女方没有接受他,说不准自己儿子还是单相思。她也是那个年龄过来的,自然知道少年少女的心思,这个年纪的孩子,那点心思比天还大,感情上遇到了挫折,就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容易走极端。
她伸出双臂,轻轻的把他揽入怀里,让他滚烫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口,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周周,你有喜欢的女孩,妈妈很高兴,这说明我的周周长大了,懂感情了。但是妈妈希望……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怎么能为了这些事情就伤害自己的身体?」
儿子在她怀里一言不发,僵硬的像一块石头,嘴唇抿的紧紧的,这让她更加确定,儿子肯定是在感情上遭受到了打击。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居然能让儿子露出这副表情?
她在心里暗暗叹息:这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眼光这么高?她儿子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清秀帅气,成绩又好,性格也乖,怎么还能让人给拒了?。
「周周,你一定要注意,青春期的恋爱虽然美好,但也不是全部。爱而不得是常态,那是青春的遗憾,也是成长的代价……」她像个过来人,语重心长的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叹息,她不希望儿子因为爱情而冲昏头脑。
……
李玲玉揉着自己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又做了个以前的梦啊,现在是八月份,没有寒风,没有下雪,有的只是滚滚热浪和闷热的空气。
这次的梦好像是跟以前的某个梦连在一起的,好像是林周冷水洗澡感冒发烧了,被她发现了什么。
李玲玉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她想不通啊,自己这么好的孩子,居然也会有追求不到的人,为了个女孩子,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
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连高考考了716的儿子都看不上,难道那个姑娘真的是优秀到了连林周都只能仰望,要在冬天冷水浇头来折磨自己的地步了吗?
她起床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林周的身影,今天林周又早起了吗?
「周周?」她对着半掩的门扉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丝丝的困意。
几乎是立刻,林周那道修长的身影穿着围裙就走了进来。他赶紧过来扶着李玲玉:「妈妈……」
「几点啦?」李玲玉问道。
林周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要八点了。」
李玲玉仰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晨光照射在他的脸上,那眉眼、那鼻梁,怎么看怎么帅,她就想不通,自己儿子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有追求不到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她好像在嫉妒着林周心里的那个人。她知道她和林周的这段关系只是她利用自己失忆为理由,强行跟林周求来的。
而林周心里那个人,却轻而易举的获得了林周的喜欢。
如果没失忆就好了,说不定就能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了。
李玲玉的身体距离拆绷带,已经好些天了,这些天林周一直在网上找靠近上海交大的房子,目前已经找到了。
「周周……」李玲玉看着林周,收起了那些心思,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个动作现在是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晨间仪式。
林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直接俯下身,在母亲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个吻就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但是李玲玉能闻到,林周的嘴唇上带着丝丝的薄荷牙膏味,那股清香通过鼻腔传入她的肺里。
「妈妈,我背您先去洗漱吧,我今天给你做了鸡蛋面。」林周扶着妈妈的手,在她面前蹲下,就要让她趴上来。
「不用啦,周周,我走过去,我慢慢走过去。」李玲玉轻轻推了推林周肩膀,她已经拆绷带了,这也就意味着她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行走了,「我拆绷带好多天了,医生说要走动一下,不能老是窝着,我慢慢走过去。」
「好吧……」林周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母亲的想法,既然母亲想走,那就扶着她吧。他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母亲手臂,「妈妈你慢点。」
从卧室到卫生间的距离不长,但是林周扶着妈妈行走的速度极慢,依旧花了快一分钟的时间。
随后,他把她安排在了防滑凳上坐下,帮她拿着水杯,帮助她洗漱。
洗漱完毕后,林周又扶着妈妈来到客厅,他给妈妈煮了鸡蛋面。
清亮的汤底上卧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几片清脆的绿叶点缀其中,香气扑鼻。
李玲玉也自己开始用手拿筷子来吃面了,没有让林周喂。她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香气四溢,味道非常不错。
看到对面的林周也在喝着汤,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与幸福感。对于她来说,能吃着林周做的鸡蛋面,陪着他,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叮咚!正当林周李玲玉吃着的时候,门铃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李玲玉的幸福感。
林周和李玲玉对视一眼,林周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门刚一被拉开,就看到一个身材匀称苗条的妇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脚踩高跟鞋站在门口。
「小林!」周颖兰一看到林周就高兴的不得了。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正挂着一个如沐春风的笑。
「周阿姨。」林周第一时间老老实实的对着周颖兰打招呼,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到周颖兰脚边,把她迎了进来。周颖兰是他的长辈,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李玲玉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换好鞋子走了进来,她叫了一声:
「周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钟。
听到这声周姐,周颖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感觉自己头上好像有根神经突起,明明那天在自己家还好好,叫的是颖兰,怎么一到她家就是周姐,瞬间被叫老了。她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就高了好几个度。
「周姐?你故意的吧?」周颖兰把果篮茶几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几乎以为要把桌子给砸个坑。
李玲玉笑着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的眨眨眼睛。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她觉得这样逗弄周颖兰很有意思,尤其是看着这么一个女强人吃瘪她心里特别有成就感,反正她现在也是小孩子心性。
周颖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恨恨的样子:「你等着,等你好了,我也要天天喊你李姐,把你叫成一个黄脸婆。」
林周在旁边听的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啊,明明周阿姨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周阿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林周看到周颖兰来了,立刻起身,从妈妈的屋子里拿出梳子和皮筋,妈妈今天今天还没梳头的。
「那当然是来看你和你妈,顺便来说说我家思浩的事情。我家思浩在这次学校的摸底考试里进步不小,比以前强多了,我问过老师了,老师说如果思浩能继续这么下去,上个二本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就想着来看看你们母子两个,尤其是你小林,你可是我们家的功臣。」周颖兰笑着说道,「再说了,玲玉拆绷带了,这可不是小事,你也不和我说说,我也好来祝贺一下。」
林周先给周颖兰倒了一杯水以后,走到李玲玉身后,手指穿过母亲乌黑的长发。这样的动作林深这两个多月来已经做过无数次了,自然而然的替她梳起长发,动作熟练,有条理的把她每根头发分开,不强行拉扯开,而是用手指慢慢捻开,妈妈的头发这么漂亮,他可舍不得她掉。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是在梳头,倒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绫罗绸缎。
「周阿姨吃了吗?」林周,一边梳,一边问道,「如果没吃的话,家里还有面,还有我刚煎好的荷包蛋。」
「吃过啦,在来的之前就吃过了,」周颖兰回答。
今天早上的阳光很好,洒进屋内,像是给这对母子渡上了一层金边。儿子低头梳发,神情专注而温柔;母亲微微仰头,一脸享受与信赖。太和谐了,和谐得……有点过分。
周颖兰手托着腮,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饶有趣味的看着林周和李玲玉。
「玲玉啊……」周颖兰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丝丝的玩味。
「怎么了?」李玲玉正享受着儿子的服务,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感觉你和小林的情况不对劲?」周颖兰现在只想逗弄一下李玲玉。
「哪里不对劲?」李玲玉仰头看向林周,两个人哪里都好,脸上也没花,都挺好的啊、
「你有没有觉得你和小林这架势,不像母子,倒像是一对儿情侣……」周颖兰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上回你和小林在我家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给你挑鱼刺的时候,那专注度啊,啧啧,就像是在给自己的小情人做事!
」
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周颖兰本人或许是在开玩笑,但是林周和李玲玉的身形却同时一僵,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在了他们身旁。那一瞬间,林周后背直接激起一阵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落,浸湿了他的后背衬衫。这两个月一直和妈妈沉溺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那些本该恪守的界限早就模糊不清了,以至于让他忘记了,他应该在外人面前和李玲玉保持距离。他们的动作太过亲昵了,亲昵的不像一对母子……
上回在周颖兰家他居然没注意到这种事情,得亏周颖兰在这方面心大,没有在这方面计较。
林周反应很快,他快速把手按在妈妈肩头,借着挽头发的动作,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安心的味道,他示意:别怕,一切有我在。
李玲玉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下来。
林周在轻轻做了一个呼吸以后,脸上重新挂上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周阿姨,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照顾我妈有哪里不对吗?」
林深的声音的声音平稳,带着丝丝调侃:「我照顾我妈那是天经地义的,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我看啊,我这辈子大概也是来还情债的,上辈子欠了我妈太多东西,这辈子当牛做马都得还上。」
「是啊,」李玲玉的喉咙有些干涩,虽然她现在是有十六岁的心智,但是她也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她也在一旁帮腔,「周姐你真会开玩笑。」
「哈哈,」周颖兰笑的前仰后合,「小林,你这话说的,是,是,还债,还债。谁要是有你这样的小情人啊,做梦都能笑醒。」
林周快速给妈妈梳好头,以前他都会慢慢的,觉得这是一种享受,现在周颖兰在旁边,刚刚周颖兰的话已经让他有了警觉,他可不敢再继续放肆了。
在三两下给李玲玉扎好一个马尾后,林周站到李玲玉身旁,默默拉开一个距离,故意转移话题说道:「周阿姨,过几天上大学的时候,我得和我妈去上海了,到时候您一个人可别来踩空门了。」
「你和玲玉去上海?」周颖兰惊讶,「你上学也带着玲玉去?」
「嗯,」林周收拾好刚刚妈妈吃完的面,放进洗碗池里,「妈妈还没恢复,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我在上海那边租了房子,我想……一直带着她。。」
「那房子找好了吗?」周颖兰问道。
「已经好了。距离交大大概三公里多一点,骑个电单车就能到,到时候我晚上就能回来了,也方便。」
第三十六章失败的反抗
「房子已经找好了,那就好办。」周颖兰听了林周的话,眉头舒展开,看了一眼林周,嘴角挂着丝丝笑意,「还是小林你懂事,知道把你妈带在身边,玲玉,我真是羡慕你啊,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子,不像我家那小子,成天气我。」
「周姐,你别说了,你家思浩也是不错的,上回相处的那几天,思浩那孩子也有礼貌,也很聪明。」李玲玉这会儿刚刚被周颖兰的话刺激的心神一乱,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自然些。
李玲玉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桌面,让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到达心底。
周颖兰看了一下李玲玉的双眼,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试探着问道:「
玲玉,你的记忆……好些了吗?」
一提到记忆问题,李玲玉的眼神就黯淡不少,她摇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还是不行,还是有好多没想起来,脑子里空荡荡的,近些年的记忆更是虚无缥缈,就像蒙了一层雾,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清。」
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偶尔会在梦里闪回,可是醒来就散了,很难抓住痕迹。
周颖兰叹了一口气,端起林周递过来的水杯抿了一口:「别着急,这种事情急不来的。说实话,我还是挺盼着你早点回来的,以前你在的时候,公司好多事情都井井有条,结果你这一倒下,我这边差点乱套。还好这几个月硬是挺过来了……」
「我这么厉害吗?」李玲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很少听林周说过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周颖兰也只描述了一点点,有些不敢相信周颖兰描述的那个人是她。
在她的认知里,现在的自己就是个走路都不太稳,需要儿子照顾的「废人」
,什么公司高管,什么女强人,这些似乎都离她太远了。
「当然了,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周颖兰白了一眼李玲玉,「之前公司好多业务你都能过一手,在公司部门里你以前干过很多事情,许许多多的流程你都经历过,要是哪个部门出了乱子搞不定的,最后都得老老实实到你办公室门口排队请你出手。」
周颖兰一本正经的说着,听得李玲玉一愣一愣的。周颖兰跟李玲玉认识已经有十多年了,她知道李玲玉的本事。现在李玲玉倒下了,她就特地叮嘱公司内的人员不要去打扰她休息,不要随便给她打电话,不然,就李玲玉休息的这两个月,电话都得被打爆。
在工作中,李玲玉也是一丝不苟,身为公司高管,平时也大多板着一张脸,严肃的很,只有在面对林周的时候才会露出温柔。不然,就她那样貌,轻声细语的,估计没什么人听,只会以为她在撒娇。
「给,周阿姨、妈妈。」林周在旁边给周颖和李玲玉各自洗了一个苹果,递到他们手里。
「谢谢小林。」周颖兰接过苹果,也不顾形象的咔嚓下去,直接啃了一口,「小林,你们是九月一号开学吗?」
林周点头,神色沉稳的像个大人:「对,九月一号开学。不过我和妈妈可能过几天就得先过去,那边的房子虽然租好了,但是还得收拾。床单被褥、锅碗瓢盆、洗漱用品什么的,在那边也都要另外买。」
林周的目光在妈妈的手和腿上停留着:「而且。妈妈的在那边也是要做康复训练的,我想着早点去,就可以早点熟悉环境,还可以带她去上海专门的大医院检查,以及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
林周一桩桩一件件的说着,说的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周颖兰看着林周这张稚嫩但是却要装作大人一般成熟的脸,心里一阵感慨:
「玲玉,你这孩子没白养啊。」
听到周颖兰的感叹,李玲玉转过去,看着林周的侧脸。少年的轮廓分明,眼神坚定,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是啊,我也觉得我没白养。」
时间渐渐过去,周颖兰也和林周、李玲玉又闲聊了一段时间,随后周颖兰将手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起身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裙:「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周阿姨,不再坐会儿吗?」看到周颖兰起身,林周跟着起身,出于礼节,还想挽留一下。
「不啦,公司里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我去处理呢,倒是小林你,好好照顾玲玉吧。」周颖兰对着林周的肩膀轻轻一拍,「如果到时候玲玉记忆好了的话,记得第一时间和我说一下,我等着叫玲玉」李姐「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说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周颖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好,周阿姨,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林周看到周颖兰这副表情,嘴角也露出一个微笑。
周颖兰来到林周的家门口,重新穿上了自己的高跟鞋,笑着跟林周和李玲玉告别。
林周把周颖兰一路送到了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到看不见周颖兰的身影,林周刚刚紧绷的心才暂时缓和下来,脸上挂着的笑容终于一点点的垮掉。
林周回屋,门「咔哒」一声被彻底锁上。
屋子里除了他和李玲玉的呼吸声,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林周站在玄关,没有立刻走进来。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僵硬,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压弯了腰。
李玲玉坐在沙发上,看着沙发上,看着这样的林周,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周周……」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周快步走过来,几步就走到了李玲玉身前。
他的脸色略有些发白,头上有着一层本不应该出现在空调房里的细密的汗珠,他蹲下身,神色凝重的握着李玲玉的手。
他的手很凉,还在在微微的颤抖。
「妈妈……对不起……」林周握着母亲的手,眼神里带着极为浓重的悔意和后怕。
「怎么了,周周,说什么对不起?」李玲玉被林周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反手握住林周的手,想要给她一点属于自己的温度。
林周抬起头,那双以前总是轻稳镇定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慌乱。
「我应该注意到的……在外人面前我们必须保持距离,可是,这么久以来,一直沉溺于二人世界的我却忘记了在周阿姨面前,我们也要保持距离,也要像一对正常的母子。幸亏今天来的是周阿姨,她没有往那个方面想,如果要是换了别人……被别人看到了……」
林周一脸惊恐与后怕,是啊,刚刚周颖兰说的那句话基本快让他的后背被冷汗打湿。
李玲玉听着林周的话,一言不发,沉默着,林周的话没说完,但是她理解林周的意思,如果被外人知道了,那前面就是万丈深渊。
林周看了一眼妈妈,心下一狠,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同妈妈说清楚,不然一旦再越界,他怕自己真的顶不住了,他的道德底线在逐步滑落,他甚至已经开始享受妈妈这种失忆的日子,甚至有好几次都在想,干脆妈妈一直这样下去,一直依赖着他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一直都是他的情人,而不是他的妈妈。
李玲玉看着林周惊恐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般。
林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着母亲的手微微用力,力道逐渐变大。
「妈妈,我们恢复正常的母子关系吧。」
林周的声音沉闷,像是要从胸腔的最深处发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像是要把心里那只贪婪的野兽硬生生掐死。
听着林周的话语,李玲玉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周周,你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东西,声音都在颤抖。
「我说,我们恢复正常的母子关系吧,妈妈,我不想当你男朋友了。」林深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玲玉,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周知道,妈妈说让他当她男朋友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今天是周颖兰,明天是谁?
纸是包不住火的,林周非常清楚这个道理。如果到时候被外人发现了,她怎么办,他们怎么办?他不害怕自己损失什么,但是他害怕李玲玉受到伤害,如果李玲玉因为他而被人们背后指指点点,被人们非议,那他万死难辞其咎。
这个女人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牵挂,他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她就是他的命。
「不想当你男朋友了。」这句话像是冷水一般对着李玲玉当头浇下。
不想当了?意思是他不想再抱她,不想再亲吻她,不想再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她。要让他们重新回到那只有母子名分的地方去。
恐惧瞬间席上了她的心头,淹没了她的理智。
李玲玉不顾疼痛,猛地站起身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伸出手抓住林周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周周,你别怕,今天只是凑巧而已,周姐什么都没发现不是吗?她只是开玩笑的,我们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拼命想抓住最后一丝光亮。她显然想让林周放弃这个想法。她贪图着林周的温暖。
「妈妈……」林周深呼吸一口气,他的眼里满是坚定和潜藏着的温柔,「妈妈,我什么都不怕,但是我们真的应该停止了。」
「周周,真的没事的,周姐这边说不定只是偶然而已,她只是随口一说,我们下回小心点就好了。」
林周显然低估了李玲玉的决心,她急了,用力抓住了林周的手腕,怎么也不松开,语气恳求,还是试图劝住林周。
「不,不行,妈妈。我们真的该结束了。」林周今天的态度非常坚决。他是认真的,他沉湎于这场名为「照顾」实为「越界」的美梦里太久了,他一直催眠着自己,却忘记了他们本就在悬崖边上,一脚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现在这梦……
该醒了!
妈妈只有十六岁的心智,可以不懂事,可以任性,但是他不能不懂事,他是男人,是儿子,是这个家里唯一也是必须清醒的人。
如果连他都陷进去了,那到时候他们连个保持底线的人都没有,那等待着失忆李玲玉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那是他决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林周扒开了李玲玉的手,狠下心,没有去看妈妈的眼睛。他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原本的卧室走去,最近这两个月他和妈妈同床共枕,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自己其实是有房间的。
「周周……」
「周周……」
她想试图叫住林周,但是林周一次也没有回头。
关上房门,林周瞬间感觉世界安静了下来。他一个人躺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双手抱着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打湿了枕头。现在回想起来,后怕像潮水一般涌来,若是刚刚回答的哪里不对……,若是当时被周颖兰看出了什么……,若是那些玩笑话里藏着试探……林周不敢想那到底会发生什么。
林周就这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用被子捂着头,他现在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想一个人静静。
……
一片死寂虚无的空间中,上下四周皆是黑暗,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自己的指尖。
我这是在哪里?他茫然四顾。
下一秒,周围皆是黑暗的场景变了。
头顶的白炽灯一闪一闪,不断发出「呲呲」的声音,闪烁不定,似乎是由于头顶接触不良的缘故,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次卧的门半掩着。
这时候的他不走自主的起身,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掌控,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自助挪动。他似乎是想起身去关门。
但是本该在关门的那一刹那,他停住了。
他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声音。那是时断时续的啜泣声。那是压抑的、极力想掩饰的但是又控制不住的哭声,一声又一声,像是钝刀子在心头割肉。
他的眉头不自觉一皱,原本打算直接按在门把手上关闭的房门轻轻推开了次卧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在客厅的妈妈。
从次卧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妈妈的单薄的背影随着啜泣声一抖一抖。他的心头猛地一揪,心中泛起无数的疼痛,看着这个女人伤心比他自己伤心更痛苦,这个女人是养育了他,给了他生命,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她在他面前,总是像一座山,不肯轻易示弱。
他走过去,静静的走到妈妈身边:「妈妈……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把她吓到。
但她还是被他吓了一跳,猛的侧头,把视线转过来。他才看清,那张脸上挂满泪痕,眼睛红肿,神色慌乱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胡乱擦着自己的眼泪,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没,没事,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而已。」
这种拙劣的谎言对他不起作用。
「你骗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严肃,似乎还有压制不住的愤怒,「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是不是那群员工又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说是姑妈他们……」
一个带娃的单亲妈妈,独自拉扯大儿子,他很清楚她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那群亲戚们还会说三道四,说一些怪话。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欺负她。
「没,没有。」她连忙摆手否认,拼命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周周,你真的想多了。」
她不想在儿子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她没有丈夫可以倾诉,没有年长者可以替她扛,那她就只能一个人抗下所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脆弱无助的母亲,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用力捏了一把。他本能的伸出自己的双臂,趁着妈妈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挡,将她紧紧圈进自己的怀里,
那个时候的他身形还没后来那么高大,身形单薄,却拼尽全力想给她一个依靠。
她的身体陡然一僵,随后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口一般,就这样靠在他并不宽阔的怀里,原本有些止住的泪水竟然再次流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过年时候,亲戚们说的那句刺耳的话:「玲玉啊,这女人啊,身边还是得有个男人啊,这才有依靠啊……」
男人?依靠?都是那个男人的错!都是林卫国的错!!他的内心泛起无穷的怒意,他在心里念叨着那个名字,林卫国。那个摧毁了她一生的人的名字。如果他像个人样,如果他能做到一点尽丈夫的责任,能够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倒杯水,给她一个肩膀依靠,给她递张纸巾,她都不会活的这么辛苦、这么委屈。
愤怒过后,此刻他心头忽然涌现出另一个念头,这是一个令以后的他无比恐惧的念头。
他想取代那个人,取代林卫国:既然那个畜生不配,既然那个男人做不到,为什么我不行?
我想成为那个照顾她的人,想在她下班时为她亮起那盏灯,想在每天回来的时候给她做好饭,想在她公司加班的时候每天晚上去接她,想在她疲惫时为她揉捏酸痛的肩膀,想在她哭泣时把她抱紧告诉她:没事一切有我在。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想要她,不仅仅是因为那晚偶然间看到她身体而产生的欲望,更是因为面前女人的脆弱和无助而产生的特殊情感,那不是孩子对母亲的爱,更是一个男人对面前女人的爱。
他想要填补她生命中所有的空缺。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母亲。
以往的她从不肯把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像一只刺猬一样,将尖刺化作自己的遁甲,隔绝外界的一切伤害。以至于他都忘了,她也是个人,她也会哭泣,也会无助,也会需要人疼。
「如果,我是林卫国就好了……」他的心里如此说着,他想名正言顺的照顾她。
……
「窸窸窣窣……」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把林周从压抑的梦境中拉回现实。
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林周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要拉开距离,他非常清楚这是谁,他冷声道:「妈妈,你做什么?」
他不能放纵自己,不能再跟妈妈躺一张床了,他们的关系必须就到母子为止。梦里的那个念头太可怕了,他们必须作为普通的母子。
「周周……」李玲玉把脸埋在林周的后背上,声音软软糯糯,语气里充满了祈求的味道。
「妈妈……」林周皱了皱眉,刚刚才筑起的心防,直接在这哭腔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李玲玉的手臂环住林周的腰,越收越紧,像是直接挂在了他身上一般:「周周,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林周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
「我们明明说过的,等到开学前才结束那段关系,」她的声音带着丝丝的颤抖,每个字都像满含委屈,「你想说话不算数吗?」
「妈妈……」听着妈妈的哭腔,林周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刚刚梦里那个脆弱无助的女人与此刻身后委屈撒娇的小女人重叠在一起。
他最见不得妈妈哭,只要妈妈一哭泣,他就会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周周,我们……」
李玲玉的身体在颤抖,他能够感觉到,后背仿佛有什么湿润了一般,她流泪了。
她哭了,真的哭了……
她抽噎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想象的执拗:「周周,你就答应我好不好,等学期开始的时候……我们再……再恢复正常。这段时间,就让我任性一下好不好?
我害怕,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的眼泪打湿林周的后背,让他像是淋了一场雨,他心软了。
林周叹息一声,意味着彻底放弃了抵抗,他转过身,看着黑暗中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好吧,妈妈……」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我提前说好,这回我们真的一到开学的时候,我们就恢复母子关系,而且,这期间,如果周阿姨真的再来或者有外人在的场合,我们真的要保持好距离,不能被人看出来……」
「周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李玲玉破涕为笑,伸出手环住林周的腰,把头埋进林周的怀里,生怕他反悔。
她的嘴角在林周的看不见的角落勾起,露出一丝得逞的狡黠。
林周当然不会知道,这个看似哭的伤心欲绝的母亲,刚刚拄着拐杖,偷偷拿冰箱里的洋葱皮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年轻时候的李玲玉其实是个恋爱脑,一旦认定自己喜欢的人,除非那个人让她失望到极点,不然她不会轻易放弃。
第三十七章开学前的日子(大学篇)
八月份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射进医院的康复室内,把室内的空气变得灼热。
林周站在一边,手里捏着已经拍好的CT,目光紧紧的锁定在远处的李玲玉身上。
此刻的李玲玉手扶在双杠上,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汗液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处,然后滴落在衣服上、地上。
「慢慢来……对,慢慢把手抬起来。」女医生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慢慢引导着李玲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玲玉咬着下唇,脸色有些发白,慢慢抬起手,阵阵疼痛感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额头上满是汗水。
手抬过了,然后是腿,腿也要慢慢抬起放下,每抬起一寸,李玲玉就感觉仿佛有上千根针在扎一般。
尽管痛苦,但是她一声没吭,双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睛里满是倔强。
林周在旁边看地乾着急,手里的CT片都被他捏出了褶皱,想上去帮扶一下,但是却又知道这时候不能插手,为了以后不留下病根,这种情况绝对不能插手。
这一个多小时的短暂训练在林周这里漫长地像是一个世纪。随后,在女医生的一声「好了」之后,这场康复训练才终于停下。
林周一听到女医生说好了的声音,整个人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赶忙上前一把搀扶起母亲的手臂,把她的手挽住,,生怕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妈,累吗?」林周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纸巾,动作轻柔的替她擦去脖颈和额头上的汗水。
「不累,一点都不累。」看着儿子的脸,李玲玉喘着气,微微一笑,眉眼间露出一丝轻松的味道。
这话是真的,不管多累,只要一看到林周这副紧张的模样,她就觉得自己的苦没有白受。
只有这种心态,有点像以前的李玲玉吧,在梦境中,她也是这么看着这个孩子的,那个梦境里的她无论每天上班到多晚、多累,只要一下班看到儿子的身影,疲劳都会消散大半。
林周扶着李玲玉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把拐杖给她小心地放在一旁,现在他要去给李玲玉办理转诊申请,林周要去上海,必然要把母亲带上,到时候康复治疗也得跟上,那这些手续就必须得办清楚。
林周手里拿着一叠证件和卡,身形在各个窗口间来回穿梭,缴费、盖章、打印病历……林周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李玲玉本人则坐在长椅上,拿着靠在旁边的拐杖,眼睛不自觉地随着林周的身影乱转。
那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临时男友」。
在经过了忙碌的几个小时后,林周终于搞定了一切。
当他忙活地满头大汗,手里拿着病历本和转诊申请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气,尽管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这些东西能拿到就好。
「妈妈,搞定了。」林周扬了扬手里的证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走,我们回家。」
林周带着李玲玉出了医院,手里拿着李玲玉的包,搀扶着她来到医院门口。
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为了不让妈妈受苦,林周直接打了个滴滴,扶着李玲玉上车。
车厢里司机开着冷气空调,林周特意调整了妈妈的姿态,让她受伤的腿能够伸展开一些。
等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下了。
进了屋,林周先是给李玲玉倒了一杯水,然后又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妈妈,你在这里先坐一下,我去收拾明天出发要带的东西。」
林周起身,准备从沙发上站立起来,李玲玉一把抓住了林周的衣角。
「等一下,周周。」
林周眼神里带着疑惑,把头扭了过来。
话音未落,一张大脸就已经贴近了林周,贴上了他的双唇。
李玲玉本人没有纠结扭捏,她是想都没想,直接就把脸凑到了林周的身前,对着林周的双唇就是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是什么蜻蜓点水的一般的早安吻,而是实实在在侵略性的亲吻,带着薄荷味的清香和一丝温润的凉意。
自从那个晚上以后,李玲玉像是打开了什么不知名的开关一样,她的突袭越来越频繁。她本人对于这样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不同于以前只有早安吻,现在她是早上吻、中午吻、晚上吻,只要没有人的时刻,她都会突然吻上来。
李玲玉把十六岁时对恋爱的热烈情绪和尽管失忆后,但仍具有的母爱之情杂糅在一起,将林周紧紧包围。
林周从一开始的僵硬和抗拒,到后来的无奈和默许,再到现在的……习惯。
想亲就亲吧,只要不再流泪就好了,随她高兴就好了
林周闭上眼,仍由母亲身上的香水味将自己包围,沉溺其中。
大概过了十秒钟以后,李玲玉才松开,她的双唇和林周本人的唇分开,嘴角挂起一丝得逞的微笑。
林周叹了一口气,用手蹭了蹭自己的唇:「妈妈,好了吗,好了我就去收拾一下了。」
「好了,去吧。」反正该亲的已经亲到了,李玲玉嘴角勾起,她现在的心情大好。
此刻的欢乐时光是她借用自己失忆的借口偷来的,她很清楚,偷来的东西并不属于自己,迟早要还的。但是在归还以前,请让她好好享受一下吧。
林周快速走进卧室,把明天要带走的东西都快速收拾好
几件换洗的衣服、李玲玉的病例本、两人的证件、还有林周的录取通知书。
林周从床底下拉出了自己的那几本黑色的笔记本,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放在家里,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带去上海了。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洗漱完成以后,李玲玉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真丝睡裙,V领的设计让她胸口露出大片雪白,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如果忽略掉那如少女般的气质的话,整个人显得温婉又慵懒。
林周已经给李玲玉简单的做了一些手和腿的按摩,帮她放松肌肉,这是医生叮嘱过的,说是有助于恢复。
「周周,今天就是我们在家的最后一天了……」李玲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舍。她靠在林周怀里,头发上刚刚洗过的洗发水的香味钻进林周的鼻腔。
「是啊,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林周很认真的说道,他的一只手不断在手机上确认著明天的高铁信息,另一只手则把李玲玉圈在怀里,环住她的腰,轻轻拍打她的背。这个动作就像是真的在对待自己的妻子那样,动作熟练无比。
该订的车票都已经订好了。林周原本说是想喊一个私家车的,但是李玲玉看到了林周喊私家车的价格,第一时间就让林周打住。以前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她已经有自主行动的能力了,虽然动作慢了点,自然就没有必要搞那些了。
李玲玉想了一下:「周周……」
「嗯?」林周低头。
「轮椅我们就不带过去了吧。我现在能走一点,只要带着拐杖就行了,」李玲玉用右手手指头数着,「我现在是把重新放在康复训练上,平时也不会出去乱走,到了那边,要是我实在耐不住寂寞……」
李玲玉顿了顿,狡黠一笑:「大不了你扶着我,或者背着我。」
从李玲玉的神情来看,后半句才是她想说的。
林周看着母亲这副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笑了笑:「没问题,妈妈,轮椅不带。」
「到时候大不了我扶着你或者背着你走,」林周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一边,把被子往床上拉了拉,盖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肩头,「等到了那边你想怎么样都行,我就是你的人形拐杖。」
「周周,你真好。」李玲玉凑上前,在林周的脸颊上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展现了一道不属于母亲的娇憨笑容。
林周的手臂收紧一下,将她圈在怀里。
林周关闭灯光,窗外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屋内,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两道交叠的身影。在这个即将离开南京的夜晚,这对母子或者说情侣,就像是两只在冬日里互相依偎的小兽,汲取着只有对方才能给与的温暖。
……
八月二十五日,上海,晚上九点。
上海作为中国乃至亚洲最大的港口,是中国对外的窗口,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即便是晚上九点,依旧是灯火通明,喧嚣热闹。
空气中传来阵阵咸湿的空气,那是海风的味道。凉风驱散闷热,两边的行道树在风的吹拂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昏黄的路灯下,小巷里,两个女孩被四个人缠住了。
两个女孩,一个留着齐耳短发,单眼皮,高挺鼻梁,身材前凸后翘,上身一件白色短袖,下身一件长裙。那个女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即便被四个人围着,她的背依然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名牌包的带子。
短发女孩躲在了长发女孩的身后。
那四个青年都统一的染着头发,穿着紧身裤和豆豆鞋,说话声音流里流气,一看就是那种单纯混迹街头的无业游民。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黄毛,言行轻佻地说道:「小姐姐,很漂亮啊,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玩会儿啊?很舒服的哦!」
说完黄毛嬉皮笑脸地就要凑上去摸长发女孩的脸颊。
「滚开。」长发女孩冷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丝丝狠戾。
「还挺辣啊。」混混非但没怕,还更加兴奋了,给旁边三人使了一个眼色,另外三个青年也都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小溪,怎么办?」短头发的女孩靠在长发女孩身边,眼神中露出些许的惊慌,眼睛里带着点泪花。
小溪眯着眼睛,把手伸进自己随身带的名牌包包里,只要这些流氓再敢靠近一点点,她就会让这群流氓知道什么叫后果。
「不好意思。」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只手从青年们的身后窜出,趁着周围人不注意一把扣在了长发女孩的手腕上,「我刚和我女朋友走散了,我来带她走。」
那是一只修长健硕的手,长发女孩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被一把带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青年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稚嫩,但是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稳稳地把她护在怀里。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便利袋,里面是沐浴露和水果。
长发女孩一脸懵逼,不是,哥们儿,你谁啊,怎么一来就抓我的手?
青年没有给混混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的另一只手也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另一个少女的手腕,他对着严小溪露出一个歉意却又略带着熟稔的笑容,眼睛对着她眨了眨。
这个熟络的表情,就仿佛两人真的是情侣一般
小溪是个聪明人,立刻心领神会,知道青年要做什么,她原本紧绷的身体微不可查的松弛了一下,但是仍旧保持警惕,另一只手仍旧伸进自己的包里,她用肩膀轻轻触碰了一下身旁还在发懵的同伴,然后两人不作抵抗,任由青年拉着走。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这群混混们只敢对落单女孩下身,而且还是周围那种没有人的场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身高不矮,目测一下足足快一米八的个子,那股子镇定自若的气场让几人心里打鼓。再看看这周围,虽然是小巷,但是到时候如果动静真闹大了,保不齐真要出什么事情。
几个混混任由青年拉着两个女孩的手离开,嘴里只能说几句不干不净的话,悻悻的退回黑暗中。
林周拉着两个女孩一路走,脚步不急不缓,在转角来到灯火通明的大路上以后,才松开了两个女孩的手。
青年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水果,将另一只手自然的搭到腰间,语气轻松的说道:「以后两个女孩子不要随便走那样昏暗的小巷子,虽然上海的治安很好,但是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短发女孩将耳畔的侧发别到耳后,在路边霓虹灯的照耀下,原本还因为惊吓而变得有些白的脸色此刻重新恢复了红润,她对着青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谢谢你帮了我们。」
相比于短发女孩的温婉,那个叫小溪的女孩倒是没有因为青年刚刚帮助了他们而对青年露出笑意,反而是一脸警惕。
少女微不可查的后退一步,眼神上下打量着青年,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她的手都始终没有从包里抽出来过,她怕眼前的青年也是突然一个不注意给她们来一个阴的。
青年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少女的神态、动作,又看到了插在包里的手,眉毛一挑,那个包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就是不知道是防狼喷雾还是其他什么……
青年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手心朝外,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青年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微笑在路灯的照耀下是那样的干净、澄澈:「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以后多注意点就好了。」
短发女孩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朝着青年笑道:「你好,我叫陈若澜,上海交大二年级生。旁边的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严小溪。」
青年也伸出手,虚握了一下陈若澜的指尖:「你好,上海交大一……不,准一年级生,林周。」
林周的手掌带着秋老虎之后温度升高特有的湿汗,握手的力道适中,握了一下就收手,没有显得轻浮。
林周的样貌帅气,很完美的继承了李玲玉的基因,而且他的气态沉稳,就导致他本人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陈若澜听到林周介绍自己是大一新生,眼前一亮:「你是大一新生?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距离开学还有好几天呢!」
「我提早来的,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林周随口解释道,显然没打算继续深说下去。。
「学弟,你是哪个院的?」刚刚没说话的严小溪并没有放松警惕,她的眼睛微眯,试探着问道。
「计算机院的。」林周毫不犹豫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淡定。
陈若澜大大咧咧的,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一点防备都没有:「我们两个是材料学院的。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们……」
严小溪看着一旁完全没有防备心的闺蜜,眼神翻白,感觉心中一阵无语,这傻妞怎么一次性就把她们的底全部泄了出去,等会儿是不是还要把寝室号报出去?
她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和愚蠢。
林周看到了严小溪眼里的防备心,他也没在意,反正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路见不平而已。
「既然学姐你们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情」。
林周随便寒暄了几句之后,说出最后的告别话语,招了招手就直接转身走了,不带任何留恋。
「等……」原本陈若澜还想挽留一下,结果被严小溪拉住了手臂,仍由青年离去。
「小溪,你干什么?人家刚刚帮了我们!」陈若澜看着小溪,气鼓鼓的,她不明白刚刚为什么严小溪那么对林周。 小溪把手缓缓从包里抽了出来,那是一节短棍。短棍在路灯的照耀下,正散发著黑色的光芒。
她轻轻比划了一下:「防人之心不可无,结果刚刚你一说话把我们的底全漏光了。要是他是坏人,这会儿你已经被拉到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扒光衣服了!」
严小溪的警惕心可比陈若澜要大得多,刚刚就算林周不来,她也有信心带陈若澜走出来。
陈若澜看着那根短棍,咽了口唾沫,不吱声了。
……
林周手里提着水果和沐浴露回到了小区内,按动电梯来到相应楼层,按动密码锁后,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母亲艰难的做着抬腿训练,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要倒下。
林周三步并做两步,赶紧上前扶住妈妈:「妈妈……」
「我没事的,周周。」李玲玉摇头,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她却像是没了骨头一般,软弱无力地瘫软在林周身上。
林周心疼地搂住她,让母亲的大半个身子都进入自己怀里,支撑她的重量:
「妈妈,你不用这么拼命的,我会照顾好你的,不用急。」
「那可不行。」李玲玉把脸埋在林周的胸口,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也想早点站起来,能够自由地行走,不努力不行啊,总不能一辈子要你搀扶着走吧。」
林周却眼神坚定,眼神专注:「只要是你,哪怕是一辈子那也可以。」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李玲玉靠在林周怀里,手无意识的揉搓着林周的衣角。
「路上遇到点事情,耽搁了一下,但是问题都不大,解决了。」
林周没提今天遇到混混救了两个女孩的故事,他不想让她担心。
在林周看不到的地方,李玲玉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其实已经能短暂的自由行走了,这些康复训练确实痛苦,但是还没痛苦到让她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什么走路像摇摇欲坠,什么瘫软没有力气,不过是她想依赖在林周怀里的怀里的借口罢了。
真是个卑劣的女人啊!利用儿子对她毫无防备的爱做这些……
林周抱着妈妈,把她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这套房子是林周专门精挑细选的,在那种专门的小区里,进出门都要刷门禁卡,白天他不在,那李玲玉安全就有保障,虽然价格上贵是贵了点,对于林周来说,只要妈妈好好的,那一切都不是问题。房间整体是两室一厅的布局,结构完整,有独立的卫生间。
这里离交大很近,方便他随时回来。
让妈妈坐在沙发上以后,林周一个人给妈妈洗好苹果,帮她削去皮以后,切成一块一块的样子,让她能够自己吃上。
「妈妈……」林周一边切一边说道,「过几天我去上学了,一开始应该是军训,军训的话估计要在那里待一会儿,晚上不一定能准时回来,我会在走之前给你做好饭菜,直接放在电饭煲里,到时候你直接拿出来吃就好了。以后如果我早上最后两节或者下午第一两节没课的话,我都会赶回来给你做饭,有课程的话,我就还是跟军训一样,提前给你做好饭菜。」
林周给妈妈切好苹果,放在一个碗里,上面插上牙签,端到她的面前:「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快回来的,反正这里离交大也不算远,骑车也就几分钟时间。
」
「嗯,妈妈相信你。」李玲玉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自己的孩子相处这几个月以来,从来没让她失望过,他所做的一切都令她那么放心,他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操劳。
他受累了。
李玲玉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但是没有送进自己嘴里,反而是递到林周嘴边。
林周一口咬下。
「好吃吗?」李玲玉问到。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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