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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约会
邱然请了一天假,原本打算带着邱易去繁育基地看熊猫,但户外实在太热,早上九点气温就已经逼近三十九度。虽然邱易并不介意,她的身体素质可是能在这种天气下打三小时网球的。
邱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默默把“熊猫”这一项划掉。
邱易正从浴室里出来。
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毛巾随便披着,一边走一边擦。看见邱然站在那里不动,她停了停。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邱然问。
邱易没直接回答。
她走到他的书桌边——现在是他们共享的书桌——从桌上的背包夹层里拿出了她的日记本。墨绿的真皮本子,是十三岁时邱然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本子已经被她用得有点旧,边角磨得发亮。
“让我看看。”她眯眼笑起来,一边翻页,一边念起来,“我想要去看你上班的地方,一起看电影,吃火锅,然后喝奶茶,想要去酒吧,打耳洞,还想要——”
她忽然停住,抬头看他。
“还有很多。”
邱然靠在窗边,微笑看着她。
邱易来成都之前,就已经列好了类似“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的愿望清单,那时候她其实没有把握邱然会答应。很多事情写下来,更像是一种幻想。
可现在她有了一种隐秘的直觉:她仿佛对他拥有某种权力,使得他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那今天做哪一条?”他问。
“从第一条开始吧,”她合上日记本,“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
华西的主院区很大。
邱然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带她绕到一条很窄的小路,从一个偏僻的侧门进来。
“我平时从这儿进。”他说。“门诊那边周一人很多。”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职工通道。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工牌就点了点头。
邱易站在门口往远处看。
主门诊广场那边已经人山人海,拖着行李箱的、抱着片子的、扶着老人小孩的,全挤在自动挂号机前。
“从那边走要排二十分钟安检。”邱然说。
他们进了门。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各种健康宣教海报。地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标着路线——绿色通往急诊,蓝色通往影像中心,红色通往门诊,黄色通往住院部。
“我第一天来还迷路了。”邱然突然想起来,“也是一个这么热的天,我站在没有遮挡的大路上找方向,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热锅上的蚯蚓’。”
邱易笑起来。
她小时候因为这个姓名谐音,经常会被同学起外号叫“蚯蚓”。有一次她气急了,跑回家质问邱然,为什么他也姓邱,却没人叫他“蚯蚓”。
邱然只是笑,告诉她,以后他就自称“蚯蚓”,让她消消气。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邱然站在阳光底下,一脸克制地焦躁。那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大概是很罕见的。
“后来怎么样了?”她好奇。
邱然楞了一下。
“后来我找了朋友下楼来接我,才赶上了报到时间。”
“羽雁姐?”邱易直觉道。
“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顺着蓝色的线往前走,脚步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回声。走廊里人来人往,推床的轮子偶尔从旁边经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在想什么?”他忍不住侧头看她。
“没什么。”邱易摇了摇头,又问,“你们在一起工作吗?”
“现在不在一个科室。”邱然说,“不过偶尔会碰见。”
邱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走过一段连廊,进入一栋灰白色的小楼,门口写着“院本部职工餐厅”。还没过早餐时间,里面还是坐了不少人。医生、护士、实习生,全穿着不同颜色的工作服,排队拿餐盘。
空气里是豆浆和蒸汽的味道。
他们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窗口后面的阿姨动作很快,一勺豆浆、一笼包子,再顺手递一碟咸菜。邱然拿了两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几棵很高的梧桐树,叶子把阳光筛成破碎的影子。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从旁边经过。
“小邱,今天没值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男医生停了一下。
“请假了。”邱然说。
那人对着邱易笑了笑,她也报以礼貌地点头。
“带女朋友来参观啊?”
“不是,”邱然神色平静,“是我妹妹。”
那人点点头,又随口寒暄了两句就端着餐盘走了。
她吐出一口长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终于慢慢浮上来。她原本不想去想的,可现在她还是得承认,她很介意。或许不只是秦羽雁。尽管邱然的态度一直很坦诚,从不刻意隐瞒什么,但他也从不主动多说。
她知道邱然的人生里本来就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部分。那些属于医院的词汇、科室、值班表,还有他和同事之间自然熟稔的对话。
她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搞不清楚。
比如内科学和外科学到底有什么区别,她也不明白邱然为什么选择在骨科实习。
“哥哥,”她问,“骨科的工作是不是就是给人接骨头的?”
邱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不全是。”他想了想,“骨科确实会接骨头,比如骨折、脱位这些,但那只是最直观的一部分。骨骼和肌肉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很多疼痛、运动障碍并不是骨头本身的问题,而是关节、韧带、肌腱出了问题。即便手术能解决大部分结构上的损伤,真正的恢复也要靠后面的康复训练。”
“所以骨科医生不只是‘修骨头’。”她点头。
“对。更像是修复一个结构。”邱然说,“然后帮助病人的身体重新运转。”
邱易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选这个?”
邱然沉默了一下。
餐厅里有人拖开椅子,远处传来餐盘碰撞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结果比较看得见。”他说。
“当医生其实经常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我们说‘有时治愈,经常帮助,常常安慰’。但骨科很多时候是一个比较明确的过程。比如一个人骨折了,做完手术,过几个月能重新站起来、重新走路,甚至重新运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好。”
邱易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邱然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他的语气格外专注而认真,那种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冷淡,好像也消失了。
“如果我打网球受伤了,”她忽然问,“你能保证把我修好吗?”
邱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最好不要让我有这个机会。”
邱易笑起来。
吃过早午餐,邱然开车带着她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车刚拐进春熙路附近,行人就明显多了起来。街口全是撑伞的人,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得刺眼。邱然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刚走到商城门口,邱易忽然停住。
“是熊猫!”她惊呼。
邱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建筑顶上有一只巨大的雕塑熊猫,憨态可掬地趴在楼顶边缘,一只脚悬在外面,像是正努力往上爬。楼下到处是拍照打卡的人,即便在这样盛夏的正午,顶着可以煎熟鸡蛋的地面温度。
“帮我照相!”邱易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我要这样拖住它的屁股帮它爬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跑到广场中央,抬起手在空中比划角度。
邱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往左一点。”他说。
邱易往旁边挪了两步。她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笑,手掌悬在半空,像真的在帮那只熊猫往上推。
盛夏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头发被晒得微微发亮。
“好了。”
邱然朝她挥手。
邱易立刻跑回来,站在他身边看照片。
“哇,这张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处张望,然后跑到旁边两个年轻女生面前手舞足蹈地讲了些什么,还时不时三个人笑着回头来看他。
邱然一头线,搞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自来熟。
“好了,”邱易带着她俩过来,“她们会帮我们拍合照!”
两个女生笑着点头,其中一个已经很自然地把手机接了过去,说道:“往站那边一点吧,要让熊猫正好在后面。”
邱易立刻拉着邱然往广场中央走。她站定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了一眼背景。
“球球……”邱然无奈。
“再往这边一点,”她无动于衷地指挥他,“不然熊猫被你挡住了。”
她说着已经站到他旁边,离得很近,肩膀紧挨着。
太阳从头顶直直落下来,广场地面白得晃眼。
“准备好了哦——”女生举着手机。
邱易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在这样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面前,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空里,她想要拥抱他。
应该没关系吧?
她这样想着,伸出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背,感觉邱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她便更加坚定地与他十指交握起来。
“对!”拍照的女生对他们喊,“就这样靠近一点,很好看!”
她忽然有点紧张。
像是做了一件不该做、却偏偏很想做的事。
女生招呼他们拍好了,满意地把手机递回来:“哇,你们真的好配,很有夫妻相!”
邱易愣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手机,低头看屏幕。
照片里他们站在熊猫雕塑下方,阳光耀眼得像滤镜一样。她整个人笑得极其灿烂,而他低着头看向镜头,表情有点无奈,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像一对真的情侣。
“谢谢。”邱易说。
和她们告别之后,她才回头去看邱然,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说进商城去,别中暑了。
商场里人很多,冷气、灯光和人声混在一起,有一种与野蛮盛夏完全不同的秩序感。他推开玻璃门,充足的冷气瞬间吹到她的皮肤上,心里那点刚刚还滚烫的冲动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不安。邱易有些懊悔,这样太不小心,如果真的碰上认识的人,他们要怎么办?
邱然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已经往里走了两步,在中庭的扶梯旁停下来等她。
她站到他旁边,小声说:“对不——”
“邱易,”他直接打断了她的道歉,“我提前看过了周围,没有认识我们的人。”
她点头。
“所以没关系。”
他俯身过来,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又放下。
她望向邱然,他似乎从不为这样的事情惊心动魄,也不会轻易泄露情绪。就连向别人撒谎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不会躲闪。
当然,她也见过他手足无措、情绪失控的时候。
那是后话了。
第三十九章 像在约会
“今天有七夕节套餐,两杯可乐加上一份双拼爆米花只要二十九块九哦!”
购票处的工作人员正热情地向邱然推销。
邱易站在一旁,小声念叨:“是还挺划算的……”
他不为所动,回头看了她一眼。
邱然在健康方面一向很老派。平时不怎么让她喝碳酸饮料,非要喝也得是无糖版本。但刚刚在烈日下晒了一会,现在如果能来上一杯冰可乐,那简直是救命。
“请问,”她还是探头出来,“应该有零度可乐吧?”
工作人员立马接住了茬。
“有的有的!还有无糖冰茶和柠檬茶哦!”
“两杯无糖可乐就好。”邱易立刻补充:“爆米花要抹茶和原味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诚恳,表现出自己已经在认真配合他的健康原则。
邱然叹了口气。
“好的,一份七夕情人节套餐,里面是两杯零度可乐,一份双拼爆米花噢!~”工作人员动作飞快地敲着键盘。
“这边请扫码付款!”
邱易推了下他的肩膀。
邱然无奈,还是掏出手机付了钱,又顺手向工作人员要了两根吸管,接过她递过来的爆米花和可乐。
“喝可乐记得用吸管,不然牙齿会染色。”
“好好知道了。”
她把吸管插进杯盖里,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汽“嘶”地一声冒出来,从喉咙滑进胃里,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爽!”
邱然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往检票口走,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有人抱着花,有人提着礼物、拿着奶茶自拍。
邱易也抱着爆米花,并排站在邱然旁边。可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冒名顶替的小偷,藏在节日的掩饰下,偷窥模仿别人的幸福。
她到底还是个胆小鬼。买票的时候,她连爱情片的海报都没敢多看一眼,最后指了指旁边一部刚上映的科幻片。
过了检票口,找到七号门,影厅里面的灯已经暗了一半,巨大的银幕在放广告,冷气开得很足。
这场电影的上座率还不错,前前后后都坐满了人,大多是情侣。
他们顺着台阶往下找座位。
“第九排……”邱然低头看了一眼票。
邱易走在前面,小心地跨过一排排座椅。她抱着爆米花,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生怕踩错台阶。
“球球,在这里。”邱然说。
他们坐下的时候,银幕上的广告正好结束,经典的龙标亮起。邱易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听到邱然凑到她耳边问:
“冷吗?”
她穿了一条短裤,刚坐下来就感觉到冷气贴着腿不散。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
邱然把手上一直拿着的衬衫外套递给她。
“盖上。”
幸好他带了。
灯光彻底暗下来,影厅里只剩下银幕的光,片头音乐低低地响起。邱易侧头去看他,只见邱然还低着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又顺手关了震动。
他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
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一起,藏在外套下面。他的手掌手背都很温热,贴在她冰凉的大腿肌肤上,有灼烧的错觉。
邱易不知道简单的约会也会这么令人心动。
明明什么也没做,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并肩坐在一间很暗的电影院里,可她的心却一直跳得很快。
电影已经开始了。
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在风里摇晃,尘土像一层细雾飘在空中。远处的天空是干燥而辽阔的蓝色。电影里的父女在餐桌旁争论,不久之后,窗外的尘暴掠过农田,一片没有生机的末日景象袭来。
随着宏大的太空场景逐渐展开,主角能够窥见了未知星球和黑洞的壮伟与神秘,却居然在时间面前无能为力。
时间在不同的地方流速不同。当爱的人在地球上垂垂老矣,他却只是在遥远的星球上过了几个小时。
那种被拉长、被折迭的时间,像某种对有限生命的嘲笑。
邱易再也忍不住,看到主角读女儿的视频留言时,她也哭了出来。幸好她也不是一个人,影厅里有不少人都小声啜泣着。
黑暗里,这种脆弱变得很安全。
她一直在哭,把眼泪鼻涕抹在邱然的衬衫上,直到灯光亮起,邱然牵着她的手晃了晃。
“走吗?”
邱易这才回过神。
她抬头看他,眼睛已经肿成一团。
“最好需要冰敷一下,”他说,“我去药房看看。”
邱易立刻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果不其然,屏幕里是一张哭红的脸,配上一对肿泡眼。
“幸好没化妆……”
她一边嘀咕,一边站起来,下意识把刚才蹭湿的那一面衬衫藏到自己身后。
邱然已经往出口走了两步,听见这句话才回头看她。
“什么时候会化妆了?”
邱易愣了一下。
“就前几个月……跟着网上视频。”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小声补了一句:“也没有很认真学。”
她以为邱然会像传统家长那样,劝说她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再补充几句认真训练,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可出乎意料地,他说:
“想去试试吗?帮你开一个妆造工作室的会员。”
邱易愣住。
“什么?”
“妆造工作室。”他又重复了一遍,“化妆、护肤、做头发都可以。”
邱易盯着他看。
“你从哪里知道有这种东西的?”
“球球,”邱然无奈道,“当然是从妈那里知道的。”
她和张霞晚不熟,确实想不到这一层。
“好吧。”邱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立马转移了话题,“我还是想先去打耳洞!”
邱然停住脚步。
“现在?”
“现在。”邱易点头,“就今天。”
她说着已经开始四处张望。
一楼中庭果然有一家饰品店,门口挂着“免费打耳洞”的牌子,柜台上摆满了亮晶晶的小耳钉。
邱易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里!”
她下意识地牵着邱然的手往电梯走。
电梯门刚好打开,一群刚看完电影的人挤出来。她刚一抬头,迎面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下意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邱易!”
她如坠冰窟,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只凭借最后一点力气放开了邱然的手。
“好久不见。”邱易强迫自己镇定,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程然站在电梯口也愣了几秒,随即笑起来。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他手里还拿着电影票根,显然也是刚从影厅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邱易问。
“我外婆家在成都,过来玩几天。”他说着往旁边站了一步,让出电梯口的位置,“对了,恭喜啊。”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程然指的是比赛。
“啊……谢谢。”
“很厉害。”程然说。
他的目光这时才落到邱然身上。
“学长好。”
两人对视了一瞬,邱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再次合上,人群慢慢从大厅散开。三个人站在电梯口,一时间有些尴尬的安静。
邱易冷静下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们到商场以后所有的肢体接触。即便抱着一点侥幸心理,她还是觉得程然应该看不出什么。
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你看的哪一场电影啊?”
“《星际穿越》,”他说,“我坐在后排,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像你,只不过没想到真是。”
居然是同一场。
程然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邱然,忽然笑了一下,像是随口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你们看起来真像在约会。”
邱易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还是扯出了一个苦笑:
“喂……程然,你怎么还在开这种玩笑。”
“哈哈哈,”他爽快地笑出声来,“sorry,sorry,我不说了。”
邱然站在旁边,神情很平静,像是完全不在意这种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
“不是要去打耳洞吗?”
邱易愣了一下。
“啊,对。”
她立刻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不好意思,我们改天再聊吧。”
程然挥了挥手,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人群之中,再垂头看向地面。
杂音都在淡出,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嗡鸣。他的视线落在眼前地毯上的方格几何上,线条逐渐扭曲变形,随着不均匀的呼吸,图形变得锐利或模糊。
原来是这样,真是这样。
程然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手,冷气吹来,掌心一片凉意。
第四十章 危险词
这次约会戛然而止。
隔在他们之间的是一座忽然拔地而起的巨大高墙,竖立着防卫的巨人,手里悬着一柄名为伦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才惊觉他们生存的空间如此狭窄,容不下一丝他人的注视。
她要怎么藏得好呢?
这世界不被允许的爱有很多,跨越阶级的、同种性别的、年龄相差太大的、婚内婚外的……为此,人们要放弃财富、地位、父母、朋友,或许要背井离乡,甚至永不得祝福。
而他们要放弃的,也许比所有这一切加起来还要多。
邱易蹙着眉,撕扯着指甲附近的毛刺,不发一言。
邱然站在她旁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从眼睛、唇角,再慢慢落到她的手上。
那双手刚才还紧紧握着他的。
昨夜的记忆还鲜活着,甚至他们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还留在这个房间里,被循环的冷气卷着,送到每一个角落。
可气氛如此晦暗不明。
即便现在她提出分手,他也不会意外。他想说些什么,可应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排练。
“邱易,”他终于开口,“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让你觉得痛苦,你可以随时结束。如果必要的话,我也会喊停的。”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看见她缓慢地抬头,眼里有充了血般的愤怒。
他继续说:
“……背上这样的秘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又是个直白而坦率的孩子,隐藏情绪违背你的天性,这不好受……应该说,是很痛苦的。”
她还是直视着他。
邱然想: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以任何的形式,他都可以接受。
“爱情不是我们之间的全部,”他有些喘不过气,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妹妹。”
她的心在滴血。
邱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似乎带点自嘲。
“原来你以为我在想这个。”
她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没有想过和你分开,邱然,一秒也没有。哪怕我承认我胆小,我害怕你被人指指点点,或者被抓到警察局去,但我没有想过,你和我之间没有爱情。”
“那不可能,”邱易说,“这辈子都不可能,除非你死,或者我——”
剩下的那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她的唇就被邱然的气息堵住。
他闻起来是淡淡的消毒水和木质水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冷静,却又炙热,有种将她卷入彩色漩涡的迷幻感。可他说的话如此残酷,她不能原谅。
她鼓足劲推开了他的胸膛,抬手抹了抹夺眶而出的泪水,咬着下唇,为了不哭出声。
“邱易,邱易……”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沉重,像是祈求。
她终于松开了下唇,舌尖碰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邱然感到胃部几乎痉挛地抽痛。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不会分开。”他急切地承诺着,后悔着,“我永远爱你。”
这样确切的爱,说出来之后,邱然才了然。是的,他只能爱邱易了。
但她并不满意,泪水已经无法收回。
“像是我在逼你……”她声音很哑。
“没有,全是我心甘情愿的。”他顿了顿,又选了另一个词,“是求之不得。”
邱易抬头,盯着他的眼神很亮,像是在探寻他话里有几分真假。那目光又逐渐柔和下来,扫过他的眉眼,落在他鼻梁的那颗小痣上,黏糊地用眼神轻舔着。
她知道他没有在撒谎。
“哥哥,”她轻声唤他,“我想提前许生日愿望。”
邱然终于松开了紧绷的胃部肌肉,他慢慢蹲下来,几乎是跪在她的脚边平视她。
“嗯,哥哥都帮你实现。”他说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邱易平静而坚定,对着邱然许下了十七岁的生日愿望,这是她一生最郑重的时刻。几乎就像对着神祷告了。
“我们要找一个地方——最好是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像爱人一样一起生活。”
“好。”
“要有很大的草坪。”
“嗯。”
“有一个小房子。”
“好。”
“就这样,我就很开心了。”她终于笑了,淡淡的。
邱然感觉血液又重新从他的心脏泵回胃部,温热地流向躯干。
他有点想问,是找一个地方永远生活在一起吗?是他想的那样,她不会再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不会有程然,或者别的什么然。只有他,是这样吗?
他不能问。
他知道她会做出肯定的回答,可他也知道,对于十七岁来说,她不能承诺什么。
“好,可以。”他答应,语气怜爱。
邱易往前微微一倾,捧着他的脸,落了一个吻在鼻尖:“你也提前许愿吧,哥哥。”
她认真地说。
“二十三岁的生日愿望。”
他们的生日只相差两天。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么近,他甚至能看见她瞳孔中映着他的影子,看见她棕色的虹膜中,像银河宇宙般神秘诡谲的纹路和光芒。
“快点长大吧,邱易,”他看着她的眼睛,许下了愿望,“长到和我一样大,二十三岁的时候。”
邱易神色微怔。
“为什么?”她问
他预感到自己站在一条很窄的并行时间线上,她的十七岁在这里,他的二十三岁也在这里。而再往前,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因为那时候,”他慢慢说,“你就会知道和我一样多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邱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时候你也二十九岁了。无论怎样,你都会比我知道更多的事情。”
“不是的,”他神情很淡,低声道,“只要长大到足够知道一些事就行。我想,像我这么大——不,你比我聪明多了,或许不用到二十三岁就知道了。”
“是吗?”她似有所知,又不完全明白,“我没有你聪明,哥哥。”
他笑着摇头。
“邱易,你比我、还有很多人都聪明。”
她看得出,邱然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恭维,他从不做这种事。可他希望她知道些什么呢?她看着他的脸,想要寻得一丝线索。
可邱然无法直视她的目光。
她偶尔会露出这样天真而纯情的眼神,脸上写着爱意,嘴上叫着哥哥,他的身体就会先一步反应。
就像现在这样,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侧,他全身就都绷着,紧得发疼。
这间屋子需要添置些什么?
他站起身,试图分散注意力,也希望她站起来走动,便牵起她的手腕,虚虚地捏了一下。
邱易伸出手指,摸他腰侧紧绷的肌肉,像一条冰凉滑腻的小蛇,又顺着游走到下腹试图解开皮带。
邱然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点头:“我是这个意思。”
邱易没有很好的耐心,这是邱然的错。是他把她养成这样的,无论她身上有什么缺点,都是他的失职。
她这样告诉他,然后急切地把他的性器掏出来放在手心揉搓,再含在嘴里吞吐。
她经常在邱然脸上辨认出忍耐的神情,她喜欢他这一点,像个不染世俗的出家人;她却又逐渐能喜欢上他的另一面,堕落的、放纵的、被欲望支配的神情,像个尘世中的男人。
其实他们都没有很好的耐心,只把衣服脱掉一半。邱易的白色内裤搭在膝盖弯,胸衣解开了挂在肩膀上,邱然的裤子还悬在胯上,只有硬立的肉棒赤裸地伸在外面。
她的感官全部向他打开。
她喜欢哥哥的声音,喜欢他的喘息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从耳后传到大脑,性感又色情。她喜欢哥哥把她反绑压在床上,坐在她并拢的大腿根部,用他的阴茎来回在她的穴口碾过敏感带。她喜欢他剥夺她的视觉,用腰带束在她的眼睛上,在黑暗中等待,等待他给予她肉体的痛苦、灵魂的快乐。
“球球,”他伏在她的耳边,声线晦暗,“这是哥哥给你起的名字。”
“嗯。”
她呜咽着,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邱然心里烧起一场火,欲望和毁灭同时冲击着他的理智。他低头看着眼前,她洁白的背脊上散落着深色的发丝,衬在深色的床单上,圣洁而堕落。他的妹妹,因为他而这样赤裸着、身上布满了他留下的红印,臀缝中的小穴湿得不停流出,稍微一摸就颤抖着躲避。
他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在所谓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建造一座牢笼,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没有办法逃走,只能二十四小时给他操,日日夜夜逼里都塞满他的精液。
他揉捏着妹妹的乳肉,有些重,像要从里面挤出乳汁来,伏在她身后说:
“我们做个约定。以后只有在做爱的时候我会叫你‘球球’,其余的时候,任何人、任何其他情况,都不能有人这样叫你。”
“好的。”
她有些隐秘地觉察到了邱然的支配欲,而顺从,居然让她快乐得战栗。
“我叫你‘球球’的时候,就是要操你的意思。”他喘着粗气,克制不住自己恶劣的幻想,“可以做到吗?”
“可以。”她因为他的话而爽得要高潮。
“即便你不要我,有别的男朋友了,也可以做到吗?”邱然捏住她的脖颈。
“我不会……”
他收紧了手,扼住她的呼吸。
“好,可以。”她改口。
“球球是好孩子,”他满足了,“哥哥爱你。”
邱易几乎要被吻晕,头脑发胀,身体到处都被他玩弄得湿漉漉的。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绑起来任哥哥宰割的动物,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
他扶起她的屁股,让湿润的逼穴翘得更高,完整露出来,手指浅浅的插进穴口,在细嫩的软肉上来回摩擦,爽得她想流泪。
“我好喜欢,哥哥……”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邱然不忍了,他用舌头堵住她的嘴,搅动着控制呼吸的氧气,希望她千万别讲出“老公”之类的话来刺激他。
“球球。”
邱易忘记了这是要操她的暗语,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扶着肉棒撬开那穴口,沾满透明湿润的液体,不太温柔地直插到底。
第四十一章 心领神会
邱易拧着眉轻哼了一声。
“痛吗?”他低声问。
“……是有一点。”她点头。
邱然暗提了一口气,从那紧致的腔道中缓慢退了出去,又再度进入。这次她只是喘着气回头,脸埋在枕头里,叫他哥哥。
他的眼神好像是在说“别这么叫我”。
可从胸膛到腰腹,邱然的身体紧紧贴着她脊柱的自然弯曲。他绷紧了腰背肌肉,一下一下地挺胯往穴道里凿,手也绕到她的嘴边捂住了,只有零碎的呜咽漏出来。
没有什么刺激比得上血缘的禁忌,她懂得这个道理,即便邱然感到罪孽,也不能否认听到哥哥这两个字只会让他的阴茎充血勃起得更硬。
他狠狠地往肉穴底部入着,没扶她的腰,几下之后她就忍不住往前躲,直到整个人都平趴在床上。邱然又就着这个姿势,扒开臀肉重新插进去,这下她躲无可躲,他的肉棒几乎是嵌在里面一样有存在感。
“你的鸡巴好大,哥哥。”她侧头看他,是撒娇的语气。
邱然低笑,似乎还是不习惯她这么直白的词语组合。
“刚刚好,”他插到最里面,龟头顶着翕动的宫颈口啜吸,补充道:“感觉到了吗?我们很匹配。”
她脸红极了,“嗯”了一声。
邱然趴在她耳边问她害羞什么,她答不出来,他又要惩罚她,扇着她被挤压的侧乳,挺胯深深地抽出插入湿润的穴道。穴里的汁液充盈到满溢,甚至听得到摩擦产生的水声。
她侧过头,扒下眼皮上他的腰带,看邱然沉溺在性交中的表情。他蹙起的眉心像一片蜿蜒的崇山,轰隆隆般要地震坍塌,卷着她一起埋进地底。
“你流了好多水,球球。”
邱然拨开一缕挂在她额上的头发,喘着粗气,嘴唇贴上她的眉心。
“唔。”
她想请求高潮。
“什么?”
他松开捂住她嘴的手,插在穴里的鸡巴也重重地插到宫口,便不动了。
她埋头低叫了一声,才闷闷地道:“哥哥,让我高潮,可以吗?”
邱然没有答应,只是怜爱地抚摸她红透了的脸颊,又低头啄着她的鼻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嘴唇。
“可以吗?”她急得要哭出来,“求求你。”
他坐直起来,把邱易翻过来面向他,看了一眼两人交合处。她下体穴口的皮肤被撑开到最大,插着哥哥的阴茎,非常可怜地小心收缩着。
“现在可以了,球球。”邱然望着她,眼里沾染了缠绵情欲。
他用最有侵略性的姿势狠厉地抽插,一下下地用腹部用力撞向她的私处,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怜爱而温柔的,时不时舔舔她的唇瓣,像给小猫梳毛。
邱易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十分轻盈,灵魂却越来越有重量。
高潮到来之前,她已经流了一会儿泪,然后止不住地颤抖,在他的操弄下又一次高潮。
邱易的反应这样激烈,收缩穴肉挤压里面的肉棒,像是要把精液都吸出来。她收着劲咬邱然的肩膀,直到他也高潮,卸了力被她拥抱着。
这个密闭空间又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到暧昧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撑起身来,摘下安全套打结扔掉,回头给她打理头发,清理下体。邱然没有说话,而邱易喜欢他沉默的样子,因为神明都是不言语的。她觉得哥哥是神。
眼泪还是在流,讲不清为什么,可她明明应该快乐。
直到邱然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脸颊,慢慢开口说话。
“我在高二的时候,其实没有任何明确想学的专业,数学可以,生物学可以,当老师也可以。学医倒是没有想过。”
邱易怔怔地看着他。这好像是邱然第一次主动聊自己。
“那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无可无不可。”
邱然低头笑了一下,停顿之后又继续说:
“小易,你和我不一样。”
他的手指轻轻顺着她的额发。
“那时候我也学了三四年网球了,足球也练过,都没有特别喜欢。但是你不一样,你只是跟着我上了半年的网球课,就能说出‘我要拿冠军’这样的话。有些人像我这样,随便怎样都行;更少有人像你,喜欢和讨厌都这么分明。”
他静静的望着她。
“是因为有你,我才变成今天这样的。”
邱易愣住。
“作为妹妹……或者作为爱人,你给我的爱,都是我拥有过的最好的东西,我身上所有还能算得上美德的东西,其实都来自你。”
邱易的眼泪又掉下来。
“所以,如果你以为是你一个人做错了,那不对。我是成年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确实也爱你,这件事不是你的幻想。”
他赤裸着身体,却没有一点人类因裸体而产生的羞耻感,仿佛最自然的状态的就该是这样的。
“那些需要说谎和躲藏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做你自己,打球,到欧洲澳洲美国去,去赢比赛,这样就好了。”
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什么情话都显得很肤浅,只好说想要亲吻。
邱然便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亲了有快十分钟,直到邱易的头脑昏昏沉沉像是缺氧了,他才放开,抱着她去了浴室,打开花洒给两个人洗澡。清理好之后,他用一张大浴巾把她裹住,送到外面凉爽的房间去。
日暮将尽,城市天边铺开一层金橘色粉紫色交错的晚霞,这是好天气的预兆。
邱易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邱然问她想吃什么,可以点外卖。
她想吃垃圾食品,邱然难得地没有拒绝,说这个月仅此一次,就由着她点了一堆炸鸡汉堡薯条。等待外卖的间隙,他给她穿好睡裙,然后抱在怀里抚摸亲吻。
“还有四个小时,就得去值夜班了。”邱然叹着气说,又继续含住她的舌头。
邱易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过他的排班。
她赶紧对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这样无所事事约会的时间也是不多的,居然还花时间和他怄气。
“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睡,你不困吗?”她问。
“还好。”
邱然靠在沙发软背上,单手撑着头看她。
“习惯了。”
他看起来确实不疲倦,甚至有点神采奕奕。邱易盯着他的脸,没一会又像被勾走了魂似的。他看她的眼神是看女人的眼神,只是对上几秒,她便觉得下面有些湿了。
吊带睡裙的前襟是蕾丝做的,细看的话,乳肉上的他留下的痕迹都一清二楚。他已经克制了,都留在了穿衣服看不见的地方。
邱然拨开那薄薄的布料,把她抱在怀里吃她的乳头,等邱易开始难耐地在他腿上蹭来蹭去了,他戴上套,把她内裤的下缘推开,用手指给她扩张了几下,就直接插了进去。
邱易忍不住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轻轻压进柔软的沙发里,穴里的水一小股一小股地冒着。
邱然越来越会弄她,动了几下就找到她最舒服的那个点,极其有耐心地一遍遍碾过,就在她快要哆嗦着高潮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说:“外卖到了。”
她也听见了门铃声,只好起身退出来。
邱然套了个宽松的卫裤去开门,他没穿上衣,外卖小哥开门就看到了邱然肩膀上的痕迹,再忍不住往上看,看到一张帅脸上明显被亲得发红的嘴。
“可以啊兄弟。”他坏笑。
邱然冷漠地道了谢,立即关上了门。
他拎着两袋食物走过来,看邱易馋得直往他手上张望,便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又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酱料全部都打开,番茄酱挤出来放在餐盘上。
“行了,吃吧。”邱然一边说,一边把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她确实有点饿,又馋炸鸡很久了,便立马开动起来。所有蘸料都尝过一遍后,才想起来回头问他:“哥哥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
邱然头埋在她脖子里轻吻着,呼出的气息逗得她痒,边躲边笑。等她吃得差不多,擦好了手,便坐回之前的姿势。他的阴茎一直硬着,顶着她的穴口边缘顺利滑进去。
他有点食髓知味,再不想拔出去离开。这样用女上的姿势做了一会儿,邱然拍了拍她的屁股,邱易便心领神会地转过身去,站着后入,方便他更用力地操干。两个人都几乎要溺死在快感的水面之下,她在高潮之中喷了水,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流下来。
邱然把她弄到餐桌边缘坐好,双腿大开放在身体旁边,内裤还是没有脱,就这样拨到一边插进穴里,高度正好。
她知道哥哥有这样重欲的一面,但不知道他可以做这么久,几乎要让她怀疑自己的体力。
邱易紧紧地抱着他的后颈,高潮来得又快又猛,才感觉邱然终于射了出来。但还没有结束,她只能躺平任他摆弄,爽得都有点醉生梦死了。
最后邱然拔出来,肉棒塞进她的嘴里,精液全部射了进去。邱易舒服得发虚,眯着眼全部吞了下去,还伸出舌头给他检查。邱然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抱着她在怀里亲。
饱暖淫欲都满足之后,居然有一点空虚。
邱易还来不及细品这空虚,便累得眼皮发沉,逐渐睡过去。她依稀看见邱然起来换衣服,又低头在她耳边叮嘱,让她起床之后去医院找他一起吃早餐。
她甜甜地笑着,说知道了哥哥。
第四十二章 好眠
一觉醒来,邱易先看见的是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天已经亮得很彻底。
她急忙去摸手机,看到邱然在六点多发过信息,说收了一场交通追尾事故的病人,估计会很忙,让她自己出门买吃的,下面还给她转了笔钱。
邱易盯着那条转账看了两秒。
然后从表情包里挑了几个最可爱的猫咪,一股脑给他发过去,顺便把钱收了。
她爬起来,想去冰箱里找昨天剩下的炸鸡再解解馋,但已经全部消失,连盒子的影子都没有。邱然果然说到做到,只给她吃那么一次。
邱易关上冰箱门,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出去玩的兴趣,也没有打算训练。等邱然回家,是她唯一想做的事。
邱易觉得自己挺没出息,就因为他说也爱她,因为他们变得亲密,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的野心了。无论是想赢,还是去上大学,抑或是再拿更多积分,似乎都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虚化远景,而在近景处,有且只有一个人、一件事,那就是邱然。
她在屋子里踱步,唉声叹气地骂自己。
“没出息!”
“哥说了我要去赢比赛!”
“不对,这是我自己的理想!”
可骂着骂着,她又想起忍不住笑起来,替自己找理由。
“也不能全怪我。”
“是他说他也爱我的。”
“就算不打球,哥也一样爱我,无论怎样他都爱我。所以他也有责任。”
这个逻辑也太狡猾了?可她很开心。
她坐回桌边,掏出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一笔一划地写:“我什么都要。要赢比赛的野心,要我们在一起,要他为我骄傲。”
最后,她的笔顿了一下。
又补上一句。
“要他也觉得幸福。”
窗外是一个明朗的盛夏天,小区里树上的蝉正嗡嗡叫着,声音一阵一阵,从树冠深处荡下来,像热空气在震动。
在这户普通的房子里,女孩点了早餐外卖,束起马尾,开始给屋子打扫卫生。
她把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启动。接着她又找到吸尘器,一边哼着小歌,一边给客厅和卧室的地毯吸尘,再拖浴室的地。书桌、柜子、茶几上的东西也都重新归置了一遍。最后拿出清洁布,把桌面一点点擦过。
邱易站在客厅中央,叉着腰看了一圈。
做好这一切,外卖都到了,邱然居然还没有回家。
她有点郁闷,打算再把抽屉都整理一下。轮到床头柜的时候,她把抽屉拉开,里面的东西不多:充电线、一本书、一盒套、还有一迭折起来的纸。纸张露出的一角印着医院的抬头。
邱易愣了一下。
她把那张纸拿出来,是一份医院检查报告。只看见最上面写着邱然的名字,时间是七月十六号,标题是泌尿外科的精液常规分析报告单。
中间密密麻麻的是表格、数字,最下面有一行结论:未查见精子。
她站起来,拿着纸又前后翻看读了一遍,却总被窗外的蝉声吵得注意力分散,那鸣叫似乎越来越尖锐,像是贴在鼓膜上嘶吼。
千万个念头在邱易脑海里冒出来,但动作快于思绪,给邱然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而他居然很快就接起了,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小易?”
邱易突然后悔了,因为她根本没准备好要说什么,只好按照直觉行事。
“哥哥,”她捏紧那张纸,直接问:“我看到你床头柜里有一张化验单,上面写‘未查见精子’,为什么会这样,你生病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几秒,然后才听见邱然说:“没有。不是生病。”
“那是什么?” 邱易的声音有点发紧。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已经猜到了,也知道他在权衡、在选择措辞、甚至在决定要不要说实话。
“……是结扎后的复查。”邱然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确认手术效果。”
邱易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报告,像是希望刚刚那句话能被推翻。
“可以复通吗?”她问。
邱然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等他回家再谈。
“你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脸色苍白,眼前出现眩晕般的黑影,“你不觉得需要和我商量吗?这是你的身体没错,但……我们不是——”
“冷静一点,邱易。”邱然打断她,说他半小时后就能到家。
可她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邱易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心里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她果然还是害了他。
她想起之前在湛川的公园湖边,她问邱然喜不喜欢小孩,他想了想,答案是不知道。她那时还觉得,他以后总会慢慢知道的。原来他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了。邱易想象过邱然的孩子会很可爱。她很喜欢小孩。也许她会当姑姑。可是现在都没机会了。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像一滴黑墨滴进水里,整片意识都被染黑。
“我现在去找你。”她笃定地说,“你在哪里?”
“你待在家里。”邱然说,“等我回去。”
可邱易的倔脾气上来了,还是坚持要尽快见到他。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所谓“预感”这种东西,他后来想,那一刻大概已经发生了。
一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不对劲。
可那又如何呢?任何人回望不幸发生之前的每个细节,总能找到无数个分岔路,然后一遍一遍地想:如果当初我坚持拒绝——如果当初那通电话再多讲十秒——如果当初——
可站在时间里的人,并不知道。
“……行吧。”他揉了揉从两分钟前起就一直狂跳的右眼皮,无奈地妥协道:
“从之前我带你走过的那道门进来,门卫那边登记一下,说找我。然后直接到住院部十四楼,七号电梯,我在门口等你。”
“好。”
邱易挂了电话,站起身,腿还有些发麻。
但她没有停,迅速换好衣服,拿起钥匙、手机塞进口袋里。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张报告,只是简单迭了一下,放回原位。
她推开门,发现点的早餐外卖还放在门外,塑料袋上凝着一层水汽。
算了,回来再吃。
蝉鸣果然称得上烦人,气温快有四十度,地面温度也足以烤熟鸡蛋。邱易心烦意乱,巴不得能插上翅膀直接从小区里飞到对面的主院区。明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过火海一样煎熬。
她一路埋头往前走,错过了斑马线,又再小跑着绕回去。
邱易站在马路旁左右张望,这会儿不是早高峰,车很少。寻了一个间隙,她往前迈步。
远处,一辆车突然左拐闯入道路,速度很快。
“滴”——!
尖锐的鸣笛响起,像一把刀,直接刺破那层蝉鸣,把整个世界劈开。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和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整个人被掀起,又落下,重力好像很轻,落地却又砸得很重。邱易看见头顶的树影被拉长、撕碎,绿色和蓝色混在一起,从视线里飞快掠过。然后停住,定格在一帧画面上。
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
短暂静音之后,她听到周围的环境声音又涌了回来。
有人在尖叫。
“快打120——!”
“人还有呼吸吗?!”
“别碰她——别碰——!”
有一只手拍在她的脸上。
“听得到吗?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
喂。
我听得到。
别摇了头好晕。
怎么没人理她。
啊,她要死了吗?
邱易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也无法开口说话,只是痛。从大腿到腹部,胸口,还有头,她从没这么痛过。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好想睡一觉。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微风的速度、云飘过楼顶边缘的速度、她合上眼皮的速度,都慢得像一部0.1倍速的电影。
对不起,这次肯定会让哥哥很担心。
邱易慢慢闭上眼,感觉有一点湿意,从眼角滑下来。
她的盛夏庆典正式落幕。
第四十三章 运气
“哗——嘶——”
一只手伸出来,在中控台上校准着频率旋钮。
“滴——”
广播台清丽的女声变得清晰。 “这里是FM91.4成都交通广播,现在为您插播一条交通事故路况信息。”
背景里有很轻的键盘声。
短暂的停顿之后: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七分,人民南路三段华西医院门口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小型轿车与一名行人发生碰撞,目前交警及医护人员已到场处置。”
“据警方消息,受伤行人是一名十七岁的未成年人,目前暂未脱离生命危险……此外,受事故影响,人民南路进城方向通行缓慢,车辆排队较长。建议途经车辆提前选择一环路或浆洗街绕行。”
电台的音乐响起,开始播报下一条路况信息。
“造孽哦!”
这辆出租车正堵在人民南路,司机师傅忍不住摇了摇头,用方言和乘客聊起来:“我早上才从那边过来,好巧不巧看到现场咯!”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前面缓慢挪动的车队。
副驾驶的乘客接茬:“很恼火噻?”
“哎哟——”司机啧了一声,“人都撞飞起来了你说恼不恼火嘛。”
“不过救护车来得还是快,”他继续说,“就在华西门口嘛,几分钟就到了。医生直接跑出来的那种。”
他摇了摇头。
“是哦。”乘客也跟着摇头,“酒驾要不得,太不负责任了。”
“应该是喝了点,”司机撇了撇嘴,“但也不是那种烂醉。人清醒得很,还自己下车打电话,镇定完勒。”
“不是哦,那龟孙是搞故意的噻?”
“我听旁边的人说——”他声音压低了一点,“那男的刚从医院出来。”
“嗯?”
“说是刚刚拿到检查结果,”司机用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得了肝癌,晚期。”
“天……”乘客暗骂了声。
前方的车流终于疏通,车子一点点往前走,这也表示因事故而造成的短暂交通拥堵已经解决。
电台频率突然跳动起来,音乐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嘶——”
“啧,拐火。怕是又接触不良了。”司机皱了皱眉,伸手去拧旋钮。
“哗——”
噪音被拉长,调低,接着还加入了单调的长“滴”声。
这是心率监护仪的声音,正规律地回荡在单人重症监护室里。
女孩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固定在各种器具、管道、监护设备之中。她面色苍白,颈托卡在脖子两侧,额头缠着纱布,边缘渗出一点已经干掉的暗色。
如果没有注意呼吸面罩中消失又出现的水雾,她看起来似乎是静止的。
“嗯……”
这已经是事故后第三天,邱易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按照医生的说法,她今天应该能醒过来,转入普通病房。
“好……痛……”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仪器捕捉到,屏幕上的曲线轻轻波动,发出略有不同的声响。护士走近了一步,看了她一眼,检查了她的瞳孔。
“有反应了!”
她连忙去叫主治医生,顺便喊了一声等在门口的病人家属:“邱易的家人在吗?”
有一名中年女人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腿早就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的头发凌乱,眼睛发红。
“我、我是邱易妈妈。”她说,“她醒了吗?”
“刚有反应,医生马上过来。”护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们不能进去,等下送普通病房再来。”
女人点了点头,视线越过那道半开的门缝,试图往里面看。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走廊另一侧。
“邱然,”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妹妹醒了。”
角落里的人一直没有动。
他靠在墙角,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说:
“嗯,我听到了。”
医生很快过来做完了检查,确认邱易意识恢复的程度。她的语言反应还有些迟钝,但应该没有严重的颅脑损伤后遗症——
天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运气的成分。
“可以准备转普通病房了,”他说,“后天的股骨和膝关节手术之后,主要就是后期的恢复和功能重建,时间会比较长。”
张霞晚连连点头。
“好,好,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又补了一句:“后面的恢复,要有心理准备。”
邱易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她一直被困在一辆窗户密闭的车里。那是邱然上大学后张霞晚给他买的,黑色帕萨特, 接送她度过了一整个初中生涯。
只有她一个人。
整辆车正在变形,像有外力在压缩这个空间。那一定是巨大无比的钢铁怪兽的手,她想,能轻松地将车捏在手里挤压。而她被困在这铁皮之间,逐渐被夺走氧气。
她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崩裂折断的声音,不太清脆,沉闷的一声。
然后,一声接着一声。
在这几乎没有回声的空间里,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密集地迭在一起,甚至连牙齿都崩落出来,一颗一颗,掉在眼前。
她好痛。
灯光在视线上方一盏一盏掠过去,白得没有变化。邱易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听见推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稳定的声响。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没有成功。
过了几秒,那种迟到的疼痛才慢慢浮上来,从被固定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小易……”
映入眼帘的是张霞晚的脸,她居然没有化妆,素着脸。旁边是另一张脸,他看起来好疲惫,胡子拉碴。然后又有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凑过来,挡住了一部分光。
“哥哥……”她张嘴要说话。
声音却没有出来,只是气音。
几个人同时动了一下。
“邱然,你来,你和小易说。”张霞晚把离她最近的位置让出来,“她肯定是找你。”
他走过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本能地想要去寻她的手来握住,却发现她哪里都缠着绷带,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别哭,哥。”
邱易听到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
记忆全部涌回脑海,她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去找邱然,想起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拿进屋的外卖,想起她已经走到路口了,想起——
“痛吗?”邱然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她点头。
“我去叫医生给你加点止痛药。”,”他低头,轻声说,“别害怕,你会没事的。”
邱易“嗯”了一声。
张霞晚和邱旭闻站在一旁,见邱然起身走开,才又围上来。
这是一个绝境中又逢生的场景。接到女儿车祸的消息,他们分别从湛川和芜陇赶来,在同一条走廊里碰面,在同一扇门外守了三天两夜——这三天里,他们难得没有吵架,没有互相指责,也没有再把任何责任推到彼此或邱然身上,只是共同祈祷着,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的邱易能挨过这一关。
现在,祈祷应验了。
张霞晚先开口。
“小易,妈妈就相信你能醒过来,你昏迷了好久,差点——”她眼眶又红了。
“和孩子说这些干嘛!”邱旭闻打断道。
邱易正想问今天是几号,就听见张霞晚继续说:
“我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她压着音量,却字字清晰,“如果不是我坚持,你是不是打算坐第二天的飞机过来?邱旭闻,你甚至觉得女儿的生死可以为你的会议排期让步吗?”
邱旭闻皱了皱眉。
“你现在提这个有意义吗?”他说,“我确实是当天赶到的。”
“对,当天赶到是你的恩赐。”张霞晚语气讽刺。
他正准备回怼。
“出去。”
声音从后面响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邱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找了医生过来,不知听到了多少对话,脸色很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要吵架的话,你们去外面吵。”他说。
第四十四章 分岔路口
邱易从他俩开始对话起,就闭上了眼皮,装作听不见、看不见。只是从双腿传来的剧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她的身体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不太理解——
为什么邱旭闻和张霞晚好像有些在意她的生死,又好像没那么在意。
有一个念头很突兀地进入了她的脑海:只有哥哥是完全爱她的,她想,只有他。
而现在邱然站在她的病床前,似乎是怒到极点,一次性要把火气发泄出来:“你们吵架吵了几十年了,到底有没有个完?我可以夹在你们之前,调停、传话、看眼色,这样活十几年,但是在邱易面前不行!不仅今天不行,以后都不行!要吵就出去!”
邱易吓得直瞪眼,她没见过邱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不敢说话,紧张地打量着张霞晚和邱旭闻的表情,而后者只是神色一沉,借口要打个电话便离开了病房。
邱然很快冷静下来。
“她疼得厉害。”他对管床医生说,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年轻医生见多了病房里的家庭纷争,也不以为意。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镇痛泵的参数,开始俯身操作。
“可以适当调高一点,”他说,“刚醒的时候疼痛会比较明显。”
邱易的头和脖子都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睛看邱然。她一直都盯着他,而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便用目光回应她。
他说的是“别害怕”。
“小然。”张霞晚突然开口,起身拿起包,“我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看好妹妹。”
她表情还有些尴尬,对着邱易说: “小易,妈妈很快回来。”
邱易没法点头,只能应了一声“好”。
“妈,”邱然回头叫住她,“你带我的卡去职工食堂买饭,那边排队的人少一点。”
张霞晚应声之后,又对着邱易安慰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邱易猜得到,她还是先去找邱旭闻吵架了。
他们都走了,这间单人病房只剩邱易和邱然。
邱然坐在她的左手边,挨得很近,用棉签沾了水抹在她的嘴唇上,又递了一根吸管过来。
“喝一小口,慢点,”他扶着水瓶,小心说:“别呛着。”
邱易努力吸了一点,动作很慢,因为吞咽困难。
“哥,”邱易抬眼看他,一下慌乱不已,笨拙地重复:“你别哭了,别哭了,哥……”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抬手很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指节在白炽灯下显得修长而分明。
“对不起。” 邱然低声说。
那点没来得及收拾的情绪还挂在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粗糙而狼狈,完全没有以往干净利落的样子。
只有声音很快恢复了平稳。
“肯定吓到你了,刚才我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停了一下,“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止痛还有一会儿才发挥作用,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邱易突然打断了他,说:“哥,你别害怕,我没事了。”
原来邱然也有害怕的事情。哥哥是那么厉害又聪明的人,什么都能提前想好,从来不会慌乱,这会儿因为她差点死掉,而露出这种神情。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嗯,幸好你醒了。”
“真的。”她学他的语气,“我没事。”
邱然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恍惚,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邱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猛男落泪呢。”
“精神不错,还能开玩笑。”他也扯了扯嘴角,叹气道,“现在应该阵痛上来了,觉得好点没?”
邱易没有立刻回答。
她脸色苍白,表情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开口:“我……感觉不到我的腿,控制不了,是截肢了吗?”
“没有,是麻药的原因。”邱然说,“后天做完手术就没事了。”
“那就好。”邱易慢慢呼出一口气,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几句肇事司机和她车祸昏迷期间的情况,两人便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一只沸腾的旧式烧水壶,热气在内部加压,发出尖锐鸣叫,却始终没有人去提起壶柄。
她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邱易便什么都明白了。
应该是吧——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望回到网球场吗?
是她先害了邱然和她乱伦。他大约也是为了她而结扎的。这是这场车祸的真正的源头。
不是倒霉、不是碰上了情绪失控的癌症患者、不是绿灯亮得不合时宜。
是命运在向她索要代价。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它从身体里某个地方钻出来,又扎进去,细细爬满还有感知的余下肢体。
“邱易。”
她听见邱然唤她,可她无法回应,因为心脏正被地狱之火炙烤着。
“邱易,”他用这样恳切的语气叫她,一遍一遍,要将她从地狱里带出来,“别想那么多好吗?这里有很好的创伤骨科医生,之后回湛川做康复训练。”
他沉声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邱易终于睁开眼,轻轻笑了出来。
8月9日早上八点,邱易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是一台联合手术。由创伤骨科和关节方向的医生主刀,股骨为粉碎性骨折,位置复杂,需要钢板螺钉固定,膝关节内还涉及韧带与软组织的修复与重建。
整台手术进行了快七个小时。
后半程节奏放缓。
主要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复查、冲洗与缝合。
秦羽雁作为副刀,完成了最后的缝线,和护士一起推着依然麻醉中的邱易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秦羽雁对着围上来的邱易父母说。
主刀医生先前已经出来交代过情况,说手术过程顺利、固定到位,但他们还是等在门口,直到亲眼看到邱易被推出来,才像真正松了一口气。
邱易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秦羽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一旁。
“邱然。”她叫了他,像是单独有话要说。
邱然走近了几步,停在走廊的角落,等到人都走远了,她才看着他开口。
“周老师让我转告你,你上次问他的那个问题,”她语气很平,“他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不可能恢复到职业竞技的水平。”
邱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羽雁看得出来,他本来就很黯淡的目光更暗了下去。
走廊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清晰。他这两天瘦了很多,眼眉骨骼更加凌厉,衬得人更冷。
“我知道了,谢谢师姐。”他抬手揉了下额头,突然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只是——”
“关心则乱。”秦羽雁明白他的意思。
她顿了顿,还是问:
“周老师说,你打算休学?”
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嗯。”
秦羽雁皱眉。
“你想清楚了吗?”她没有劝,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和家里人商量过吗?”
“这种事我自己能拿主意,”邱然沉声道,“但是,先别告诉邱易,我之后会找机会跟她说。”
“医院有护工——”
“我知道。”他应得很快,“是我想一直陪着她。”
秦羽雁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没有深想,想当然地以为邱然只是出于愧疚。
“也是,之后的康复训练还很漫长。”她拍拍邱然的肩,鼓励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呃,或者周老师。”
邱然很浅地笑了一下,点头。
秦羽雁转身离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门侧的阴影里屏息敛神,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邱然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向楼梯口,对着一个身影说:
“你怎么来了?”
语气不耐。
程然站在门后,衣服被汗浸出一片深色,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像是没乘电梯从一楼跑上来的。
他原本是要绕过去的,直接去病房看邱易。但这句话把他拦住了,他不打算再装下去。
“邱然,”他说,“你真他妈是个畜牲东西!”
话还没完全落下,人已经跨步冲过来。
程然怒不可遏,盛夏的热气和愤怒混在一起,变成一记重拳,直直往邱然的左脸砸去!
“砰——”
闷响之后,邱然的头往右偏了一下,身体摇晃着后退半步。
他没有还手,血腥味很快在口腔里漫开。周围有病人家属和护士看到了这一幕,正想过来把两人拉开,但邱然只是挥挥手,说他没事。
程然胸口起伏明显。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她是你——”
他讲不下去。
可邱然却破罐子破摔似地笑了出来,随意地用指关节抵了一下下巴。
“你连说都不敢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我没有一天、一小时、一秒忘记过邱易是我的亲妹妹。”
“操!”
程然的眼神里瞬间布满戾气,直接挥出一记比刚才更狠的拳,却生生在半路被拦住。
他们身高相近,力气也相差不大。
“够了。”邱然说。
他顺势架开他的手臂,把人往后猛地推开,程然踉跄半步之后稳住。
“我实话告诉你——”
邱然目光坦荡,看不出一丝愧疚。他的心中甚至升起一种扭曲而阴暗的快感。
“如果不是我……你压根不可能有和邱易在一起的机会。”
是的。
邱易从十五岁、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
他还是后悔了,后悔他的退缩让眼前这个男人有了资格,在这里质问他关于邱易的事。
程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将某些零散的记忆全部串联起来:邱易的心不在焉、失落和惶惶不安。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又怎样?”程然讽刺道,“我很确信,你只会给她带去痛苦,而且是越来越多的痛苦。”
邱然皱眉。
“我不一样,”程然释怀地笑了,“我能给她真正的幸福。”
普通的,平淡的幸福。
第四十五章 谎言
程然还是没有进病房看她。
他心绪混乱,远远望了一眼,对着旁边靠墙站着揣兜的邱然说:
“去冷敷一下,别让邱易看出来。
邱然没理他,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
傍晚的时候,邱易再次从麻醉中醒来。
这一次她没有做任何梦,也不觉得自己是睡了一觉。更像是自我意识短暂地从时间里分离了出去,搁在一旁,等一切结束,再原样放回。
或许死亡就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她睁开眼,粉橘色的晚霞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像一层极薄的金箔,贴在床栏、输液架和墙面上。
“小易?”
声音从旁边传来。
邱易转过头,动作很慢。
邱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逆着光,背挺得很直,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见她有了回应,他立马凑近了。光线从他身后绕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有些模糊,反倒是眼睛格外清晰。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的声音带着麻醉后残留的迟钝。
“爸妈去买晚饭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邱然上前掖了一下她的被角。
“嗯,”她眼神迷茫,但口齿清晰地,突然说了句:“你亲我一下。”
邱然怔住,又转而笑出来。
他离她很近,这么一笑,眼睛里的情绪更明显地溢出来。
“这是麻药还没过,讲胡话。”他低头收敛了笑意,说,“我去找医生来。”
她的目光有一点钝,却很直。
“不要。”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较上了劲。
“你先亲我。”
邱然无奈。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认真问道:“这是几?”
“二。”
换成五根手指。
“嗯……五。”
“我是谁?”
“你是——”她努力睁开眼皮,认真看他,“我哥。”
邱然点头,又问:“哪个哥?”
“什么啊,你是不是我哥?”邱易迷糊了,“我只有一个哥,邱然。”
“对,很好。”
他笑着,确定她大概是半睡半醒。
即便如此,邱然还是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碰了一下。
他原本要退开,却在离开前的一刻,略微偏了一下角度,唇擦过她的唇。
“行了,”他低声说,“现在满意了?”
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看着他给邱旭闻、张霞晚打电话,说她醒了;看着他在门口压低声音和医生讨论什么;看着他进进出出,打理一切。
他们一家四口大约从来没有过这么密集地、长时间地待在一个空间里面相处。
邱易很不习惯。
比起恢复期难以忍受的疼痛,她似乎更难忍受这种尴尬。
有些本该在很多年前就说出口的关心,如今集中出现,反而显得有些刻意。张霞晚问她要不要喝水,语气小心到近乎客气。邱旭闻在一旁补充医生的叮嘱,反复确认康复方案的细节。
她紧张地应付,只有在和邱然单独相处的时刻,才能放松下来。
可又不能完全放松。
“让小姣姐进来,你出去。”邱易对他说。
杨姣姣是她的护工,只有三十岁出头,邱易喊她小姣姐。这几天过去,她已经可以慢慢从床上坐直身子,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吃饭。只有一件事——
她没办法去卫生间大便。
邱然知道她自尊心很强,没多说什么,只有两人的时候他才会开玩笑:“你身上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
她涨红了脸:“当然有!”
“小时候我给你换过纸尿裤,什么屎尿屁,我全都见过。”他淡淡一笑,顺手递了一勺清炖牛肉饭过来。
“我吃不下了。”邱易无语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他举着勺子,很有耐心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她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立刻张嘴吞了下去。
邱然看着她咀嚼,转换了话题:
“程然下午过来看你吗?”
“唔,”她点头,“我说不用了,他非说要来。”
提起程然,邱易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一方面,她担心邱然看到他不开心,另一方面,她总觉得程然知道些什么。她甚至不太敢去回想那天——电影院观影厅、楼梯口,他有没有听见什么,有没有看见什么。
越是想,就越像在自己给自己设陷阱:万一他根本没看出什么,她倒是先此地无银三百两,全部暴露。
不想了不想了。
邱易如坐针毡,一直到有人敲门,她才回过神来。
不是程然,而是秦羽雁。
“羽雁姐!”邱易的眼睛亮起来。
秦羽雁拎了一盒鲜奶,还有一大捧点缀着桔梗的向日葵花束。花束很新鲜,颜色明亮,在病房这种环境里,带来一点生动。
“终于抽出空来看你了,”她把花递给邱然,俯身轻轻抱了她一下,“怎么样,小易,感觉好点了吗?”
她的动作自然得像平常见面,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多余的小心。
邱易反而因此松了一口气。
“好多了。”她说,“就是太无聊了。”
秦羽雁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旁边的邱然。
“那说明你哥把你照顾得还不错。”
邱然没接话,只是把鲜奶放进小冰箱,把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秦羽雁在床边坐下。
“瘦了点。”她说。
“努力在长肉,”邱易笑道,“刚才吃了很多了。”
她们刚聊了几句,门被推开。
张霞晚和邱旭闻提着饭盒进来,看见病房里多了个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
邱然适时起身,站在他们之间介绍:“爸妈,这是我师姐,创伤骨科的秦羽雁医生。也是这次小易手术的副刀。”
“叔叔阿姨好。”她微笑着,“叫我羽雁就好。”
“啊——你好。”张霞晚立刻笑着点头,“这次真是多亏你们了。”
邱旭闻也应声表示感谢。
“都是应该的。”秦羽雁说,“我和小易见过好几次,我也把她当妹妹呢。”
张霞晚笑着看了邱然一眼,便拉着秦羽雁坐下来,开始聊家常。邱易在一旁也插不进话,就见邱然递给她一只手机,低声说:
“程然给你发了很多消息。”
她一惊,接过来看,正要打开,便听见张霞晚语气惊讶地问了一句:“是吗?邱然有女朋友啊?”
邱易低着头,动作一顿。
秦羽雁自知失言,不再说下去,只是抬头望向邱然。
只见他神色平静地承认:“是。”
邱旭闻都感到很意外。
去年因为邱然拒绝他安排的相亲,父子俩大吵一架。那时候邱然说自己是什么单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打算恋爱结婚,邱旭闻根本不信,直接问邱然是不是喜欢同性。
那场争执的余波还在,邱然一度拒绝接他的电话。
如今这一个“是”,反而显得轻飘。
张霞晚却来了兴趣,语气一下子柔软下来:“女孩是做什么的?人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以后再说。”邱然敷衍着,“还不稳定。”
“恋爱可得认真一点。”张霞晚皱眉道。
……
邱易还低着头,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很久,程然的消息一条一条迭在上面,密密麻麻。她耐心去读,然后对应着一条一条地回复他。 【12:44易燃:对了,我这有两台掌机,还有几副桌游,可以带过来陪你解解闷,你想玩吗?】
【12:56 蚯蚓一条:可以,谢谢^^】
【12:56易燃:好!我一点半到,应该不会影响你休息】
【13:01蚯蚓一条:不会影响】
【13:01易燃:精神很好嘛,还是说住院很无聊?】
她试图分散注意力,却还是克制不住地去听他们的对话。
邱易听到他们在谈论相亲。
什么?
相亲?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不婚主义者?
她没有抬头,听到秦羽雁离开,也只是对她挤出了一个笑,语气轻快地说了句“羽雁姐再见”。
却没有去看邱然。
他依然在和爸妈周旋,真真假假,那些谎话就连她都几乎要相信了。邱易明白他在做他承诺过的事——他负责说谎,而她负责往前走,去更大的世界赢比赛。
可她忽然意识到,她兑现不了了。
这场意外把她从原本的轨道上直接拽下来,连缓冲都没有。
房间里,谈话还在持续着,她只能装聋作哑,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她忽然觉得有很多很多不甘心,有很多茫然,还有很多后悔。
眼眶还有很多泪要涌出来,邱易强迫自己看向手机屏幕,继续往下回。 【13:05蚯蚓一条:嗯,想练球了】
【13:07易燃:等你好了,我陪你】
【13:07蚯蚓一条:好哦】
按熄了屏幕。
她悄悄从床头扯了一张纸巾覆在眼皮上,躺回病床里,小声地说:“爸妈,我想午睡一会儿。”
“好,好。”
他们很快安静了下来,挪到另一张小桌子那里去吃饭。
只有邱然觉察到了她的异常。
“小易,”他伸手,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等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的。”
她答应。
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困了。
可下一秒,泪水却汹涌着流满了脸庞,纸巾很快湿透。
邱然把那张纸拿开,看到一张伤心过度的脸,那张脸因为用力忍耐不发出声音而微微绷紧,眼角发红,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忽然慌了神,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即便是最麻药褪去,最痛的那天,邱易也没有这样哭过。
“怎么了……”他慌了神,立马道歉,“对不起,是我哪里不好?”
虽然不确定理由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但邱然知道,一定是他造成的。
可邱易小幅度地摇头。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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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一条:我哥好像不喜欢你】
【易燃:我喜欢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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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无声告白
午间的强对流天气来得毫无征兆。
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原本晴朗的天空聚集起浅灰、甚至是铅色的乌云。
随着第一声闷雷落下,骤然降落的雨滴砸在窗框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玻璃随之发出细碎的嗡鸣。
程然按约定时间到了,头发衣服还是淋湿了一些。
“叔叔阿姨好,我叫程然,”他走进来,礼貌笑道,“是邱易的朋友。”
他朝邱易眨眨眼,把带来的掌机递给她,还有一束沾了点雨水的浅粉色芍药。
“谢谢。”邱易转身递给邱然:“哥,你帮我找个花瓶装一下。”
程然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邱然从程然进门开始就没抬头看过他,一直坐在窗边的沙发里,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花瓶。
张霞晚和邱旭闻刚吃好饭,正坐着歇一会儿。张霞晚没像之前见到秦羽雁那样拉着人说话,只简单问了句在哪读书,便和邱旭闻对视一眼,突然像有了什么默契。
“年轻孩子们玩吧,我们在多半会不自在。”她笑着说,又看向邱然,“小然,你跟我们去外面走走?”
邱易:“……”
邱然:“我不去。”
窗外的雨正下得最密,水线几乎连成一整面。
程然站起来,有点局促。
“阿姨,这种天气——”
“带伞就行,在花园里走走。”张霞晚已经去拿伞,语气轻快,“不下雨的话外面太热了,现在正好凉快。”
邱旭闻也起身,把门后的伞取下来递给她。
他们离开之后,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雨声。
邱然把花插好,放在桌上。
他回到沙发,重新坐下,电脑屏幕亮起,恢复成之前那个姿势,却并没有真的在看屏幕。
“你们聊吧,无视我就行。”他说。
“谢谢学长。”程然说。
他语气规矩,带着疏远的距离。
邱易本来就有些烦躁,正在脑海里胡思乱想,这一刻那烦躁的来源反而清楚起来。她看了两人一眼——一个心不在焉,一个语气僵硬。
太明显了。
他们有什么过节吗?
她不敢往深了想,只当是邱然不喜欢程然,而程然也察觉到了的缘故。
为了不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邱然身上挪开。
“那么——”邱易刻意装出一些兴致,问程然道:“有什么游戏我现在就可以玩?”
她轻笑了一下,“暂时只有一只手能用。”
程然凑近了一些,接过她递来的掌机。
“有!”他说,“可以玩点简单的。”
他低头一边翻菜单,一边止不住看她。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程然轻声问,“哭过吗?”
邱易立马糊弄:“不是,刚刚眼睛痒,揉的。”
“好吧。”
他动作熟练,在菜单里找到It takes two(双人成行)。
“在这个平台上可能画质不是太好,不过操作比较简单,你单手没问题,”程然笑道,“必要的时候我会等你。”
她是听说过这款新游戏,还没玩过,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很快便创建了角色。
游戏算是她和程然的共同爱好之一,从最初的星际争霸到后来的射击类游戏,他们总能玩到一起。而邱然向来是不玩游戏的,准确来说,邱易好像没见过邱然有什么爱好。
邱然的生活,以第三人的视角来看,应该称得上相当地乏味——
接送她上下学、做饭、监督训练和作业,然后完成医学院的课程;现在是照顾受伤的她、喂饭、研究康复训练文献。
这么想来,邱然似乎已经一周多没值班了,他请了多久的假?
邱易愣了神,一不小心操作失误,害得他两都“死”了。
“我的我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重来。”
程然用手指在她额头敲了一下:“专心点啊。”
“喂!我是病人!”她抗议道。
……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邱然听见游戏里的“Book of love”介绍着关卡,一遍一遍地问——爱是什么。
他抬头,看向邱易。
她全神贯注。
肩膀微微前倾,视线落在掌机上,手指的动作稳定。偶尔皱一下眉,很快又松开,时不时和程然低声讨论。
他们齐心协力成功过关的时候,她的眉眼会弯起来,和他击掌欢呼,露出一点久违的、近乎孩子气的开心。
邱然心下惶然无措。
其实,他是乐于看到她快乐的。
甚至可以说,自事故醒来之后,邱易还没有这么纯粹的开心过。邱然当然也可以陪她玩游戏,可他却想不到这一点;即便他想得到,恐怕也不能像程然那样,把它当成一件本身就享受的事。
他习惯做别的。
可是——
邱然望着她,忽然生出一个安静而固执的念头。
他的爱,应该是更好的。
邱然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说:“玩了快一小时了,休息下眼睛吧。”
邱易愣了愣,抬头看他。
“这么久了吗?”她问。
邱然点头。
程然也看了一眼时间,笑了一下:“好像是有点久。”
他们放下了掌机,话题很自然地转开,开始聊些学校的事,从课程到老师,再到程然的毕业实习。而邱易的目光又再次回到邱然身上,即便他给她递完水,回到沙发上了,邱易还是偷偷在打量他。
“怎么了?”邱然忽然开口,“一直看我。”
邱易被吓了一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明显。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又停了一下,“你又头痛了吗?”
她看见他用指节揉了几下额侧——那是他头痛发作时的小习惯。
邱然笑了一下,很浅。
“好像是吧。”他说,闭眼按了按太阳穴,“不算严重。”
他站起身。
“我去护士站问问有没有布洛芬。”又笑着对她说:“眼睛休息好了就继续玩吧。”
邱易却很担心。
“哥!”她叫住他,“你没吃什么东西,不要空腹吃布洛芬。”
邱然看着她。
那一眼停得稍微久了一点。
“知道了。”他说,“我还能不知道吗。”
邱易放下心来,侧头看向程然,却见他正出神地望着她,愣愣地思考着什么。
“哈喽?程然?”
她往程然面前摆摆手,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不好意思……”程然回了神,赫然低头笑了下。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邱易问。
“确实想到了一些事,”他神色黯然,但却很认真,“其实在来之前,我就想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好时机。等待你身体好转,等到你出院,再说这些也不迟。”
邱易汗毛直竖。
要说什么?
他知道些什么吗?
她来不及问,又听到程然低声说:“可是,我想或许以后不一定有机会了。看到你们……我想,现在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
邱易的心脏紧缩起来,濒临窒息,可是很快,她体验到那把剑终于落下来的快感。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窗外的暴雨还在持续,这会儿一声闷雷落下,震得窗框都在晃动。
她反而冷静异常,平静地望向程然的眼睛。
“好,”她说,“你说。我会认真听的。”
程然长吸了一口气,闭眼又睁开。
眼前的邱易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初识时候,单纯勇敢,有不设防的透明眼睛。
“邱易,我很喜欢你,”他这样开头,“大概是在第二次见到你,你和朋友们在一起打闹的时候,在你笑着的时候,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
她呼吸一滞。
“后来有一段时间,你变得很不快乐,哪怕我们恋爱的那段时间,我也经常能感觉得出来,你有很重的心事。那时候我很蠢,不懂分担。”他低头自嘲似地笑了一下,说,“当然,现在我知道,你是因为……你是绝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你的心事的。”
邱易的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我依然在喜欢你。”程然抬起头,眼角已经有泪划落,“也许现在的我,更明白要怎么喜欢你。”
“对不——”她下意识开口。
“别说对不起。”程然迅速打断她。
他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邱易。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一定很难。你一个人扛过来,已经很辛苦了”
她一时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他对你是什么感情,这些——”程然顿了一下,“我其实都不在意,也不是我想说的重点。”
她叹气,感谢他没有把邱然的名字点出来。
“我只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介意你心里有他。”
邱易震惊地愣住,试图理解这句话。
“什么?”
“我说,我不在乎你现在还喜欢他。”程然说,“我也不在乎你短时间内放不下。”
“我们在一起,会更简单、更轻松,也更快乐。至少——不会这么辛苦。”
他笑了一下,很淡。
“甚至,说不定会更幸福。”
雨声砸在她的心里。
“你们之间会是一辈子的亲人,这我明白。但如果你愿意放下他,愿意慢慢接纳我、甚至爱上我,我不介意陪你一起努力。”他看着她,神色诚恳,“我可以等。”
“你不用现在就回应,先考虑考虑,等想好了再联系我。”
“我可以等。”程然重复道。
这句话说完。
屋里安静下来。
邱易的眼泪慢慢落下来,她背负的秘密被很妥贴地被他接纳了,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谢谢。”她抬手蹭了一下脸颊。
程然递了纸巾给她,长出了一口气,微笑自嘲道:“太好了,没有立马被拒绝。”
邱易摇摇头,泣不成声地再次道谢:
“谢谢你,程然。”
而程然提出的方案,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呢?
眼前有一条分岔道路,可以通向更轻松、更平凡的人生,不用对抗、不用隐藏那些她自己都不敢完全面对的情感。
她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假装自己没有爱上亲哥,没有逼迫他恋爱、上床——假装自己还能爱上别人。
邱易闭上眼,静静地想象着:在这个选择了程然的平行世界中,在她生命终点到来的时刻,面对死亡,她会想到什么呢?
她一定会想起邱然。
想起他皱眉的神情,他笑起来和生气的样子,想起他走路的姿势,想到他鼻梁的小痣,和他看向她时的眼神。
邱易睁开眼,看着程然。
眼里还有水雾。
“应该不需要太多的时间来考虑了,”她轻声说,声音清亮而柔软,“不要等我,程然。”
他的神色慢慢暗下去。
“我明白了。”程然沉默了一瞬,问道,“为什么?”
邱易想了想。
“我没办法像控制击球的方向一样,控制我的感情,”她说,“爱就是这样的吧?”
她笑了一下:“你也是啊。”
程然愣住,很快也笑了出来。
“对,”他点头,“没错。”
他坦然承认:“我也没办法控制我的感情。”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程然站起来,轻轻抱了一下她。
密集的雨声终于有暂停的迹象,天边有明亮的日光穿过乌云层,洒下一缕金光。
程然已经走了很久,张霞晚和邱旭闻也还没回来。倒是来了消息,说天气转晴,他们打算散步去医院外的火锅店,打包锅底食材回来吃。
邱然一手撑着床侧,一手固定着她的侧脸,俯身贴近,动情地吻着她的唇瓣。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碰到她的伤口。
却又克制不住地辗转纠缠着她的舌头,动作越来越过火,直到邱易小声抗议了,他才放开她。
邱易知道,他大概是全听到了。
“头还痛吗?”她喘匀了呼吸,轻声问。
邱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靠得很近。拇指蹭着她泛红的嘴唇,依依不舍地又亲了一下。
“不痛了。”邱然摇头。
他很少露出这样脆弱而沉溺的表情,邱易恍了神,直愣愣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小易。”他沉了沉气,低声道:
“爸妈就要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End less Summer
邱易明白了什么。
她脸颊微红,小声地问“可以吗”,还没等邱然反应过来,她的右手就已经顺着他宽松衬衣下的侧腰,滑进了小腹。
温热滑腻的手指缠在他硬了一半的性器上,尚且没有动作。
“哥哥。”她请求道。
邱然脸色微变,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大着胆子上下套弄了一回,感觉手心的东西迅速有了反应,硬梆梆地顶着她,正要继续,却听见邱然平静而颇有压迫感地问:
“我有说可以吗?”
邱易立马停下,只是握着它。
她抬眼看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人是哥哥,现在这个,是邱然。
“没有。”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心底却升起一种做了坏事的隐秘快感。
“知道就好。”邱然放缓了语气,沉声道:“把手拿开。”
邱易全部听话照做了,乖乖躺好。看着邱然直起身整理裤子,可是勃起性器的轮廓很难隐藏,他只好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做深呼吸。
“你在想什么?”邱易忍不住问,“在想我吗?”
邱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正在懊悔,懊悔他怎么像个精虫上脑的畜牲一样。或许因为他刚刚听见邱易说爱他。在他把她害成这个样子之后,她还爱他。
他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反而重新提起了他们之间本该继续的话题:
“安全套也有失败的概率。”他说,“这是我去做结扎的原因。”
邱易一愣,而后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身后是刚被暴雨洗涤干净的天空,湛蓝无云,连风也是静止。窗框勾勒出画布,邱然是最好的油画家、最得意的作品中的绅士。
“也许我该先告诉你,或者和你商量之后再去做,可是邱易——”邱然顿了顿,抬手揉了下眉心,继续道:“你以为我还有可能去过正常结婚生子的生活,对吧?”
他怎么会读不懂邱易的心思。
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想的,先是一年,再是一年,然后又一年,直到有一年他们分开。
“我不是那么需要爱情的人,”邱然说得很直白,语气肯定,“也不会因为孤单,或者世俗的眼光,就去和谁结婚生孩子。”
他目光灼灼,声音却有些发抖,问出了一个让她手足无措的问题:“可是你呢?”
“邱易,”他看着她,“你要怎么办?”
--
夜很深了。
病房里监护仪器的声音一直响着,微弱的光亮映在女孩的脸上。
腿还很痛,骨头里像埋着一场潮湿的雨。那三根固定用的钢钉,在每一次轻微的动作之后,都隐隐作痛,像身体始终无法真正接纳那些异物。
邱易不知道自己的失眠,是由于疼,还是因为精神上的惶然失措。
她偏过头,看见邱然坐在陪护床边。
他没有睡。
电脑屏幕亮着,照着他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安静。腿边摊着几页打印出来的康复训练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做了标记。
止疼药是有剂量上限的,她必须忍受。
可她不能忍受自己无法回答邱然的问题。她就是个叛徒,兵临城下,她撒腿就跑。
有温热的眼泪慢慢流出来,淌到她的耳廓附近,顺着皮肤融进枕头。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思绪混乱不堪,她才明白原来活在当下还不够,邱然要的,从来不只是现在。
他要她去想他们的以后。
可是她要怎么设想一个无法回到网球场的、她的未来?
邱易隐约有些生气。
她知道邱然的爱绝不附加条件,和她赢不赢、是不是冠军都没有关系。可他越是这样举重若轻地看待以后,她便越是感觉到一种被提前宣判的恐惧——
她再也不能打网球了。
邱易心下轰然震动。
她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反复咀嚼。
她从七岁开始练球,那些凌晨五点的晨训,磨破的手掌,发炎的肩膀,赛场上的灯光、观众席、汗水和欢呼——
直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呜咽声逐渐变大,划破安静的空间,变成完全失控的哭泣声。
“邱易!”
邱然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到床边,正要伸手去碰墙边的开关。
“不……”
邱易哭得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
“不要开灯……”
他没有全听,还是打开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暖黄的光落下来,他看见邱易一只手臂挡住眼睛,整张脸哭得发红,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顺着脸侧不断往下掉。
她很少这样撕心裂肺地哭。非要说的话,她上一次这么哭,应该十二岁那年因为扭伤脚踝而错过一整个赛季。
“腿疼?”邱然声音发紧,“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拼命摇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邱然俯下身,小心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她左腿不能移动太多,因此他的动作极为小心。
邱易伏在他的肩上,衣服上的蓝色细条纹抖动得像水波纹,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她哭得几乎窒息,“我是不是……真的……”
句子破碎不堪,可邱然还是能听懂。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
“我……不能再打网球了,哥。”邱易又重复了一遍,“再也不能了……”
邱然将她抱得更紧。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他看见她缠绕着纱布的左臂无力地搭在腿上,那下面是另外一块由固定器拼接好的骨骼。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
原来邱易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这件事。
这些天她的平静、配合、甚至玩笑,都只是逃避。
“对不起。”邱然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发侧,“怪我不好。”
声音哑得厉害。
“都是我不好。”
邱易哭得几乎脱力,可她的伤心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减少,她有些恨他这样温柔。好像她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原谅她。
“哥哥……”她终于哽咽着问,“我以后怎么办?”
原样的问题,下午他问过,现在她退还给他。
可邱然不能替代她回答。
而这份沉默长到让她汹涌的情绪全部冷却,像暴风眼中心恐怖的寂静,除了恐惧,一无所有。
她只依稀记得,邱然一直抱着她。
她记得护士进来过一次,又替她重新调了输液速度。针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后来,止痛药里的助眠成分渐渐起效。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回到了湛川青训中心的球场。
阳光很亮,底线后的白线清晰得刺眼。她握着球拍,身体轻盈,腿完好无损,肩膀也没有疼痛。球高高飞过来,她起跳、挥拍,动作流畅得近乎完美。
可下一秒,天空忽然暗了。
球场空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她低下头,看见手里的球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根冰冷的金属拐杖。
她拼命想奔跑,腿却动不了。
地面变成黏稠而黑暗的沥青,一点点往上吞没她。
很快,她停在原地,不再挣扎。
就这样吧,邱易想。尽管知道这是个梦,她没有反抗的意愿。
接下来几天,邱易开始做复健。
从最简单的脚踝转动,到尝试重新绷紧大腿肌肉。她像条刚和女巫兑换了双腿的人鱼,从头学习如何使用人类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尖锐而陌生的疼痛。
那天夜里的话,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
虽然爸妈看不出来,可邱然察觉得到,邱易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有时窗外下一阵雨,她能盯着玻璃上的水痕看很久;有时电视里播到体育新闻,她会忽然安静下来;偶尔护士扶着别的病人在走廊门口行走,她也会怔怔看着。
可她不愿意再开口。
这让邱然愈发不安。
事故发生后的半个月后,张霞晚和邱旭闻先一步回了芜陇,去安排邱易转院回家的事。
病房一下子空下来。
白天还好,医生查房、康复训练、护士换药,时间被切得很碎。可一到晚上,那种安静便重新漫上来。
他们独处的时间里,往往是他在说,她在听。
邱然这辈子大概还没讲过这么多的话,可他不厌其烦地说着。
从她小时候好玩的事讲起。讲她六岁第一次学发球,球拍比人还高,结果一球抡出去,把隔壁小男孩鼻子砸出血;讲她小时候怕黑,又嘴硬,每次雷雨夜都抱着枕头偷偷溜进他房间;讲她第一次拿市冠军时,回家路上在便利店门口蹲着哭,因为奖金被教练拿去买俱乐部的发球机了。
邱易偶尔会笑。
笑完,又重新安静下来。
于是邱然继续讲。
讲芜陇这些天一直下雨,院子里的橘子树掉了很多果子;讲梁安冉家的橘猫生了小猫;讲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名字很难听,蛋糕却还不错。
有时他说着说着,自己都会出神。
他不再避着她。说起她手术后的第二天,俱乐部经理以及教练在楼下花园里和他见了面,讨论了保险、合同和后面的安排;讲起他回绝了几家媒体的采访;也说起他替她想过的几种出路,如果恢复顺利,就继续训练;如果恢复时间太长,就gap一年,再准备出国读本科。实在不行,也可以换方向,读体育管理、或者任何别的专业。
邱易靠在床头,安静地听。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在日落之后,有一段时间的天空是静谧的深蓝色。
很久之后,她才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邱然低头削苹果。
“你进手术室的时候。”他说,又补充道,“无论你想选什么,我都陪着你。”
这一年,邱易的十七岁生日是在病床上度过的,邱然的二十三岁生日也是在病房里过的。
她知道邱然办好了休学,他有一整年的时间献祭给她。她也知道他们都已经提前许过了生日愿望,于是吹灭蜡烛的时候,谁都没有提要许愿。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城市的灯陆续亮起来,病房里只剩仪器细微的滴答声。
邱易望着玻璃上映出来的夜色,忽然很轻地开口:
“就当是夏天结束前的礼物。”
邱然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哥哥,”她轻声说,“我们还是分开吧。”
第四十八章 漫长告别
话音刚落,锋利的水果刀刃划过他的左手掌。鲜血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啪”地滴在浅色地板上。
苹果滚落到床边,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响。
邱然却像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伤口,神情有些空白。
“你疯了吗?”邱易心惊胆战,挣扎着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护士!——”
“别动。”
邱然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像这时候才感觉到疼,慢慢皱起眉,把受伤的手攥紧了一点。
可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先按住伤口……”她声调已经乱了,“医用纱布在抽屉——”
邱然慢慢起身,轻笑着望着她。
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肌肉匀称,站起来像一尊神明。
她知道,神明发怒了。
“邱易。”他连名带姓地喊她,“你最好是想清楚了。”
她战战兢兢,不敢看邱然,但说出来的话毫无退缩:“嗯,我要分开。”
他不问原因,攥紧的左手兀地松开,俯身捡起那只滚落的苹果和刀,干脆地丢进垃圾桶里。之后只是沉默。
邱易很想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有很恶劣的一面,想要品尝他的痛苦,尤其是她造成的痛苦。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痛苦的人。
可邱然始终没有失态。
他大约是记得他们之间还有一条口头约定:只要邱易开口,她随时可以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以。”邱然同意了。
邱易闭上眼,点头表示感谢,以为审判终于结束。
突然,她骤然睁大眼——
她的上身被一股力道往外带。
是邱然用沾着血的左手按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放在自己怀里。他的唇舌掠夺般地在她的口腔中作乱。毫无技巧的吻,毫无温柔可言,只是为了泄愤而凌虐。他咬破了她的舌尖,两人都尝到了她的血的味道。
她很痛,难以呼吸,等到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他才终于停住。
邱易又怕又惊,讨好似地将蹭着她嘴唇的手指含进了嘴里,伸出舌头,细细舔他的伤口。
“好孩子。”她听见他这么问:“我们的血味道一样吗?”
邱易咬着牙,抬手朝他的左脸打去。
力道很重,邱然的头被打得偏过去,额前碎发凌乱垂下来,眼底红血丝密布。他掌心的血蹭在她侧颈和病号服领口,留下大片狼狈的痕迹。
“哥哥……”她又后悔了,呜咽着流泪。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松开手。
“没事。”他说。
声音低哑。
“你以后想起来的时候,”邱然看着她,“至少不会觉得我一点都不疼。”
第二天一早,邱易坐上轮椅,和邱然一起搭上了回芜陇的航班。
临走之前秦羽雁来送他们,她给邱易带了一只很小的熊猫挂件,毛茸茸的,头上戴着一个藤编的斗笠。
“回去好好复健。”秦羽雁蹲下来,把东西放进她掌心里,“恢复好了让你哥再陪你回来看熊猫。”
邱易点头。
机场广播回荡在大厅里。
邱然站在不远处办托运手续,合身的衬衫被冷气吹得微微鼓起,人显得格外单薄。
“羽雁姐。”邱易忽然开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秦羽雁一愣,又笑着摇头说:“没有,怎么了?”
邱易低头捏着那只熊猫挂件,说:“你去追我哥吧。”
秦羽雁失笑,摇了摇头,显然没搞懂她奇特的脑回路。
邱然刚好办好了手续走回来,他站在她们身后,脚步停住,然后听见背对着他的邱易和秦羽雁讲话。
“他被甩了。”似乎有笑意,“你做我嫂子吧。”
秦羽雁下意识仰头看向邱然。
他站在那里,神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她的目光又转回到邱易身上,干脆明了地说:“我不喜欢他了。”
邱易“啊”了一声,像有点遗憾。
“抱歉。”邱然终于开口,“小孩子乱讲话。”
秦羽雁站起来,大度地摆手表示没关系,虽然她有点想问“被甩了”是不是真的。
有地勤人员过来,准备带他们走绿色通道。
邱然推着轮椅,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和秦羽雁道了别。直到走到廊桥里,邱然才开口问她:“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又带一点年轻男人特有的清朗。可在这样封闭狭长的通道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还是让前面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邱易梗着脖子说:“别生气,哥哥。”
“我不是你哥。”邱然冷声道。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吵架。
有一次她她打球输了,发脾气把奖牌扔进河里,邱然发着烧冒雨下去捞,她不肯认错,气得邱然半天没理她。等到晚上她抱着枕头蹲在他房门口小声喊“哥哥”,喊到最后,他还是开了门。
开门的第一句也是:“我不是你哥”。
邱易立马抱着他的裤腿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边哭边喊,“乱讲你就是我哥!”
她现在不是小孩,不能通过耍赖来获得免死金牌了。
“我知道了。”邱易顺从而温驯。
芜陇家里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
邱然给她安排了两个护工,一个负责白天,一个负责晚上,加上做饭和打扫的张姨,家里始终有人进进出出,倒也不显得冷清。
邱旭闻不常来,张霞晚也只每周露面两次,他们默认邱然才是邱易真正意义上的监护人。
她的复健时间、复查安排、药物剂量、饮食忌口,甚至每天几点睡觉,只有邱然会管。
而邱然也确实做得很好,除了向她讨要一点回报。
“唔……”
邱易坐在床侧,嘴里塞着他硬立的阴茎,完全说不出话来。
“别……”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像小时候抱着他的腿向他撒娇,现在她抱着他的腿给他口交。
“深一点。”邱然垂眼命令道。
听到这话,邱易殷红的嘴唇更深地吞着他的性器,一直含到最深处。他很大,导致吞咽反射,引得她干呕,可急剧收缩的喉管,又让他爽得忍不住又往里捅。
邱易被这几下弄得眼泪直流,掐着他的大腿肌肉,感觉浊液一股一股射进她的喉咙里。
邱然餍足地盯着她,直到她将精液都咽了下去。看着她委屈又可怜的表情,他的性器又有些抬头,可是时间已晚,她该睡觉了。
“邱然,你真的有病。”她狠狠道。
这是邱易第二次讲这句话。第一次,是在昨天邱然第一次强迫她给他口的时候。
“你说得对,”他完全不生气,“我们家根本没有一个正常人。”
趁着邱易腿脚不便,不能反抗,他尚且能支取一些好处。等到她骨头长好,能跑能逃,大概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是强奸。”
邱易靠在床头,红着眼睛,选择讲她以为最能伤害他的话。
可邱然似乎完全不在意。
“嗯。”他点头,“那你报警吧。”
邱易反倒不说话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空调送风的声音低低响着。邱然坐在床边,正在俯身替她重新调整腿部的固定器。
邱易心里五味杂陈。
她好像重新认识了邱然。看似淡漠理智又很有道德感的邱然,拨开外表,原来底下是一个极端偏执且控制欲极强的人。
“怎么,舍不得我坐牢。”邱然低着头问她,有自嘲的意味。
邱易胸口发堵。
“你有病。”她又重复道。
邱然没有回,反倒提起另一件事:“以后都不叫哥哥了吗?”
邱易咬紧牙关,但眼泪还是在这一瞬间掉下来。
第四十九章 主人
邱易身体底子好,又有邱然监督着康复训练,恢复得比医生预估更快。
到了初秋,她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在二楼缓慢行走。只是楼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装上了围栏,连一楼通往院子的门也始终锁着。
她起初以为只是怕她摔倒。
直到有一天,邱然很早就出门了,她拄着拐想自己下楼去院子里,护工立刻走过来拦住她。
“邱先生说了,您不能下去。”
她不信邪,和护工理论了两句,但她还是坚持拦着她,称是邱然再三嘱咐过。
管她还真管上瘾了,邱然腹诽道。又转念一想,不对,这简直就是囚禁。
她直接给邱然打了电话。
“邱然。”她气势汹汹,“我要出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隐约能听见远处的音乐,还有稀疏的人声。她听不出他在哪里。
“出去做什么。”邱然问,语气平稳。
“关你什么事?”邱易火气一下上来,“你凭什么不让我下楼?”
“因为你现在还不能自己行动。”
“我能!”她几乎立刻反驳,“我恢复得很好!”
邱然顿了两秒。
“邱易。”他声音低下来,“你昨天半夜起来才摔了一次。”
肯定是夜班的护工告诉他的。
但她是真的生气了。
长时间困在屋子里,复健、吃药、睡觉,每天都像重复粘贴。邱然在的时候还好,见不到他,这一切都难以忍受。
“那也不用你管。”她咬牙,“你这样算非法囚禁。”
电话那头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说:
“你可能不知道真正的囚禁是什么。”
邱易愣住。
背景里有人在叫他名字,邱然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挂电话。
“我很快就回来。”他说,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孩,“给你带蛋糕。”
邱易直接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零五分,邱然回来了。
邱易坐在轮椅上,停在二楼过道的落地窗边,从那里能一眼看到车库。
黑色轿车缓慢驶进院子。
没过多久,邱然从车库门走出来,他提着一个蛋糕盒,穿着一身看起来昂贵又讲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却被扯松了一点,显得有些疲惫。
初秋的阳光从玻璃顶棚落下来。
下一秒,邱然像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隔着二楼的落地窗,和她的目光视线相接。
他安静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输入密码,推门进屋。
很快,楼下传来张姨的声音。
“小然回来啦?小易今天心情不好,中午都没吃多少——”
“知道了。”
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一级级往楼上靠近。
邱易忽然觉得快乐起来,可她刚才明明非常生气,烦躁不已。邱然把她囚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听见主人回家,她的尾巴自动摇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
“坐这里等我?”邱然低声问。
邱易没理他。
她垂头看着他的裤管。修长的小腿肌肉被包裹在里面,让她想起昨夜邱然坐在靠椅之中,她跪在他的腿间,一下一下地吃他的性器。
邱然也不在意。
他把蛋糕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俯身替她把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一点。
“下午的训练做了吗?”
“做了。”
“疼不疼?”
“疼死了。”
她故意说得很冲。
“好孩子,忍忍就好。”
邱然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弯下腰来,嘴唇贴着她的后颈,亲得极其缠绵。
她大惊失色,连忙推开他,眼睛迅速扫过楼下楼上,担心别人看见。
“没人。”邱然低笑。
她沉默几秒,忽然又冷着脸问:“什么时候我才能出门。”
邱然靠在栏杆边,懒懒地说:“再过一阵。”
邱易一下火了。
“你到底凭什么关着我?”
这句话落下来,邱然笑了,甚至称得上畅快地笑。
窗外的绿色河谷开始染上金色,能看见清江的半边河床和平静的江水,蜿蜒着消失在远处。
邱然之前有多为他们是亲兄妹而痛苦,现在他就有多为他们是亲兄妹而庆幸。这样血浓于水、从一个子宫里孕育出来的连结,是睡着了要手牵着手,死了也要埋在一起,到了黄泉路上都该并肩往前走的。
他低下头,贴紧她的唇瓣。呼吸纠缠之间,声音很轻地说:
“我是你哥,就凭这一点。”
邱易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法,竟能让她瞬间败下阵来。她抬头看向邱然,突然明白他为什么在她提出“分开”的时候,这么爽快且无动于衷了。
因为在邱然眼里,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分开。神也不能斩断血缘,何况是她。
“你真的有病!”邱易一下气急,声音都不受控制地提高,“你简直——”
正在清洁浴室的张姨显然听见了动静,迟疑地探头问:
“怎么了?”
空气一下安静。
邱易胸口剧烈起伏,脸还红着,而邱然居然连表情都没变。
“没事。”他应着,顺手将轮椅调转方向,“小易今天复健疼,闹脾气。”
张姨“哦”了一声,像完全习惯了这种场面,很快又回浴室继续清洁。
邱易震惊地看着他。
“你——”
“我什么。”邱然低头看她,语气平稳,“你现在去跟张姨说,我刚刚在这里亲你?”
邱易终于深刻领悟了什么叫衣冠禽兽。
邱然很满意她的噤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后脑勺,然后踩着拖鞋下了楼。
木质楼梯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她听见邱然在楼下和值班护工、张姨低声说了几句话,再之后,是别墅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整栋房子一下安静下来。
大概是邱然给她们放了假。
邱易后背一麻,推着轮椅往房间逃,可她现在行动太慢了,没滚出几圈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下一秒,邱然从后面伸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的轮椅。
“跑什么。”他低声问。
邱易心跳快得厉害。
他原本只在睡前逼迫她给他口交,只射一次。但今天邱然似乎很有兴致,把她抱起来打横放在他的大腿上,胯部紧贴他的肌肉,臀部朝上。
“邱然,”她有些害怕,“你想干什么。”
“叫哥哥。”他说。
邱易立刻闭紧嘴,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他轻笑出声,评价道:“行,有骨气。”
邱然慢条斯理地脱下了西装外套,里面还有一件同色系的马甲,衬得肩背愈发挺拔。他低头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又将领带彻底扯松。
下一秒,那条还带着体温的深灰色领带覆上她的眼睛。
视线骤然陷入黑暗。
邱易呼吸一下乱了。
“邱然!”
她下意识伸手去扯,却被他轻而易举扣住手腕。
“现在知道怕了。”他低声问。
他的声音很近,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微微震动的呼吸。
失去视线之后,其余感官忽然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听见他袖扣碰撞的轻响,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微弱沙沙声。
她的腿被固定器束缚着,手腕被邱然抓着,动弹不得。
可邱然没有动作,似乎只是在看她。
邱易突然想起她穿的是一条棉质的睡裙,挣扎之中,裙边已经褪到了腰上。她感觉得到邱然的目光正灼灼地投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一寸寸奸淫她。
变态!
她听见邱然的呼吸变得粗重,然后他干燥温热的手贴在她的大腿根处,色情地揉捏,又十分享受地抚摸遍了她的臀肉和两条腿。
他抬了抬邱易的屁股,然后拨开内裤,轻笑着说:
“这么湿。”
邱易听着他的声音,闻着他的味道,在黑暗降临的第一秒就湿了。她是个好色的女孩,而邱然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这符合生理规律。
下一秒,她却又领略到了衣冠禽兽的喜怒无常。
邱然的巴掌落下,正正好地扇中阴道口的敏感神经,她惊叫着,接下来是一掌接一掌的巴掌,全部打在她的臀根和大腿内侧,刚好避开穴口。
络绎不绝地巴掌伴随疼痛,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耻辱感。
邱易从没被人打过屁股,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有病!”她边哭边骂,“有病!”
邱然暂停了一会儿,看着眼前很快泛起红印的细嫩臀肉,眼神发暗。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塞进她流着水的穴道里。
邱易的骂声立马停止了。
他插得很有技巧,充满耐心,指腹顶着阴道前壁的敏感带,时轻时重。她在未知的黑暗中,等待未知的快感聚集,就在要她快要喷水的时候,邱然立马将手指抽了出去。
“叫哥哥,”他的声音沾染了情欲,“就让你高潮。”
邱易倔极了,一言不发。
于是他的巴掌又落下来,更重更密,偶尔落在臀缝之中,吓得邱易小声哭叫。
臀部大约是没有好皮了,又辣又痛,可是邱然完全不心软,抽得皮肤红肿起来,然后再休息一会儿。
在这个间隙里,他用手指操她,在高潮的边缘拔出来,如此重复了三四次,邱易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即将崩塌。
在黑暗之中,她从单纯的害怕,逐渐变成了混杂着羞耻感的臣服。因为邱然完全掌控了她的痛苦和快乐,这使得她的心终于充盈起来,挤走了虚无。
即便他完全不和她交流,不回复她的话,无论是咒骂还是求饶。
邱然红着眼,抚摸着她红透了的臀肉,手指插着透明淫液糊满的腿心,那汁液流了他一裤子。
再次濒临高潮,邱易满脸泪水,听见邱然换了个命令。
“不叫哥哥也行,”他紧绷着声线,沉声说:“叫主人。”
邱易心里的防线彻底被突破,她将脸埋进他的西装外套里,乖顺地喊:
“主人。”
下一秒,邱然的两根手指深深地插进穴道,她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高潮,尖叫着喷了他一腿,颤抖着捂着脸流泪。
“起来。”他说。
邱然没给她多少缓和的时间,因为他硬得发疼,急需抚慰。
他把她整个抱起来,放在腿边跪坐好。
“张嘴。”
邱易看不到,只是抱着他的腿,听话地张开嘴,感觉邱然的性器插进她的口腔里,缓慢而坚定地捅她的喉管。
她大约也吃出了一点心得和技巧,没弄几下,邱然便爽得射了出来。
他低沉的吼声很性感,让她有些想问,为什么不直接操她的穴。
后来邱易一直想,打一顿再给颗糖,这是训犬的手法。邱然用在她的身上,居然效果极佳,这到底是因为他有病,还是她有病。
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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