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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妖”丹自爆
万征趴在碎石中,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身下的碎石缝隙间缓缓渗出,在褐红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那只仅存的肉翼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翼膜上布满裂纹,如同被揉皱的破布,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灰白色的兽毛被风刃削去大半,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肌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惨白的骨骼。
但他在呼吸。
很微弱,很缓慢,但确实还在呼吸。
林阳站在数丈外,手握“风魔”大剑,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已经停止了流转,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他的月白风青纹袍上沾满了血迹——胸口那三道被万征撕开的血痕还在渗血,左臂上也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爪伤。
他望着那具趴伏在地的身影,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静。
死了吗?
他的真气探向前方,穿过那层薄薄的烟尘,穿过那些散落的碎石,穿过万征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探入他体内。
还有气息。经脉已经断了大半,丹田内的真气几乎枯竭,但那四股被强行糅合的力量——仙族的本源、大妖的妖力、修士的真气、人族的血气——依旧在他体内翻涌、撕咬、冲撞,如同困兽犹斗。
没有死。
林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步上前,“风魔”剑抬起,剑尖直指万征的心脉的位置。那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万征身前丈余处,林阳停下脚步。
他看着万征那张半埋在碎石中的脸。那张脸上的兽毛正在缓缓褪去,如同潮水退却,露出其下苍白的、布满血污的皮肤。那枚竖着的血红色眼珠已经闭上了,眉心的那道缝隙正在缓缓合拢,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林阳握紧“风魔”,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微微一亮。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那具趴伏的身体中传出。
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钝刀刮骨,又像是破风箱被强行拉动。万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
“噗——”
一口浓稠的、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血喷在碎石上,溅开一片暗红。血中混杂着黑色的、如同焦油般的黏液,还有几块细碎的、暗红色的血块。它们在碎石上蠕动着,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万征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双手撑在碎石上,十指深深嵌入石缝,指节泛白。他的背脊弓起,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整个人都在痉挛。
“呼……呼……哈……”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肺部传来细微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带动着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又从裂口处渗出。
但那双眼睛,终于睁开了。
血丝密布,疲惫不堪,却没有了方才那种疯狂的光芒。
那是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万征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他身前的林阳。
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左额到颧骨那道被风刃割出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其下暗红色的肌理。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布满血丝、曾经燃烧着疯狂的眼睛——此刻竟有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林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嘲讽,没有挑衅,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林阳……林真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
“风脉霸道……风卷尘生……万某……受教了。”
林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常,手中的风魔剑依旧指着他的后心,没有收回。
但他的手,微微松了一分。
“万征,”他开口,声音冷峻如铁,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还有什么要说的?”
万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抓在碎石上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污,指甲断裂多处,有几根手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那是方才在风柱中被风刃绞碎骨头的结果。他的左手更是完全废了,从手腕到指尖,每一根骨头都碎了,整只手软塌塌地垂着,如同一只被踩烂的布偶。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堂堂万化宗宗主……归一境修士……”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林阳。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恳求的平静。
“不想……以怪物的样子……死去。”
林阳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吞没,却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度。
“好。”
林阳抬起风魔剑。
剑身上的青色风纹缓缓亮起,青白色的光芒在剑尖凝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锋利无匹的风罡。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万征看着那柄剑,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风罡,嘴角那抹淡笑依旧。
他闭上了眼。
就在林阳觉得万事皆了,缓缓举剑,准备结束这一切,一剑刺入万征心脉的刹那——
万征那只看似废掉的右手,猛地动了。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速度。那只手五指并拢,如同利刃,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真气,狠狠刺入万征自己的小腹!
“噗嗤——”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万征的右手整只没入小腹,指尖刺穿了皮肤、肌肉、筋膜,直直探入丹田深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林阳的月白风青纹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林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剑势一顿,身形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因为他看见——万征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方才那种释然的、平静的笑,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近乎癫狂的、带着刻骨恨意的笑。那笑容在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上,狰狞得如同恶鬼。
“林阳!”
万征的声音骤然拔高,沙哑却尖锐,如同钝锯磨骨,在褐山谷上空炸开。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他的右手在丹田中猛地一握,握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他掌心疯狂跳动,如同活物。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狂暴的、混杂着四种截然不同力量的气息,正在从那东西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我就是死——”
万征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眼中的清明正在被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决绝所吞噬。
“也要拉你们全部一起死!”
话音未落——
他握紧的那东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四色流转的光芒!
那光芒从万征小腹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血红、淡金、暗金、杂色——四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的、粗如巨树的光柱,直插云霄!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扭曲,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在光柱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林阳的脸色,骤然大变。
不是因为那光柱的威力,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
那光柱中蕴含的力量,不是剑气,不是术法,不是任何修士能够施展的攻击手段。
那是——
自爆。
妖丹自爆!
林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苍衍风脉掌脉真人,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妖族。濒死的妖族,被逼入绝路时,偶尔会使用的伎俩——将毕生修为凝聚于妖丹,然后引爆,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一招的威力,远超妖族生前的境界。一个蜕凡境的妖族自爆,足以让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生灵灰飞烟灭。一个融血境巅峰的妖族自爆,甚至能拉一个刚踏入归一境的大修士陪葬。
可万征是人族!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万征是人族,人族修士没有妖丹,不会自爆,这是常识!林阳死死盯着万征小腹那道喷涌四色光芒的伤口,盯着那只还插在丹田中的右手,盯着那颗被他握在掌心的、正在疯狂跳动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珠子——
那是那枚易筋妖丹。
那枚以仙族尸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苍衍派雷脉嫡传弟子徐巴彦的丹田为材,强行糅合四股力量炼成的“妖”丹。
万征将它炼化了,用它突破了归一境。那颗妖丹已经与他的丹田融为一体,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此刻,他正在引爆它。
林阳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他不确定人族修士能不能引爆妖丹——万化宗的秘法本就诡异莫测,万征此刻的状态非人非妖非仙,甚至接近入魔,他能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唯一确定的是——
这颗妖丹自爆的威力,足以荡平整座褐山谷,让在场所有人一起陪葬。
归一境的自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林阳脑海中炸开。
他是归一境,若在百里之外,这一爆未必能伤他分毫。可他此刻就站在万征身前丈余处,这么近的距离,他就是全盛时期也难以全身而退,何况现在真气消耗大半、身上还有污血侵蚀?
更何况,身后还有铁自如,还有玄何,还有破军门的百余名弟子,还有龙啸、龙吟、琼梧、狐小欺,还有那些被锁链捆住的万化宗俘虏——
他若退,这些人必死无疑。
他若挡——
能不能挡住?
林阳没有时间多想。
下一瞬间,万征丹田中那颗妖丹的光芒大盛,四色光芒疯狂流转,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从万征体内涌出,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即将喷发。
就在那光芒即将炸开的瞬间——
林阳动了。
他刚才确实被万征骗了,放松了警惕,仅仅调动了一些真气聚于“风魔”之上,内心想着只要刺入万征的心脉即可。
但此刻竟是如此千钧一发的局面,林阳极速运转全身经脉,调动丹田中的真气!
他左手剑指猛然竖起,指尖青白色的光芒疯狂凝聚!右手“风魔”剑悬于身前,剑身上的青色风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出,顺着经脉疯狂运转,涌入剑身!
“苍衍风道——”
他的声音冷峻如铁,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拼尽全力的决绝。
“真空风域!”
“风魔”在他胸前疯狂旋转!
一道青白色的光罩,从剑身激射而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万征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罩半透明,呈青白色,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风纹。光罩内部,空气在一瞬间被抽空,形成一片绝对的真空。没有空气,没有灵力,没有任何可供爆炸传播的介质。
但光罩刚刚成形——
轰!!!
万征体内的妖丹,炸了。
那一声轰鸣,不是从耳朵传入的。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台的、震碎神魂的、让天地失声的巨响。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有几个修为较低的破军门弟子直接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而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那层青白色的光罩中疯狂肆虐!
四色光芒在“真空风域”中炸开,血红、淡金、暗金、杂色——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撕咬、碰撞、融合,化作一团直径数丈的、混沌的、毁灭一切的能量球!
那能量球的表面,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在光罩内壁上疯狂撞击,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光罩震得剧烈颤抖!
林阳咬紧牙关,左手剑指死死指着那团能量球,指尖的青白色光芒疯狂闪烁。悬于胸前的“风魔”,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已经亮到了极致,整柄剑都在嗡嗡颤抖,发出尖锐的、如同悲鸣般的声响。
他在用“真空风域”压缩那团爆炸的能量。
将那足以荡平整座褐山谷的毁灭之力,压缩在一个直径不到五丈的狭小空间内。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
四色能量球在光罩中疯狂膨胀,几乎要将整座“真空风域”撑破。光罩的内壁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纹中都渗出刺目的四色光芒。
林阳的额头,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沾满血迹的月白风青纹袍上。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那三道被万征撕开的伤口,鲜血又从结痂处渗出。
他的真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真空风域”是风脉高深的困敌之术,以自身真气为基,抽空一片区域内的空气和灵力,形成绝对的真空领域。这一式对真气的消耗本就巨大,何况他此刻要困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正在自爆的妖丹。
一个归一境修士的自爆。
他的真气,撑不了太久。
能量球再次膨胀,“真空风域”的内壁上,一道粗大的裂纹骤然裂开!四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如同利刃般射向光罩外!
林阳的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死死咬着牙,左手剑指猛然向前一送,指尖的青白色光芒骤然炽盛!那些真气如同丝线般从他体内抽离,涌入光罩,修补着那些裂纹。
裂纹愈合了。
可林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铁自如半跪在废墟中,死死盯着那道青白色的光罩,盯着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四色能量球。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臂也在剧烈颤抖,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能看出来,林阳撑不了太久。
他是合道境巅峰,虽无法与归一境正面抗衡,却也看大致得懂“真空风域”的原理。那光罩的每一次震颤,都意味着林阳的真气在大量消耗;那裂纹的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林阳正在以燃烧真气为代价强行修补。
铁自如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
“无荒”巨斧在他右手中微微颤抖,斧面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有几处已经裂成了碎片,只剩下半截斧面还勉强连接着斧柄。但他依旧握着它,将它从碎石中拔出。
他与玄何对视一眼,用尽力气,跃向林阳。
玄何大师同样没有退。
他灰色僧袍被狂暴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痂,身后的金色佛塔虚影早已彻底消散。
但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流转。那光芒虽比方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温暖、依旧坚定。
他也迅速来到了林阳身后。
铁自如走到林阳身后,伸出右手——那只还勉强能动的、握着“无荒”的手——按在林阳后背上。
“林真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老夫的真气,借你一用。”
他将体内残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渡入林阳体内。
那些真气浑厚如山,带着兵煞之气的锋锐与刚猛。它们顺着林阳的经脉涌入,与他青白色的风道真气交织在一起,虽有些格格不入,却实实在在地补充着林阳枯竭的丹田。
玄何大师走到林阳身侧,伸出右手,按在林阳肩头。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佛号,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涌出,沿着林阳的肩头、手臂,流向“风魔”剑。
那佛光温和、慈悲,如同春日甘霖,缓缓渗入林阳的经脉,温养着那些因过度催动真气而濒临崩裂的经脉,同时将一道道纯净的佛门真气以“风魔”为媒介注入“真空风域”。
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青白色的风罡、铁灰色的兵煞、金色的佛光——同时涌入那层光罩。
“真空风域”的青白色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光罩内壁上的裂纹,被铁自如的兵煞之力暂时填补;那些已经蔓延到边缘的裂隙,被玄何的佛光温和地修复;而林阳的风罡,则死死压缩着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能量球,不让它再扩大一寸。
三人联手,终于暂时稳住了局面。
那团四色能量球在光罩中疯狂旋转,表面的光芒越来越盛,却再也无法撑开更大的空间。
铁自如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真气本就所剩无几,此刻全部渡给了林阳,自己的丹田已经接近干涸。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右臂也在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死死咬着牙,右手依旧按在林阳背上,不肯松开。
玄何大师的佛光,也在一点一点黯淡。
他不是以战力见长的僧人,他擅长的是超度、是困敌、是治疗。他的佛门真力本就比林阳的风道真气温和得多,用于防御尚可,用于压制这等狂暴的爆炸,却是力不从心。
而林阳——
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球中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妖丹自爆,本就是妖族以毁灭自身为代价,强行跨境界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一个融血境的妖族自爆,便能让归一境的大修士忌惮三分。
而万征引爆的这颗易筋“妖”丹,不是妖丹,胜似妖丹。它融合了仙族本源、大妖妖力、修士真气、人族血气,四股力量彼此冲突、彼此撕咬,本就不稳定。此刻被万征强行引爆,那些冲突的力量非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在毁灭中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威力倍增。
更可怕的是,万征本身已经突破到了归一境。
一个归一境修士的自爆,即便只是引爆体内的妖丹,那威力也远远超出了归一境应有的范畴。
“真空风域”的光罩上,裂纹再次浮现。
林阳握着“风魔”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球正在与他的真气对撞。疯狂消耗消耗,它如同一个无底洞,将林阳渡入“真空风域”的真气一口一口吞掉,而它,却丝毫不见减弱的迹象。
“这……”
铁自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这……这他妈的……怎么还没完?!”
真正妖族的妖丹自爆,本该是瞬间的事——妖丹炸开,能量释放,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可此刻,那团能量球已经在光罩中肆虐了不知多久,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狂暴。
这不是自爆。
这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林阳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万征此刻的状态,非人非妖非仙。他体内的那颗易筋妖丹,融合了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那些力量彼此撕咬、彼此吞噬,本就不稳定。万征引爆它的瞬间,那些力量不是同时炸开,而是在毁灭中相互激发、相互转化,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自我维持的循环。
不是瞬间的爆炸。
而是持续的、不断自我增殖的毁灭。
林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真气,将“真空风域”又压缩了几分。
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铁自如的真气已经干涸,按在他背上的手正在无力地滑落。玄何大师的佛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灰色的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老僧的身体摇摇欲坠。
而他自己的丹田,也快要空了。
那团四色能量球,还在膨胀。
“真空风域”的光罩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青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那层苦苦支撑了不知多久的光罩,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咔。
一道巨大的裂纹,从光罩顶端直直裂到底部,几乎将整个“真空风域”一分为二。
四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林阳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
但他还是没有倒下。
他死死咬着牙,左手剑指再次竖起,将最后一丝真气也逼了出来,注入那道裂缝中。
裂缝,合拢了。
可林阳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死人。
他快撑不住了。
…………
远处,龙啸跪在碎石中,望着那道青白色的光罩,望着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四色能量球,望着林阳、铁自如、玄何三人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大师兄的仇报了。胡无方死了。可万征这最后一爆,却要将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狱。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经脉刚刚接续,七日之内不可妄动真气。若强行运功,经脉再裂,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可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他看着林阳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铁自如按在林阳背上的手正在无力地滑落,看着玄何大师那道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佛光,看着那些破军门弟子惊恐的脸,看着龙吟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压抑不住的恐惧,看着琼梧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的那团四色光芒——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可他能做什么?
就在龙啸心急如焚、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齿咬碎的时候——
一道沙哑的、阴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啧啧啧。”
那声音不紧不慢,如同猫戏老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兴致。
“归一境的自爆……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
龙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齑炀魔渣!
这个可恶的家伙,此时又出来幸灾乐祸,刚才他还痴心妄想的说什么,想要吸收魔气,它想吸收万征体内那股将要入魔力量……
龙啸的呼吸骤然一滞。
对!如果万征那些能量不是被林真人硬扛、被压制,而是被什么东西——被齑炀——直接吸收掉呢?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入他的脑海。他几乎来不及细想,甚至来不及判断是否可行。
吸收……
对,吸收!
他在脑海中厉声道:“齑炀!你不是说想要魔气吗?!现在万征体内那些魔气,全都要炸没了!我该怎么做?你能把那些魔气、那些能量,都吸收吗?!”
齑炀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沉默让龙啸心急如焚。每一秒的流逝,那团四色能量球都在膨胀,“真空风域”都在碎裂,林真人都在苦苦支撑。
终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不紧不慢的戏谑,而是一种深沉的、认真的、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审视。
“小子,我……”
“为什么要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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