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和师父大人同修的第一百零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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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洛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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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洛亦君
  回三石县的路上,洛亦君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
  她走在我身侧,柔荑紧握,掌心传来的紧腻感让我渐渐平复方才的冲动。
  “念安,你刚刚说,某人按耐不住了……”
  洛亦君忽而侧过螓首,一双剑眸盈盈望来:
  “是指周承远?”
  “嗯。”
  我微微颔首,看向队伍前方那道翠绿的身影。
  周承远提起我师父,绝非无的放矢。
  师父当年为了我拒婚一事,让周家颜面尽失,成了淮阳城里的笑柄。
  而去年,洛亦君又为我拒了一次。
  几番下来,周家若是知晓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
  周承远今日来此除妖,多半和我与洛亦君一样,另有图谋。
  而他方才既然敢当众挑衅于我,便说明他已有了倚仗,我还需再多试探一下他的虚实。
  “不过念安,你刚才是不是真想动手了?”洛亦君的另一只玉手始终虚按在剑柄上。
  闻言,我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方才那一瞬,我确实动了杀念。
  可那也只是一瞬。
  冲动是修士的大忌。
  尤其是对上周家这等庞然大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人多眼杂,待回去再说。”
  说着,我想要抽回手。
  可洛亦君却攥得更紧了些。
  无奈,我只好抬头,尴尬的望了一眼天色。
  举目所至,暮霭沉沉,乌云压顶,似有风雨欲来。
  今夜,怕是不太平。
  队伍回到三石县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玄先生原本打算连夜赶回淮阳,可那胖县令却执意要留我们住上一宿,说是要设宴款待。
  玄先生本欲推辞,却架不住那胖县令一番声泪俱下的恳求,只得勉强应下。
  “也罢,今日斩妖耗费不少灵力,便在此休整一夜。”
  玄先生如是说道,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周承远。
  周承远的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一切,被我尽收眼底。
  宴席设在县衙后堂。
  说是宴席,其实不过是几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摆满了大盘小碗的乡野菜肴。
  胖县令亲自张罗,忙前忙后。
  “诸位仙师,此乃本县特产的清蒸山笋,还有这红烧野猪肉,虽比不得淮阳的珍馐,却也是小县最好的招待了。”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玄先生布菜。
  玄先生端坐主位,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碗箸。
  两位教习陪坐在侧,亦是如此。
  学子们则分坐在下首的几张桌上,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周承远坐在离我最远的那一桌,身旁围着几个谄媚的同窗,不知在说些什么,引得那几人频频侧目往我这边瞧来。
  我不予理会,只伸手夹上一筷子山笋,送入口中。
  嗯。清脆爽口,带着一股山野的清香。
  “好吃吗?”
  洛亦君坐在我身侧,见我动了筷子,便也凑过来尝了一口。
  “还行。”
  我又夹了一筷子笋尖,放入她碗中。
  “多吃些,今夜怕是要熬一熬。”
  洛亦君怔了怔,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点头应下。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不似那些闺阁女子的小口小口,她吃得干脆利落,三两口便将那笋尖随米饭咽下,末了还舔了舔唇角。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侧过脸来。
  “看什么?”
  “……没什么。”
  我移开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是粗茶,入口涩而无香,远不及师父泡的灵茶,可我此刻却没心思计较这些。
  洛亦君忽然放下筷子,玉指在桌沿轻叩了两下:“话说,那只山鬼的事,你怎么看?”
  我放下茶盏,沉吟片刻。
  “开了灵智的山鬼,按理说应当会第一个逃跑,或者冲上来搏命。可它却藏在树后,一动不动。”
  “你是说……有人在控制它?”她微蹙清眉。
  “不好说,但无论如何,咱们今夜都得小心行事。”
  说罢,我将一块红烧肉夹入她碗中。
  “唔……”
  洛亦君忽然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我,嘴角莫名微微翘起。
  “念安今日,倒像是我相公了。”
  我闻言一时语塞,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吃你的去。”
  洛亦君掩嘴轻笑,那笑声如银铃一般,引得旁边几个学子纷纷侧目。
  “笑什么笑。”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耳根却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她只是看着我,剑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笑意愈发浓了。
  “本小姐就爱笑,怎么啦?”
  我索性不再理她,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
  洛亦君见状,也收了笑,安静地吃起饭来。
  堂中觥筹交错,人声嘈杂,可我耳边却只听得见她偶尔咀嚼的细碎声响。
  不知为何,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宴席过半,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堂外雷声隐隐,闷沉沉地滚过夜空,偶尔一道闪电撕裂云层,将窗棂映得雪白。
  “看来今夜有大雨。”
  胖县令抹了把额上的汗,肥脸上堆着谄笑。
  “诸位仙师,小县已命人备好了厢房,待会儿便请诸位移步歇息。”
  玄先生点点头,站起身来。
  “老夫先去看看。”
  说罢,他与两位教习一同离席而去。
  堂中顿时热闹了几分,学子们放开了手脚,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一时间杯盘狼藉。
  我借着众人喧闹的掩护,悄然起身,朝堂外走去。
  洛亦君紧随其后,与我一前一后出了后堂。
  “去哪?”
  她快步跟上来,与我并肩而行。
  “透透气。”
  我没有回头,径直朝县衙后院的方向走去。
  县衙不大,后院便是一片空地,堆着些杂物柴禾,墙角种着几株老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我在槐树下站定,仰头望着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她的侧脸。
  洛亦君站在我身旁,鬓发被夜风吹得微乱。
  “念安……”
  她忽然开口:“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问。”
  “你对我……”
  她欲言又止,贝齿轻咬下唇。
  “呃,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对吧,念安。”
  我闻言默然许久,反问道:“你怎知我是喜欢你的?”
  洛亦君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坦然。
  “因为只有你,只有你那时不顾生死救了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的,两年前的那件事里,我确实救了她。
  但我并不是因为是她而救的。
  可我没想到,她会因此而喜欢上我。
  洛亦君往前迈了一步,与我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了许多。
  夜风送来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不是脂粉的甜腻,而是一种干净的、犹如雨后青草般的气息。
  “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脸颊在夜色中也隐隐泛起红晕。
  “我不是那种为了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的女孩子。”
  “我知道。”
  “可是……”
  她咬了咬唇,似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可是,若是你的话……我不介意。”
  话音落下,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洛亦君。”
  我开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我不知道。”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我只知道,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我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她的耳廓很薄,此刻泛着淡淡的粉色。
  “等此间事了,我们再痛痛快快的聊。”
  我给她画了一个大饼。
  洛亦君抬起小脑袋:“当真?”
  我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她站在原地,望着我,唇角慢慢漾开一抹笑意。
  “……走吧。”
  我清了清嗓子,转身往回走。
  “先回去歇着,今夜我若下定了决心,便教你一起动手。”
  “好!”
  回到厢房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细雨,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
  不多时,雨势便大了起来,密密匝匝地倾泻而下,将整座县衙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我原是打算与洛亦君分开住的。
  毕竟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对洛亦君的名声总归是不大好的。
  可她却不肯。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她抱着剑站在门口。
  “周承远就住在隔壁,今夜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剑快。”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罢了。
  女孩子是永远都拗不过的。
  “那便依你。”
  我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厢房不大,一张木床,一方矮几,再添一盏油灯,便将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我在矮几旁坐下,洛亦君则抱剑走到了床前,打量着四周简陋的陈设。
  “这三石县,当真是穷。”
  她蹙着眉,用随身布锦拂去床板上的浮灰。
  “连张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你若嫌弃,大可去与旁的女修挤一挤。”
  “谁说我嫌弃了?”
  洛亦君瞪了我一眼,将剑横放在膝上。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睡不好。”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连忙别过脸去。
  “咳,总之,今夜你睡床,我在地上打坐便是。”
  我闻言,失笑摇头。
  “好,我不与你争,我先睡。”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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