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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远方的曙光
套房厚重的门被戴璐璐从里面猛地推开,又在她身后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无声地合拢。她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胃里阵阵的恶心感。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却是一片冰凉,还带着未干的冷汗。
「这帮……禽兽不如的……畜生!」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种咬碎银牙的恨意。
她转过身,看向等在另一头、如同雕像般僵立的顾初。李博站在顾初身边,脸上写满了焦灼、担忧和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而顾初,则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破败木偶,低垂着头,肩膀垮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颓败气息。
戴璐璐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顾初。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甜甜她……她为什么会说……是她自己答应的?!」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无法置信的愤怒和心痛,「这不是一次两次的游戏,顾初!你告诉我!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地狱?!你知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
不需要顾初回答,刚才在房间里触目惊心的一幕幕,如同最残酷的慢镜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她的神经:
那不是什么「玩乐」,那是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几乎没有任何喘息时间的、彻底的凌辱。她甚至无法想象,程甜那个看起来那么柔弱、那么文静的女孩,是如何在那十几个(或者更多?)男人身下,被被当成一个没有知觉、可以被随意使用的泄欲工具一样,被反复地、残忍地蹂躏、践踏……
清理身体时看到的景象更是让她心脏像被刀剜一样疼。灯光下,程甜那原本光洁如玉的大腿内侧,布满了青紫交错、深浅不一的指痕和抓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小腹上,残留着已经半干涸的、浊白色的精液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最让她无法呼吸的是……是她最私密的部位。那曾经娇嫩的地方,此刻微微张开着,红肿得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边缘组织撕裂,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仿佛随时会再次破裂出血的状态。而后庭,同样血肿不堪,括约肌因为过度的使用而严重松弛,边缘处还能看到清晰的破皮和隐隐渗出的血丝。清理时,她能感觉到,那些混杂着污浊液体的精液,几乎被深灌到了子宫口附近……而液体,还在从那两个已经失去防御能力的、红肿的洞口,缓慢地、屈辱地淌出来,沾湿了她腿间的床单和垫子……
戴璐璐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画面驱逐出去,但那份恶心和愤怒却更加汹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报警!必须报警!」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好几个度,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几步冲回房间内,将刚刚用来擦拭的、沾染了污秽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对着床上那个蜷缩着、几乎没有生气的身影喊道:
「甜甜!他们这是故意伤害!是强奸!是轮奸!还有那个女人,是诱骗!我们要把他们,把所有参与的人,统统送进地狱!!」
床上的程甜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涣散、空洞,没有任何焦距。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然后极其缓慢地、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
戴璐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程甜那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她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甜甜,你别怕……有我在,我们都在。你说句话,告诉我是谁干的,咱们报警,我们保护你,好不好?」
程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气若游丝、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低语:「……不……是我自己……答应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戴璐璐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甜。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撒谎的痕迹,只有一片死寂般的麻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愤怒早已褪去,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失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硬生生把一口火气强行压回胸腔。
「好。」她沙哑着嗓子说,「我们不报警。」
她松开程甜的手,站起身,语气却变得异常冷静和坚定:「但是,甜甜,从现在起——你必须听我的。所有事,都必须听我的。」
她不给程甜任何反驳的机会,立刻开始安排:「我们先去医院。必须做全面检查,拿证据,然后开药,消炎,止痛,所有必要的。」她顿了顿,补充道,「然后,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你需要治疗,长期的,专业的治疗。」
……
交代完这一切,戴璐璐再次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程甜。她带上门,转身面对着依旧等在走廊里的顾初和李博。
顾初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低着头,肩膀垮塌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的颓败和自我厌恶的气息。在戴璐璐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终于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从他和网友最初策划的「献妻」游戏,到那个荒唐的、要在群交中进行的求婚仪式,再到温泉度假村那晚,被那个女人(学生家长)如何撞破、如何拍下视频、如何威胁利诱,最终导致了程甜这几天的地狱……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说到后来几乎泣不成声,整个人像是在崩溃边缘。
戴璐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打断。但他每说一句,她的眼神就更冷一分,像刀子一样。
等顾初终于讲完,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看着顾初,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顾初,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和程甜解释“开放式关系”,但程甜不是你的玩具,更不是你满足那些变态欲望的工具。」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调像刀子,直接剜在人心上。
「如果你还想陪在她身边,还想和她一起走下去——」她顿了顿,眼神如利剑,「那你必须记住:哪怕她亲口答应了什么,你也得是那个站在她前面的人,是那个挡在她面前、保护她的人。不是放任她、甚至推着她往深坑里跳的懦夫!」
顾初红着眼,喉咙发紧,却说不出话。他只能狼狈地重重点头,像个认罪的孩子。
这时,戴璐璐忽然想起了什么,走近他,低头从他外套口袋里抽出那台手机——那个女人留给他的、据说是「纪念用」的。
手机没有锁,照片里全是偷拍的视频和图像。她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屏幕反转给他看,让他清楚地看到。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一键一键地删光了所有内容,最后点进「回收站」,彻底清空。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丢回给他,仿佛那是一块污秽的抹布。
「她说,这是留给你的『纪念』。」她语气冰冷,「我帮你清干净了。」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于对方手里还有没有备份……我不知道。」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那就只能……看他们做人还有没有最后一丝良心了。」
话锋一转,她重新看向顾初,声音低沉坚定:
「不过听好了,如果她敢再拿这些出来威胁甜甜,或者威胁你们——」
她的语气像刀砍在钢板上:「我们就撕破脸。鱼死网破。」
顾初猛地抬起头,对上戴璐璐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他一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气话,也不是恐吓。这一次,戴璐璐是真的会为了程甜,拼尽一切。
她收回视线,转向李博,声音转为干练:「李博,我得出去给甜甜买点药。
你能不能联系一下你在美国的那个房东,安东尼教授?他是心理学领域的权威,问问看,像甜甜这种情况,前期心理干预需要特别注意些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资源推荐?」
李博立刻点头,态度果断:「这事交给我!我马上联系。」
戴璐璐点了点头,然后目光重新回到顾初身上,语气缓了下来,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提醒。
「顾初,李博之所以这次火急火燎地来找你,还有一个原因。」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们的数字人项目——拿到了关键融资。」
「是硅谷的一家顶尖科技公司。」她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他们对我们技术非常感兴趣,打算以八位数美金整体收购整个项目团队,并为我们几位核心成员办理H- 1B签证,邀请我们前往美国,加入他们正在秘密研发的虚拟现实社交项目。」
她看着顾初逐渐睁大的双眼,接着说:「如果我们签了,你也可以过去。程甜能以家属身份同行。」
她停了几秒,语气低下来,像是最后一次提醒:
「所以,接下来,你们该做决定了。」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冷硬,像是在宣判:
「是留在这里,继续在污泥里打滚,被过去困住,永无止境地被拖着走,还是趁现在,带着她离开,换个干净点的地方,从头来过。」
她的目光灼灼,如钉子钉在顾初脸上:「现在,你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顾初脸色苍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他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想带程甜走。」他说,声音沙哑而破碎,「去美国,去重新开始。」
戴璐璐盯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那就开始吧。」她冷冷地说,「从今天起,你们只许往上爬,不许再往下沉沦。」
她转向李博,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干脆:「李博,订最快的机票。带程甜和顾初出国休养,先去西海岸,找个安静的地方,医院、心理诊所,全套安排上。」
李博立刻掏出手机,着手操作。
戴璐璐又望向顾初:「甜甜需要时间,需要疗伤,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
你必须保护她,像保护自己的命一样。」
「如果她哪怕有一丝一毫再受伤害——」她停顿,眼神锐利如刃,「我一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顾初咬紧牙关,用力点头。
这时,屋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几人回头看去,程甜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因虚弱而力竭地倒了回去。
戴璐璐立刻快步过去,俯身轻声哄着:「别动,甜甜,乖,咱们马上去医院。」
程甜睫毛颤了颤,眼角滚下两行清泪,嘴里呢喃着:「不要丢下我……」
戴璐璐蹲下身,握紧了程甜冰凉的手,声音低而坚定:「甜甜,别怕。这一次,谁也不会丢下你。」
程甜睁大了眼睛,泪水扑簌簌地滑下来,声音颤抖得像被风吹着的叶子:
「真的……真的不会嫌弃我吗?」
她像只受伤的小兽,带着本能的不信任与渴望。
戴璐璐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柔声说:「怎么会?你是受害者,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
一旁的顾初红着眼眶,嗫嚅着开口:「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不,是我太傻了,是我自己……」程甜喃喃,像是在自责,又像是想为大家开脱。
戴璐璐摇头,俯身拥了拥她,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到她:「甜甜,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你已经很勇敢了。现在我们还能在一起,就是很值得庆祝的事情。」
程甜咬着嘴唇,眼神里涌上深深的愧疚和自卑。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嗓音微弱而哀伤地问:「你们不会看不起我吧?我以后还能跟你们在一起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害怕被拒绝。
戴璐璐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当然能。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程甜轻声重复,眼神里有不确定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是什么样的朋友?」
戴璐璐笑了,摸了摸她的发顶:「是那种,可以走进彼此生活里去的朋友。
不只是表面上的关心,而是可以互相依靠、互相托付一生的那种。」
顾初也在旁边点头,声音沙哑:「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彼此的朋友。」
室内的空气静默而温暖,像是结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光网,把他们紧紧包围。
程甜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过了很久,她终于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有机会,成为你们开放式关系的一份子吗?」
话音落地,屋里安静了一瞬。
戴璐璐微微挑眉,看向李博。
李博被她盯得一激灵,连忙举手表态:「听璐璐的,听璐璐的!」
戴璐璐笑了,眸子里多了几分戏谑:「你这态度倒是挺快。是不是早就想了?」
李博讪讪地笑,脸上浮起一丝窘迫,但又掩不住一丝憨厚的期待:「我倒是觉得……顾初也别落下,咱们一起,谁都不能少!」
顾初一怔,脸微微发烫,却也被李博的话逗笑了。
程甜含着泪,破涕而笑,笑声像春天里最细小却最动人的风。
李博半开玩笑地张开双臂:「来,都过来抱一下!」
程甜先笑着扑了上去,戴璐璐也笑着过去,顾初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相视一眼,仿佛所有痛苦与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无声融化。
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夜晚,他们像拾起破碎玻璃片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重新拼凑着属于彼此的信任与未来。
第四十章 未尽的结局
阳光透过幸福屯(Pleasanton)初秋清澈的空气,洒在新房门前的草地上。整齐修剪的草坪、街道两旁郁郁葱葱的梧桐树,还有远处偶尔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一切安静又明亮。
「幸福屯」,这片华人喜爱的社区,良好的学区、优美的环境、安全舒适的氛围,以及这略带俗气却令人忍不住心生向往的中文名,都成为他们最终决定买下这里的理由。
今天,是正式搬进来的日子。
戴璐璐拎着一小袋新买的厨房用品走在最前面,兴奋地推开门。清新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空荡荡的屋子回荡着她清脆的一声:「到家啦!」
顾初和李博随后跟上,两个大男生手里抬着一张小茶几,本想潇洒地一步迈进客厅,没想到茶几宽了一寸,正好卡在玄关拐角。
顾初额头冒汗:「靠,这谁量的尺寸啊?」
李博一边咬牙顶着,一边不服气:「买的时候你只顾着盯那个店员的胸,怪我啊?」
程甜捂着嘴笑出声,在旁边急着出主意:「斜着!斜着塞进去!」
经过一阵推推搡搡,茶几终于勉强进了客厅。四人累得瘫坐在地板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短暂的喧闹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四人靠着彼此,歇息着,目光慢慢在空旷的客厅、挑高的天花板、后院连通的落地窗之间游移,心头都有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程甜轻声感叹:「两个月前,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件事了……」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掠过身边的李博、戴璐璐,又停留在顾初脸上。
回忆慢慢浮现。
两个月前,程甜火速辞去了原先的心理教师工作。四人一同前往美国,在硅谷与收购他们数字人项目的公司正式见面。
谈判过程顺利而迅速。这家硅谷巨头慷慨地以现金加股票的方式收购了整个项目,李博、戴璐璐、顾初因此一夜实现了财务自由。而程甜,尽管没有股份,却也被安顿得妥妥帖帖。
由于H1- B工作签证办理需要3至4个月时间,短期内持旅游签证的他们无法合法工作。
在正式签署协议、确认转账到账之后,李博、戴璐璐和顾初便不得不暂时返回临安,通过远程协作支援美国团队的后续整合。
而程甜,则被安顿在安东尼家中——那位温文尔雅、临近退休的资深心理学家,用耐心与专业陪伴她慢慢走过了那段黑暗日子。
每天的聊天、心理疏导、户外散步、甚至偶尔的烹饪小课,都是一点一滴重新连接生活的过程。
幸福屯的房子,是在那段期间定下的。
程甜跑遍了Pleasanton和周边的社区,从Fremont到Dublin,从SanRamon到FosterCity,看了不下二十套房子。
最终,还是这里的名字让她一眼动心——幸福屯,Pleasanton,一个直白却温柔地召唤着未来的名字。
两栋并排的小独栋并立在道路的末端,安静而又温馨。隔着后院的一道低矮篱笆,仅需轻松一跨,便能走到彼此家中。
像极了童年时的邻家玩伴,又像是成人之后最奢侈的亲密默契。
李博指着后院的木栅栏,跃跃欲试:「这玩意儿迟早得打通,不然翻来翻去多麻烦。」
戴璐璐斜睨他一眼:「得了吧,你是惦记翻栏杆,还是惦记栏杆那边的人?」
李博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四人相视,忽然又一起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新家里回荡,记录下了他们新的开始。
简单休整之后,四人围坐在客厅中央,尘土飞扬的日子已经过去,新生活像还未拆封的家具,一切等待着被慢慢布置。
戴璐璐眯着眼靠在墙边,柔声开口:「好了,今天的主题,不是搬家,是庆祝。程甜,轮到你交代了——最近怎么样?」
顾初递过来一瓶水,目光柔和地看着程甜,声音温和:「慢慢讲,别急。」
程甜接过水,笑了笑,神色间比两个月前在机场送别时,多了一份沉静和光泽。
「还好。」她顿了顿,「比想象中快很多。」
她低头,捻了捻水瓶的标签,像是组织着语言。
安东尼的家,在一条安静的林荫小道旁,小院里种满了薰衣草和迷迭香。每天早晨,他会为她煮一杯手冲咖啡,然后带着她去散步;傍晚,则是细碎的对话和冗长的阅读时间。
「一开始,还是有点难。」程甜坦白道,眼神微微闪烁,「很多噩梦,很多时候,突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那里发呆。」
顾初听着,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像想更靠近她一点。
「不过,安东尼真的很好。」
程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让我养了一只猫,一只灰白色的小猫崽。叫Snowdrop。刚抱回来那天,小家伙紧张得躲在沙发底下发抖,跟我一模一样。」
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温柔。
「后来我们两个慢慢都好起来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但那种温暖的光芒,几乎要从指缝中溢出来。
李博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听上去像疗愈小说。」
戴璐璐一边拆开新买的抱枕,一边揶揄:「我看像疗愈少女漫画——女主和小猫互相治愈,还配了个退休绅士背景角色。」
顾初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他知道,她说的「还好」,一定远比听上去艰难得多。
但更重要的是,她熬过来了。
「我还去旁听了一些课。」程甜接着说,语气轻快了些,「加州有些大学会对外开放讲座,安东尼推荐我去听。我认识了一些人,听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她神色认真地补充,「我想,之后可以重新拾起专业,也许可以再读一个心理咨询的硕士,换一个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说完,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三个。
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顾初第一个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暖而坚定:「支持你。
不管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李博也跟着点头,和程甜开玩笑:「到时候你成了心理医生,可别第一个把我们仨送去改造了。」
戴璐璐扑哧一笑:「改造?你以为你还有救?」
四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里的轻松,和两个月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温吞不同,像真正地松了口气,像生命中重新长出新的枝芽。
笑过之后,戴璐璐一拍手掌:「好了,程甜讲完了,接下来轮到我们三个。」
李博先说:「项目进展得挺快的。我们回临安后,白天远程开会,晚上加班改代码。硅谷那边效率很高,财务、法务、流程推进特别快。」
他说着耸耸肩:「除了之前提前到账的现金,股票也挂到我们的个人账户了。
也就是说,我们正式实现小小财务自由啦!」李博笑着比了个胜利手势,「当然,还得继续干活,不然股份就稀释了。」
戴璐璐接着补充:「我前段主要盯着硅谷那边的人事配合,毕竟我们不在现场,很多需求要靠他们同步落实。」
她举了举手机,「每晚9点半固定硅谷例会,我已经练成夜猫子了。」
顾初也笑着分享:「我现在负责传统业务的整合。没想到远程办公居然这么有效率,每天开会前大家都会发日报,硅谷那边很尊重我们。」
程甜听得眼睛亮了起来,心里暖洋洋的。
两个月前,还像是遥远梦想的事情,如今真的成了现实。
「那么......我们怎么庆祝一下?」
*** *** *** ***
后院,夜色已深。
篝火正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苗映照着四人的面孔,在夜风中跳跃着温暖而迷离的光影。草地上传来细微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声,更衬得这个小天地分外安静而隐秘。
木质露台上,几张户外藤椅围成一圈。中间的矮桌上,放着冰镇过的白葡萄酒和几瓶轻度烈酒,还有一些简单的小食。酒气在空气中淡淡弥散,与篝火的木香交融,仿佛整个夜晚都在微醺中轻轻荡漾。
「为了新生活,干杯。」李博举杯,眼角带着笑意。
四人笑着碰杯,酒杯清脆相击,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微发热的后劲。
程甜穿着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坐姿放松,但双手仍下意识地交握在膝上。偶尔她会偷瞄顾初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仿佛怕被发现似的。
戴璐璐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微妙气氛,她半倚在椅背上,眼神懒散而温柔,时不时用指尖轻敲酒杯杯沿,叮叮作响,像在催促着什么。
顾初捧着酒杯,手指摩挲着杯壁,心头微微发紧。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某种若有若无的张力,像静水之下蠢蠢欲动的暗流。他偷偷瞥了程甜一眼,正撞上她那双微微带醉的眼眸,两人都迅速低下了头。
「我喜欢这个地方。」戴璐璐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Pleasanton,这地方的中文名,叫『幸福屯』。」
李博笑了笑:「很土,但很贴切。」
「我还查了,」戴璐璐晃着酒杯,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这里治安好、学区好,环境又漂亮。以后……我们四个人在这里,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气氛轻微地震颤了一下。程甜脸颊飞上一抹绯红,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即将发生的事情,让她勾起了别的什么情绪。
戴璐璐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暗藏的光芒:「是啊,今晚我们都需要一点轻松。」她的话语温柔又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顾初则有些犹豫,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程甜,看到她拿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些不安。「甜甜,没事吧?如果你不喜欢喝酒,可以不喝。」
程甜轻轻摇头,浅浅一笑:「我没事,今天大家高兴。」她抬头看向四周,她喜欢这里,但她也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和自己都似乎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慢慢来。」李博将酒瓶轻轻倾斜,倒满了程甜的酒杯,「我们有的是时间。」
火光映照下,程甜的脸庞显得有些微红,酒精的气息带来了一种放松的感觉,她慢慢地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感受着酒液在舌尖和喉咙间蔓延的温暖。
戴璐璐坐在李博身旁,她轻轻伸手放在李博的大腿上,动作自然而温柔。李博轻微一笑,没有挣脱她的触碰,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微妙的暗示。
程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他们,看到他们如此亲密的互动,心里不免有些复杂的情绪。她将酒杯放下,轻轻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却又很快被某种难言的压抑感所取代。
戴璐璐似乎察觉到了程甜的不安,轻轻转过头,用温柔的目光看向她:「甜甜,放松一些。这里的每个人都希望你开心。」
程甜低下头,轻声回应:「我知道,谢谢你们。」她忽然想到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变化,曾经紧张的情绪和心态,现在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弛开来。尽管心里还带着一些隐隐的不安和混乱,但这一刻,她愿意放下那一层坚硬的外壳。
篝火跳动的声音和酒精带来的微醺让气氛愈加暧昧,四个人的关系也在这个夜晚悄然发生着变化。李博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添些木柴,大家先聊着。」他漫步向远处走去,留下三个人在火堆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戴璐璐转身看向程甜,轻声道:「甜甜,今晚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放松自己。」
程甜愣了一下,眼神中有些迷茫。她几乎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某种冲动与挣扎。她看向顾初,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关心,但她知道,他今天的沉默与包容,都带着一种深深的隐忍。
戴璐璐似乎并不急于得到回答,她又一次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程甜的肩膀:
「放松,享受这一刻。我们在这里没有任何压力。」
程甜的心跳在胸膛里逐渐加速,脸庞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会试着放松。」
这时,李博回到了他们身旁,带着一捆新的木柴。他微笑着看着四周,轻松的表情又让程甜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李博坐下来,递给程甜一瓶水:「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喝点水吧。」
程甜接过水瓶,轻轻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谢谢。」她低声说道,目光不自觉地向着戴璐璐看去。
戴璐璐的目光带着某种深邃的温柔,像是在等待程甜的回应,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程甜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的变化,似乎在无形中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她,已经开始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正悄悄地发生着某种深刻的变化。
时间像是被篝火熏醉的藤蔓,缓慢地、缠绵地在他们之间游走。
当顾初俯身亲吻程甜的瞬间,他内心深处的某一层崩塌了。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那一刻他意识到,程甜看着他的眼神里,已经不再只是「我愿意为你」
的爱意,而是「我愿意与你一起沉沦」的坦然。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个久违的命运。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胸口、腹线,每一处都在细微颤栗中被点燃。而她仰起头,闭上眼,不再羞怯,不再回避,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后颈,将他拉得更近。
而不远处的沙发上,李博已经缓缓进入戴璐璐之中,动作并不急促,像是一次深思熟虑的旅程的起点。璐璐静静看着天花板,像在聆听自己体内那根弦的震动。她的表情不是愉悦的,而是复杂的,像某种迟来的告别,和重生的准备。
她轻声说:「他们开始了。」
李博低头吻住她,没有回应。也许回应的是身体。
四人开始交错出一种奇异的节奏。
有那么一刻,顾初抬起头,他的眼神越过程甜的肩膀,与李博相撞。
他们都在运动、在进入、在冲撞,却在彼此眼神中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共振。
这不像是竞争者,更像是同一个仪式的共同执行者。
顾初忽然有种错觉——他们像两列并行的火车,在黑暗中并肩疾驰,各自驶向不同的终点,却由一根看不见的轨道牵引着,在同一时刻踏上某种命定的分岔口。
「你看我们,」程甜低声笑了一下,语调有些迷醉,「是不是早该这样了?」
顾初没有回答。他只是吻住她,像吻住一种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那一刻,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那场梦境——圆床、灯影、交错的喘息、同步的节奏。他曾以为那只是梦中放纵的投影,如今却在眼前缓慢成真。
「就像梦一样。」他说。
区别只是,这次他不再是局外人,不再是窥视的傀儡,而是真正地踏入了这个仪式的中心。
一切再无法回头。
身体间的边界被抹去,情感的逻辑也被颠覆。他们不再问彼此「你属于谁」,而是轻声交换「今晚,你把多少交给了我?」
是欲望的?是羞耻的?是信任的?还是某种无法言明的,彼此内心最深处的幻象?
……
夜晚仍在继续。
火光逐渐微弱,但屋内的气息却愈加炽热。那是四人共同制造的气场,一种不受命名的亲密。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某种低频的咒语,在时间深处打磨着人的自我认知。
一切都未结束。
而真正的高潮,不是那种生理上的顶点,而是:
——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都在彼此之中,看见了一个原本未曾觉察的「自己」。
此刻,他们已经不再是彼此的谁。
不是前男友、现女友,不是老搭档与旧恋人。
而只是——四个共处于欲望边界、情绪极限和身份缠绕之处的人,在同一个夜晚,彻底地、赤裸地,把彼此交付给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名字。
只有呼吸、触碰,以及持续向深渊坠落时,那种既痛苦又甜美的自由感。
*** *** *** ***
清晨,一道慵懒而带着暖意的阳光,如同探寻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半掩的百叶窗,在客厅里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如同细碎的金色鳞片,散落在米色的地板和柔软的沙发上,带着一种温柔而又无法忽视的真实感,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昨夜情欲缠绵的余温,像一缕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呼吸之间,似乎连空气分子都残留着那种暧昧与放纵过后,微微发酵的甜腻余韵。
四个人如同被柔软的蛛网轻轻束缚一般,慵懒地散落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衣角带着昨夜激情留下的细微褶皱,凌乱的发丝如同海藻般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几点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像是盛夏时节雨后娇艳的花瓣。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和倦怠,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尚未从激情过后的极致疲惫中完全苏醒过来,而心灵,也依旧如同漂浮在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海面上,在昨夜情感与欲望交织的漩涡里缓缓漂浮,不愿靠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氛围——既有共享亲密后的温暖与熟悉,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和不安;既是暴风雨后的宁静,又如同平静的湖面下潜藏着即将破裂的不安,仿佛只需一丝微风,就能荡起层层涟漪,最终掀起轩然大波。没有人急着打破这份短暂的、如同易碎水晶般的平静,他们仿佛都在小心翼翼地回味着昨夜的美好,又本能地畏惧触碰到某些尚未明说、却又如鲠在喉的东西。
不过,今天的程甜从清晨开始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她独自一人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双膝紧紧抱在胸前,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低垂,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而沉默。她贝齿轻轻咬着柔软的下唇,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内心深处剧烈地权衡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和挣扎。
周围人原本低声的交谈也逐渐淡去,空气变得越来越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却遥远的鸟鸣,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像是终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深吸一口带着些微甜腻气息的空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件事,要和大家一起面对。」她的声音低而干涩,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不安,与昨夜那种放肆自由、带着几分娇嗔的语调判若两人,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原本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的戴璐璐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一直无意识地用手指轻敲着沙发靠背的李博也停下了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和戴璐璐一起,齐齐看向神情凝重的程甜。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了顾初的全身,直觉告诉他,即将听到的,将是一个足以改变他们四人现有生活轨迹的惊人真相。他悄悄调整了一下略显僵硬的坐姿,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程甜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再次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组织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的歉意:「昨天大家刚刚搬到新家,都很开心,兴致也很高,所以……一开始没有说。我知道大家都很享受那个夜晚,那样的……坦诚和自由,但有些事情,我觉得现在必须说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动作缓慢而小心地从沙发旁的一个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简单的牛皮纸袋,打开袋口,指尖轻轻地探入,取出一根白色的塑料验孕棒,然后如同捧着一块滚烫的石头一般,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验孕棒检测区里,两条清晰而刺目的红色线条,如同两道鲜红的警报,无声地、却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布了一个即将彻底改变他们生活的残酷事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时间也仿佛静止了下来,只剩下无声的呼吸在房间里地流动。
「我……怀孕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清晨的微风吹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连带着她纤细的肩膀也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顾初的瞳孔骤然紧缩,如同被黑暗瞬间吞噬。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程甜膝盖上那根小小的白色验孕棒,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承受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程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如同迷途的羔羊般在三人之间游移,最终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定格在脸色苍白的顾初身上。她的眼眶迅速泛红,眼底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夹杂着深深的歉意、难以言说的痛楚与无法推卸的自责。
「应该……应该不是你的,顾初。」
她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钝刀划过肌肤,缓慢而温柔,却痛得彻骨,瞬间撕裂了昨夜营造起来的所有美好和温情。
顾初的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重而窒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灌满了铅,干涩而沉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看着眼前的程甜,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程甜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垂下眼睑,目光无神地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上,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原本粉嫩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不健康的白色。她低声补充道:「应该是……两个月前……在国内的那三天。」
程甜的声音如同清晨的雾水,渐渐变淡,消散。那三个黑暗的夜晚,是她和顾初不得已的被迫选择,也是她记忆里不愿提起、但又不得不独自承受的结局。
而此刻,她终于选择了坦诚,不再有任何隐瞒。
顾初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岩石狠狠压住,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的内心吞噬。错愕的震惊、锥心的痛苦、难以置信的迷茫、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这些如同无数根细密的丝线,交织缠绕成一团无法理清的乱麻,紧紧地绞痛着他的心脏。
他转过头,目光如同失焦的镜头,先是茫然地扫过程甜苍白而略显憔悴的脸庞,然后又缓缓转向坐在程甜身旁,揽住程甜肩膀的戴璐璐,清晨的阳光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们的眼神同样凝重而坚定,当中却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如同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汹涌的波澜的深邃湖水。
顾初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缓缓低下头,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堵住,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深处,却像被施了魔法一般,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湿润了,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心中的巨大迷茫和无法把握的无措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感觉身体有些摇摇晃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甜的声音轻轻颤抖着。「但是,既然我们四个人现在像一家人一样住在这里,我不想再对你们有任何隐瞒。」她的眼眶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水,指尖紧紧地握住那根验孕棒。「你们……你们是怎么想的?」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李博和戴璐璐并没有立刻回应,他们的眼神在空中无声地交织,复杂而深沉,仿佛在彼此间交换着某种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讯息。
顾初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默默地转过身,缓缓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思绪如同翻腾的海浪般汹涌澎湃。窗外的世界,依旧像昨天一样,阳光灿烂耀眼,美好而充满希望,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以及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欢快而简单纯粹了。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发现自己如同被哽住了喉咙,所有的言辞,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任何言语都无法准确表达他内心那如同海啸般翻涌的复杂情感。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定定地看着沙发上那道显得格外脆弱的身影。
李博的神色温和而平静,他轻轻地将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程甜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包容,仿佛想要给她传递一份无声的支持。而戴璐璐则目光坚定而沉静,握住程甜的手,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似乎已经做好了面对接下来一切艰难决定的准备。
程甜眼中泪光闪烁,微微侧着头,带着一丝期盼和不安。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期待着某种能够指引她方向的答案,却又对即将到来的回应充满了未知的忐忑。
他们三人,一同望向顾初。
此刻,他们四人之间原本就复杂而微妙的关系,仿佛一块被无情地掀开的泥土,暴露在了过于耀眼的阳光下,而每一个人,都必须面对自己在这片泥土之下所挖掘出来的,那深不见底的内心深渊。
这一切,究竟会成为他们四人关系中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更加深刻、更加复杂的连接?还是一场注定无法摆脱过去的困局,最终将他们吞噬殆尽?
他们只能默默地等待着,如同等待着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暴雨,等待着时间,这个最公正的审判者,最终给出他们各自的答案。
后记 故事写完了。眼尖的读者想必已经认出来了,结尾借鉴了《倚天屠龙记》的经典桥段。大家通常都会记得张无忌在赵敏和周芷若之间「霎时之间百感交集,也不知是喜是忧,手一颤,一枝笔掉在桌上」,但这一章,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
蛛儿的黯然离去。 ——估计很少有人会记住,那一章的题目叫做「不识张郎是张郎」——金庸老爷子想说的是,白月光牛逼的地方就在于,即使白月光本人来了可能都不行。
或许,有些东西,还是让它留在想象中,蒙着一层美好的滤镜,反而更加令人回味吧。
正如我在刚发帖时所回复的,这篇故事并非一篇典型的情色小说,它更像是我对自己过往一些想法和经历的梳理与总结。为了让这个故事更具「可读性」,故事里讲述的是伤痛之下的选择、成长、重生、和解、最后形成的新的亲密关系模式。但对我个人而言,故事中的成长、重生和新的亲密关系模式,都显得有些虚幻,或许只有最初的「选择」,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故事的发生地临安,是我十八岁时无比向往,却又在又在最应该的时候错过的城市。我的高中成绩还行,大概是缺考一门还能上985、摸top2又摸不到的分数。那时,怀揣着对江南水乡的憧憬(柳永的《望海潮·东南形胜》,我十岁就会背),临安最好的那所大学,便成为了我的梦中情校。
我还记得当年高考时的场景。语文是我的相对弱科,或是受了当时各种出奇制胜的满分作文的影响,我的作文也选择了放手一搏,剑走偏锋地用了一种非常规的批判写法。然而事与愿违,这并没有让我实现「单车变摩托」的逆袭。当高考分数出来,比我的估分足足低了二十分时,我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别说冲top2,临大的计算机系也没戏了。
我最终第一志愿报的是和临大相当的另一所学校,因为高中时参加竞赛获奖,这所学校给了我一个对应专业非常慷慨的降分,这也是我在写高考作文时敢于「不成功便成仁」的原因。最后这所学校的计算机系也没有录取我,我顺理成章地进了这所学校的保底专业。
故事往往充满了戏剧性。就在那一年,临大的录取分数线出乎意料地降到了谷底,临大计算机系在我们省的录取分数线,竟然刚好比我的高考分数低了一分——如果我报临大计算机,那真的是压线,一分不浪费。
在后来的许多年里,我经常会感慨,如果当年我能遵从内心的真实,抱着「大不了复读一年」的决心报考临大,那么,我的人生轨迹是否会完全不同?我是不是就能搭上互联网飞速发展的快车,顺理成章地在毕业后留在临安工作,然后在马爸爸的公司即将腾飞、急需人才的早期加入,是不是就能让自己少走许多弯路,功成名就、财务自由?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所要面对的人生,不知道你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这是前几年某校校庆电影的开场白。当时看到这句话,我立刻想到了自己高考填报志愿时的场景。我的回答和电影中的主角一样,是的,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让我即使重来一次,依然会在「临大计算机系」和「母校天坑专业」之间选择后者的原因,是在我的母校,我遇到了那个让我脱胎换骨的她,我的白月光。
和像我这种学霸中的学渣不同,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她的成绩可以进全国任何学校,拿校长特别奖学金(授予我们学校每年录取学生中高考成绩排名前1%的学生)进入校,学习成绩一直110先,是她们学院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
我和她相识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我的上铺的室友家和她家是世交。后来,她成为了我的女朋友后,提起她大一军训完就曾经来过我们宿舍(那天我正好不在),当时还在我的床上坐了一会儿。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整个人都懵了——还有那么巧的事?老天爷你送我女朋友不会早两年说叫我那天留在宿舍里?
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强大的执行力和一往无前的绝对力量。她似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注定要轰轰烈烈(后来工作之后,我在网上看到她参与了几件她们行业里颇具影响的大事)。也正是她的耀眼,让我在本科最后一年半的时间里开始不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地躺平,而是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在写这个故事时,有一些情节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她的影子。例如,故事中戴璐璐手上的那个蝴蝶结,就源于大四那一年的圣诞节,我和她路过学校小树林,她突然好似无意地和我说起,「外院有个女生,给男朋友送礼物的时候,在自己的手上绑了一个蝴蝶结。」
她当时眉眼弯弯地望着我的表情依然在我脑海,恍如昨日。
那个蝴蝶结,她最终并没有能在我们恋爱时合适的时间送出去。而是在我们异地拉扯近一年、最终黯然分手后的第二年,当时我回到母校,报考一个母校与姐妹学校的学生交换项目,她从我们共同的朋友那里得知后,主动说要见我一面。
在她父母的那间老房子里(她的父母是魔都支边的知青,为了退休后回魔都养老而购买的房产),她将那个蝴蝶结打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一刻,我心如刀割。
那一次并不算顺利。有句话说:「如果一个女人脱光了躺在你面前,而你一点禽兽的念头都没有,那你是真的爱她。」当时的场景就是如此。直到我们觉得算了,衣服都穿好了,她师兄突然打电话到她家中。或许是这个意外的插曲,才激发了我做禽兽的心,在她打电话时把她又脱了个精光,在她挂断电话后要了她。
而真正对我的性癖产生关键影响的,是我在浑浑噩噩地离开魔都,南下找了一份工作后遇到的前女友。用现在网络小说里流行的说法,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属于「先婚后爱」。
她比我大两岁,一开始是一个偶然,事后她说当做意外,我认了真。之后,当我发现她和一个男人(后来成了她的老公)从外地泡完温泉一起回来、在她包里查获开封的避孕药时,她能够坦然地告诉我她当初的暗示,而我却无力反驳,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件事之后,直到她告诉我她要结婚、并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人间消失的那大半年时间里,我们一直保持着一种特别的炮友关系。那段时间,我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性爱方式,我第一次和女伴说出「找个人来一起干你」这句话,也是对她说的(但直到她消失,这个想法也未能真正实现)。
在前女友之后,我对爱情已经不再抱有太多的幻想。那个时候性生活主要靠手,也有过在网上和女网友和夫妻「面基」,完事互删。我现在的妻子,也是在那段时间认识的(非网友)。第一次睡她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我们之后会在一起,甚至会结婚生子。
她其实很普通——既没有白月光那样的光芒四射,也没有前女友那样的风情万种。甚至我们的三观也并不完全契合,认识快二十年了,我们仍然经常会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吵得不可开交。当时她最能吸引我的,大概就是她那和娇小身材不太相符的丰满胸部。当时她体重只有八十多斤,却有着C接近D的罩杯,妥妥的「细枝结硕果」。
她能成为我孩子的妈,完全就是「日」久生情。
那时我在感情上主打一个不主动不负责,给她拍了好些照片(你们知道的),并且告诉她我想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她想了想,同意了(本站的删了,不过你们要细找没准还能看到)。后来,我把前女友带给我的坏习惯用在了她身上,和她也说「找个人来一起干你」,说得多了,最后她竟然……也同意了?
当然,这当中的过程没有像上面说的那么简单。一开始,她说「等结婚了再让你随便玩行不行?」,我说不行,就要先玩过再结婚。
我当时的心理,估计就像现在很多中年油腻男调戏小菇凉(我只在网络上调戏女网友,现实中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一样,明知道可能只是口嗨,但就是想要逗弄一下小菇凉,看着她们脸红的样子,自己就能从中得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反正……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我真的把我同学带回来,对着电脑用她那些照片下酒的时候,她也就是偷偷问了我一句:「你是真的想要那样吗?」然后自己洗干净,真空套了个睡裙,躲到被窝里从了。
这件事情后,总得给人一个交代,行吧那就这样吧。
后来我想来,我之所以会琢磨开放式关系,大概也是因为我和妻子的感情基础是「凑合过日子」,很多东西在本质上并不完全契合。就像我在文章里借程甜之口所说的,白月光是一面镜子,照映出的往往是你内心的不甘和匮乏感。
真正让我从「凑合过日子」的心态升格到「一定要对她好」的,是她生孩子的时候。为了节省1500刀的麻醉费用,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竟然硬生生地挺了下了分娩10级的疼痛,没让麻醉师赚到这笔钱。
这件事当时把我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再往后,我慢慢发现了她更多的优点:
她是典型的中国女性,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却充满了韧性,永远将家庭放在第一位。
以前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便是她的整个世界,所以她能够一狠心一闭眼答应我那些无理的要求;有了孩子,她的考虑就多了很多。太平御览说「女淫妇贞」,这或许是她婚后一直没有答应我再进行3P的原因吧。
她不太喜欢丑国的生活,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带着孩子回国了。而我则继续在丑国待了一段时间,大概一年飞回去几次,过着两地分居的日子,之后才最终回到国内。当时我还想着,可惜了,幸福屯这个地方,我真的是挺喜欢的。(当时如果她习惯丑国,没有在国内买房子,或许就在幸福屯买了?)
她之前说的那句「结婚后再让你随便玩」,最终因为种种现实原因,也成了一句空话。最接近的机会是在2019年,当时我们正在认真考虑是否要送孩子去美国读初中——如果以QS100为目标,无论是以后申请美国的大学,还是将来以美籍身份回国参加单独的留学生招生考试,难度都要比直接在国内参加高考低得多。如果孩子不在身边,那么我们老两口自然就有了可以「放飞自我」的机会了。
那段时间,我们真的进行过非常认真细致的讨论,包括什么样的人、几个人、地点、游戏的细节、怎么做好安全措施……把她撩得不要不要的。结果就在准备开始摇人的时候,口罩来了,孩子也不想出去了(这是另一个故事,此处不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曾经的一些心思,也自然而然地就慢慢淡了。
妻子是个闷骚的人,虽然我「再找个人一起干你」的要求这几年一直没有实现,但她有的时候还是会在被我弄得不上不下的时候,幻想「不知道你干其他女人什么样子。」不过,或许这种我和她曾经幻想过的场景,最终只能出现在我的小说里了吧。
四十岁不惑,五十岁知天命。处于不惑和知天命之间的这个年纪,注定了很难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奋不顾身;回望过去,或有坎坷,或有不甘,但现在有的,已是最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了,我当年混迹网易社区时去得最多的一个版块,它的首页常年挂着的一句话:
喜欢是淡淡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
【完】
PS:后面写得比较匆忙,算是烂尾了。不过征文快结束了,总比太监好吧?
好歹也是字王的有力竞争者,能不能有机会更近一步,就靠大家支持了: )
又PS:我突然想把标题改为《无处安放》,来自汪峰的歌。但我已经改不了了,能否劳烦版主帮我编辑一下标题?
无处安放
词曲:汪峰
我闻到初春的味道
那如同儿时梦境新鲜的芬芳
也尝到思念的苦涩
这回望远方秋雨般无垠的萧索
我心爱的人啊
多年以后是否还记得
我的惦念我的忧愁和挣扎
你知不知道
没有你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啊
总是这样这样无处安放
我去到来时的路上
还是那躺在公路尽头的月亮
电台里放着披头士
可那在我身旁熟睡的你在哪里
我思念的人啊
人们常说时间会让爱
变得淡忘变得模糊和破碎
可你知不知道
没有你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啊
总是这样这样无处安放
回望这纷乱的生活
有太多人在我心底匆匆掠过
可当我想念的时候
却只有你让我静静地流下眼泪
我心爱的人啊
时光飞逝我们终究要
渐渐老去渐渐恐惧和放弃
可你知不知道
没有你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啊
终将这样这样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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