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白衣染墨之母堕妻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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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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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我将那枚红色的U盘,放回抽屉里,
  我有「刀」了。
  这把刀,支撑起了我原本已经快要垮掉的躯壳。
  虽然这把刀现在还不能出鞘,但有了报复的底气,让那股在心中积压的憋屈,那种无力感,消散了大半。
  我站直了身子,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后走了出去。
  走廊上,那个刀疤脸男人正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火苗在他指间忽明忽暗。
  见我出来,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我。
  我把手机递还给他。
  「谢了,刀疤哥。」
  刀疤男接过手机,揣进兜里,侧过身子让开了路,嘴角扯动了一下:
  「走吧。」
  我点点头,没有多话,快步下了楼。
  穿过充满腥臭味的厂区,那两条大狼狗依然冲我狂吠,但此时那狂吠声,在我耳中变得异常动听。
  ……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
  半小时前,我觉得这座城市是个巨大的牢笼,每个人都面目可憎,
  但现在,景色没变,车窗外的风依然噪杂,我的心境却变了。
  因为我有目标了,我有筹码了,我有耐心了。
  车子停在楼下。我付了钱,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
  屋内灯亮着。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
  上楼,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门开了。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晓雅也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穿着一件长袖纯棉家居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桃子,眼底布满了血丝。
  看到是我,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恐,紧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崩溃般的释放。
  「老公……」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呼唤,像是嗓子里含着沙砾。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冲向我,甚至因为太急,膝盖磕在了茶几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头撞进我的怀里。
  「呜呜呜……老公……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死死地抱住我的腰,力气大得惊人,手指紧紧抓着我背后的衣服,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像烟雾一样消失。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隔着衣物,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彻骨的恐惧。
  一股浓烈的沐浴露香味钻进我的鼻子,是家里那瓶薰衣草味的,味道很重,显然她用了不仅一次。
  如果是以前,我会心疼地抱紧她,问她怎么了,问她疼不疼。
  但现在,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不堪的画面,闪过那通电话里她变了调的浪叫,
  我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
  那一瞬间,生理性的厌恶和理智的控制在疯狂博弈。
  最终,手掌还是缓缓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回来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晓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从我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她的眼神游移不定,在惊恐和试探之间徘徊。
  她死死盯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微表情里寻找答案,寻找我是否有愤怒,是否有嫌弃,是否……听到了那个该死的电话。
  我看着她,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了有些疲惫但温柔的笑容。
  我抬手,帮她把粘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
  「刚才给你发微信怎么没回?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我若无其事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是不是信号不好?」
  晓雅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看穿我是不是在撒谎。
  但我坦荡地回视着她,眼神里只有关切。
  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像是一个被赦免的死囚,整个人软在了我怀里。
  「信…号不好……」她慌乱地擦着眼泪,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手机……
  手机刚才没电了……自动关机了……我没看到……呜呜呜……老公你没事就好…
  …我好怕你回不来……」
  她再次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哭得更大声了。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哭泣,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庆幸,甚至还有一种侥幸。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原本紧张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刚才一直没敢说话,直到听到我问微信的事,看到晓雅的反应,她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喃喃自语着,眼眶也红了。
  我看着这两个女人。
  一个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一个是我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妻子。
  此刻,她们都在庆幸,庆幸这个千疮百孔的家还能维持表面的完整。
  奇怪的是,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我松开晓雅,看向妈妈,「妈,我饿了。」
  妈妈和晓雅都愣住了。
  她们设想过一万种我回家后的场景。
  我会发疯,会质问,会摔东西,会沉默冷战,甚至会再次离家出走。
  但唯独没有想过,我会像没事人一样说「饿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啊……饿了……饿了好啊!」
  妈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近乎夸张的惊喜,
  「看守所那种地方,肯定吃不好,都是清汤寡水的。妈这就去做饭!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再炖个排骨汤!」
  她喜极而泣,一边擦着眼角,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声音甚至有些高亢: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坎儿过不去啊。你们小两口好好叙叙,妈去做饭,马上就好!」
  许久都不做饭的她,很快钻进了厨房,脚步甚至看起来都有些踉跄。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仿佛只要有了烟火气,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背叛就不曾存在过。
  这就是我的母亲。
  她擅长粉饰太平,擅长把所有流着脓血的伤口都用纱布盖起来,假装日子还是一片光鲜。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晓雅。
  「坐吧。」
  我拉着晓雅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们并排坐着,电视机没开,黑色的屏幕上映出我们两个模糊的影子。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那是以前我最喜欢的家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有些讽刺。
  晓雅低着头,不敢看我。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紧地挨着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手一直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那只手很小,很软,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水,还有些冰凉。她在发抖,那种细微的颤栗顺着相贴的皮肤传导给我。
  我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抓着。我甚至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着她皮肤的细腻。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荒谬感。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双手可能正抓着床单,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挣扎、迎合。
  指甲可能掐进过那个男人的肉里,手心可能沾染过那个男人的体液。
  而现在,她却这样依赖地抓着我,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避风港。
  「老公……」
  晓雅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别离开我好吗?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想和你生个孩子,我们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热热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精致却憔悴的侧脸,看着她颤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句话,如果是一个月前,我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但现在,我只觉得这是某种交易后的「补偿」。
  因为她脏了,所以她要加倍对我好;因为她愧疚,所以她要用余生来赎罪。
  「你还爱我吗?」
  我突然问道。我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但话一出口,我就在心里自嘲地笑了。这是一句多么愚蠢的废话啊。
  如果不爱我,她怎么会为了那一纸谅解书,去陪张强?
  如果不爱我,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的爱,毋庸置疑。
  只是这份爱,太沉重了,也太…可悲了。
  听到我的问话,晓雅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和急切,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爱!我爱!老公,我只爱你!」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仿佛要通过这种疼痛来证明她的真心。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人……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老公你信我……」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哀求,生怕我不信,生怕我说出那个「滚」字。
  我看着她。
  此时此刻,我竟然分不清她是那个纯洁的妻子,还是电话里那个浪叫的荡妇。
  或者,这两个都是她。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不是吗?
  我伸出手,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她的皮肤很凉,眼泪却是烫的。
  「我相信。」我轻声说道。
  我当然相信。因为错本不在小雅。
  「好了,别哭了。」
  我揽住她的肩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那股浓烈的薰衣草香。
  「妈在做饭呢,等着吃饭吧。」
  我看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黑暗笼罩了大地,也笼罩了这个家。
  但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那把刀正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等待着见血的那一天。
  晓雅在我的怀里渐渐停止了抽泣,只是偶尔还会打个哭嗝。
  她紧紧依偎着我,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那个单纯的陆云,已经死在了看守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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