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二）守护者　　　　
　　沈舒窈在休息室里摔枕头：“艾瑞克那个大变态，大混蛋，神经病，我诅咒他这辈子吃薯条没有番茄酱，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安东尼看了她一眼：“窈窈，你和西摩先生到底是……”
　　沈舒窈叹口气：“都是孽缘，他……嗯……算是通过别人认识的。”说完又补充：“你别瞎想，他并不是对我有兴趣，他就是个性惹人讨厌，脑袋也有问题。别理他。”
　　罗拉走过来：“安东尼，你该做赛前准备了。舒窈，麻烦你去餐厅那边……”
　　“让她留在这。”安东尼呼了一口气，“不然不知道西摩先生会不会……”
　　罗拉叹了口气：“好吧。”
　　艾瑞克-西摩的确是出了名的性好女色，要是真看上沈舒窈，肯定不会因为安东尼就罢手。
　　但是就算沈舒窈说“别理他”，和艾瑞克为敌也并不是长久之计。她得问清楚，到底沈舒窈和艾瑞克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沈舒窈听出他们有事，自己坐到一边：“你们忙吧，我接着看文献。”
　　安东尼却看她两眼，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窈窈……”
　　沈舒窈看他，安东尼深吸一口气：“就算……就算他说我可以被替代，我也会证明，我是无可取代的。”
　　安东尼深深看着沈舒窈：“相信我，  我会证明给他们看的。所以……”
　　他呼一口气：“所以，别离开我好吗？”
　　沈舒窈愣了三秒。看来虽然她没把艾瑞克当回事，安东尼却的确因为这件事感到不安了。
　　她在心里又骂了艾瑞克好几句，然后笑着微微俯下身，额头抵着安东尼的额头：“好，我不会离开你。”
　　安东尼松了一口气，沈舒窈却觉得自己突然斗志昂扬起来：“我们才不要认输呢，安东尼你就好好努力吧！我也会好好努力的！”
　　安东尼没明白，沈舒窈又打开文献：“我就好好努力赚钱，反正就算有个万一，我也养得起你，别担心。”
　　不知道赞助车队要多少钱，她努努力，说不定也能赚到足够支持安东尼地位的钱。
　　短期的话……要不让裴教授揍艾瑞克一顿。不过沈舒窈想起上次见到裴教授时他的样子，又觉得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这场仗她自己也可以打。
　　安东尼笑出来：“好，那我去准备了。”
　　安东尼看她的确很快就投入文献里，也开始集中精神，在罗拉的帮助下准备接下来的排位赛。
　　本来排位赛就几乎比正赛更重要，这个出名的狭窄赛道又更是如此。
　　他开始自己的准备流程，逐渐进入心流状态，把其它所有事情都放到了一边。
　　很快就到了他该出场的时候，安东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和沈舒窈对视一眼，沈舒窈对他微笑。他接收到沈舒窈的鼓励，步出休息室的大门。
　　沈舒窈又被套上队服，然后被罗拉带去车库后面看排位赛，一转眼就看到艾瑞克在另一边和艾拉在交谈。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艾瑞克往她这边瞥了一眼，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恶劣的不明所以的微笑。
　　沈舒窈不想去管他又在做什么小动作，哼一声把注意力放在了比赛上。
　　刚才罗拉已经给她大致介绍了排位赛的机制。排位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决定了第二天正赛时起步的位置。尤其是在这周的狭窄的赛道上，基本决定了本周的比赛结果。
　　虽然排位赛本身是走淘汰制，前两轮各淘汰五辆车，最后十辆车再争夺前十名的位置。但是今年安东尼所在车队的车速度不错，虽然也不是没有发生意外的可能，但是进入最后一轮的可能性极高。
　　沈舒窈一边听耳机里各种讨论和对话，一边看安东尼的成绩。
　　果然，安东尼顺利突破前两轮，以第三名的成绩进入第三轮。
　　在第二轮和第三轮的空隙，沈舒窈看安东尼坐在车里和工程师讨论接下来的调整和策略，罗拉则为他递上冰毛巾和水杯，觉得他也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她可以理解安东尼的紧张。相对而言，她自己的工作虽然容错率也不高，但是至少有修正错误的机会。但安东尼哪怕只有一点小小的失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所以她也可以理解罗拉的工作风格和对她所说的那些话。罗拉希望安东尼能有所成就，当然也就会对沈舒窈有所期待。
　　虽然沈舒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应罗拉对她的期待，但是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安东尼的。
　　这时沈舒窈听到耳机里安东尼说：“没问题，好好看着我，我今天很有信心。”
　　这话虽然似乎是对工程师说的，但沈舒窈听明白了这是在重复他们在休息室里的对话。
　　于是她笑了，和安东尼隔空对视一眼。
　　既然是梦想，就好好去完成啊。
　　不知道安东尼有没有听到她内心的声音，但是她似乎在那个瞬间，看到安东尼的眼睛亮了一下。
　　进入最为紧张的第三轮，安东尼的第一次跑出的成绩相当不错，暂且名列第二，第一名是队友朱利安。
　　按照惯例，车队让安东尼暂时休息，等排位赛结束前赛道情况最好的时候再跑最后一圈奠定胜机。
　　沈舒窈看安东尼注意着别人的成绩等待，也能看到旁边机器上维持在170以上的心跳。
　　他应该也很紧张吧，沈舒窈在心里默默为他加油。
　　然而其他人的成绩却接连上升，很快就把他挤到第七名。
　　车队策略组商量了一下：“让安东尼再跑一次吧，只跑最后一圈恐怕不太保险。”
　　毕竟和已经经验丰富拿过很多次第一的朱利安不一样，安东尼从没有拿到过第一名，也只拿到过一次前三站上过一次领奖台，还没有能说服他人的成熟技术和心态。
　　尤其是他才刚开始在新车队工作，出现失误的可能性也更大。虽然多跑一次可能会给最后一圈带来劣势，基本断绝了安东尼拿到杆位也就是第一名的可能性，但是却更加保险，至少能增加在前排出赛的机会。
　　反之，如果把一切都赌在最后一圈上，安东尼很有可能出现失误，最后只能以不理想的名次出赛。
　　安东尼却否认：“不，我等最后再出去。”
　　不成功，便成仁。
　　在沈舒窈面前的第一次比赛，他想拿到最好的成绩。
　　工程师不太认同：“太冒险了，万一出了问题，或者遇到黄旗，你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我想拿第一。”安东尼说，“我等。”
　　艾瑞克也听到了这段对话，在座位上笑了一下。
　　还真是小孩脾气，稍微激一下就上钩了，这点跟沈舒窈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双手抱胸，悠闲等待最后的结果。
　　距离结束还有三分钟，安东尼的车离开车库。
　　时间很紧张，他只有仅仅一次机会。所有车的时间都咬得很紧，些微差池就会造成巨大的排名差距，连沈舒窈都有些紧张起来。
　　安东尼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在开始的那个瞬间，回忆起了沈舒窈看他时候的表情。
　　他被她吸引，就是看到她在沙滩上放空的样子。虽然有点呆，但是却有一种对外界的目光毫不在意的，自得的闲适，让人好奇起她的世界的样子。
　　她第一次看他的时候，眼神带着可爱的意外和茫然，然后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然后……她的微笑，她闪闪发亮的眼神，她毫无掩饰的坦率的笑声，还有……
　　她应该不知道，她在梦里哭过。
　　那时候他被她惊醒，发现她并没有醒过来，却在眼角掉下两滴眼泪。
　　那个时刻，安东尼突然想到，自己不想再让她哭了。
　　尽管只是第一天相识，他却产生了想要好好守护她的感情。
　　而现在，就是兑现那个诺言的时候。
　　他踩下油门，在赛道上飞驰出去。
　　通过终点线的时候，安东尼其实有点茫然。
　　他刚才完全集中，甚至没特别意识到电台里工程师的声音。　　然后……然后他听到电台里工程师的声音带着几分颤音：“P1，安东尼，P1，你拿到了杆位。”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工程师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欣喜，“你领先朱利安0.05秒，恭喜你，做得非常好。”
　　安东尼隔了好几秒才理解工程师的话，然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在电台里大叫，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他感谢了所有人，感谢了工程师团队，感谢了为了这个结果做出努力的人，却无法感谢她。
　　但是，他知道，是因为她在那里等着他回来，他才能到达这个地方。
　　安东尼把车子开回去，不是很熟练地停在那个代表第一名的标牌前，然后在车里坐了好一会，才拿出方向盘从车里爬出来。
　　他站在车头上举起拳头庆祝，朱利安，马蒂奥，还有其他人都纷纷来祝贺他。
　　整个车队都跑出来为他庆祝，他们拥抱他，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用极其灿烂的笑容恭喜他第一次拿到杆位。
　　他作为顶尖车手的旅程将会从今天开始，也许将会到达很远很远的地方。
　　沈舒窈也被罗拉拉出来，站在车队其他人的后面，眼睛里都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恭喜你啊，你做到了，你好棒。
　　安东尼也对她微笑。
　　都是因为你看着我，所以我才做到了。
　　他低头对罗拉耳语了一句，罗拉马上走到后面，利用人群的遮挡拉着沈舒窈走到一个角落。
　　过了好一会，做完采访的安东尼才匆匆忙忙走过来，紧紧抱住沈舒窈，然后低头吻住她。
　　外面都是为他欢呼庆祝的人群，即使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到他的名字。而他却只想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抱着她，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和快乐。
　　沈舒窈感觉到他的开心与激动，也欣喜回应他的吻。在帮他们守门的罗拉看来，简直是堪比偶像剧的甜蜜画面，也难得展露几分欣慰的笑意。
　　然而就连罗拉也没注意到，从某个刁钻的角落里伸出来的手机镜头。
　　裴时卿从窗户里看出去，周六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学生或者加班的研究人员经过，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寂静。
　　他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沈舒窈走进这栋古老的办公楼。
　　上次沈舒窈离开之后，他就后悔了。
　　沈舒窈只是想和他分享自己生活的进展，他却用那样恶劣的态度对待她。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有着龌龊想法的人是他。
　　但是……他却无法下定决心去和她见面，对她道歉。
　　他怕自己无法控制自己。
　　可是，思念也是他无法控制的东西。上个周六，他也是这样坐在窗口，一直等着她走进这栋楼的大门，又在天黑的时候离开。
　　她没有来敲自己的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自己一个人去车站会不会不安全？
　　裴时卿有点担心，远远跟着她到了车站，直到看到她上了车才离开。
　　自己简直像一个跟踪狂。裴时卿有些自嘲地想。
　　然而今天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裴时卿犹豫好久，才去敲响了蒙哥马利教授的门。
　　埃莉诺看到裴时卿，有点惊讶：“时卿？有事吗？”
　　虽然裴时卿是她的学生，但是也已经独立很久了，按理说没必要再来找她。
　　裴时卿随便想了点借口，说了几个学生的问题和最近的研究。最后不经意地问：“我听沈舒窈说你们的论文快写好了？”
　　“哦，你们还有联系啊？”埃莉诺笑了，“也是，她一直对你印象很好，似乎挺依赖你。有你带着她，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也能放心。”
　　“教授……”裴时卿有些无奈，“您身体还好着呢。”
　　“我就是那么一说。”埃莉诺说，“论文这星期就写好了。她说周末有事，周五赶出来给我了。虽然还有些小地方需要修改，不过下周就能提交了，到时候发给你看看。”
　　原来这星期她不来了啊。回到办公室的裴时卿，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虚。
　　明明即使她来，他也只能看到她进出的那几分钟，他却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无聊了起来。
　　他打开办公室的小冰箱，拿出装着蛋糕的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扔进垃圾桶里。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裴时卿拿出手机，是艾瑞克发来的信息：“看我遇到了谁？”
　　他打开照片，瞬间表情一片空白。
　　在寂静的角落里，安东尼-洛伊德把沈舒窈拉到怀里，低下头吻了她。　　

（一百八十三）谢窈番外：蔚蓝之海（1）　　　　
　　沈舒窈跟着谢砚舟上了飞机，一进去就看到艾瑞克安坐在飞机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孩。
　　他们一进去，艾瑞克旁边的女孩马上站起来对谢砚舟微微鞠躬：“谢先生。”
　　沈舒窈却因为看到艾瑞克转身就走：“我不去了。”
　　然后马上被谢砚舟拎回来：“干什么？”
　　沈舒窈瞟一眼艾瑞克：“我不要跟变态一起出去玩。”
　　艾瑞克笑了一声，看谢砚舟拎着沈舒窈的脖子把她拎回飞机里：“艾瑞克喜欢潜水，这次的飞机，潜水团队还有房子都是他的。”
　　机舱门已经关上，沈舒窈没办法，  只好和谢砚舟一起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她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清坐在艾瑞克旁边那个女孩的脸，大吃一惊：“你不就是那个，那个……”
　　那个口交教学视频里的女孩！
　　艾瑞克故作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视频是给你用的。”他就知道谢砚舟突然找他要那个陈年视频就是要用在沈舒窈身上的。
　　他对沈舒窈笑得带了几分调侃：“学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是个数学天才，这种事一定也学得很快吧。”
　　沈舒窈当作没听到，哼一声站起来坐到另一边的座位上去了。
　　艾瑞克笑两声：“脸皮怎么还是这么薄。”
　　谢砚舟也看他两眼：“别逗她。”
　　拿他当调教道具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了呢。
　　艾瑞克看谢砚舟站起来，坐到沈舒窈边上，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把沈舒窈逗笑了。
　　看来这两个是真的谈上恋爱了。
　　谢砚舟也不想想，要不是他的建议，他们两个能这么顺利？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狡兔死，走狗烹。还真是没错。
　　飞机起飞之后，谢砚舟艾瑞克和沈舒窈都各自有事情开始忙。
　　沈舒窈劈里啪啦地在电脑上改论文，让坐在她旁边的谢砚舟也难免多看了两眼。
　　艾瑞克看她写得很是慷慨激昂，眼睛里已经没有平时的柔软可爱，当然更没有了动情时的妩媚娇艳，而是多了几分肃然。
　　真是不得了的小姑娘。他看了看也注视着沈舒窈，似乎笑了一下的谢砚舟，在心里感叹一声。
　　难怪谢砚舟放不了手。
　　换了他自己估计也会不计代价地把人留在身边。
　　沈舒窈一边改着论文，一边打开背包，从里面拎了一袋薯片出来吃。
　　她刚吃了两片，就被谢砚舟拿走：“又吃这些垃圾食品。”
　　“在飞机上不吃零食吃什么？”沈舒窈伸手去抢，“我肚子饿了。”
　　谢砚舟把旁边的空姐叫过来：“给她拿点吃的。”
　　空姐微笑回应，拿过来一个鲜艳漂亮的果盘，上面装着世界各地弄来的昂贵水果坚果奶酪，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舒窈在心里暗骂一句还是资本家会享受，倒也没坚持，一边吃水果，一边集中精神改论文，从背包里又拿出一摞纸。
　　谢砚舟已经习惯她工作的时候摆摊子的做法，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点位置。
　　艾瑞克却是第一次看沈舒窈工作。他看她把那些乱七八糟写着公式的纸铺开，里面甚至还夹了几张印着餐厅商标的餐巾纸，觉得有趣极了。
　　真想看看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舒窈很快改好了论文，收起那些纸张，伸了个懒腰。
　　她本来想打游戏，却看到对面爱丽丝直直坐着，似乎有点无聊。
　　于是她对爱丽丝挥挥手：“你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爱丽丝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似乎茫然无措了一秒，没说话。
　　就算以前也曾经见过主人的朋友，他们也会带着自己的宠物，宠物之间却很少有交流。
　　宠物的职责就是乖乖待在主人身边，等候主人的命令。像这样被其他女孩子招呼着去玩，是爱丽丝没有过的经历。
　　不，也许有过吧……在她被家人卖掉以前……
　　但那已经是太过久远的记忆，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而旁边艾瑞克却漫不经心道：“去吧。”
　　爱丽丝这才点头：“是。”
　　沈舒窈和爱丽丝一起去了别的座位，她忍不住翻个白眼对爱丽丝小声道：“艾瑞克怎么这么烦人，连你打游戏都要管？”
　　爱丽丝却似乎没有特别明白沈舒窈的问题：“主人他……当然……”
　　沈舒窈挠挠头：“算了。”可能爱丽丝就是比较听话的性格，也享受这样的关系。
　　难怪谢砚舟老是对她不满意，沈舒窈在心里啧一声……但是要是他喜欢爱丽丝这样的，自己去找一个不就好了，干嘛跟她过不去？
　　沈舒窈于是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打开游戏机的盒子给她看里面的卡带：“你想玩哪个？”
　　结果爱丽丝根本没打过游戏，沈舒窈很有耐心，拿出比较合家欢的派对游戏教爱丽丝玩。
　　爱丽丝倒是也学得很快，两个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沈舒窈打游戏的时候很投入。虽然只是合家欢小游戏，赢了的时候她也会欢呼，输了会不甘心地抱怨两句。
　　但是爱丽丝却一直没什么表示，赢了也就赢了，输了也似乎不觉得怎么样。
　　这么镇定？沈舒窈瞥一眼爱丽丝，不太确定道：“这个游戏会不会太无聊了？要不然我们换一个？”
　　爱丽丝却摇头：“很好玩。”
　　可是她都没什么反应……沈舒窈不太确定她是客气还是真的好玩。
　　艾瑞克却走过来：“她就是这样的，要不然我陪你玩吧。”
　　沈舒窈带着几分戒备看他一眼：“你不要工作吗？”
　　艾瑞克坐到她边上：“我也想玩游戏。”
　　沈舒窈拿他没办法，分一个手柄给他，把他加入到游戏里。
　　艾瑞克却性格恶劣，比起玩游戏来，好像更想欺负沈舒窈。不管他们是不是在一个队里，他都要给沈舒窈使绊子，让她连输好几局。
　　沈舒窈气得直接摔手柄：“你是不是有毛病。”
　　艾瑞克笑得可开心了：“给你点挑战。”
　　沈舒窈想掐死他：“不玩了！”
　　她气哼哼地走回去坐下，艾瑞克在后面笑得更开心了。
　　谢砚舟看她气得脸颊都鼓起来，瞪了艾瑞克一眼，揽住沈舒窈：“这么生气？不就是玩游戏？”
　　“你们……真是一丘之貉，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沈舒窈戳着谢砚舟的胸口发脾气。
　　谢砚舟无奈：“怎么又算到我头上来了。”
　　他把沈舒窈抱到腿上，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又不是我欺负你。”
　　他低头亲一下沈舒窈的额头，又捏捏她的脸颊：“乖，别气了。艾瑞克就是这个性格，跟他生气没意义。”
　　艾瑞克托着腮看谢砚舟耐着性子哄沈舒窈，微微挑了挑眉。
　　哎呀，坠入爱河可真是可怕，谢砚舟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旁边爱丽丝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难得显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飞机降落在漂亮的小岛上，沈舒窈看着窗外的景色，有点雀跃。
　　她喜欢海边，也没尝试过潜水，感觉应该是很有趣的旅程。
　　谢砚舟感觉到她的好心情，也微微弯了唇角。
　　旁边艾瑞克对他挑挑眉毛。他说什么来着，不如好好谈个恋爱嘛。
　　看看谢砚舟现在心情多好。
　　谢砚舟看他两眼，摸了摸口袋里的求婚戒指，垂眸笑了一下。
　　那几乎带着傻气的幸福表情让艾瑞克简直想翻白眼。
　　所以到了参观房子的时候，艾瑞克把他们带到了地下室，打开那扇厚厚的木门：“这边是调教室。我知道砚舟爱干净，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道具。但是万一有需要，随时欢迎。每次用完都会消毒的。”
　　沈舒窈本来挺开心的表情瞬间僵硬。
　　大变态！神经病！
　　他们不是来度假的吗！！！
　　艾瑞克仿佛看出她的想法：“来度假才应该‘玩’得尽兴是不是！”
　　沈舒窈深呼吸，转头就走。
　　谢砚舟叹口气：“跟你说过了，别逗她。”
　　“你不想吗？”艾瑞克笑得可开心了，“我就不信你能忍一个星期。”
　　谢砚舟懒得理他，也上楼去了。　　

（一百八十四）戛然而止的甜蜜　　　　
　　安东尼在排位赛之后的整个晚上，都被采访和会议填满。直到很晚才回到休息室里。
　　他对让沈舒窈等待他那么久充满愧疚，然而在他进入休息室的时候，沈舒窈还在电脑前面工作，甚至没注意到他走了进来。
　　安东尼笑，也没打扰她，自己收拾东西，直到沈舒窈抬起头来才过来抱住她：“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什么。”沈舒窈抬头亲他一下，合上电脑屏幕，“正好那两篇论文给了我一点灵感，试验一下效果。”
　　安东尼和她一起去休息室吃晚餐。他的晚餐依然是寡淡的定制版，但给沈舒窈拿了很多好吃的。
　　沈舒窈感觉到他的好心情：“对了，还没来得及说，恭喜你啦。”
　　安东尼亲了她之后就马上因为紧锣密鼓的采访行程被拉走，两个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安东尼脸上笑容灿烂：“多亏了你，今天我不仅成绩好，连采访也特别顺利。”
　　大概是因为知道沈舒窈在等着他让他感到格外轻松，他在采访时妙语连珠，连领队都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
　　在休息区吃饭的车队成员似乎也都心情颇佳。排位赛拿到前两名，代表明天他们胜算极大，在策略上占尽优势，几乎已经奠定了胜机。
　　他们也在路过的时候纷纷恭喜安东尼，整个休息室里都充满了欣悦的气氛。
　　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围场里也只剩下了内部工作人员，于是安东尼牵着沈舒窈的手走到车上。
　　两个人颇有一点高中生背着所有人偷偷谈恋爱的心情，甜蜜中带着几分刺激。
　　和他们一起回到酒店的罗拉看了一眼安东尼：“容我提醒一句，明天还有正赛呢。”
　　安东尼笑：“知道，知道。”
　　罗拉也知道这种时候让安东尼禁欲也许会有反作用，没多说什么。
　　回到酒店，安东尼耐着性子等沈舒窈洗完澡躺在床上，才凑上去：“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沈舒窈嘟着嘴看他：“罗拉说你明天还要比赛。”
　　“所以才更要庆祝一下。”安东尼凑过来，一下一下地亲她，把沈舒窈压在下面。
　　他的手伸进沈舒窈拿来当睡衣的宽大T恤里，轻轻在她的小红莓上捏一下：“我连饭都吃不上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沈舒窈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没再反对，而是抬起脸亲亲他的唇角。
　　安东尼得到同意的信号，掀开她的衣服亲上她的胸口，手也温柔抚摸她柔软的脊骨。
　　沈舒窈曾经被乳环穿过的乳头早已痊愈，却依然敏感，沈舒窈感觉整个胸口都酥酥麻麻，忍不住弓起背轻喘两声。
　　他第一次就发现沈舒窈的身体极其敏感，就像这样轻轻抚摸两下，她就马上化成一滩柔软的水，在他怀里任凭他摆布。
　　他用舌尖挑逗她的乳尖，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和喉咙里难以抑制的呻吟。
　　“舒服吗？”安东尼看她的眼睛，果然看到几分柔软的迷茫。
　　他难以自已地呢喃：“窈窈好漂亮。”然后俯下头，轻轻啃咬她柔软的胸部，感受身体里难耐的兴奋。
　　好想跟她深深结合，让她在他的身下感受到最深刻的快乐，哭泣喘息。
　　但是他怕她没准备好，还是耐着性子舔舐抚摸她的身体，在她身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沈舒窈觉得全身都被他亲得有几分酥麻，细密的电流在他的碰触中扩散开，像是在她的皮肤里留下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又逐渐汇聚到她的私处，连甬道都酸软发胀，等待着深刻的安抚。
　　她可以感觉到温润的体液顺着甬道流出来，也因为他的动作而急促喘息。
　　“嗯……哈……”沈舒窈的脸颊和身体已经变成艳丽的粉红色，发出像是小动物般的可爱呻吟，让安东尼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雄性本能。
　　能在赛车场上极速驰骋的男人自然比其他人有浓度更高的雄性荷尔蒙，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直接进入她的身体。
　　安东尼把手伸进她的内裤里，几乎马上就被浸湿。
　　那里已经是一片泥泞，连内裤都被弄湿了。
　　“宝贝好湿。”安东尼调笑一句，“宝贝好棒。”
　　安东尼于是也不再忍耐，按揉几下她的花核，逗弄出几声柔媚的娇吟，就做好准备直接进入她的身体。
　　沈舒窈因为甬道被填充而感到一阵满足。她钩住安东尼的脖子，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宝贝别急。”安东尼安抚般地抚摸她的耳朵，然后狠狠冲撞几下。
　　沈舒窈最深处的软肉被撞得一片酥麻，强烈的快感汇聚成河，变成温暖的液体顺着甬道流出来。
　　她仰着头哼唧两声，动动自己的腰，要求更深刻的快感。
　　安东尼收到鼓励，把她的腿推倒胸口，毫不客气地抽插起来。
　　沈舒窈骨架小，被安东尼撞得东倒西歪，连胸口的软肉都不断摇晃。要不是被安东尼拉着，可能已经被他顶到墙上。
　　快感太过强烈，沈舒窈受不了了，摇头想休息：“停……停一会……受不了了......”
　　但安东尼怎么肯放过她，把她顶出一声一声的娇吟，手指在安东尼紧绷的肌肉线条上拉出几道白色的划痕。
　　但这时的些微疼痛反而更刺激了安东尼的血性，撞得更加用力，肉体的打击声在房间里回响。
　　沈舒窈最深处的软肉也被他不断的高频率地挤压碾磨，可怜的神经末梢还没来得及因为上一次的刺激休息，就又被下一波快感激活，快感一阵一阵顺着脊椎往上窜，很快就绞紧安东尼到达高潮。
　　安东尼笑了：“这么快？窈窈真厉害。”
　　他做得更起劲：“今天晚上想要几次？”
　　沈舒窈连气都没喘匀就又被顶上高潮，只能回应给他几声娇吟，又被他压着腿狠狠捅进去，流出一点生理性的眼泪。
　　“我觉得十次应该差不多。”安东尼顶一下，又顶一下，沈舒窈潮红着脸颊抗议两声。
　　安东尼快把床摇塌了，沈舒窈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被什么永动机不断顶弄，快感不断在身体里爆炸，一波还没过去，下一波又接连到来。酥麻的电流接连不断地刷过脊椎，又麻痹了大脑，让她像是在快感的海浪里沉浮。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安东尼却又顶弄了好一会才在她身体里发泄出来。
　　他清理干净两个人的身体，心里一阵甜蜜的满足，在沈舒窈身边睡下。
　　“晚安，窈窈。”他看着沈舒窈的睡脸，意识到她眼角还有没干透的眼泪。
　　但这是快乐的眼泪吧？安东尼想着，也沉入深深的梦乡。　　

（一百八十五）戛然而止的甜蜜2　　　　
　　谢砚舟看着艾瑞克给他发来的照片，已经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星期的每一天，他都被寂寞和嫉妒灼烧，整夜辗转难眠，现在更是恨不得直接去赛场把他们两个拆开。
　　那个赛车司机算什么东西？明明只要他想，就能让他失去现有的席位。
　　但他却不敢这么做。
　　每次听到沈舒窈的笑声，和她对那个赛车司机的甜言蜜语，都让他想把整个世界撕成碎片。
　　那样就不用忍受这样的痛苦了。
　　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而现在，他又看到了他们的照片。
　　照片上是沈舒窈和安东尼的甜蜜亲吻，和安东尼手牵手的时候脸上的些微笑意，还有两个人隔空互望时候的眼神。
　　沈舒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
　　不，仔细回想起来，也许是有过的。比如年会的时候，圣诞节的时候，还有在岛上的那几天。
　　但当然，这些表情都已经消失了。
　　也许那个时候她对自己的感觉已经产生了变化，然而不管是他，还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现在已经太晚了。
　　原来心痛过头的结果是麻木，或许这也是一种动物对自己的保护。
　　历史上曾经有过因为心痛过度而死掉的人吗？谢砚舟有几分好奇，甚至怀疑自己可能会成为那第一个人。
　　艾瑞克在电话里问他：“你真的想把这些发出去？”
　　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他们甜蜜的身影，艾瑞克不知道谢砚舟受不受得了。
　　谢砚舟想都没想：“发。”
　　他要让沈舒窈看到，这个世界终究会拆散他们，让他们再也没有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沈舒窈会明白，只有他才是能守住她保护她的那个人。
　　安东尼准时醒过来，沈舒窈还在睡。
　　她应该是累着了，睡得很香。
　　安东尼不想叫醒她，反正比赛下午才开始，她可以好好睡一觉。
　　然而他的手机响了，是他们的领队布莱恩。
　　安东尼带着几分不好的预感接起来，听到布莱恩说：“你看到今天的社交媒体了吗？”
　　“社交媒体？”安东尼没听明白。
　　“你们的照片被发出去了，麻烦你马上带沈小姐过来，我们要商量一下对策。”　　

（一百八十六）谢窈番外-蔚蓝之海（2）　　　　
　　艾瑞克介绍了潜水团队给沈舒窈认识。因为她之前没有过潜水的经验，所以安排她下午在游泳池练习各种技巧，第二天才开始在开放水域正式潜水。
　　沈舒窈虽然会游泳，但是潜水显然是另一个领域的技能。尤其是找回呼吸头排气，每次都让她极其紧张，甚至呛了两次水。
　　她坐在泳池边上休息，不知道明天自己能不能行。
　　谢砚舟踱步过来，给她披上毛巾：“怎么了？”
　　“太难了。”沈舒窈有点沮丧，“也不知道学不学得会。”
　　谢砚舟看向潜水教练，教练解释了一下她的问题。
　　谢砚舟想了想：“我陪你练习。”
　　他猜到沈舒窈也许是因为不习惯而感到紧张，想着也许有他陪着能缓解一点。
　　教练表示赞同：“谢先生也有阵子没来了，复习一下技巧也很重要。而且你们明天会一起潜水，不如也一起练习一下如何使用彼此的备用气源。”
　　谢砚舟于是回去换泳衣。沈舒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没有看到过谢砚舟的身体。
　　即使是两个人在做爱的时候，谢砚舟往往也只会裸露出需要的部分，很少脱掉自己的衣服。
　　果然，谢砚舟出来的时候也是穿着长袖上衣和短裤，让沈舒窈感到几分好奇。
　　谢砚舟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沈舒窈不好意思在其他人面前说这个，眨眨眼睛：“没什么。”
　　潜水教练对谢砚舟重新解释了一下技巧的要点，然后三个人背上氧气筒在泳池沉进水底。
　　教练又自己演示了一遍，然后让谢砚舟做。
　　虽然有一阵子没潜水，谢砚舟还是完美完成了动作。
　　潜水教练又示意沈舒窈做，沈舒窈马上因为紧张心跳快了起来。
　　她拿掉自己的呼吸头放开，一边按照教练的要求吐泡泡，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找呼吸头。
　　结果手还没抓到呼吸头，她就觉得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光了，想站起来却被谢砚舟一把拉回水里。
　　她本能性地挣扎，谢砚舟却拿掉自己的呼吸头，塞进沈舒窈的嘴里。然后又从容不迫地捞起她的呼吸头，放进自己嘴里。
　　沈舒窈呆了半晌，甚至忘记了接下来的排水步骤，然后被谢砚舟拉着站起来。
　　教练也跟着站起来，笑了：“谢先生反应很快。”
　　谢砚舟揉揉沈舒窈的湿发：“别担心，在水里万一出了事，我可以救你。实在不行，也还有别人。”
　　沈舒窈看着谢砚舟夕阳下因为水珠闪闪发亮的脸庞，一时之间竟然觉得他真的温柔又可靠。
　　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他可是谢砚舟……
　　沈舒窈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热，撇开头点了点头。
　　在谢砚舟的陪伴下，沈舒窈总算完成了所有潜水技巧的练习，拿到了第二天去海里潜水的许可。
　　虽然总共只练习了不到两个小时，但她也已经因为紧张感觉筋疲力尽，洗完澡之后就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谢砚舟看她脑袋还裹在毛巾里就已经睡着，又好气又好笑。
　　他拍拍沈舒窈：“头发吹干再睡。”
　　“不要，我好困。”沈舒窈连话都说得模模糊糊的。
　　谢砚舟没办法，只好把她的毛巾解开，耐心给她擦头发。
　　她长而柔顺的黑发散在枕上，在毛巾里发出轻微但悦耳的沙沙声。
　　真是的，拿她没办法。
　　谢砚舟把她的头发用手指理顺，然后低头看她因为熟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每当她平静待在他的身边，他的胸口总会因为一种陌生的感情而胀满。
　　就这样……就一直这样……
　　他想起自己藏在行李里的戒指。
　　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留在我身边，好吗？”他轻声问。
　　沈舒窈没有听到，只是径自沉睡。
　　谢砚舟站起来：“做个好梦。”然后轻轻给她关上了门。　　

（一百八十七）世界的品评　　　　
　　安东尼打开社交媒体，果然看到一大堆未读信息。
　　在他上一个帖子下面，有上万留言，包括车手和其他业内人士在祝福他们，恭喜他事业爱情双丰收，安东尼却一点都不开心。
　　他心烦意乱地搜索了一下，果然看到某个围场八卦账号放出他们在一起时的照片，赛后的那个亲吻当然成为了封面。
　　虽然发出来的时间时他们这边的半夜，但是车迷全世界到处都有，照片很快在网上发酵，成为超过二十万转发的热点。
　　他们到底是怎么拍到的？那个角落那么隐蔽，还有罗拉帮他们望风，安东尼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更让他担心的是大概是因为上次演唱会的经历，沈舒窈的各种资料都已经被摊开到了世人面前，甚至连她大学时期的各种照片都有人发了出来。
　　当然有不少人为她的求学经历和工作简历感到惊艳，赞叹她是个有颜值有才华的女孩。不少人觉得安东尼比起名模网红，选择一个聪慧有能力的女孩作为伴侣品味极佳，甚至已经有不少人自称已经成为沈舒窈的粉丝。
　　但当然也有一些人看不惯她，觉得她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抨击沈舒窈衣品差劲，对围场和赞助商毫无尊重，穿卫衣是一种装模做样，只是为了表示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根本配不上安东尼。
　　幸好她的社交账号设置为私密才逃过一劫。
　　安东尼当然知道，只要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他自己早就习惯了，也学会不为别人的评价而心绪波动。
　　但沈舒窈呢？哪怕大多数评论都是正面的，她会不会因为那些负面评论而生气伤心？
　　安东尼过了好一会才叫醒沈舒窈，看到她带着几分迷蒙睁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却对他展露笑容，有几分心疼。
　　她终究还是不得不和他一起面对世界的善意和恶意。
　　尽管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但是他却希望这一天可以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却没想到这一天居然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就突然降临。
　　沈舒窈还没完全睡醒就被拖进会议室，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个时间甚至比她平时上班时间还要早，她大脑还没完全醒，坐在椅子上喝着咖啡。
　　车队领队布莱恩看着在清晨显得格外乖巧的沈舒窈，心情也有点复杂。
　　凭心而论，他挺喜欢沈舒窈。在安东尼告诉他自己有了女朋友的时候，他还觉得一个事业优秀，形象良好，虽然不会营销但也不会为了博人眼球做出有损车队利益举动的女孩是很好的选择。
　　沈舒窈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在围场里一直躲在一旁看比赛。除了和之前的学长有一点无伤大雅的互动，没有任何让人担心的举止。
　　布莱恩甚至因为她带着几分围场中常见的技术人员气质而有几分亲切感。
　　直到那天艾瑞克出现，明确声明，沈舒窈和安东尼会很快分手。
　　布莱恩有些不太明白，艾瑞克笑笑：“有人想让他们分手，我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
　　能说动艾瑞克来看比赛，只是让他帮忙拆散小情侣的人，布莱恩用两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就算沈舒窈的确漂亮，但弄到这个地步，她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
　　艾瑞克似乎并不是特别担心：“没关系，你们愿意配合最好，不愿意就当作不知道，我只是跟你说一声。”
　　“不过……”他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邪气，“要是你们愿意帮忙，哪怕只是不从中作梗，他会考虑明年赞助你们车队，算是给安东尼的补偿。”
　　这带着几分傲慢的条件让布莱恩苦笑一阵，同意了艾瑞克的要求。
　　虽然同意了艾瑞克帮忙拆散他们的请求，但布莱恩其实也还没拿定主意怎么做。
　　但他相信艾瑞克的要求并非毫无根据，他也的确在绯闻传开没多久之后就收到了现有最大赞助商对于安东尼恋情的询问。
　　他想起艾瑞克告诉他沈舒窈不太擅长应对媒体和聚光灯，从这个角度给她压力就可以。
　　于是布莱恩只是平静道：“昨天晚上的事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沈小姐，既然你已经暴露在了公众面前，我就不得不对你做一些要求。”
　　沈舒窈有些无措地眨巴着眼睛，不由自主看了安东尼一眼。
　　安东尼在桌子下面握住沈舒窈的手：“布莱恩，窈窈她……”
　　“我明白她不喜欢曝光。”布莱恩打断他，“但是她依然有她必须履行的责任和义务。”
　　“首先，是社交帐号。”布莱恩说，“很抱歉，我们需要检查你的社交帐号中有没有任何不当言论，并且希望你以后每发一条信息，都经过我们公关团队的检查。请把你的手机交给凯特。”
　　沈舒窈微微皱眉：“可是我的手机里也有工作内容……”
　　布莱恩说：“那么你可以监督凯特进行检查。”
　　沈舒窈呼了口气：“我的社交帐号是私密的，这样也不行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是布莱恩却按照艾瑞克的指示对她施压：“不行，以后我们还需要你配合进行宣传，公开社交帐号是有必要的。
　　沈舒窈只能无奈打开自己的社交帐号，发现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留言。大都是大学时期的朋友，  问她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舒窈觉得有点委屈，但也只能把手机交出去，让公关部的人一条一条检查。
　　接下来，布莱恩又对她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尤其是和媒体的互动做了种种要求，最后要求她签下保密协议。
　　沈舒窈本来就因为早起心情不佳，这些巨细靡遗的要求，尤其是如何做好一个公众人物的要求更让她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感觉自己才刚刚自由没多久，就又被无形的枷锁监禁起来。
　　安东尼看着她几乎是泄愤般地在保密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沈舒窈暴露在媒体面前，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完全保密的先例。
　　但是这些意外却逼迫他们不得不曝光自己的关系。
　　他开始后悔让沈舒窈来看比赛。他本来觉得各种安保系统可以让他们万无一失，但显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沈舒窈可以和他一起光明正大一起出现了。
　　会议结束，罗拉给安东尼和沈舒窈拿来早餐，他们终于有了几分钟的独处时间。
　　安东尼摸摸沈舒窈有些沮丧的脸颊：“对不起，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沈舒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确实不喜欢这样。”
　　安东尼想说什么，沈舒窈却看向他，平静道：“但是……感觉又好像是没办法的事。”
　　似乎只要和安东尼在一起，她就不得不面对这些无聊又麻烦的关注。
　　但是如果就这样分手，又好像输给了这个世界的荒谬和不公平。
　　他们明明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恋爱关系，却不得不被关注和品评。沈舒窈明白也许这也是商业运作的一部分。
　　一切都需要钱和资源，而关注会带来大量的资金。
　　这个世界是以资本为中心进行运作的，身处于金融行业的沈舒窈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只是世界原本的样子。
　　于是她只是把头埋进安东尼的怀里：“至少让我靠一会。”
　　安东尼很怕她会直接提分手，但看她似乎还愿意接近自己，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会议室里拥抱，共同抵抗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一百八十八）催化剂　　　　
　　在早上短暂的相聚之后，安东尼的周日就被赛前准备和商业活动塞满，沈舒窈几乎没有机会见到他。
　　于是她把时间都花在改进自己的模型上。
　　中间她做累了，到外面去溜达，结果发现有不少人好奇盯着她看。
　　甚至有人上来问：“你是不是安东尼-洛伊德的女朋友。”
　　沈舒窈吓了一跳，眨了半天眼睛，对方笑了：“能合影吗？”
　　“不……不行可以吗？”沈舒窈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一脸想逃走的表情。
　　对方有点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舒窈就被另一个人揽住肩膀：“窈窈！”
　　沈舒窈看过去，是玛雅。
　　玛雅笑着揽住她：“昨天真是恭喜你了。”
　　“啊？”沈舒窈没明白。
　　玛雅笑着拍拍她：“安东尼不是拿了杆位吗。”
　　“哦。”沈舒窈点头，“谢谢。”
　　玛雅这才看向想和沈舒窈合照的那个人：“你不是汤姆吗？”
　　“你记得我啊。”那个人显然很高兴。
　　玛雅拨拨头发：“上次一起合影来着，我还关注了你的帐号呢。”
　　这人是一名围场博主，家里有点钱，经常买围场票进来和人合照，在网上更新一些所谓的内幕消息，也有不少粉丝。
　　玛雅当然看不上他这种“圈外人”，但是却喜欢能从他这里得到的曝光度。
　　而是沈舒窈现在正是所有目光的焦点，玛雅不介意从她身上再借点关注度。
　　尤其沈舒窈名校出身，已经有不少人喜欢她。如果能在大众面前证明她是沈舒窈的朋友，应该也能多少改变别人对她无脑花瓶的印象。
　　于是她揽着沈舒窈对汤姆说：“难得遇见，一起拍张照吧。”
　　沈舒窈想拒绝却已经来不及，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茫然地拍完了照片。
　　看汤姆和她们合照，几个其他博主也凑上来求合照。玛雅越俎代庖，一一答应。
　　艾瑞克在围场里散步，很快就就看到沈舒窈被玛雅抓着和人合照。
　　她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取悦了艾瑞克，让他站在那欣赏了好一会。
　　真想欺负她。
　　但是不想被裴时卿揍。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裴时卿。
　　他从早上就开始打电话过来，到现在这是……第五通了吧。
　　艾瑞克本来还在想给裴时卿发了照片，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无聊，看来昨天的报道是彻底把他惹毛了。
　　这个时机不错，艾瑞克接起电话：“喂，时卿？”
　　裴时卿单刀直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舒窈为什么在那里？”
　　“我怎么知道。”艾瑞克悠哉看着沈舒窈想脱身，又被玛雅技巧性地拉回来，“你不如自己去问她。你是她的教授，又救她于水火，干嘛这么客气。”
　　裴时卿沉默几秒，艾瑞克顿时察觉到沉默背后的意义：“你们吵架了？闹翻了？”
　　他轻笑两声：“那我可得告诉砚舟，让他赶快把沈舒窈带回来。”
　　“艾瑞克。”裴时卿却语气平稳，“昨天的报道是你干的吗？”
　　接着他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是砚舟让你干的吗？”
　　虽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但是敢在媒体禁入的车队内部空间偷拍车手，必定有人背书。报道能传播得这么快，肯定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且车队对此保持沉默，说明这个后台恐怕已经和车队合谋了。
　　安东尼是车队想培养的下一代冠军，在他极有可能拿到第一个分站冠军的节骨眼上报道他的恋情对车队没什么好处，这个后台一定有其它的动机。
　　那么背后这个人是谁就格外明显了。
　　真可怕。艾瑞克在心里吹一声口哨。他就喜欢裴时卿这种明察秋毫的眼力。
　　于是他笑：“我不否认，你打算怎么做？”
　　他说得意味深长：“你应该也很明白，这件事就算没有我也迟早会发生。沈舒窈以为她自己是谁？是她自己太天真才觉得这场恋爱只跟他们两个有关系。”
　　凭她的长相和经历，在这个名利场里一定会被人发现也一定会有人拿她来作文章，利用她博得关注换取利益，就像是现在的玛雅。
　　他们只不过先做了这个催化剂，让她看清这个残酷的事实。
　　艾瑞克故作善解人意：“她现在被人围着拍照呢，你是想让我去救她，还是让她自己体验一下她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你们的师生关系已经结束了，你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艾瑞克说。
　　裴时卿沉默一会，终于开口：“你说得对，那边就交给你了。但是……”
　　“我明白。”艾瑞克笑，“你还不相信我？真要让她出了什么事，砚舟也不可能放过我。”
　　“嗯。”裴时卿漫应，“有需要联系我。”
　　裴时卿挂掉电话，心情有些复杂。
　　艾瑞克说得很对，他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
　　她已经毕业了，会慢慢独立，建立自己的生活和成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领着往前走的雏鸟了。
　　就像是埃莉诺和他。埃莉诺在他博士毕业之后就逐渐淡出他的学术生活，让他去找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然而他却不能完全放心。
　　学术以外，沈舒窈以后也许也会结婚生子，也许是和砚舟，也许是和安东尼，也许是和那个到现在都还没出现的人。
　　她将不再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空虚。
　　也许其他人也可以保护她，让她一辈子无忧无愁地实现梦想和抱负，只是……
　　只是……裴时卿垂眸，只是她的眼光实在是太差劲了。
　　他知道她除了在数学上很花心思，在生活上基本上不动脑子。
　　大概也是从小到大太过顺利，被照顾得太好，她也基本没什么危机意识，从来没有什么思前想后的过程，脑子一热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和谢砚舟在一起的时候如此，和安东尼在一起也是如此。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相遇的，但沈舒窈显然没有认真考虑过就跟安东尼交往了。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裴时卿突然很愤怒。
　　沈舒窈到底在想什么？！
　　她难道不知道，那种浮华虚荣，尔虞我诈的名利场，只会阻碍她前进的脚步吗？
　　难道在那种环境她会感觉开心吗？
　　裴时卿知道她是不会因为那种关注而感到开心的。
　　而且她真的那么喜欢安东尼吗？
　　还是没考虑过什么就和他在一起了呢。
　　在那个时候，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她要选择一个人共度余生，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裴时卿呢？
　　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可以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这个念头也许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比起其他人来，明明他才应该是更懂她的那个人。
　　连埃莉诺也说，就算她自己不在了，他也能做那个引领着沈舒窈，保护着沈舒窈去追寻真理的人。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再这样放任下去，她只会一次一次地因为莽撞和天真而伤害到自己，也许会有一天连他都救不回她。
　　那样就太晚了。
　　但如果……如果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不管是做那个守护她的梦想的人，还是满足她的欲望的人，他都可以做得比任何人更好。
　　裴时卿看向自己的手，然后微微合拢手指，想象着自己握住沈舒窈的手的样子。　　

（一百八十九）暴雨　　　　
　　艾瑞克踱步到沈舒窈和玛雅所在的地方。
　　他不算是围场里为大众所知的名人，但也有对内幕消息比较了解的人发现他：“您是不是艾瑞克-西摩！”
　　玛雅马上一脸亲近地搂着沈舒窈：“西摩先生，好巧。”
　　沈舒窈被按着拍了很多照片，脑袋嗡嗡作响，见到艾瑞克都觉得自己见到了救星。
　　艾瑞克看她难得有求于他的眼神，真想借机好好欺负她。
　　不过他自己欺负她是一回事，让其他人利用她是另一回事。
　　他觉得当谢砚舟看到这些照片和视频应该已经会生气了。
　　于是艾瑞克对她们两个勾勾手：“过来，我有事要说。”
　　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凑过来，拍艾瑞克的照片和视频。艾瑞克视若无睹，挥挥手带着两个人走了，只在背后留下一串兴奋的讨论。
　　艾瑞克把两个人带回安东尼车队的休息室，看一眼沈舒窈。
　　她表情一脸疲惫空白，直接倒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艾瑞克笑：“怎么样，被人围着拍照好玩吗？享受吗？”
　　沈舒窈一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有气无力道：“谁会觉得这种无聊事好玩啊。”
　　艾瑞克却看向玛雅：“她是做模特的，她应该觉得这种事很好玩。”
　　玛雅在艾瑞克面前马上变得温顺又可爱，她眨眨眼睛笑：“窈窈就是不习惯，习惯了就会喜欢了。要不然我教你一些表情管理的方法吧。”
　　沈舒窈却疲惫摇头：“算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那可不行。”艾瑞克点点她，“你看，别的车手都有女朋友支持，只有你不来，安东尼多伤心。别人在电视上看到了，会觉得他没有人爱的。”
　　沈舒窈咬住嘴唇，艾瑞克接着说：“你看看玛雅，穿的也是赞助商给的衣服，这样赞助商才会喜欢车手，愿意多支持。像你这样，会成为安东尼的阻碍的。”
　　沈舒窈一脸不知所措：“难道以后我都得来吗？还得按标准穿衣服吗？”
　　“对啊。”艾瑞克笑得一脸循循善诱。
　　艾瑞克又看一眼玛雅，玛雅马上配合点头：“马蒂奥就希望我每次都来陪他，这样他才会有动力做得更好。赞助商那边也会给我提供衣服让我帮他们宣传。”
　　此话不假，但都是她主动去做的。毕竟做车手女友，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才是她的主业，肯定也不会拒绝和赞助商的合作。
　　其实围场里也有其他比较低调的伴侣，沈舒窈就算只是偶尔来一次也没问题。
　　玛雅虽然不知道艾瑞克为什么要用这种莫须有的高标准来骗沈舒窈，但她却觉得配合艾瑞克对她比较有利，几乎没犹豫就说出了谎话。
　　沈舒窈整个人快陷进沙发里面了。
　　她不过来了一个周末就已经觉得筋疲力竭，还要每个周末都来？！
　　要不然还是让安东尼换个工作吧。
　　她叹了口气。
　　安东尼在下午总算有了和沈舒窈短暂相聚的几分钟。
　　他看到沈舒窈有点疲劳的样子，担心道：“你还好吗？”
　　沈舒窈摇头：“没事，就是……走出去就会被人拍，太烦人了。”
　　除了记者之外，连来看比赛的人都会时不时对着她来一张，让她实在是不胜其扰。
　　安东尼抱着她安慰她：“对不起……下次……”
　　他想让沈舒窈来陪他，但是也许对她来说负担太重了。
　　于是他拍拍她的背，还是逼自己说出来：“要不然下次你不要来了。”
　　沈舒窈想着他马上就要比赛了，不想影响他的心情，于是亲他一下：“没事，习惯就好了。你别管我啦，比赛加油哦。”
　　安东尼确实觉得自己从早上开始就心情烦躁，又抱了沈舒窈好一会，才点头：“好，那你要好好看我的比赛。”
　　“当然。”沈舒窈又亲了他脸颊一下，却难以忽视自己沉重的心情。
　　沈舒窈这次和艾拉一起，在车库的观赛区看比赛。
　　就像是曾经被布莱恩提醒过的那样，沈舒窈注意到在车库里有不少摄影师，不时就将镜头对准他们这边。
　　沈舒窈觉得很不自在，却只能抿着唇装作看不到。
　　艾拉注意到她的烦躁，却没特意提醒她这种态度会被粉丝拉出来说嘴。
　　安东尼在排位赛中超过了朱利安，已经跻身为他的竞争对手，她也就不再对沈舒窈悉心指导。
　　五盏灯相继熄灭，赛车呼啸着冲出起跑线，挤在了一起。
　　安东尼运气不错，起步顺利，很快冲到第一位占住优势。朱利安紧随其后，却一直没办法超过他。
　　比赛就这样进行着，他们按照策略和后面车队拉开距离，顺利换胎，应该可以轻松获胜。
　　安东尼虽然不敢松懈，但心情多少平稳了一些。
　　因为昨天的事，他一直憋着一股劲。一方面是他想要沈舒窈看到他第一次拿到奖杯的荣光，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保护她。
　　车迷中难免会有一些激进的人，在车手失败的时候会归咎于车手的另一半。他绝不能让沈舒窈受到这样莫名的指责和网络暴力。
　　他集中精神，和朱利安的距离也渐渐拉开，即将把胜利握在手中。
　　但他却在广播里听到不想听到的事情：“安东尼，雷达上显示出有积雨云向这边移动，有可能在比赛结束前到达。多注意赛道的情况。”
　　雨天是车迷们最喜欢的情况，因为会让本来已经确定了结局的比赛多出许多变化。
　　但对于车队和车手就并非如此了，变化意味着策略都要重新推演，车手也面临着更多技术上的挑战。
　　有些车手擅长雨赛，可以借此机会翻盘。而不擅长这种情况的车手，则可能失去已有的优势。
　　虽然这个赛道本身就容易出现天气变化，各个车队也在策略上作出了准备，不算太过意外。但这次暴雨出现的时机非常微妙，大家都不知道暴雨是否会在比赛结束前到达。
　　如果更换半雨胎，虽然更安全，但会耽误时间，也会在速度上有劣势。如果没有下雨，则可能会丢掉现有的位置。
　　可是如果不换胎，万一大雨在比赛结束前到来，车能不能安全结束比赛都很难说。
　　车队都紧急讨论起来，但面对积雨云有些飘忽不定的速度，都拿不定主意。
　　还有15圈。安东尼问车队：“积雨云怎么样了？”
　　“可能会来，但还不确定。”他的工程师虽然也焦虑，但还是故作平静，“注意赛道的情况。”
　　结果一阵大风经过，有雨点劈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安东尼吐了一口气：“来了。”
　　“赛道情况如何？”工程师问。他们虽然有数据，但在这种时候还是车手的感觉更重要。
　　安东尼没有减速：“问题不大。”如果能在雨彻底下下来之前结束比赛，就没问题了。
　　工程师看他反而开得更激进，劝他：“注意安全。”
　　安东尼没回应，继续在赛道上驰骋。
　　沈舒窈听着耳机里的各种信息，也觉得挺麻烦。
　　虽然她不太懂赛车，但综合她听到的对话，感觉现在的情况是纯赌运气。
　　不管是哪个选项都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输，不确定性太大了。
　　原来比赛是这样的，在这种时候只能做出选择，然后祈求幸运女神的眷顾。
　　尽人事，但也不得不听天命。
　　这种事她也不是没经历过。比如有时因为一些意外造成股市剧烈震荡，她的模型再好也未必扛得住，一两天就丢掉成百上千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这种时候焦虑也没用，就只能一边咒骂一边尽力弥补。
　　像今天……就只能咒骂天气之神了吧。
　　艾拉自己看着这个情况都有些焦虑，但是沈舒窈却镇定得不像第一次来看比赛。
　　难道是她没明白现在的情况？
　　她于是问：“你觉得会怎么样？”
　　“这事我觉得没用啊。”沈舒窈耸肩，“听起来他们只能根据情况灵活调整。我也不是专业人士，交给他们吧。”
　　艾拉愣愣看她两秒，突然觉得沈舒窈好像和她以为的非常不一样。
　　但天气之神并没有眷顾安东尼。
　　雨在还有10圈的时候降临到赛道上，而他刚刚错过进站口。
　　他原本和其它车的距离变成了劣势，其他人纷纷换胎出战，而他只能减速再绕一圈再进站。
　　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时间优势，车队预估他出站时可能会排位第九或者第十。
　　安东尼做出决定：“我不进站了。”
　　安东尼看着越来越近的进站口，一咬牙开了过去：“我还有机会。”
　　工程师还想说什么，布莱恩却在广播里赞同他的决定：“安东尼说得没错。”
　　虽然赛道情况的确不好，但安东尼现在的确还有优势。而且雨势也不算太大，说不定很快就会离去。
　　如果让安东尼继续开下去，他们可能会创造传奇。
　　就算万一输了，朱利安也已经换了轮胎还在赛道上，只要不出意外肯定能上领奖台。
　　两个选项各有千秋，不如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安东尼尽量避开赛道潮湿的部分往前开。虽然不得不减速，但现在看来，应该能第一个到达终点。
　　虽然后面的车已经逐渐追了上来，但是他仍然在第一位。
　　而且这个赛道超车很难，只要他不失误，就仍然有胜利的机会，到那时他就可以和沈舒窈在世人面前分享胜利的喜悦。
　　然而上天却没听到他的祈祷，雨势越来越大，赛道开始积水，安东尼的车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还有三圈，然而……安东尼的车却向侧面滑了出去。
　　虽然他及时控制住赛车，没有造成事故，其它车却一辆一辆地超了过去。
　　最后，他在第十三名完赛。
　　比赛结束，前三名的车手在雨中喷香槟，安东尼却要面对记者不间断的采访。
　　每个人都在问他为什么做出那样的选择，他也只能一一解释，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懂了。
　　他其实知道很多人不会明白，也不会认同。
　　他觉得筋疲力竭，只想要回去好好抱住沈舒窈。
　　那么沈舒窈呢？沈舒窈会不会也觉得他过于莽撞，丢掉了本来几乎到手的冠军，连积分都没拿到？
　　他烦躁又不安，连回答的态度都逐渐变得不耐烦。
　　沈舒窈打着伞，看围场里匆匆忙忙的人群，也觉得有点恍惚。
　　这真是个十分神奇的世界。虽然她不喜欢她所必须面对的关注，但也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并且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有人叫她：“窈窈！”
　　她回过头，是那个“具有交易成本和流动性限制的连续时间马尔可夫决策过程”学长。
　　啊，不对，是艾德-瑞恩。
　　她对他点个头：“艾德。”
　　艾德拍拍她的肩膀：“别太难过，比赛就是这样的。”
　　沈舒窈挠挠头：“没什么要难过的啊。”
　　艾德瞪大眼睛，沈舒窈看他：“这就是个赌概率的事，赌输了也是没办法的，只能下次再赢回来。”
　　艾德笑了：“不愧是你。”
　　然后又难免劝她两句：“你可别跟安东尼这么说。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慰，不是事实。”
　　沈舒窈点头：“谢谢你。”
　　不然她可能真的会跟安东尼那么说。
　　艾德拍拍她的肩膀：“我还要收拾东西，一会就走了。帮我跟行之他们问好。”
　　“没问题。”沈舒窈对他挥挥手，想着自己等会该怎么安慰安东尼。
　　安东尼回到车队休息室，整个人疲惫不堪。
　　沈舒窈走过来拥抱他，揉他的脑袋：“乖乖。”
　　安东尼看她一眼，忍不住紧紧抱着她跟她寻求安慰。
　　沈舒窈却把他带到天台上：“有一次我们两天丢了将近一千万。”
　　安东尼本来满心郁闷，却因为这句话突觉震撼。
　　沈舒窈该不会是把他带上来打算一起跳楼吧。
　　沈舒窈却耸肩：“这其实不是我们的错，是某个蠢货干了蠢事导致整个行业的股市出现异常，我们也没办法。而且很快我们也把钱赚回来了。”
　　安东尼听懂了，原来她完全明白自己的选择。
　　他突然感觉一阵轻松。
　　至少她懂他。
　　“所以……”沈舒窈挠挠头，“其实我不太会安慰人，我比较会怼人，所以我也只能介绍我在特别郁闷的时候的方法给你。”
　　她拉着安东尼，对着天空大喊：“天气之神你去死吧！”
　　安东尼吓了一跳：“什么……”
　　沈舒窈又看他：“这么诅咒它不会被报复吧。”
　　说完又改了说辞：“天气之神你这个混蛋！”
　　安东尼笑了：“这样好像也好不到哪去。”
　　“算了，那你别喊了，我来吧。如果要报复就报复到我身上好了，反正天气对我的工作影响小。”
　　她对着天空又喊了一句：“你这个大混蛋！”
　　安东尼也喊：“大混蛋！”
　　他们声音很大，有些工程师也抬头往上看，本来有些阴郁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些微笑意。
　　布莱恩也听到了，有些无奈地摇头。
　　沈舒窈真的挺不错的，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她可以留在安东尼身边，做他的后盾。
　　但是……
　　他看了看从车队大楼里走出来的艾瑞克，艾瑞克对他眨眨眼。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能说动艾瑞克来破坏关系的人会对沈舒窈紧追不放了。
　　很可惜啊，安东尼，你们相遇的不是时候。
　　你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让她留在你身边。
　　谢砚舟看到艾瑞克发来的沈舒窈在天台上大喊的视频，其实他刚才也在监听里听到了。
　　他冷笑一声。如果那个女主角不是沈舒窈，还真是堪比爱情电影的美丽画面。
　　虽然他并不想听沈舒窈和其他男人之间那些甜蜜的对话，但是他却还是忍着愤怒和挫败听了。
　　他自己没有谈过恋爱，当然也没见过沈舒窈谈恋爱。
　　如果放下那些对她的怨怼，和对他们的嫉妒，他其实从他们的对话里学到很多东西。
　　比如他可以听出沈舒窈一开始对安东尼并没有那么喜欢，但是却因为他把强势的态度藏在柔软的祈求里而没有拒绝他。
　　比如沈舒窈是因为安东尼展现出对她的需要而对安东尼有了责任感，然后才加深了对他的感情。
　　他嗤笑一声，真是不入流的小手段。
　　但如果从这些角度去看，他却也觉得他逐渐明白沈舒窈对他的态度因何而变化。
　　但是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了，沈舒窈对安东尼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一定要现在拆散他们。
　　谢砚舟拨通艾瑞克的电话：“我们准备把那段视频发出去。”　　

（一百九十）蓄谋已久　　　　
　　沈舒窈周一早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累。
　　毕竟整个周末她都没能好好休息，压力大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反而办公室让她放松了不少。
　　她扔下书包坐进椅子里，安浩然就看着她啧啧有声：“窈窈啊，你就不能找个普通点的男朋友吗？新男友居然是安东尼-洛伊德，真不愧是混沌制造机。”
　　沈舒窈坐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叫我怎么知道的。”安浩然哭笑不得，“这全世界都知道了吧。”
　　沈舒窈张口结舌半天才说：“可是……他不就是一个开赛车的……”
　　“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在看他开赛车吗？”安浩然啧啧有声，“你知道他有多少粉丝吗？”
　　沈舒窈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没有看过安东尼的社交帐号，连忙搜索一下，发现他居然有快九百万粉丝，将近一个小国的人口了。
　　她沮丧坐回椅子里：“原来只有我不认识他。”才打了无准备之仗。
　　连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早知道就先问一下维基百科再决定要不要跟他交往了。
　　不过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为时晚矣。
　　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冯思睿拿了一顶车队的帽子过来：“能让他给我签个名吗？”
　　“你要这玩意干嘛？”沈舒窈震惊接过帽子，“难道你其实是他的粉丝？”
　　“其实我每个星期都看比赛。”冯思睿很不好意思。
　　沈舒窈翻个白眼：“知道了。”
　　她这才想起来：“对了，我周末见到……'具有交易成本和流动性限制的连续时间马尔可夫决策过程’了。”
　　“哦，你说艾德啊。”楚行之说，“说起来他的确说过一开始就打算进入赛车行业。他好吗？”
　　“好像还行？对了，他们也需要用到自然语言处理。”沈舒窈对路书妍说：“我周末正好看了一下他给我发的论文，有了点想法。这个你比我熟悉，你看看怎么做比较好？”
　　路书妍点头，楚行之却叫住她们：“我最近在考虑扩大团队的事，咱们先讨论一下。”
　　序列去年赚了不少钱，楚行之觉得他们摊子越铺越大，策略越来越多，现在人手不太够用，打算再雇几个人。
　　他对路书妍说：“我在考虑找一两个人来帮你。我看窈窈天天给你派活，怕你忙不过来。”
　　沈舒窈也同意：“确实。其实自然语言处理这块你比我擅长，但是我看你没什么时间好好弄。要是再找两个人来帮你管理维护模型，你也能专心在这些地方。”
　　路书妍有些意外，但这是好事，对她的职业发展也大有助益，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楚行之和她们商量好，就去和HR部门联系了。沈舒窈和路书妍去讨论模型，冯思睿却叹了口气。
　　安浩然看他：“怎么了？有问题一起讨论一下？”
　　冯思睿摇头：“不是我……是舒窈。其实，网上的舆论对她不是太友善。”
　　安东尼突然有了女朋友，他的那些粉丝本来就很震惊。但毕竟车手更重要的是实力，除了那些“女友粉”，大家还是祝福的心态偏多。
　　偏偏他周日的比赛运气不好，不要说冠军，连积分都没拿到。
　　虽然很多对比赛比较了解的人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意外状况，但是也有不少粉丝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索性都发在了沈舒窈头上，说安东尼都是因为女朋友分心，甚至有人责怪沈舒窈给安东尼带了不好的运气。
　　体育比赛里不理性的粉丝并不少见，但是当被无端攻击的是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会感到愤怒和难过。
　　安浩然听了也一肚子火：“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些事到底跟沈舒窈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坐在那边看比赛而已。
　　冯思睿无奈：“也拿他们没办法。安东尼目前也不能出来说什么，不然反而有可能火上浇油。”
　　安浩然气得捶了一下桌子：“窈窈到底是怎么找男朋友的？！”就不能找个省心点的吗？！
　　中午要出去吃饭的时候，安浩然的火还没下去，“蹭”的站起来：“中午我们去吃烤肉。”
　　“啊？”沈舒窈没明白，“下午还要工作呢……”
　　“没事，我请客。”安浩然站起来，“走。”
　　虽然是工作日，烤肉店里还是有不少人。大概是因为周末的报道真的传播得很广，不时有人经过的时候盯着沈舒窈看两眼。
　　安浩然每次都用“你什么毛病”的眼神看回去，吓跑了好几个围观群众。
　　沈舒窈看两眼安浩然：“学长，算啦……”
　　她叹了口气：“要看就看吧，反正也看不死。”
　　安浩然冷哼一声：“这些人都不用上班的吗？中午来吃烤肉。”
　　“我们不是也来吃烤肉了。”楚行之翻个白眼，把烤好的肉分到其他人的盘子里。
　　沈舒窈意识到安浩然是为了她来的：“学长，我真的没事啦。估计过两天新鲜感过去了，就没人在乎我了。”
　　她又不开车，也不帮他们看模型，在赛场上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估计大家习惯了就不在意了。
　　当然这只是她一个对于围场毫无了解的人的看法。
　　对围场生态更熟悉的冯思睿就觉得沈舒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知道作为车手的另一半到底会受到多少关注和围攻。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舒窈……你的社交网络账号怎么样了？”
　　她的社交网络账号当然是第一时间就被挖了出来，现在已经不知道多了多少留言和粉丝。
　　沈舒窈无所谓道：“好像被人找到了。真烦人，我还是开个小号好了。”
　　自从她周日把账号公开，就有一大堆人开始关注她给她留言。她不胜其扰，索性把提醒关掉。
　　“别别别。”冯思睿连忙阻止她，“小号肯定也很快就会被人找到的，你还是别开了。”
　　沈舒窈拿出手机：“但是只有那么一个号，还要被人盯着……”
　　安浩然却抢过她的手机，直接把她的社交网络APP卸载了。
　　沈舒窈傻眼：“学长你干嘛？”
　　“吃肉！”安浩然瞪她，“今天我请客，你还不多吃一点！”
　　沈舒窈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把炉子上的肉都夹走：“那就一块都不给你！”
　　沈舒窈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冯思睿的意思。
　　她打着哈欠走出家门，打算去上班，却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
　　“请问沈小姐对昨天晚上的报道怎么看？”
　　“请问你是否为对手车队提供了策略数据？”
　　“你作为量化金融团队创始人，是否也参与了安东尼-洛伊德的策略设计。”
　　“洛伊德采取激进的策略，是不是对手车队让你提供的建议。”
　　“对手车队给了你多少钱收买你？”
　　沈舒窈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猛兽围住的猎物，整个人僵在当场。
　　谢砚舟在车里当然也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打算下车去救她。
　　他在和艾瑞克计划好这次报道的同时，就已经猜到这样的事会发生，才特意守在楼下等。
　　然而在他打开车门的瞬间，一辆车超过他的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安东尼把车随意停在路边，穿过拥挤的记者把沈舒窈护在怀里往外带：“够了！”
　　他的出现更激发了记者们的斗志，纷纷把话筒伸到他面前：“你知道沈小姐私下和对手车队的策划团队接触吗？”
　　“如果间谍指控属实，你是否打算和她分手？”
　　“你的领队布莱恩是否就昨天的照片事件和你谈话？”
　　“据说你的私人生活影响了你和策略组之间的信任，让你违背策略组的决定，是否属实？”
　　“车队对这个报道是什么态度？”
　　有人直接把话筒伸到沈舒窈面前，几乎顶住她的嘴巴：“请问你对你的男友感到愧疚吗？”
　　安东尼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面前的记者：“滚！”
　　记者被他推了个踉跄，这个画面马上被其他记者拍摄下来。
　　谢砚舟坐在车里，看着安东尼拉着沈舒窈，把几乎要哭出来的她推进车里，然后自己上车把车开走，记者追在后面拍摄。
　　亲眼看到沈舒窈和安东尼在一起，对他的冲击还是超过了他自以为能承受的范围。他的心脏仿佛被钝器击打，胸口一片闷痛，指甲掐进掌心里。
　　然而他看着他们的车离开，却缓缓展露一个笑容。
　　“也好。”

（一百九十一）祸不单行　　　　
　　安东尼把车开出去，带着几分担心几分愧疚看着蜷缩在座位上的沈舒窈。
　　沈舒窈知道自己应该坚强，不能哭，哭了就输了，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安东尼把纸巾递给她：“对不起。”
　　沈舒窈摇头，把纸巾蒙在眼睛上。
　　她吓坏了。
　　她虽然在搞数学的里面算是挺外向的了，但是和娱乐圈体育圈比起来，她也只是一个搞数学的。
　　她经历过的最大的社交场面就是在研讨会做报告，哪见过这种阵势。
　　安东尼看她一眼，心里满是难过。
　　他不应该把这些纷扰带进她的世界里。
　　车在高速上飞驰，安东尼却不知道能去哪里。
　　哪里都有可能有记者在等着。
　　车子绕着洛克兰开了一圈又一圈，沈舒窈哭了好久，终于冷静下来。
　　她还带着一点鼻音，有点抽抽噎噎的，但语气已经恢复平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东尼无奈道：“你和你那个学长还有安妮交谈的照片被人发出来，说你是他们的间谍，泄露了我的策略，也影响了我周日的决定。”
　　沈舒窈张口结舌一会：“这……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不要说她一个局外人不可能对安东尼的策略造成任何影响，她和艾德，安妮的交谈都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都是人，哪可能讨论什么机密。
　　“当然是无稽之谈。”安东尼叹了口气，“但是总会有人相信这种阴谋论。”
　　甚至连她在观赛时的冷静表现都变成了她的罪证。
　　她和艾拉坐在一起的截图在网上被广泛传播，有不少人说艾拉略带焦虑的表情才是女友该有的正常表现，沈舒窈已经知道安东尼不可能赢，才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于是很多人认定了她出卖了安东尼的策略，骂她骂得很难听。
　　安东尼却明白她的镇定表现是因为她理解支持他的选择，也知道这并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因此也更加心疼她。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周日成绩不好……”
　　沈舒窈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这跟你的成绩也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安东尼如果周日顺利夺冠，这篇报道发出来当然还是很有冲击力，但是不会像现在这么夸张。
　　安东尼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安东尼于是摸摸她的头发：“对不起。”
　　“别道歉了，说了不是你的错。”沈舒窈抓住他的手，“现在怎么办？你今天是什么安排？”
　　今天安东尼本来要开模拟器，也还有商业拍摄和网站的采访，但是事出突然，所以都取消了。
　　他反问沈舒窈：“你呢？”
　　“我……应该还是要去上班吧。”沈舒窈吸吸鼻子，“毕竟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多赚点钱比较重要。”
　　安东尼有些愕然地看她一眼，终于笑出来。
　　但是他又担心起来：“但是肯定有人守在你公司等着你，还是不太安全。”
　　沈舒窈想了想：“没事，我让学长帮个忙。”
　　安东尼按照沈舒窈的指示把车开到某栋公寓楼停车场的入口，果然有人给他们打开车库大门。
　　沈舒窈按下车窗：“行之学长，麻烦你啦。”
　　“没事，还好你们考虑得周到，公司门口的确有一些记者。”楚行之叹口气。
　　楚行之和安东尼隔着车窗互相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楚行之笑了笑：“怎么说呢，虽然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你，但现在你变成窈窈男朋友，感觉就突然变成普通人了。”
　　安东尼也笑：“我也比较喜欢这样。”
　　“那窈窈，我开车带你去公司，安东尼你什么打算？”楚行之问。
　　安东尼苦笑两声：“我家那边也有不少记者，今天也暂时不想去公司。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办公室吗？”
　　“人太多了，被看到可能有麻烦。”楚行之想了想，“要是你愿意，你可以在我家呆到我们下班？”
　　安东尼有点惊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
　　“那我先带你上去。”楚行之说。
　　楚行之开车带沈舒窈回了公司，果然路上没被任何人拦住。
　　回到办公室里，安浩然和冯思睿对她啧啧有声：“可以啊沈舒窈，都上新闻了。”
　　沈舒窈一脸烦躁：“别提了，都快烦死了。”
　　安浩然也忿忿不平：“那些人简直有病，你不就是跟艾德聊了两句吗？至于的吗？”
　　“就是说呢！”沈舒窈语带愤怒，“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不过安东尼真的是霸气护妻。”安浩然给她看网上流传的视频，“可以可以，哥哥我认同他了。”
　　沈舒窈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算了吧，我还是希望以后再没有这些事了。”
　　冯思睿和安浩然看到她的表情，松了口气。
　　还好昨天安浩然删掉她的社交媒体，她大概也没去看网上那些极端评论。
　　妖女祸水之类的也就算了，更夸张的也有的是。
　　更可气的是那个叫玛雅的，原本发了和沈舒窈的合照，好像和她关系很好。出了事之后就立刻反水，说她的确有点奇怪，简直是火上浇油。
　　早上安浩然看到了，气得破口大骂，在网上和人对线两个小时，还在玛雅的账号下面留言大骂一通，还是被冯思睿和路书妍劝下来的，让他小心不要被人发现是沈舒窈的朋友，不然搞不好连公司都会受到冲击。
　　尽管沈舒窈看起来还算平静，序列的其他人也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只要沈舒窈和安东尼在一起，这些事就很难避免。
　　安浩然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舒窈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现在解释也不会有人听。不过我给艾德和安妮都发了信息，问问他们有什么想法，能不能一起想办法澄清一下。我觉得他们也不会希望别人认为自己的胜利是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得来的吧。”
　　他们车队是这次暴雨的最大受益者。安妮在雨滴下来的那一刻就果断换胎，本来成绩不算太好的两辆车拿了第一第三，顺利逆袭。
　　“也是。”安浩然点头，“不然光你出去说你什么都没做，也没人相信。”
　　说完他大吼一声：“真是气死人了！”
　　“气死人了！”沈舒窈也举起拳头大吼。
　　他们这边还没发泄完怒火，那边楚行之却大大叹了一口气。
　　其他人都看他：“出什么问题了吗？”
　　楚行之却只是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去开个会。”
　　安东尼平时即使不比赛，也有模拟器训练和商务活动。今天难得“休息”，在楚行之家睡觉打游戏，倒是过得也挺惬意。
　　虽然明天肯定要面对布莱恩的怒火，但是安东尼实在是需要好好休息一天。
　　中午沈舒窈派小粉丝冯思睿去给安东尼送午餐。得以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甚至聊了好一会的冯思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红光满面一脸陶醉。
　　他带着几分期待问沈舒窈：“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吗？”
　　“得吃吧。”沈舒窈看看时间，“他吃的要求高，我问问他想吃点什么。”
　　沈舒窈早上哭过之后，情绪已经恢复正常，又把精力投入工作中。
　　她大概也猜到社交媒体现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去看，也不再去想那些无聊事。
　　艾德和安妮也还没有回信给她。听冯思睿说他们那边的确也受到一点冲击，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一些内部的讨论。
　　意外的是谢砚舟给她打了两次电话，甚至在内部通讯上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让她找时间去他办公室一趟。
　　沈舒窈估计他也看到了新闻，但并不想理他，放在一旁不管。
　　晚上大家打算一起去楚行之家里吃饭，却发现楚行之神情疲惫，脸色有些糟糕。
　　路书妍有点担心：“学长你没事吧？”
　　楚行之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今天会比较多。”
　　安东尼只能吃沙拉，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像平时一样放纵地吃垃圾食品，点了相对比较健康的蒸饭炖汤去了楚行之家。
　　大家热热闹闹一起吃饭，毕竟年龄相仿，安东尼也想和沈舒窈的朋友们打好关系，他们很快就熟悉起来，真的好像就是普通朋友。
　　就连冯思睿都很快摆脱了偶像光环的限制，和安东尼开起玩笑。
　　吃完晚餐，大家还暂时不想回家，索性在楚行之家里打游戏。
　　只是这个游戏……实在是不太公平。
　　沈舒窈每次玩到快输了，就把手柄扔给安东尼：“快快快，快帮我。”
　　安浩然在那边大喊大叫：“沈舒窈你作弊。”
　　“嘿嘿，你打我啊。”沈舒窈窝在安东尼怀里，嚣张得很。
　　安东尼毕竟是世界上最快的二十个男人之一，反应速度操纵水平远超常人，很快就帮沈舒窈扳回局面。
　　沈舒窈又赢了，在他的脸颊上猛亲一下，然后被其他人用抱枕砸。安东尼好脾气地替她挡下来，把她护得滴水不漏。
　　冯思睿看着这个画面只觉得超现实。他在电视上看到安东尼的时候总觉得是电视另一头的偶像，现在却在自己旁边一起玩游戏，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大家玩得热热闹闹的，突然有人按门铃。
　　楚行之连忙阻止正打闹的几个人：“你们小点声！说不定是咱们太吵了邻居来抗议了。”
　　一行人连忙压低声音，楚行之去开门，却愣在当场。
　　谢砚舟站在门外，带着几分冷厉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百九十二）质疑　　　　
　　谢砚舟看着一时无措的楚行之，表情带着几分不怒自威：“怎么，不请我进去吗？”
　　楚行之被他看得直冒冷汗，但想到安东尼和沈舒窈还在房间里，怕把事情闹大，压低声音，“那个……谢总怎么过来了？”
　　谢砚舟冷笑一声：“你们几个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没有一个人回我的信息和电话，我不是只能亲自过来？”
　　楚行之顿时理亏。他今天的确看到谢砚舟的信息和未接来电，但是考虑到是和沈舒窈有关，刻意忽略了那些。
　　谢砚舟没打算跟他废话，直接走进房间。
　　谢砚舟只是走进来，就仿佛带来了外面早春的寒意，原本热闹的客厅的气氛顿时冷下来。
　　他自己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倨傲的姿态仿佛这里是他的房子。
　　他一眼就看到窝在安东尼怀里打游戏的沈舒窈，觉得胃酸都从食道里涌出来，被腐蚀的疼痛充满整个胸腔。他本来就已经冷厉的脸色更加难看，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安东尼知道谢砚舟是谁，却还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难免抬头去看沈舒窈的大老板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而他在接触到谢砚舟的目光的那个瞬间却只觉得一股寒意窜过脊椎，心跳加快冷汗直冒。
　　他从小赛车，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赞助商，合作者，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
　　他没想过竟然有人只是看别人一眼，就能带来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序列其他人也没想到谢砚舟会突然出现，都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沈舒窈身上。
　　沈舒窈一时之间也对于自己和安东尼的亲密姿态不自在起来，然而她又很快反应过来，她和男朋友在一起，光明正大，根本没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她抿着唇偏过头去不看他。
　　谢砚舟一眼看出她的想法，压抑住心里所有的不快和灼烧他喉咙的嫉妒，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个男人算什么东西？
　　他就不信拆不散他们。
　　在尴尬的沉默中，沈舒窈率先发问：“谢总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谢砚舟扫她一眼：“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沈舒窈瞪回去：“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谢砚舟冷笑一声：“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在惠方一天，就还归我管。沈舒窈，你不要公私不分。”
　　沈舒窈被他说的突感心虚，一阵脸红：“就……就算这样，我们业务也没什么问题。而且……艾登也可以跟我们说……”
　　谢砚舟却慢慢抬眼，看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楚行之：“你没告诉她？”
　　楚行之开始冒冷汗：“这个……难道谢总也知道了？”
　　谢砚舟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想想你们那几个大客户是哪来的。”
　　都是通过谢砚舟的关系……
　　楚行之想明白了，觉得有点喘不上气：“难道……他们也去谢总那里……？”
　　“嗯，接了几个电话。”谢砚舟慢条斯理，瞥了一眼沈舒窈，“结果你根本没跟她说？”
　　楚行之有点结结巴巴的：“这个……这个我可以……”
　　“你可以解决？”谢砚舟瞥他一眼，看得楚行之心脏都要停跳，“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解决。”
　　序列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有些茫然，谢砚舟扫了他们一眼，最后把目光放在沈舒窈身上，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楚行之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你们最大的几个客户，都因为你周末那些不着调的新闻，质疑你们接下来的业务水平和盈利能力？”
　　沈舒窈僵硬两秒：“什么意思……”
　　“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谢砚舟语气轻慢，“他们怀疑你从此往后，打算做体育明星的小女朋友，不会再花心思在工作上。你要是个普通员工也就算了，但你是序列的创始人，掌握核心算法和技术。如果这两天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恐怕会把那些资金拿回去。”
　　沈舒窈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感到屈辱和恶心：“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要是她会如此轻易就放弃自己的事业，一开始就不会拒绝谢砚舟。
　　但谢砚舟也正是因为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用工作来对她施压。
　　他泰然交迭双腿：“既然如此，你们打算如何对客户解释。”
　　沈舒窈皱着眉头：“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的盈利一直都没有问题，这和我的私生活无关。”
　　谢砚舟笑了笑：“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体育明星的女朋友么们，在公众面前都是什么形象。”
　　安东尼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去无法不为此而感到愧疚。
　　冯思睿也知道谢砚舟的意思。在世人眼中，车手的女友代表着年轻，漂亮，是男人们的“女神”，是胜利的奖杯，但并不是用自己的双手和才智生活的人。
　　就算现在这种固有印象逐渐改变，但恐怕以目前来说，沈舒窈也已经被不少人视为同样的女孩。
　　如果沈舒窈长相普通也就算了，偏偏她又很漂亮，才会让那些客户会质疑沈舒窈会不会因为那些虚荣和光环而怠惰，不再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工作上，而是变成一个空有虚名的网红。
　　没有人知道沈舒窈并不在意这些，甚至也没有人在乎沈舒窈到底是什么人，只要知道她身上的标签就足够了。
　　沈舒窈低着头不说话，仿佛在消极抵抗谢砚舟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谢砚舟却没放过她：“不管之前成绩如何，他们担心的是你们从此以后的盈利能力。你们的赚钱能力就算凤毛麟角，他们也还是能找到其他代选项，你们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重要。”
　　沈舒窈胸口酸涩，眼眶发热，那些人凭什么因为她的私生活质疑她工作态度和能力？
　　安东尼因为她委屈的表情胸口发疼，握住她的手：“窈窈，明天我们就和车队的公关团队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沈舒窈抬起眼睛看他，安东尼摸摸她的头。
　　谢砚舟看到他们亲密的姿态，恨不得现在就动手把沈舒窈抢回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但是他却不敢。
　　他怕沈舒窈因为他的强硬对他更加抗拒。
　　所以他忍下所有的感情，用仿佛现在才看到安东尼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后对沈舒窈淡声道：“沈舒窈，现在我们在谈公事，让没关系的人离开。”
　　沈舒窈虽然不情愿，但她知道谢砚舟说的是对的，对安东尼说：“要不然你……”
　　安东尼却拒绝离场：“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
　　谢砚舟冷笑一声，唇角的笑容带了点居高临下的嘲讽：“安东尼-洛伊德，看来你什么都不明白。今天布莱恩-汉考克联系你了吗？”
　　安东尼微微怔愣，他一整天没和车队联系，却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为什么？
　　沈舒窈听到这种语气就恼火，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砚舟就轻笑一声岔开话题，对楚行之和沈舒窈说：“算了，多说无益。你们明天下班之前出一份方案给我。”
　　楚行之和沈舒窈对看一眼，虽然六神无主，却也只能应下。
　　谢砚舟看了一会他们有些惶惑的表情，终于在适当的时机放柔语气：“沈舒窈，公事谈完了，现在来说说私事。”
　　沈舒窈没想到他带着嘲讽和威压的语气突然温和，像是变回了那个在月光下的，让她产生错觉的男人，带着几分怔愣抬头看他。
　　谢砚舟看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诚恳：“沈舒窈，你跟我要自由，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沈舒窈被他说得胸口憋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说中了，她一点都没觉得自由。
　　安东尼也因为谢砚舟这句话里暗示的，沈舒窈和谢砚舟曾经可能的关系而一时愣住，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一眼怀里的沈舒窈。
　　谢砚舟看到他们各自的表情，猜到他们心里的想法，乘胜追击：“沈舒窈，像现在这样，和一个体育明星在一起，走到哪里都被关注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舒窈被他说得越发慌乱，咬着唇不看他。
　　安东尼也表情空白，几乎不知该如何反应。
　　谢砚舟得到两人预期中的反应，从容站起来：“不要让我失望啊，沈舒窈。”
　　沈舒窈微微颤动一下，握紧拳头。
　　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谢砚舟就走到她面前，隔着点距离把这栋楼的门禁卡扔给她：“楼上公寓的密码没变，最近你家那边如果不方便，你可以随时去住。”
　　沈舒窈皱起眉头，想说什么，谢砚舟却抢先开口：“听话。你那个地址被人知道不安全，让楚行之接送你上下班。”
　　说完他径直关上门离开了。　　

（一百九十三）梦想的代价　　　　
　　房间里沉默下来。
　　谢砚舟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大家面面相觑一阵，路书妍先反应过来：“学姐……你打算怎么办？”
　　沈舒窈抿唇，看向楚行之：“学长……谢砚舟……谢总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客户联系我们？”
　　楚行之叹了口气：“的确今天有几个客户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别担心，只要好好解释清楚应该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吗？谢砚舟都亲自来谈这件事，感觉并不好解决。
　　但沈舒窈还是不太明白问题出在哪，问安东尼：“他说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东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反而是冯思睿对两方面都比较了解，跟她解释了一下围场的生态，比如大家对车手女友的刻板印象。
　　沈舒窈越听越生气：“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不管其他车手的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生活，都跟她没关系不是吗？！
　　为什么她非得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人格不可？！
　　之前的那些成绩都还不够吗？！
　　安东尼有些沮丧：“窈窈，对不起，如果我没有让你去看比赛……”
　　“不是你，是那些人有毛病！”沈舒窈越来越生气，“你不准道歉！”
　　说完她又想起来：“对了，谢砚舟跟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问布莱恩有没有联系你？”
　　安东尼心里也因为这件事有些烦躁。虽然他安慰自己，也许是车队考虑到他目前的情况，想让他冷静一下，但却不由自主开始去想自己是不是……被放弃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能进入顶级车队，靠的更多的是实力，而不仅仅是粉丝的支持。
　　但是……赞助商那边……
　　沈舒窈看他的表情：“安东尼？”
　　安东尼不想让她担心，勉强自己调整情绪，把她抱进怀里：“窈窈，别管那些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分手的。”
　　沈舒窈愣了一下，谢砚舟到底对安东尼暗示了什么？
　　强烈的不确定感在两人之间蔓延，但是安东尼能做的只有紧紧抱着她，去抵抗这个世界对他们的逼迫。
　　商量到最后，楚行之和沈舒窈一起拟了一个稿子，打算群发给客户试试效果。
　　不过在那之前，肯定还得先让谢砚舟过目，两个人写的时候都倍感压力。
　　安东尼不想跟沈舒窈分开，更不想让沈舒窈住在谢砚舟的房子里，决定借楚行之的车，找个酒店先住一个晚上。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安东尼终于问出那个在他心里纠结许久的问题：“窈窈，你跟谢总到底……？”
　　沈舒窈知道他大概要问，也早就决定要告诉他，坦白道：“虽然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之前确实……嗯……有一段关系。”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沈舒窈努力解释：“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除了工作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安东尼心里颇感苦涩。他不是傻子，完全能看出来谢砚舟根本对沈舒窈旧情未了。
　　他之前就多少感觉到沈舒窈会那么快就决定和他在一起，恐怕和前任有关。
　　但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那个前任是谢砚舟。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谢砚舟还爱着沈舒窈，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他自知无论是财力或者地位，他都不是谢砚舟的对手，只能安慰自己沈舒窈喜欢的是他本身。
　　他不想在这里和沈舒窈争辩什么，那样只会加深两人的嫌隙。所以他只能握住沈舒窈的手：“窈窈，明天我就和车队公关商量这件事，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舒窈回握他的手指：“没关系，我们一起解决。”
　　然而安东尼却忍不住会想，如果是谢砚舟，解决这样的事情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他的经纪人。
　　安东尼接起来，经纪人的语气带着几分焦虑：“安东尼，车队和赞助商希望明天可以和你和沈小姐见个面，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应对。”
　　安东尼和沈舒窈对视一眼，心沉了下来。
　　两个人都各有心事，晚上睡得不算太稳当。
　　安东尼几乎彻夜未眠，看着沈舒窈的睡脸发呆。
　　在会议之前，他们先见了安东尼的经纪人。安东尼的母亲也赶来帮忙。
　　安东尼的经纪人对他们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这两天安东尼和沈舒窈都刻意没看社交媒体，其实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安东尼的女性粉丝本来就对他突然有了女朋友有些微词，再加上他周日运气不佳，以及后来的“间谍”传闻，连单纯的车粉都有不少因此对沈舒窈感到恼怒，他的社交媒体下面都是希望他们分手的留言。
　　而安东尼赛后回答记者提问时不耐烦的语气也惹来了不少不满的声音，认为他因为交了女朋友开始心浮气躁。甚至是因为想要早点完成采访任务回去找女友，连提问都不想好好回答。
　　而安东尼在记者面前护住沈舒窈的视频虽然被不少人称作霸气护妻，但也有更多人开始质疑他做事冲动，甚至有暴力倾向。
　　于是赞助商里也开始有人质疑安东尼的商业价值，包括他今年更换车队后这三场的比赛成绩，已经有人想要换掉安东尼。
　　现在车队索性把几个大赞助商拉在一起商量这件事。
　　沈舒窈听完，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有点白。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个人只是谈个恋爱，却变成他们的职业危机。
　　安东尼的母亲叹了口气：“沈小姐，我听说你那边似乎也情况复杂。”
　　沈舒窈没否认，安东尼的母亲看了面有疲色的两个孩子一眼：“其实这次我会来，最大的一个原因是，我听说车队最大的赞助商，这次来的不仅仅是管理层代表，而是背后的那个实际掌权者。”
　　安东尼和沈舒窈有些莫名，沈舒窈甚至忍不住吐槽一句：“这是什么中二的设定。”
　　安东尼的母亲解释道：“他……很少实际出现。但只要他出现，他的决定就是绝对的。”
　　她难掩忧虑：“按理说，他们虽然是车队最大的赞助者，但这毕竟不是他们最重要的生意。他会来，恐怕……”
　　安东尼在桌子下面握紧了沈舒窈的手。
　　因为没办法去上班，沈舒窈跟楚行之提了一句要去这个会议，没想到楚行之竟然说他也要来。
　　“听起来他们似乎阵仗挺大，没人挺你怎么行。我去。”楚行之仗义执言。
　　于是沈舒窈和安东尼，还有安东尼的母亲和楚行之一起到了车队的会议室。
　　里面果然坐了好几个人，包括安东尼的领队布莱恩在内。
　　布莱恩看起来也有些愁眉苦脸，显然这个状况让他也有些被动。
　　至于其他几个赞助商，看起来都挺不可一世的样子，姿态都带着几分傲慢坐在椅子里。
　　楚行之见到其中的一个人愣了一下，小声说：“那个人也是我们的客户。”
　　沈舒窈点点头，看来事情有些麻烦。
　　果然，那个人看到他们，似笑非笑道：“楚总，昨天我的邮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啊？不过也好，在这里一起说清楚吧。”
　　楚行之之前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棘手，暂且先打了个招呼：“格林达先生。”
　　沈舒窈看一眼安东尼的母亲。
　　安东尼的母亲摇头小声道：“不是他，那个掌权人不在。”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格林达又看了一眼沈舒窈，带了几分调笑道：“沈小姐，百闻不如一见，坐在这里就足够让人赏心悦目了，难怪让安东尼不顾一切地想和你在一起。”
　　他似乎是感到遗憾地叹了口气：“听说你们的模型都是你写的？真可惜，你差一点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过没关系，下次要卖的时候，你不如直接来找我，说不定我会愿意多给你们点佣金。”
　　沈舒窈气得发抖，想直接把桌上的咖啡泼到他脸上，安东尼也捏紧了拳头，又被母亲按下来。
　　安东尼的母亲淡然道：“格林达先生，麻烦您尊重沈小姐。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惠方的人，你们之间也有合作关系在。”
　　“惠方的人。”格林达笑了一下，“谢总都没来，恐怕已经放弃他们了吧。”
　　他发出让人不悦的笑声：“不过也是，沈小姐都打算做个车手女友，恐怕也无心工作了，被放弃也是理所当然。我看我还是早点把我的钱拿回来，免得遭受更大的损失。”
　　沈舒窈忍不下去了，看了一眼楚行之。楚行之马上点头：“可以，我之后会把解约相关的文件发过去，麻烦您签个字。”
　　格林达没想到他们那么硬气，说解约就解约，好半天憋出一句“我等着”，就不再说话了。
　　那边布莱恩打断他们：“今天把大家找来，是要商量一下怎么应对目前出现的公关危机。安东尼，沈小姐，你们有什么想法？”
　　安东尼和沈舒窈对视一眼，布莱恩轻咳一声：“你们也看到了，过去几天里，车队和安东尼的形象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就连这些赞助商们也受到波及，收到大量的抗议和威胁，这些都是直接的经济损失。”　　他又看了一眼安东尼：“而且安东尼，你周一的模拟器训练，成绩比平时差了至少0.3秒。如果不尽快解决这次的事件，我和赞助商都怀疑你接下来在赛道上的表现。”
　　他推过去几份文件：“我们需要你们签署这几份协议，包括公共关系管理协议，负面损失赔偿协议，以及成绩
　　对赌协议。”
　　安东尼的母亲拿过来看，脸色不太好看。
　　这些协议条件严苛，规定两个人如果再次引发任何负面公关事件，或者安东尼的成绩下滑，他不仅会失去现有的席位，还要付出大笔赔偿。
　　沈舒窈和楚行之也看了，楚行之皱起眉头：“这些条件未免过于……”
　　“但是，我们不能忍受这次的事件再发生一次了。”赞助商之一说，“我们给车队投钱，形象受损是绝不能忍受的。我们的品牌是最为注重客户的信任和安全的。”
　　沈舒窈却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看了他一眼：“你是那家汽车公司地负责人，邓肯-麦克米伦吧。”
　　她看他一眼：“就是你们吧。去年造假安全系统数据，造成整个汽车行业都受到影响。”
　　还好意思说注重客户的信任和安全？
　　她为了这件事加班一个多月，虽然模型确实因此变得更加完善，但她还记得这个蠢货。
　　麦克米伦顿时勃然大怒：“你……你这个……”
　　赞助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反驳，想起她好歹也是在金融龙头公司工作的，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人人自危起来。
　　毕竟生意场上，谁没有点丑闻呢。
　　安东尼的母亲连忙在旁边轻咳一声。
　　现在这个情况去惹赞助商没什么好处。
　　另一个赞助商终于反应过来，故作姿态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们对车队形象造成的不良影响。而且安东尼的成绩如果无法得到保障……”
　　他声音带着冷漠：“也不是没有可以替代的人。”
　　沈舒窈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开赛车的确是安东尼的梦想，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口舌之快影响他的前途。
　　她低头去看那些协议，咬牙道：“好，我签公共关系管理协议和负面损失赔偿协议。但条件是安东尼不签成绩对赌协议。”
　　安东尼连忙阻止她：“窈窈，不行，你绝不能签那两个协议！”
　　那两份协议，说白了就是要她卖身。不仅要接受对她言行的全面管控，还要按赞助商的要求出席各类活动，从穿着到举止都得符合规范，像个精心打扮的洋娃娃一样四处作秀，为他们的品牌形象站台背书。
　　而她甚至没有为自己发声的权利，无论媒体如何塑造她的形象、编造她的故事，就算是把她渲染成虚荣拜金的女人，或者一个毫无个性和智慧的甜美娃娃，只要这种形象对赞助商有利，她就只能沉默，咽下所有委屈，任由他们对她揉圆搓扁。
　　沈舒窈摇头：“成绩这种事不确定性太大了，没有必要冒险。我反正也不在意什么公众形象，随便他们好了。”
　　“但是……”安东尼抓住沈舒窈，“我不想让你忍受这种待遇，难道这就不会影响你的职业发展吗？”
　　沈舒窈镇定看他：“我的职业发展我可以掌控。就算退出公司管理层，我也还是可以写算法写代码。”
　　但是安东尼不行，安东尼的梦想是捏在这些人手里的。
　　赞助商之一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沈小姐很聪明。其实我们很喜欢你的背景和人设，有你在，对安东尼的形象也有帮助。”
　　沈舒窈虽然现在遇到了一些所谓的“丑闻”，但她的形象总体是正面而惹人喜爱的。比起让她消失，对赞助商来说更有利的是把她变成自己的公关资产。
　　至于沈舒窈之后会受到什么影响，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可是，他们拿来利用的那些，并不是沈舒窈的人设，那是她本身。
　　长此以往，她一定会因为这些不平等条约而受到伤害，甚至也许会因为这些压力而抑郁焦虑。但对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赞助商来说来说，一个不再有用的娃娃，只要丢掉就好了。
　　安东尼的母亲也知道，就算沈舒窈退居幕后，那些她不得不委屈自己去做的事情，终究会变成吞噬她的怪物。
　　但是如果现在不答应，也许安东尼的车手生涯真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安东尼却硬是把那张协议从沈舒窈手里抢过来：“我绝不可能让你签这个。”　　他咬牙道，：“就算开不了F1，也还有其它赛事。哪怕没有赛车了，也还有其它工作。我说了会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你。”
　　“安东尼......”沈舒窈摇头，“可是这是你的梦想。”
　　这的确是他的梦想，但是……
　　安东尼按着那张协议不松手：“我不会用你来做代价，去实现我的梦想。”他看着桌子对面那些大人物：“我可以签成绩对赌协议，甚至可以现在就退出。但是，我决不可能让你们利用她。”
　　让他眼睁睁看他们吞噬沈舒窈的血骨，来换取他的梦想？绝不可能。
　　布莱恩没想到他这么倔，劝他：“安东尼，这些条款也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
　　“我说了，做不到！”安东尼把协议拍在桌子上，“要么我签对赌协议，你们不要再管我们的关系。要么……”
　　他捏紧了拳头：“要么，你们就另外找个人来代替我开那辆车。”
　　沈舒窈连忙拉他：“安东尼……”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沈舒窈看到走进来的人，顿时愣在当场。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教授？！”
　　裴时卿站在门口，带着几分无奈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