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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天早晨,张庸醒来的时候,刘圆圆已经换好衣服站在玄关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背心,下身是米色短裙。短发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利落干净,整个人像被重新打磨过,棱角分明。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医院?"她弯腰穿高跟鞋,侧过头看着他。
"不用。"张庸靠在卧室门框上,脸上的伤在日光下看着比昨晚消退了些,"我在家躺一天就好。"
刘圆圆直起身,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那我走了。午饭让楼下的餐厅送上来,你别自己做了。"
"嗯。"
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确认刘圆圆走了之后,张庸转身走回书房,用钥匙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本黑色日记本。
张庸拿着日记本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拉上窗户。
他把日记本举到头顶,对着卫生间顶灯的方向,一页一页地翻。当看到空白页清晰地印着上一页书写时压出的笔痕。他松了口气。那是一个外国的加密云盘网址。
昨晚,他想了很久,感觉那两行代码:JYH1987HY0822和LZ1985DF1120很可能是网盘和比特币的密码。
果不其然。
他没急着登录那个网站。想到刘圆圆和王辉在家的偷情视频,虽然张庸怀疑是自己干的,但也不排除其他人的可能。家里不安全。
张庸记下两行代码,把日记本重新锁进抽屉,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把帽子拉起来遮住额头的纱布。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眼眶还是肿的,嘴角结着暗红色的痂,整个人像刚从斗兽场爬出来的败犬。
张庸在镜子前站了几秒,然后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他打开门,侧身出去,反手带上锁。
楼道里很安静。他没有坐电梯,走了消防楼梯,从侧门出去,绕到小区后面的那条小街。街上行人不多,他混在几个等公交的学生中间,低着头,余光扫过街对面的路口,没有发现异常。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离学校两条街的地址。车开动后,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会儿,确认后面没有跟着的车才放心。
到大学的时候,校园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一对对学生情侣在草地上,有说有笑。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他。
他沿着教学楼侧面的小路绕到后面那栋旧楼。这栋楼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晚上有课的时候才亮灯。他的休息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行军床。他平时晚上有课的时候,会在这里休息一下,有时也会在这里过夜。
张庸掏出钥匙打开门,反手关上,锁好。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暗。他坐到桌前,从抽屉中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VPN,连接外网,一切都轻车熟路。
张庸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钟。他盯着那个登录页面——一个设计极简的界面,只有两个输入框,一上一下,左边印着"Username",右边印着"Password"。界面左上角有一个很小的灰色图标。那些加密性极强、服务器架设在境外、对隐私保护近乎偏执的存储服务商,通常都用这种冷淡而克制的设计语言。
他本能地试着把第一行代码填进用户名栏,第二行填进密码栏。敲下回车的一瞬,界面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输入框上方弹出一行红色小字:
"Incorrect username or password."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转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账户——银行、信用卡、各种网站——因为记性不好,他几乎把所有密码都设成了同一个套路:几个固定数字和字母来回变换。有时是生日加名字缩写,有时是名字缩写加生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组合。
那就反过来试试。
他把LZ1985DF1120填进用户名栏,JYH1987HY0822填进密码栏,又敲了一次回车。
成功了,页面跳转,出现一个构图简单的云盘界面。
界面左侧是文件夹列表,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多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以一个女孩的名字命名,大小不一,小的只有几十GB,大的则超过500GB。那些名字像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密密麻麻地挤在屏幕上。看到赵亚萱和周婷的名字赫然在列,让他心头一紧。反复查看没有刘圆圆和刘惠的名字,又让张庸感到一阵莫名荒诞的庆幸。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微微颤抖,喉咙干涩。深呼吸,先点开了赵亚萱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拍摄日期正是他迷奸赵亚萱那天。张庸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去。
画面跳出来。昏暗的酒店房间,大床上赵亚萱侧躺着,赤身裸体,呼吸均,一动不动——显然还处于迷药的余效中,昏迷未醒。一个男人从画面外走进来,然后侧过头,朝镜头的方向笑了一下——那张脸,浓眉,方脸,额头三道深纹。
是那晚在铁皮屋里打他的那个男人。
时间显示,在他离开那间房间之后不到十几分钟,王军重新进去了。这说明王军一直都在附近等着,跟踪他?还是他也对赵亚萱有想法?
那个男人先是用手机拍了几张特写,然后放下手机,开始解皮带。张庸看着视频里的男人爬上床,分开赵亚萱匀称的双腿,整个人压了上去,在赵亚萱身上动作。
那个男人先是拿起手机,对准赵亚萱赤裸的身体,镜头贪婪地游走。他故意贴近,拍下几张极致特写——她饱满挺翘的乳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粉嫩的乳尖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然后镜头向下,捕捉到她平坦的小腹、修长匀称的大腿内侧,以及那已经微微湿润、微微张开的私密之处。拍完后,他嘴角勾起一丝满足的冷笑,将手机随意扔到床头柜上。
接着,他双手缓缓解开皮带,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裤链拉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褪下裤子,露出早已硬挺胀大的性器,粗壮的茎身青筋毕露,顶端微微渗出晶莹的体液,在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芒。张庸盯着视频屏幕,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只见视频里的男人爬上床,膝盖压在柔软的床垫上,双手粗鲁却充满欲望地分开赵亚萱那双光滑匀称的美腿。她白皙的大腿根部肌肤细腻如玉,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他俯下身,整个人重重压了上去,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柔软丰满的乳房,皮肤相触的瞬间仿佛能听见摩擦的热意。他的下身精准地抵住她湿热的核心,龟头在入口处来回研磨了几下,沾满她的蜜液,然后猛地一挺腰,粗长的性器整根没入她紧致湿滑的甬道。
赵亚萱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弓起,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吟。男人开始大力动作起来,每一次抽插都深而有力。啪啪的肉体撞击声混杂着湿润的水声,越来越急促。他的手也不闲着,一只手用力揉捏她弹性的乳房,指尖掐弄着敏感的乳尖,另一只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拉得更紧,让自己能更凶狠地顶撞到最深处。
他的胃猛地翻涌起来,一股酸液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他没再看下去,关掉了赵亚萱的文件夹,点开了周婷的文件夹。
里面也只有一段视频,拍摄角度更近。画面里,周婷仰面躺在地上,上身背心和文胸被掀到乳房上方,裙摆被推到腰际,内裤已经不见,双腿无力地分开。张庸看见自己趴在她身上,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在解自己的皮带。周婷的脸是歪向一侧的,眼睛紧闭,嘴角有口水渗出。那是被迷晕的痕迹。
张庸猛地关掉视频,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他感觉到后颈在冒汗,衬衫的领子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湿。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保护程序开始启动,画面暗下来,又被他晃了晃鼠标重新点亮。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的文件夹列表上。第三排,一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的文件夹。
他点开。里面的文件更多,有7个。按时间排列,最早的一条在四年前。他点开第一个。
画面出现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那是他和那个男人一起侵犯一个昏迷女孩的视频。他想起了女孩那张脸,那是他的一个学生。王军在镜头前先动的手,他在旁边拿着手机拍,偶尔出声指导"把她腿再分开点"。
他往后拖进度条,跳过了那些他已经猜到的画面。
其余的视频涉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有的只有他一人,有的只有王军,或其他不认识的男人。女孩在镜头里的状态也在变化:从始终都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到开始挣扎、尖叫、哭喊,或是被捂住嘴,或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到最后眼神空洞地看向别处,偶尔被要求做出某种动作,她就木然地照做。
禽兽。畜生。该死。
张庸的手指在发抖,鼠标几乎握不住。他盯着那些画面,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的汗顺着伤口边缘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瞬间熄灭。
他喘着气,后背贴着椅背,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一瞬间,记忆像溃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为自己筑起的所有防线。
没有什么人格分裂。没有什么李岩。从始至终,只有张庸一个人。一个伪君子,一个恶魔,一个披着大学教授外衣的衣冠禽兽。
他装可怜,装情种,装好人。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生活碾压、被妻子背叛、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相信他身上的那些伤疤是被别人划的,而不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他想起那些被他哄骗上床的女大学生。有些是真心的——她们确实喜欢他,把他当成儒雅的导师,以为那是爱情。而有些是他背地里用成绩、奖学金、保研名额作诱饵,哄骗胁迫那些年轻懵懂的女学生上床。
不过,他那时还是有些胆小,除了偷拍偷窥,哄骗女人上床之外,也不敢做太多出格的事。
再后来,他认识了王军。就是那个打他,威胁他的那个男人。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在一家高档洗浴中心的包间里,叫了个小姐。那小姐技术不错,他完事后心情很好,穿着浴袍出来,在走廊尽头撞上了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也刚完事,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认出了对方身上那种"同类"的气息。看清了对方的脸,那个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是张老师?"张庸愣了一下,想起那男人叫王军,是学校那区的片警,然后彼此都笑了。
后来两人又在同一家会所遇到过两次,慢慢就熟了,互相加了微信。
王军第一次给他发那些照片的时候,他吃了一惊。不是吓到了,是惊喜。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的警察,居然有和他一样的爱好——偷拍,收藏,分享。更没想到王军手里居然有那么多资源,从少女到少妇,应有尽有。
他们开始交换。"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一个。"刚开始是偷拍的照片,后来是视频。
王军说:"你学校里的那些女学生,嫩得很,玩起来肯定带劲。"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说:"学校里的不好动,容易被发现。"
王军鼓励他,“这些女孩,只要你有她们的照片和视频,她们就不敢乱来。"
后来,王军给了他迷药和各种偷拍设备。
他记得第一次使用迷药时,他心跳得厉害。那是一个他追求了很久也没追上的女孩。他迷晕了她,侵犯了她,拍下了她的视频和裸照。完事后,自己慌慌张张给她穿好衣服。感觉像是等待审判一样,心神不宁的等她醒来。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她醒来后相信了自己编的蹩脚理由,脸色慌乱的走了。
看到没什么事,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王军告诉他,其实大部分女孩被迷奸后是不敢声张的,有些反抗的,把视频和照片甩出去,她们就老实了。
他记得有一个女孩,被他迷晕过一次后,第二次主动来找他。他问她为什么还要来,她说:"反正都这样了,你帮我拿到保研名额就行。"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笔交易。但他看见她在脱衣服的时候手在发抖。
那时候他怎么想的?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我错了"?
没有。
他觉得那是各取所需。他给了她们想要的东西,她们给他想要的回报,公平合理。
他还和王军互相分享“资源”。他用老师的体面、用教授的温和、用辅导和关心做掩护,把那些女孩骗到他能掌控的地方,与王军共享。得手之后,他们会拍摄视频和照片作"纪念品"。
王军也会带一些他的“女朋友”过来。王军有时候会带他参加一些"特别的饭局"。饭局上有些年轻女孩,有些看起来是被哄来的,有些是被灌醉带来的,还有些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什么都不说,有些很骚很开放。吃完饭之后,他们把她们带到去楼上的房间。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污水,热气蒸腾,臭味弥漫。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女孩们的脸,她们被按住时的手指,她们哭的时候从眼角滑下来的眼泪。他甚至记得那种感觉: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挣扎、哭喊、求饶,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烧灼般的兴奋。
现在那些女孩的脸在他脑子里一张一张地闪过,像走马灯一样。有的是他教过的学生,有的是他在酒吧认识的,有的是朋友介绍认识的,有的是从王军那里"分享"来的。她们的脸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他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但她们的眼睛他都记得。
被迷晕时紧闭的、毫无知觉的眼睛。醒来后惊恐的、含着泪的眼睛。被威胁后麻木的、空洞的眼睛。还有那些心甘情愿的、带着崇拜的光望着他的眼睛。
张庸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次颤抖的呼吸,每一声压抑的呜咽,他都记得。他只是选择了忘记。选择把自己分成两半,把那些肮脏的、可耻的、罪恶的部分打包扔进一个叫"李岩"的空壳里,然后转过身,对所有人说:看,我不是他,我是张庸,我是那个好人。
他慢慢地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格外狰狞,原来他不是人格分裂,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人渣。
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刘圆圆。
记忆的碎片终于拼成完整的画面,每一块都沾着血。他想起了自己如何站在讲台上,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对底下的学生讲文学、讲人性、讲康德那句"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而他的目光会在几个漂亮女生脸上停留得久一些。
然后他想起自己怎么把她们叫到办公室。先是谈论文,谈成绩,谈未来的规划。他的语气温和,带着长者般的关切,像父亲,像兄长。等她们开始信任他、崇拜他、把那些隐秘的心事讲给他听的时候,他就会伸出手,先放在她们肩上。
他爱刘圆圆吗?
是的,他很爱。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像画报里走出的女神。那时候他胸腔里的那颗心实实在在地跳了一下,不是欲望,是更干净的东西。
他给她买花,陪她过生日,她难过时自己也会难过,在她加班晚了的时候开车去接她,在朋友圈发她的照片配文"一生所爱"。这些都是真的,他心甘情愿的。他是真的爱她。
但那种干净的爱和他去找别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他觉得没有关系,那是两回事。跟别的女人上床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强烈的表现,跟爱没有任何关系,他在感情上没有背叛高圆圆。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才有了换妻的想法。
刘惠和王辉夫妇是刘圆圆先认识的朋友。起初只是两家人一起吃吃饭、打打牌,周末偶尔一起出游。刘惠和王辉都是会过日子的人,谈吐得体,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换妻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也许是在某一个深夜的酒局上,也许是王辉先开了那个头,也许是他先试探了刘惠的眼睛。四个成年人,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些眼神和言语间的暧昧。于是他们开始行动,开始感觉真的是刺激又新鲜。
但后来他发现了刘圆圆私下和王辉约会。
那种感觉很复杂。他其实不介意刘圆圆和王辉上床——换妻都睡过了。他介意的是刘圆圆看王辉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他们刚结婚的那几年,刘圆圆也那样看过他。那时候她看他,像看整片天空。后来那种光慢慢暗了,熄了,变成了一种温吞的、习惯性的陪伴。他以为那是所有婚姻的结局,以为那很正常。直到他看见刘圆圆用那种光的眼神看王辉。
他才知道,原来他也会心疼。
那种疼很钝,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在慢慢地、来回地锯。他坐在车里,看着刘圆圆从王辉的车上下来,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心里那座他精心搭建了多年的体面大厦,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他发现孙凯也喜欢刘圆圆。张庸看见他灼热的目光在刘圆圆脸上停留的那刻,他就什么都懂了。
他开始想报复。
第一个是王辉。张庸找到王军,把一个U盘交到他手里。是刘圆圆和王辉在家里偷情时拍的。他说:"去给他看,找他要一百万。他不敢报警的,他有老婆孩子,有大好前途,他不敢。"
王军接过U盘,咧嘴笑了。那笑容他见过很多次,每次王军要干"脏活"的时候都会露出那种表情——像一只狗闻到了肉味。"一百万?"王军问,"他能拿出那么多?"
"他在银行做信贷,手里过手多少钱你想象不到。一百万对他不是拿不出,是看值不值得。"张庸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你告诉他,不给钱,这些照片和视频就会出现在他老婆手机里,出现在他银行领导的办公桌上,出现在网上。"
王军去了。事情比张庸预想的顺利。王辉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转了账。
王军拿着钱回来,两人平分。张庸没要现金,换成了比特币。
第二个报复的是孙凯。他想把勒索那件事嫁祸给孙凯——让刘圆圆讨厌孙凯,恨孙凯。让他失去刘圆圆的信任。
他让王军想办法把勒索这件事往孙凯身上引,但他没想到王军会强奸刘圆圆。
他记得那天刘圆圆回家那天的脸色和表情,虽然她换了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空洞的眼神和木然的动作,让张庸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同样的事情,他在其他女孩身上看到过,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干的事有多混蛋,多残忍。
后来他跟王军大吵了一架。在城中村那间铁皮屋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张折叠桌。张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动她?我们商量好的,只要钱,不动人。"
王军靠在墙边,双手交叉,"她给你戴绿帽,我帮你惩罚她,有什么错?放心,我戴了面罩,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我问你为什么动她?"
“她长得太漂亮了,实在忍不住。你懂的。”
“混蛋!畜生!”
王军看着张庸,笑了。那种笑容带着轻蔑的,"张老师,别装了,我是畜生,你是什么?我们迷奸过多少女孩?拍过多少视频?你说我强奸她,你干的那些事是什么?"
"闭嘴。"
张庸一拳砸在王军脸上。
王军倒在地上,嘴角裂开,血混着口水淌出来。他爬起来的动作很快,像一只被打痛了的野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扑过来把张庸按在墙上,膝盖顶进他腹部。两个人在逼仄的屋子里扭打起来。
王军占了上风。他比张庸壮,比张庸凶狠,拳头落在张庸肋骨上的时候带着一股恶狠狠的快意。"你他妈还好意思跟我动手?"他一边打一边骂,"那些女孩,赵亚萱,周婷——不都是被你强奸的?你装什么好人?"
赵亚萱。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张庸的耳膜直直捅进脑子。他猛地僵住了,王军的拳头擦着他的颧骨扫过去,他却没有躲,只是死死盯着王军的眼睛。
"你说什么?"
王军喘着粗气,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他看着张庸那张表情错愕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露出沾着血的牙齿:"你装什么?赵亚萱——那个歌星,华美酒店总统套房,你忘了?你把她迷晕了,你上完之后走了,我后来进去,也用了她。"
张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记得他完事之后,把摄像机收好,把现场清理干净,然后离开了房间。
但他不知道王军后来也进去了。
"你他妈……"张庸的声音在发抖,"你一直在跟踪我?"
"我可没那个功夫,意外而已,你去爽,我当时也去爽,就是这么巧。"
"你拍了视频?你也勒索赵亚萱了?"张庸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裂开的边缘。
王军靠在墙边,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然后抬起眼看向张庸笑了笑。
"多少?"张庸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你跟她要了多少?我们是一伙的,你不觉得我也该拿一份吗?"
王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笑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带着一种放肆的嘲弄。
"哈哈哈!"他抬起手,用指节点了点张庸的方向,"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刚才还装得跟圣人一样,转头听见钱,眼睛就亮了。"
张庸没有反驳。
"一百万。"王军终于止住笑,伸出食指,"赵亚萱那边,我要了一百万。到账了,在我那儿。"
"我要三十万。"
"二十万。"王军一字一顿地说,"我冒了多大风险啊。"
张庸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灰尘的鞋尖,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
"行。"他说,"二十万就二十万。钱在哪儿?"
"车后备箱。现金,没敢存银行。"王军拍了拍裤兜里的车钥匙,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要现在拿?"
"现在。"
就在王军转身去取钱的那一刻,张庸操起手中的烟灰缸就猛砸王军的后脑勺。一下,二下……直到王军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杀人了?张庸回过神来,吓坏了。他从王军身上摸到车钥匙,就把门关上逃离了出租屋。
他找到王军的车,把后备箱的钱以及车上的U盘全拿走了。
他不敢回家,跑到郊区待了几天。他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出门,每天坐在小旅馆里,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随时等着它响。每响一次他的心脏就猛地缩紧一下——但每一次都不是警察。
他开电视,刷新闻,根本就没有王军或是凶案的任何消息。
到了第四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给一个也认识王军的朋友打电话,聊了几句之后,他“随口”问了句:"最近那边有什么动静,都几天没看到王军。"
朋友说:“王军几天前被人袭击住院了,他当警察仇家多,凶手现在也没找到。”
放下电话,张庸的手心全是汗。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皮面上又凉又黏。
王军还在,他没死。
张庸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他知道王军不会报警说实话。因为那就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那些视频、那些勒索、那些迷奸,随便哪一条都够王军去踩几年缝纫机。但张庸更知道,王军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肯定会报复。
张庸偷偷回到了出租屋。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判断,王军是自己醒来,踉踉跄跄自己走出去的。
张庸把出租屋和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然后把所有自己以及从王军那拿的视频和钱安排妥当,就坐车来到郊外的那座观景台上。
他和刘圆圆热恋的时候来过这里看日出。
刘圆圆站在栏杆前,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转过头对他说:"以后我们要去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住。"
他记得她那时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笃定的天真,仿佛只要他说"好",那个地方就会真的存在。
他说了"好"。
他掏出手机,翻到刘圆圆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然后他按了下去。
拨号音响了很久。六声。七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刘圆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微微急促的喘息,"老公?怎么了?"
张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想说"你在哪儿",想说"我很难受",想说"你能不能来接我"。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透了的棉花,怎么都吐不出来。
"……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在加班呢,"刘圆圆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出差还需要两天才能回去。。"
张庸听见了。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从听筒深处传来,像是被按住了话筒,又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下,两下,像有人在挪动身体。
“圆圆,以前你说过,想去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我现在想问你——"
张庸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就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安静到他差点以为电话被挂断了。
然后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那个男人的喘气声,很近,大概就在刘圆圆的身边。
刘圆圆的声音再次传来:"老公,我现在在忙,有个项目要赶,回家再说吧。"
电话被挂断了。
张庸笑了,然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7章
他醒来时已是半年后,同时丧失了部分记忆。这就是整个事实的真相。现在,他该如何应对王军的威胁,他该如何面对刘圆圆?如何面对赵亚萱?
赵亚萱。
想到她,张庸的内心猛地一揪,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赵亚萱对她而已犹如女神般的存在,当初对王军动了杀心,除了因为刘圆圆,赵亚萱被王军玷污更是那根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从第一眼看到赵亚萱的时候,他就被她迷住了。
那是多年前,傍晚他路过市中心,等红灯时无意间抬头,看见了那块巨幅LED广告牌。那是赵亚萱第一张专辑的广告。画面里,她拥有清秀而立体的五官,眼神中透着一丝不羁与灵动,长发随风肆意飞扬,更添几分野性与自由感。她身着简约的白色露脐背心,搭配一条富有光泽感的深蓝绿色工装皮裤,腰间系着黑色铆钉宽腰带并点缀金属链条,整体造型酷飒又带点街头潮流气息。她的身材纤细修长,腰腹线条清晰,展现出健康紧致的体态。动作姿态充满张力——或单臂高举过头、或侧身回眸、或双臂舒展如舞者般定格,每一个姿势都仿佛在风中凝固,充满动感与表现力。气质上,她融合了冷艳、自信与随性洒脱,像一位在荒野中自由起舞的摇滚精灵,既有都市时尚感,又不失自然原始的野性魅力。
她的美不是那种端着的精致,而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汗水的、充满力量的美,自然大方,毫不做作。
此后,他就成为了赵亚萱的粉丝。他买了她所有的专辑和周边,把她演唱会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看。她在舞台上甩动长直发时的样子,那种张扬和自信,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他站在台下,一个自诩体面的大学副教授,却像个贪婪的少年,想要靠近她,哪怕只是一小步。
但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和娱乐圈隔着一整片海。
后来他想到了接近她的方法——写歌。
他本来就教文学,文字是他吃饭的本事。他开始尝试写歌,一首接一首地写。起初只是自己写着玩,后来鼓起勇气,按照唱片公司公开的投稿邮箱发了过去。大部分石沉大海,偶尔有一两封回复,也只是礼貌的拒稿。
但他没有停。
他研究赵亚萱唱过的所有歌,研究她的音域、她的咬字方式、她擅长表达的情感类型。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一首投出去的词,都必须能让赵亚萱的声音在脑海里唱出来。
写了将近一年,终于有一首被选中了。唱片公司的制作人给他打了电话,说歌写得不错,旋律已经在谱了,问他愿不愿意署名。他说愿意,他的笔名是李岩。
那首歌后来收录在赵亚萱的专辑里,反响不错。之后又陆续被选了两三首。制作人把他推荐给了赵亚萱的团队,说"有个大学老师歌写得挺好"。
于是,他就成了赵亚萱眼中的"李老师"。
他们加了MSN。起初只是工作往来——制作人把音乐Demo发给他,他听完后提修改意见,或者根据旋律重新调整词句。赵亚萱偶尔会在MSN上直接找他,问他对某句歌词的理解,或者讨论某段旋律的情绪走向。
"李老师,这句'爱是悬崖上的花',你觉得是绝望多一点,还是勇敢多一点?"
他记得自己对着屏幕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我觉得是勇敢。因为明知道是悬崖,还是伸手去摘了。"
赵亚萱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后来聊天的内容渐渐超出了工作范畴。她会跟他抱怨录音太累,会问他最近在读什么书,会分享她在路上看见的有趣的事。他每次都回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再三,怕说多了显得冒昧,说少了又显得冷淡。
有一次她问他:"李老师,你为什么给我写歌?那么多歌手,你为什么偏偏投给我?"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跳得厉害。过了很久,他打下:"因为你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我写的歌能找到最对的人。"
赵亚萱回:"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大概是……真诚吧。"
她没有再追问。但那天之后,她找他聊天的频率明显高了一些。
他们从未见过面。所有的交流都隔着屏幕,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张庸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MSN上那个头像有没有亮着。如果亮了,他会等一会儿,等对方先说话,显得不那么急切。如果没亮,他会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很久。
有一次她深夜上线,发来一条消息:"张老师,我今天录了一首新歌,录到一半突然哭了。制作人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问:"什么歌?"
"就是你写的那首,《一个人的旅行》。"
他没有回话。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见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赵亚萱说她想养一只狗但没觉得太麻烦,说她有时候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会忽然觉得孤独。他听着,偶尔回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当听众,但总会在关键时刻提出一针见血的观点和委婉建议。
下线前,赵亚萱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张老师,谢谢你。今天心情好多了。"
他回:"早点睡。"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越界的话,他只是喜欢和她聊天,喜欢那种被一个闪闪发光的人需要的感觉。
某天,赵亚萱在MSN上发给他一条消息:
"张老师,下个月我在武汉有演唱会,你要不要来看?我让助理给你留票。"
他回:"好。"
机会终于来了。然后他就去了,不过不是去演唱会现场,而是潜入赵亚萱入住的华美酒店。穿着清洁工的制服,带着万能房卡,氯仿和摄像机。
华美酒店那晚,他潜入赵亚萱的套房,他迷晕了她,他侵犯了她。当进入她身体,与她成为一体那一刻,张庸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原来这就是天国。他与刘圆圆之间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刘圆圆不是处女。刘圆圆那么漂亮,有过男朋友很正常,但这个裂缝一旦有就挥之不去,后来他玩弄了那么多女孩也无法填补,现在,他得到了赵亚萱,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张庸判断,以赵亚萱的性格和知名度,她绝不会报警的。侵犯她,然后在她情绪和状态最低落时,再以“李老师”的身份去关心她接近她,让她信任自己依靠自己。
这个方法张庸在那些女大学生身上屡试不爽。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离开房间还不到二十分钟,王军那畜生就溜了进去。王军拍了照片,侵犯了她,甚至用手机录了更为恶心的特写。所以,当王军说漏他也迷奸了赵亚萱后,张庸愤怒得几乎想要把王军的脑袋砸烂。
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梳理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又点开了其余的文件夹,有些是他从王军那拿的,当初又害怕又匆忙,所以还没仔细看。每一个视频都像是对他的审判,可他还是打开了。
画面里的女孩他有些记得面孔,有些完全陌生,有些是他学校的学生,有些是被王军从不知什么地方带来的。这些视频有些是现场拍的,有些明显是王军偷拍的。那些女孩被不同的男人压在身下,有的还在昏迷,有的在哭,有的目光呆滞。那些男人的脸有些他认识——穿制服的,坐办公室的,开好车的,有头有脸的,在电视上报纸上做慈善的。
张庸突然明白了。
王军急着拿回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销毁他的罪证。更是因为,每一张脸,每一段视频,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金钱,升迁,保护伞。王军不仅用这些女孩讨好那些人,更用偷拍的视频作为自己重要的筹码。
休息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校园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远处操场上的路灯还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他坐在椅子里,后背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看了很久。
他想过很多种结局。
去自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那些女孩,那些视频,那些迷药。把王军也供出来,让他一起下地狱。但那样的话,刘圆圆怎么办?赵亚萱怎么办?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她们怎么办?而且里面牵扯的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报案肯定会有巨大的难度。
他想到另一种结局。
许久,他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半年前就被他拉黑的号码。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在他脑子里敲钟,震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第五声。
通了。
"喂?"
王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早有预料的笑意,像是坐在沙发里等一个迟到的客人,不急不躁,知道他总会来。
"看来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王军说,声音慢条斯理的,"不然你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张庸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说吧,想通了?"
"钱和东西都在我这儿。"张庸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我可以给你。但我怎么保证你拿了之后不会杀我?"
王军笑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像是被烟呛了一下。
"杀你?"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我又不是天生杀人狂。张庸,我要是想杀你,你能活到现在。"
张庸没有接话。
王军的声音变得慢了一些,像在斟酌用词,又像在回忆什么:"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当战友。一起喝过酒,一起玩过姑娘……要不是你那天发神经从背后偷袭我,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谁叫你动我老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碰别的女人我不管,刘圆圆不行。"
"你老婆?"王军又笑了一声,"你们都玩换妻了,我以为你思想会很开放呢。再说了,她给你戴了多大一顶绿帽子,你不清楚?"
"那是我和她的事。钱和视频我都可以给你。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保证我的安全,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第二,刘圆圆和赵亚萱,你以后碰都不能碰。"
电话那头安静了。王军似乎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清晰而绵长。
"行啊,"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慵懒,"就这两个?"
"就这两个。"
"那简单。"王军说,"本来我也没想再动她们。赵亚萱那边钱已经拿到了,没必要再去惹麻烦。至于你老婆——"他顿了顿,像是在故意拖延那个停顿的长度,"说实话,那次是个意外,之后我也没再找过她。你放心,一个女明星,一个女强人,我不想惹太多麻烦,还是那些单纯又鲜嫩可口的女大学生更适合我。"
张庸听着那些话,胸口又是一阵反胃:"那好,东西我怎么给你?"
"别急。"王军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靠近了话筒,"我也有个条件。"
张庸的脊背微微绷紧。"什么条件?"
"那个叫林薇的女大学生,"王军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你学生吧?我看过你偷拍她换衣服的视频,长得真水灵。把她约出来,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福同享。"
张庸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薇。
他在女生宿舍检查时见过她,短黑发,浅粉色T恤,坐在床上,双腿交叠,浅蓝色蕾丝内裤的边缘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向他时,带着一丝懵懂的、未经世事的青涩。
张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不过这需要时间。"
"时间?"王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多久?"
"女人需要花时间哄的。林薇这女孩心思细,贸然约她出来容易打草惊蛇。我得慢慢来。"
"行。"王军说,"明晚你先过来,老地方,铁皮屋,我们先把我们的事清了。"
第二天傍晚,张庸提前到了城中村的铁皮屋。
他仔细检查了屋子里每一个角落,确认王军没有在这里安装额外的监控设备。然后他拉上窗帘,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折叠桌上,连上外网,打开了那个加密云盘。
窗外天色渐暗,城中村的巷子里响起零星的炒菜声和孩子的啼哭。柴米油盐的日常像一条平行流淌的河,与他此刻的世界隔着厚厚的玻璃。
七点二十分,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门开了。
王军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西裤,脚上踩着一双深棕色的皮鞋。脸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过,和那天在铁皮屋里殴打张庸时判若两人。
他进门后先是扫了一眼整个屋子,目光在张庸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气色不错。"
"托你的福,坐。"张庸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王军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看着张庸。
"开始吧。"
张庸把笔记本电脑转向王军,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加密云盘的界面。他当着王军的面输入了那两组代码——LZ1985DF1120和JYH1987HY0822——云盘的文件夹列表弹了出来。
王军探过身,目光在那些文件夹名上扫过,眯起眼睛,没有出声。张庸把鼠标移到赵亚萱的文件夹上,点开,选中视频文件,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进度条一闪而过,文件夹空了。
张庸没有说话,继续下一个。周婷的文件夹,然后是那个他连名字都不想再念出来的文件夹——那些女孩的脸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每删一个,就像在剜掉自己身上的一块腐肉。
王军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抽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也不弹,就那么看着屏幕,偶尔目光会飘到张庸侧脸上。
所有文件夹都删完了。张庸没有立刻关闭页面,只是侧过头看向王军:"钱在比特币钱包。"
他打开另一个页面,输入两行代码,一个简洁的界面弹出来,上面显示着当前余额。那个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王军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点了点头。
"转给我。"
他输入王军提供的钱包地址,按下确认键。页面刷新,余额归零。
整个操作不到五分钟。五分钟后,那间铁皮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的沉默。窗外有猫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王军掐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张庸。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刚刚交出了所有筹码的对手,倒更像是看一个即将重新上桌的牌友。
"你还有其他备份吧?"王军慢悠悠地说,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张庸合上笔记本电脑,后背靠在椅背上,与王军平视。
"彼此。"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王军先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多年老友般的熟稔。
"行。"他说,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都过去了。以前的事翻篇,以后我们继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跑不了。"
"有福同享。"张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王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张庸,目光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提醒,"别让我等太久。"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庸坐在椅子里,听着那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消失,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伏在桌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已经暗下来,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一个正在融化的人影。
张庸从城中村出来后,把那个银色的行李箱沉进了城郊一处偏僻的野塘。水草缠上来,淤泥吞下去,十几个气泡浮上水面,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他站在塘边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日子像被抽走了所有杂质,忽然变得清澈而缓慢。张庸在家休息了几天,脸上的伤在慢慢痊愈。刘圆圆似乎也断了与王辉的联系,把更多时间用在家里。
一天,他回到家时,刘圆圆正在厨房做饭。排骨汤的香气从灶台上飘出来,混着葱姜被热油激出的香味。听见门响,她侧过头笑了一下:"回来得正好,汤快好了。"
张庸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菜,铲子碰到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工作怎么样?"他问。
"还行。项目收尾了,不用经常加班了。"
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刘圆圆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就想抱一会儿。"
她没有追问。锅里的菜翻了几下,她关了火,转过身面对他,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灶台上的热气缓缓上升,像一层薄薄的纱,把这一刻包裹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两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刘圆圆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说这阵子他瘦了不少。张庸低头吃着,说确实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饭桌上聊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水果店,价格比超市便宜;刘圆圆公司下个月要搬新的办公楼;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一个不错的高中。每句话都平淡得几乎无味,但他听着,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在慢慢愈合。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刘圆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着围裙洗碗,忽然说:"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哪会儿?"
"就是刚搬进那套小房子的时候,你也是站在厨房里洗碗,我在后面看你。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
张庸没有回头,手中的碗在水流下发出细碎的响声。"现在呢?"
刘圆圆沉默了几秒。"现在也觉得能。"
那天夜里他们做了爱。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关了灯之后,刘圆圆侧过身,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在他锁骨上轻轻画着圈。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她靠近了一些,嘴唇贴上他的颈侧,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张庸回应了她。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他想记住这一刻——她微微蹙起的眉,咬住下唇时那道细小的齿痕,高潮时她抓着他后背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结束后刘圆圆躺在他臂弯里,呼吸渐渐平稳。过了很久,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他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就好了。"
他没有问前面的部分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去菜市场。刘圆圆挎着帆布袋走在前面,在一堆青菜前停下来,弯下腰挑拣,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张庸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已经装好的土豆和西红柿。卖菜的大姐笑着问他们是不是新婚夫妻,刘圆圆也笑了,说都结婚好多年了。
"看不出来,"大姐把称好的菜递过来,"看你们这黏糊劲儿,还以为刚谈恋爱呢。"
刘圆圆接过菜,侧头看了张庸一眼,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光。他笑了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回家吧。
他们在菜市场又逛了一会儿。刘圆圆挑了一条鲈鱼,又买了两把葱和一袋小米辣。路过花摊时她停了一下,低头看那些摆在地上的一束束雏菊。张庸问她要不要买,她犹豫了一下,说家里花瓶不知道放哪儿了。张庸说那就连花瓶一起买。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说:"你这几天怎么这么会哄人?"
他想了想,说:"我没有哄你,我只是想做理所当然的事情。"
“完全听不懂,不过我喜欢听。”
刘圆圆没再说什么,弯腰挑了一束白色的雏菊。摊主用旧报纸包好递过来,她接过去抱在怀里,那束花衬着她浅色的外套,在午前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回到家,刘圆圆把雏菊插进一只透明玻璃瓶里,摆在餐桌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伸手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张庸站在客厅门口看她做这些事,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温和的酸涩。
那天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刘圆圆靠着他的肩膀,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电影放到一半她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浅,睫毛在午后斜阳里投下一道细碎的阴影。张庸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小孩嬉闹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他们刚搬进这套房子不久。刘圆圆也是这样靠着他睡着了,他那时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刘圆圆熟睡后,
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这个账号了。将近大半年时间,从他昏迷那天起,这个账号就一直处于离线状态。
他输入密码,按下回车。
登录成功。
收件箱里静静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发件人都来自同一个账号。他点开,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
第一条的日期是他昏迷后大约两周。很短,只有一行字:"李老师,“真实”很可爱,抱着它睡,真的有用,很少做噩梦了。你最近好吗?"
第二条隔了大概一个月:"李老师,我很期待你的新歌。"
第三条是又过了半个月:"李老师,你在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算了,等你上线再说吧。"
第四条是三个月前:“李老师,你怎么了?”
第五条,也是最后一条,日期是他在华美酒店电梯里遇见赵亚萱之后不久:“李岩,我在江城,我想见你。”
张庸记得那天,他也吓得半死。电梯里,她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浑身酒气,看起来像刚从某个派对里出来。她没认出他——至少当时他是这么以为的。但现在看来,她不仅认出了他,而且对他已经怀疑了。
三天后。
张庸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等了已经快二十分钟。大堂里人来人往,穿西装的男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几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在咖啡座里笑着自拍。没人注意他。
电梯门开了。
赵亚萱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长外套,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几乎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隔着墨镜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往大堂角落的咖啡座走。张庸跟在她身后。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对着落地窗,面朝大堂。张庸在她对面坐下。
"你就是李岩?"她摘下口罩,但依然戴着墨镜。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刀片般的锋利。
“是 ”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张庸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曲,但脸上的表情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不是。"他说,"在此之前,我见过你多次。在酒店,在演唱会,在电梯里。我真名叫张庸,是江城大学的一名老师,李岩是笔名。”
"为什么?"她问,声音略微有些颤,"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要扮成清洁工?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庸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当他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混杂着愧疚、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扭曲的真诚。
"我是你的粉丝,"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从你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就是。我听了你所有的歌,看了你所有的演唱会。我给你写歌。我跟踪你。我知道这很病态,很恶心,但我就是想这么做的,这样才能离你近一点。"
赵亚萱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她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
张庸深吸了一口气。咖啡座上方的暖色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照得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我在华美酒店。"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我在跟踪你。我知道这很变态,很恶心,但我一直在跟着你——从你入住酒店的那一刻起,我就守在附近。"
赵亚萱插着双手,戴着墨镜,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没有打断他。
"我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男人。我认得他,他是这区的警察。"张庸继续说,"我看他手里拿着万能房卡,在你房间门口鬼鬼祟祟张望,然后进去了。我当时感觉不对,但没有勇气去阻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亚萱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上。镜片反着光,看不见她眼底的神情,但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他出来了。然后……我犹豫了很久。我想进去看看你是不是还好,结果就看到你昏迷躺在床上,不过我什么都没干。"张庸的声音变得低沉,"后来我一直在查这个人。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弄到了他的一些东西——"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赵亚萱。
画面里,赵亚萱赤身裸体侧躺在酒店大床上,一动不动。一个男人从画面外走进来,方脸,浓眉,额头三道深纹——王军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他爬上床,分开赵亚萱的双腿,整个人压了上去。
赵亚萱猛地别过脸,墨镜下的嘴唇剧烈颤抖。
“关掉!”
张庸赶紧关掉了视频,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不仅侵犯了你,还用你的裸照勒索你。"张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落在桌面上。
赵亚萱的肩膀在发抖。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知道?"
"我追查到除了你,还有别的受害者。"张庸低声说,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查了他很久。他手里还有其他人,很多……年轻女孩,女学生。他用视频和照片控制她们。"
赵亚萱的嘴唇在颤抖。
"你为什么不报警?"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沙哑的、压抑的愤怒,"你既然查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去报警?"
张庸沉默了几秒。
张庸不敢正视坐在对面的赵亚萱,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是警察,而且我也不想伤害你。”他低声说,声音尽量平稳,“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无论用什么方式,我都会保护你。”
赵亚萱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的、近乎自嘲的颤音。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肿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什么办法?”她问,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刀刃,“李岩……不,张庸,你以为你是谁?你能做什么?”
张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崩溃边缘的锋利:
“你不知道吧?那个人前几天又联系我了。说之前的钱花完了,让我再准备一百万。不然他就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发给媒体,发给我的粉丝,发到所有他想发的地方……”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要碎掉,却又强行压了回去。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叩着,节奏混乱,像心跳失控。
张庸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王军不会轻易罢休,但没想到这么快。
赵亚萱忽然向前倾身,隔着桌子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他耳朵:
“不过……我有个好办法。你不是说是我的粉丝吗?你不是迷恋我吗?你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让王军从这个世界消失。然后,你也一起消失。用你的行动,证明你对我的爱。”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张庸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咖啡座的背景音——远处服务员的脚步声、杯碟碰撞声、窗外车流的嗡鸣——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仿佛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战鼓。
“你……认真的?”他声音沙哑。
赵亚萱没有笑,也没有移开视线。她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
“认真的。”她一字一顿,“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爱我、想保护我,那就帮我结束这一切。你解决掉他,然后……。”
赵亚萱的目光像一把刀,钉在他脸上。
“你知道有多少男人说愿意为我去死吗?多少粉丝说爱我、迷恋我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年签售会、演唱会,排着队对我说‘我爱你’的人能绕场馆两圈。我见过狂热粉在我酒店门口蹲三天三夜,见过有人把我的照片纹在胸口,见过买整版广告说我‘是唯一的女神’。”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腕,坐回椅背里,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却只是架着,没完全戴好。那双红肿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从镜片上方盯着他。
“我对你刚才的表白毫无反应。”她说,一字一顿,“你做的那些事——跟踪我、偷窥我、扮成清洁工混进酒店——让我觉得恶心,你就是一个变态偷窥狂。”
张庸的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人按着一块石头,越来越沉。
“你和你口里那个王军没有本质区别。一个玷污我,一个偷窥我。你们都在侵犯我,只是方式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所以,如果你真的爱我,想证明你和他们不一样——那就证明给我看。这样或许我会永远记住你。”
空气凝住了。
咖啡座远处有人在笑,笑声隔着几张桌子传过来,轻飘飘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张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闷而沉。
赵亚萱说得对。
他做了和王军一样的事情。即使在最后一刻,他还想给自己留一点最后的体面,但赵亚萱把它戳得粉碎。不管怎么,他都和王军一样令人作呕。
他张了张嘴。舌尖是干的,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赵亚萱看着他,等他说话。
几秒后,她轻轻嗤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苦涩,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倦怠。她站起身,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遮住了那双眼睛。
“算了。”她说,“当我没说过。”
她转身要走。
“我答应你。”
张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而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赵亚萱的脚步顿住了。她停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
“你说什么?”她没有回头。
“我答应你。”张庸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亚萱终于转过身。隔着墨镜,张庸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他能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合上了。
“你认真的?”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细微的颤,像绷得太紧的琴弦被人拨了一下。
“认真的。”他说。
“那我拭目以待。”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8章
十天后,一个雨后的傍晚,张庸坐在自己的车里,拨通了王军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军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笑意。
"林薇搞定了?"
张庸靠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江面在暮色中泛起粼粼的光,"她说心情不好,我约她到江边散散心。"
王军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真看不出,张老师哄女学生还是有一套。"
"九点半,你开车在江边那个废弃码头等我。我先带她到江堤上小树林,那边灯暗,没人。"
王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这才是兄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今天晚上,我让你先上,毕竟你功劳最大嘛,我帮你们录像。"
“那我就不客气了。”
挂了电话,张庸坐在车里,没有启动引擎。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新,车窗半开着,他能闻到江水的气味混着泥土的味道。
他又掏出手机,翻到刘圆圆的号码,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圆圆,谢谢你嫁给我。"
发送。
他把手机的SIM卡也取出来,丢到车上。然后他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江边的方向开去。
自此,那天以后张庸就消失了。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王军。
刘圆圆收到那条短信后感到有些心神不宁,直到一整晚都联系不到张庸,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打电话到系里,得知张庸已经连续三天请假没去上班时,她立马去了警局。接待她的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边记录一边问她最后一次见到丈夫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吵架、他有没有提过要去哪里。
"没有,"刘圆圆声音有些颤抖,"他最近……挺好的。我们还一起去买菜,他还给我买了花。"
民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笔下没有停:"那他有跟你说过他最近在跟谁联系吗?"
刘圆圆摇了摇头。
她想起那天傍晚张庸站在客厅门口看她插花的样子。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她很久没见过的温柔和放松。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什么都没想。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好起来。
民警告诉她,他们会调查,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接下来,刘圆圆打了所有她认识的人的电话——张庸的同事、朋友、从前一起吃过饭的老同学,甚至那个很久没联系的王辉。每个人都说没见过他。王辉接电话时声音很谨慎,听完她的来意后沉默了几秒,说:"最近没联系,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直接挂了。
第三天傍晚,警察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让她等消息,而是说有人在江边发现了一些东西,让她去看看。
她到的时候,江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穿制服的人在岸边的草丛里翻找,几个围观的路人被挡在外面,伸长脖子往江面张望。一个中年警官把她领到一处被标记过的位置,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几个踩扁的易拉罐,和一件属于张庸的衣服,里面有他的身份证。
"这附近还有两辆车,"警官指了一下不远处的路边,"我们查过了,一辆是你丈夫的,另一辆登记在一个叫王军的人名下。"
王军?刘圆圆从没听丈夫提起这个人。刘圆圆看着那件外套,是她去年秋天给他买的。
后来警方在搜查过程中,一个林姓大学女生提供了线索。她说那天晚上她在江边散步,看见两个男人站在堤岸上,醉醺醺的,大声喊叫,像是吵架又像是在笑。她有点害怕,就往回走了几步,远远听见其中一个男人喊了一声什么,另一个男人回了一句。然后她看见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她以为是喝醉的朋友在搀扶——再回头时,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
警方组织了搜救队沿江搜寻。这几天,恰逢上游暴雨,江水暴涨,下游也遭了灾。搜救队在下游河道搜寻了将近一周,没有任何发现。
一周后,搜寻正式停止。警方给出的结论是"疑似落水失踪"。没有找到尸体,没有目击者证实落水过程,只有女大学生提供的那个模糊的片段。
刘圆圆去派出所签了字。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厅里,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电视没开,餐桌上那束白色雏菊已经枯了,花瓣边角卷起,变成干枯的淡褐色。她伸手摸了摸枯掉的花瓣,指尖触碰的刹那缩回手,站起来把花瓶连花一起端进厨房,倒进垃圾桶。
赵亚萱是在两天后看到新闻的。江城大学一名教授与一名警察在江边落水失踪。新闻很短,配了两张寻人启事。她往下滑到末尾,看到了警方公布的姓名——张庸、王军。
自从和张庸见面后,她不安了好多天,直到她看到新闻里张庸和王军的名字,看到他们的脸。她才稍微舒口气,视频里那个侵犯她的畜生就是王军。至于张庸,他到底是恶魔还是救赎者,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坐在家里的吧台前,窗帘没有拉,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映在她的侧脸上。
“张庸。”她低声喃喃,“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再去追寻。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只会让人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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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庸失踪三个月后,刘圆圆发现自己可能怀孕后,她慌了,明明都吃了药,怎么会怀上?她赶紧去医院做了检查,拿到化验单时,在走廊里坐了很久。她算过日子,始终无法确定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想过不要,但最终还是决定生下来。
起初,王辉还时不时给她发信息,打电话问候。她怀孕的事,她没主动说,可时间久了,瞒不住。王辉知道后,联系的次数渐渐少了,最后彻底没了消息。
张庸失踪九个多月后,刘圆圆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给孩子取名张思思。
休完产假,刘圆圆把母亲接过来照顾孩子,自己继续上班。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圆圆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漱,七点半出门上班。中午偶尔给母亲打个电话问问孩子的情况,晚上回到家先抱一会儿孩子,然后吃饭,洗漱,九点半把孩子哄睡,自己再处理一些白天没来得及收尾的工作。等到真正躺下来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十一点。
她有时会失眠。关了灯之后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模糊的轮廓,她会想起很多事。
母亲偶尔会提到张庸。不是刻意的,只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有一次她抱着思思在阳台上晒太阳,忽然说"她爸要是还在,看见她长这么可爱,不知道多高兴"。刘圆圆正在厨房切菜,刀顿了一下,没有接话。电视屏幕上正播放娱乐新闻——赵亚萱穿着牛仔裤和紧身T恤,脚踩十厘米高的高跟鞋,站在舞台中央,依旧光芒万丈。刘圆圆看着那张脸,愣了几秒,然后换了台。
她删掉了王辉的联系方式,换了新号码。家里的床单被套换了一套新的,张庸的衣服她没动,一直挂在衣柜里。她每天推开衣柜门拿衣服的时候,能看见他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挂在一侧,袖子垂着,像随时会有人伸手把它取下来。
张思思六个月的时候,楼下的玉兰开了。刘圆圆下班回来经过那棵树,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花瓣在风里摇晃,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拍掉,然后走进单元门,在楼梯口看见了那束雏菊——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用旧报纸包着。
她没有拿起来看是谁放的。她只是弯下腰,把那束花捡起来,抱在怀里,上楼去了。
那束雏菊后来被她插进一只新的玻璃瓶,摆在餐桌上原来的位置。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关掉火,在餐桌前坐下,那束花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记着。
……
周婷站在公司玻璃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间文学网站叫"纸上光年",不大,二十来个人,在写字楼的十二层。她在这里做编辑,公司效益一直不好,老板早就想脱手。主编上个月离职,她就升了主编。上周听说有人接手了,今天通知说新老板要来。
去老板办公室前,她独自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镜子里那张脸依然年轻漂亮,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她的腿早就好了。张庸失踪之前,她就能自己站起来走了。为了让张庸经常去看她,博得张庸的关爱和同情她才故意坐轮椅。她享受那种被心疼的感觉。
她整理了自己的裙子和衬衫,补好妆才满意的离开。
老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墙,百叶窗半拉着。她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门,正低头翻桌上的文件。她走过去,推开门,那人听见声响,侧过头来。
周婷愣了一下。
那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带着一种温和的锐利。
"周主编?"那人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张凡。"
周婷握住他的手,客气地笑了一下:"张总好。"
"请坐。"张凡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翻了两页,"我刚看了下公司的稿子,挺不错的。有几篇的情感描写很细腻,有灵气。"
"谢谢。"周婷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张总为什么想买这间公司?我们上一季度的财报您应该看过了,目前还在亏钱。"
张凡笑了笑,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因为你啊。"
周婷没反应过来。"什么?"
"因为你这么漂亮,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张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
周婷张了张嘴,耳根微微发热。她是美女,听过不少恭维的话,但这么直接的还是头一回。
张凡看见她的表情,笑出了声:"开玩笑的。主要是我对文学网站这一块一直有兴趣,也看好你们在原创内容领域的发展潜力。"他顿了顿,低头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一边看一边说,"再说了,我哥以前也特别喜欢文学。他大学读的中文系,毕业后留校教书,也算是继承遗志吧。"
周婷的手指在桌沿顿了一下。"你哥?"
"张庸。"张凡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应该认识他吧?他以前是江城大学的老师。"
周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翻笔记本电脑上的文件,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认识。他是我的导师,以前对我很关照。"
张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签了个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那以后还请你多关照了。我对运营这块还在熟悉阶段,具体业务方面你放手去做就行,我不会过多干涉。"
周婷站起来,接过文件夹。"谢谢张总信任。"
张凡也站起来,伸出手:"叫我张凡就行。张总听着显老。"
她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温暖而有力。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许久。
晚上,周婷加班到八点多。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火。她正在审一篇稿子,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人影晃动。她抬起头,看见张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还没走?"他走进来,把那袋东西放在她桌上,"路过楼下那家面馆,多买了一份。"
周婷低头看了看那袋东西——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用塑料碗装着,盖子掀开一条缝,香气飘出来。她抬起头看向张凡:"张总这么晚还来公司?"
"我说了叫我张凡。"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路过,看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怕我别有用心?"
周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笑了笑,把面碗拖到自己面前,揭开盖子。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张……张凡,你哥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张凡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提过。他说你是个好学生,很努力,很有才华,就是你的腿受伤了,有些想不开。我哥失踪之前给我发过一封邮件。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帮他做几件事。"他顿了顿,"其中一件事,是帮他照顾你。"
"照顾我?"周婷的眼睛有些发酸,"为什么?"
张凡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偏着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也许他喜欢你吧。"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筷子拨弄面碗里的牛肉片。"你别胡说,他是老师,我是学生。"
"老师和学生怎么了?不都是男人和女人。"张凡的声音慢悠悠的,"你看电视上演的,战友牺牲了,他兄弟就娶了战友的老婆照顾她。我很喜欢这样的剧情。我哥没了,我照顾你?"
周婷抬起头,审视的打量一个闯入她世界的不速之客:"你要怎么照顾我?娶我吗?"
张凡眨了眨眼,靠回椅背,摊了摊手:"没见到你之前,我是没这打算的。我以为我哥的学生嘛,要么是那种戴眼镜、扎马尾、一脸书呆子气的丑女,要么是那种闷得连话都不会说的木头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周婷脸上停了一瞬。
"但是,见到你本人之后,我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我哥的遗愿,好好照顾你,因为你真的非常漂亮。"
周婷"噗"地笑了一声。她把面碗推开一些,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你和你哥一点都不像。他没你这么油嘴滑舌。"
张凡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我们不是亲兄弟。他是我父母收养的。"
"原来这样。"周婷点了点头,"你们关系很好吗?。"
"那当然,不然他也不会把你托付给我。"张凡笑得轻松,"我哥失踪之前,发过一封邮件给我。他是这样说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有几件事需要你替我办。一是帮我照顾好圆圆——那是你嫂子,你知道吧?二是——"他顿了顿,"二是帮照顾周婷。"
周婷的呼吸停了一下。"他原话是这样说的?"
"原话。"张凡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我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感情,我也不是什么八婆。但我答应他的事,我会做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周婷重新拿起筷子,声音低低的:"那你打算怎么照顾我?"
张凡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先把你喂胖一点。"他指了指面碗,"吃完了我送你回家,你要是周末没安排,我也可以陪你逛逛街、看个电影什么的。至于其他的——"他摊了摊手,笑得随意,"慢慢来,不急。"
“你真的只是因为你哥才来找我的?"
张凡看着她,静了两秒,然后微微摇头。"不全是。"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看了网站上的稿子,有一篇是你写的。叫《长夜有光》。"
周婷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写得很苦,但结尾是亮的。"张凡说,"我看完之后,很想认识写那篇文章的人。"
周婷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最后几根面条吃完,把垃圾打包。
张凡对她笑了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家。"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周婷靠在轿厢壁上,张凡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周婷,"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刚才说的那些,有一半是开玩笑的。但你不用多想,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你就拿我当普通朋友相处就行。"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她走出去,侧过头说:"普通朋友,认识第一天就这么殷勤?"
张凡跟着她走出来,笑了笑:"老板关心员工没问题吧。"
夜色里,两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张凡看了一眼手机,说他的车停在隔壁街区,让她稍等。周婷说不用了,她自己叫了车,已经在路上了。张凡哦了一声,没坚持。
等车时,周婷看他自顾自的油腔滑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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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圆圆是在周一上午接到这个项目的。
"赵亚萱那边档期敲定了,下周三拍摄。"公司副总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客户那边指定要你负责对接,说你经验丰富,能镇得住场。"
刘圆圆接过合同,翻了两页。封面上赵亚萱的名字印在正中间,旁边是一张她去年演唱会的照片——黑色皮衣,长发飞扬,眼神凌厉。她看了几秒,合上文件夹,说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忙这件事。场地方案、拍摄脚本、安保流程,每一项都要反复确认。
周三早上,刘圆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母亲发了条微信,说思思早上喝了180毫升奶,现在睡得很香。她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桌上。
孙凯进来,和她确认今天的工作日程。孙凯现在是她的助理,做事利索,两人已经形成一种不用多说的默契。
"赵亚萱的团队九点半到,先化妆,十点半开拍。"孙凯看了一眼日程表,"媒体那边安排在下午三点,留给她一个小时休息。"
"嗯。"
“听说附近新开了间餐厅,很不错。下班后,我们……”
“现在是工作时间。”刘圆圆瞟了一眼窗外的秘书,打断孙凯。
秘书敲门进来,告诉刘圆圆,“赵小姐5分钟后到。”
她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无袖紧身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副茶色墨镜,头发随意披着。跟在她身后的是经纪人和一个化妆师。刘圆圆和孙凯在门口等着,见她走近便迎上去。
"赵小姐,欢迎。"刘圆圆伸出手,面带微笑,"我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刘圆圆。"
赵亚萱摘下墨镜,她花了淡妆,但依旧气场十足。她看着刘圆圆,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握手。
"你好。"她声音不高,带着得体的微笑。
"这位是我的助理孙凯。"刘圆圆侧身介绍。
赵亚萱朝孙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一行人走进大厅,乘坐VIP电梯上了顶层。刘圆圆走在最前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赵亚萱跟在她身后,目光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两侧的走廊和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化妆间设在顶层东侧的一间套房里。刘圆圆把赵亚萱和她的团队安顿好,又和摄影师确认了一遍拍摄方案,然后退到门外,站在走廊里和孙凯低声交谈。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赵亚萱在镜头前很专业,换了几套衣服,摆了十几个不同的姿势,摄影师连连称赞。到第二组造型的时候,她的状态明显松弛下来,甚至主动和摄影师开了几句玩笑。刘圆圆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刘圆圆回过头,看见张凡正带着周婷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整个人显得随意而精神。周婷跟在他旁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嫂子。"张凡看见她,远远地招了招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忙?"
"拍广告。"刘圆圆侧身指了指棚内,"正拍到一半。"
张凡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赵亚萱穿着一件白色露肩长裙站在背景板前,正在调整姿势。他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赵亚萱?这排场够大的。"
"客户指定的。"刘圆圆说,"你们怎么上来了?"
"业务上的事。"张凡笑了笑,"不影响你们吧?"
"不影响,反正也快结束了。"
周婷站在张凡身后,目光落在刘圆圆脸上。
"师母好。"周婷轻声说。
"你好。"刘圆圆回以微笑。
就在这时候,拍摄中场休息,赵亚萱从棚里走了出来。她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走廊上透气。看见张凡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凡也看见了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赵小姐,久仰。"
赵亚萱握了握他的手,"你是?"
"张凡。刘圆圆是我嫂子。"
赵亚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刘圆圆,目光平静如常:"你们是亲戚啊?"
"嗯,我先生的弟弟。"刘圆圆语气如常,"张凡刚从国外回来不久,现在在做一些文娱类投资。"
赵亚萱没有立刻接话。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
"你先生……"她像是随意提起的,目光落在刘圆圆脸上,"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刘圆圆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赵亚萱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是个很好的人。脾气好,对我也好,对学生也好。"
刘圆圆说完那句话,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赵亚萱垂着眼,拧好矿泉水瓶盖,指尖在瓶身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
"那他……现在还在教书吗?"
刘圆圆的脸色有些黯然,"他落水失踪了。一年多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赵亚萱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刘圆圆脸上,停了两秒,"抱歉。"
"没关系。"刘圆圆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都过去那么久。日子总要继续过。"
周婷站在张凡身后,听着这两个女人简短的对话,指甲轻轻掐进掌心里。她低下头,睫毛挡住了眼里的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门被推开了。孙凯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走出来,抬头看见走廊里的几个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刘圆圆,落在周婷身上,脸上的表情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先是一怔,随即浮起一丝极淡的、不太自然的僵硬。
周婷也看见了他。
她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避开目光。她只是看着孙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或悲伤都更让人难以招架,因为它意味着她不在乎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大的漠然,不是恨,而是连恨的力气都懒得用了。
孙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刘圆圆点了点头,把那沓文件递过去:"圆圆姐,下午的流程确认单,您过目一下。"
刘圆圆接过来,翻了两页,签了字,递回去。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没有在孙凯和周婷之间来回游移,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赵亚萱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茶色墨镜架在头顶,目光从孙凯脸上移到周婷脸上,又从周婷脸上移到刘圆圆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风掠过水面时留下的痕迹,转瞬即逝。
张凡站在周婷身边,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伸手搭在周婷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而为,手掌落下的位置刚好在她肩胛骨上方,带着一种护着人的姿态。
"周婷,"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见,"你之前不是说想跟赵小姐做个访问吗?今天多好的机会啊。"
周婷转过头看他,有一瞬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接道:"啊,对。赵小姐,我们网站最近在做一个原创音乐人专访的系列内容,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赵亚萱看了张凡一眼,又看了周婷一眼,然后笑了一下,"可以啊,回头让你跟我的经纪人安排下时间。"
"谢谢赵小姐。"
赵亚萱重新戴上墨镜,朝拍摄棚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刘圆圆。"刘小姐,"她说,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过来,清晰而平淡,"你先生叫什么名字?"
刘圆圆怔了一下,"他叫张庸。"
赵亚萱点了点头,"知道了。"她说,然后转身走进了摄影棚,背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圆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来回摩挲着。孙凯已经退回了走廊另一头的工作间,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一线白光。
周婷对刘圆圆笑了一下:"师母,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张凡让周婷先走,他随后跟上。经过刘圆圆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低声在她耳边说:"嫂子,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花是你送的?我以为……"
"你以为是谁送的。"张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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