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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州的十一月总是灰扑扑的。风卷着干枯的槐树叶在柏油路上刮擦,发出那种类似老旧砂纸打磨木头的声响。
位于城北的一处不起眼的灰砖大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国家文博科技保护中心」。字是瘦金体,骨架清寒,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林听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五分。
她拢了拢米白色大衣的领口,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转门。
大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发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陈年旧纸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那是文物修复单位特有的气息。就像是把几千年的时间压缩之后,封存在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发酵出来的味道。
「面试的?」前台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眼神在林听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也不怪她多看。在这个整天和土疙瘩、碎瓷片打交道的行当里,很少见到这样的人。
林听身量极高。一米七八的个头,即便穿着平底长靴,站在台前也像是一株挺拔的白桦树。她极瘦,却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柔弱,而是一种骨骼分明的清峻。大衣的线条利落地垂在膝盖处,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是。古器物修复室,终试。」林听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天生的凉意。
「身份证。」
女人接过证件,又端详了一眼面前这张脸——素净得几乎不见血色,却眉眼惊心。那是一种极具矛盾的美:肤色冷白似上好的宣纸,一双眉眼却浓墨重彩,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光,鼻梁高而挺直,唇色很淡,像初绽的樱瓣被水浸过。所有的线条都精致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却又被周身清冷气压微微敛住的倾城之色。她只是静静站着,便已将这间堆满故纸与灰尘的旧厅,映照得如同误入了一幅沉寂的古画,画中人是唯一的亮色与生机。
女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姑娘,这行可苦,还得坐冷板凳。你这条件…
…」
林听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抿了抿嘴唇,接过登记卡,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直达地下二层。
这一层是核心修复区,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走廊两侧堆满了贴着封条的木箱,几个穿着深蓝大褂的工作人员推着推车匆匆走过,推车轮子碾过地胶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候考区在走廊尽头。
长椅上已经坐了六七个人。清一色的男性,年龄大多在四十岁往上。他们有的盘着手串,有的正对着光检查自己的指甲,那是一双双常年浸泡在药水和泥土里的手,粗糙、关节粗大。
当林听走过来找了个空位坐下时,原本窃窃私语的交谈声像是被切断了电源,戛然而止。
周围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那是这个封闭、传统的圈子,对外来异类本能的排斥和审视。一个年轻、漂亮、高挑得过分的女人,怎么看都像是应该出现在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而不是这阴冷的地下室。
林听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她习惯了。
她把随身的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极短,露出了粉色的甲床。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父亲笔记里的那些要点——如何辨别铜锈的层次,如何听音辨位,如何闻出作伪的酸味。
「林听。」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那一扇紧闭的防盗门打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助理探出头来喊道。
林听站起身。起身的那一瞬间,周围几个正斜眼打量她的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腿,仿佛被她的影子压迫到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屋内很大,空旷得让人心慌。四壁贴着灰色的吸音棉,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案台,上面铺着深色的绒布。
长桌后坐着三个考官,中间的是修复中心的主任王业,出了名的严苛。角落的阴影里还摆着张单人沙发,坐着个穿深灰立领衬衫的人,正低头喝茶,看不清脸。
「桌上有三块青铜爵的残片。」王业指了指铺着黑绒布的案台,头都没抬,「那是前年河南出土的一批商代器物里混进来的『地雷』。十分钟,挑出真东西,说理由。」
林听走到案台前。
她没有像之前的考生那样急着拿强光手电去照,也没有用便携显微镜。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好,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三块残片,布满绿锈和板结土,乍一看毫无区别。
林听拿起第一块,拇指在断茬处轻轻一抹。
「这是用电解法做的皮壳。」她声音不大,但很稳,「锈色浮在表面,没有根。」
放下。
拿起第二块。凑近鼻尖闻了闻。
「有极淡的酸味,虽然做过熏蒸处理,但还是有残留。」
又放下。
只剩最后一块。这块最不起眼,上面甚至没有纹饰,只是一块沾满黄泥的流口残件。
林听拿在手里,这次她看得很久。她从包里摸出一个老式的铜柄放大镜,对着残片边缘的一道裂痕细细端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还有一分钟。」王业敲了敲桌子,「要是拿不准就算了。这批高仿是高河南那边的高手做的,走眼也正常。」
「不用挑了。」
林听收起放大镜,把那块沾满黄泥的残片轻轻放在绒布中央。
「这块是真的。」
王业皱起眉,拿起那块残片看了半天:「理由?这块锈色最干,连点『黑漆古』的光泽都没有,看着最像地摊货。」
「理由在应力。」
林听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考官:「商代晚期的青铜器,经过三千年的地下埋藏,金属内部的应力早已释放完毕,晶体结构是松弛的。但这块残片的断口处,有一道极细微的酥裂,那是铅元素析出后留下的空洞。」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笃定:「而且,在范线的内侧,有一处不到一毫米的错位。这是陶范铸造特有的范崩痕迹。现代失蜡法做得再精细,也做不出这种失误。」
「范崩……」王业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那是瑕疵,怎么能当证据?」
「完美的才是假的。」林听淡淡地说,「时间是残酷的,它一定会留下伤痕。
这块残片虽然丑,但它身上的伤是真的。」
考场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王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说得好。」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那是茶杯落在托盘上的声音。
那个一直坐在阴影里的人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身形消瘦,微微驼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书卷气很重。他走到灯光下,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王业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让开了位置。
「秦老。」
秦鉴。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父亲生前常提起的那个挚友,如今业界的泰斗。
秦鉴没有看林听,而是拿起了那块残片,手指在林听刚才指出的断口处摩挲了片刻。
「应力释放,范崩痕迹。」秦鉴笑了,声音温润醇厚,「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用光谱仪看成分,很少有人肯用眼睛去看神了。」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林听身上。
那是一种很温和的注视,没有审视货物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包容。他的视线在林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她手中的那个老式铜柄放大镜上。
秦鉴的眼神突然波动了一下。
「这个放大镜……」他伸出手,声音轻了一些,「能让我看看吗?」
林听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这是家父的遗物。」
秦鉴接过那个被磨得锃亮的铜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刻痕。那是林松年习惯握持的位置。
「是松年的东西。」秦鉴叹了口气,把放大镜还给林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当年我和你父亲在野外考察,他就拿着这个,跟我争论那块玉璧的真假。一晃,十六年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和伤感。
「你叫林听?」
「是。」
「你父亲走的时候,你才多大?十岁?」
「八岁。」
秦鉴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
「你和你父亲很像。不仅是长得像,连看东西的那股子较真劲儿都一样。」
秦鉴苦笑了一声,「这股劲儿,在学术上是好事,但在江湖上……容易吃亏。」
他转头看向王业:「王主任,这姑娘我要了。」
王业有些为难:「秦老,按照流程,新人得先去基础修复室轮岗三年……」
「她不需要轮岗。」
秦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的基本功是童子功,比你们这儿的大多数熟练工都扎实。让她直接来静思斋吧,做我的助理。」
林听怔住了。静思斋是国家博物馆的核心禁地,只有最顶级的文物才会送进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鉴摆了摆手,目光再次回到林听身上,变得柔和起来,「松年的女儿,不该在外面打杂。林听,你愿意来吗?」
林听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老人。在父亲去世后的漫长岁月里,她习惯了被冷落、被质疑,甚至被亲戚视为丧门星。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仅认可了她的技术,还如此自然地接纳了她的过去。
她看到了秦鉴眼底的关切,那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愿意。」林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谢谢秦老师。」
「不用谢我。」秦鉴笑了笑,转身往外走,「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把你当亲闺女看,是我欠你父亲的。」
林听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铜柄放大镜。
第二章
静思斋位于国家博物馆办公楼的最顶层。
和楼下熙熙攘攘的展厅不同,这里安静得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真空舱。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扑面而来的不是灰尘味,而是一股干燥、清冽的香气——那是混合了海南沉香、陈年徽墨和某种特制防蠹草药的气息。
这是秦鉴的私人领地。
入职一个月,林听的生活被精确地切割成了两半。白天,她在这个几乎听不到杂音的房间里,面对着几百年前的残卷断章;晚上,她回到空荡荡的家,面对窗外京州的车水马龙。
此刻,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变成了惨淡的乳白色。
林听正伏在案前。
那是一张足有三米长的黄花梨大案,案上平铺着一幅残破的宋代绢本《寒鸦归林图》。画面上大面积的霉斑和断裂的丝网,像是一张千疮百孔的脸。
林听手里握着一支极细的「红豆」狼毫笔,笔尖蘸着兑了胶的淡墨,正在进行「全色」——也就是补笔。
这是修复里最见功夫、也最熬人的活儿。她必须顺着绢本原本的经纬线,一笔一笔把断裂的地方接上,不仅颜色要一致,连墨色的陈旧感都要模仿得天衣无缝。
「心乱了。」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听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秦鉴穿着千层底的布鞋,走路无声无息。他走到林听身侧,背着手,目光落在画卷的一处断裂上。
「这一笔,你犹豫了。」秦鉴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你在想什么?是想这笔墨的浓淡,还是在想下班后的晚饭?」
「老师,这里的绢丝脆化太严重,我怕挂不住墨。」林听直起腰,轻声解释。
「那是借口。」
秦鉴摇了摇头,神色并不是严厉,而是一种带着惋惜的教导。他绕到林听身后,伸出手,轻轻虚按在林听握笔的手腕上方——并没有真的碰到,但那股热量让林听原本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听儿,修复不仅仅是修补器物,更是修补那个时代留下的『气』。」
秦鉴指着画上的寒鸦:「画师画这只鸟的时候,心里是冷的,是寂寥的。你现在的笔触太燥。你带着这现代社会的火气去补宋朝的画,墨色怎么能融得进去?」
他走到旁边的水盆前,净了净手,接过林听手中的笔。
「看好了。」
秦鉴俯下身。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儒雅随和的气质瞬间消失,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旧刀,锋利、沉稳。
笔尖落下。没有丝毫犹豫,只轻轻一点、一拖。
一道枯涩的墨痕完美地嵌入了断裂的绢丝中,仿佛它原本就在那里生长了千年。
「全色,全的是意,不是形。」秦鉴放下笔,转头看着林听,「你要学会把自己的感官关起来。忘了外面的车声、人声,忘了你自己。当你觉得自己也是这画里的一粒尘埃时,你的手就稳了。」
林听看着那神乎其技的一笔,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崇拜。
「我记住了,老师。」
秦鉴满意地点点头,那种严师的压迫感散去,他又变成了那个温和的长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对了,上周那个《千里江山图》
的特展,你去看了吗?」
「没去,人太多了。」林听摇头。
「是啊,人太多了。」秦鉴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两万多人在展厅里呼吸、流汗、拍照。那些闪光灯,每一闪都是在给古画剥一层皮。恒温系统超负荷运转,湿气还是往画芯里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排队进馆的如织人流,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世人都说文物要共享,可他们不懂,绝大多数人的『看』,其实是一种杀。
他们看不懂画里的魂,只是在消费一个打卡点。听儿,你说,让这些传世孤品在喧嚣中慢慢腐烂,真的是对的吗?」
林听站在他身后,看着老师的背影,心里那种对「体制僵化、保护不力」的共鸣油然而生。
她想起了父亲。父亲生前也常说,文物太脆弱,人心太粗糙。
「也许……它们需要更安静的地方。」林听低声说。
秦鉴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仿佛找到了知音。
「是啊。更好的保护,往往意味着某种程度的『隔离』。但这话说出去,是要挨骂的。」他苦笑了一声,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些丧气话。这幅画的纤维分析报告还没出来,你去一趟文保科技部,催一下主管。」
离开顶层的静思斋,林听坐电梯下到了西配楼的地下室。
文保科技部。
还没进门,林听就闻到了一股速溶咖啡混杂着机箱散热的焦糊味。这种充满现代工业气息的味道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在静思斋待久了,她的嗅觉被「养」刁了。
推开门,屋里乱得像个网吧。
「那个……沈主管?」林听对着一堆显示器后的人影喊了一声。
「哎!在!」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年轻男人猛地从转椅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桌上的外卖盒。
沈星河扶正眼镜,看清来人是林听后,原本就有些局促的脸瞬间涨红了。
「林、林助理。」他手忙脚乱地清理出一块干净的桌面,「你是来拿《寒鸦图》数据的吧?稍等,马上就好。」
林听点点头,站在离那一堆杂乱线缆一米远的地方。
沈星河一边在键盘上运指如飞,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林听。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站在满是机油味和灰尘的办公室里,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那个……报告出来了。」
打印机吐出几张纸,沈星河拿起来,却没急着递给林听,而是皱着眉指着上面的一组数据。
「林助理,有个地方我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林听走近了两步。
「你看这个光谱分析。」沈星河指着图表上的一条曲线,「这幅画右下角的印章,虽然肉眼看着是宋代的朱砂印,但在高光谱扫描下,它的反射率峰值在700纳米波段有个微小的偏移。这个偏移量……通常出现在清代以后合成的洋红颜料里。」
林听愣了一下,接过报告细看。
「你是说,这方印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可能是后人补盖的,或者是清代重新装裱时修复过的。」
沈星河挠了挠头,语气很诚恳,「但我查了修复记录,这幅画在清宫内府没有重裱记录。所以……我觉得有点怪。你要不要跟秦老师说一声?」
林听看着那组枯燥的数据,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秦鉴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笔补色,以及他关于「气韵」的教导。
「数据有时候会受环境光影响吧?」林听淡淡地问。
「理论上是会,但我校准了三次……」
「秦老师看过这幅画。」林听打断了他,语气礼貌却疏离,「老师说,这方印的气韵是开门的,印泥的油性也符合宋代的特征。机器毕竟是死的,有些岁月的包浆,光谱仪未必读得准。」
沈星河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什么,但看着林听那双笃定且冷淡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圈子里,秦鉴的眼就是金科玉律。他一个搞技术的,说出来的话分量太轻。
「行,那以秦老师的判断为准。」沈星河把报告装进文件袋,递给林听的时候,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东西。
「那个……给你。」
林听低头一看,是一盒蒸汽眼罩。
「我看你每次来,眼睛都红红的。」沈星河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笑得有点憨,「静思斋那种修微观的活儿特费神。这个中午休息时候戴十分钟,挺管用的。」
林听拿着那盒眼罩,有些意外。
在静思斋,秦鉴教她的是如何忘我,如何为了文物燃烧自己;而眼前这个甚至有些邋遢的技术男,却在提醒她休息。
「谢谢。」林听收下眼罩,语气稍微软了一些,「走了。」
回到静思斋时,秦鉴正站在案前调色。
「老师,报告拿回来了。」林听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技术部那边提了一嘴,说印章的光谱数据有点异常,怀疑有清代颜料成分。」
秦鉴手里的动作连停都没停。
「技术部那帮孩子,懂什么叫层析吗?」秦鉴淡淡地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宋代的印泥讲究用艾绒和蓖麻油,几百年下来,油性渗透到纸背,和后来的装裱浆糊产生化学反应,光谱偏移是常有的事。尽信书不如无书,尽信数据……那就是呆子。」
他转过身,看着林听:「听儿,你要记住。机器只能看到皮,人才能看到骨。
你的眼睛是用来通神的,别被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困住了。」
林听看着老师自信而睿智的面容,心里的那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是,我明白了。」
她将那份写着异常数据的报告随手压在了最底下,然后重新拿起画笔,沉浸在秦鉴为她编织的那个纯粹、安静、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古老世界里。
而那盒蒸汽眼罩,被她放在了更衣柜的最深处,和那个充满机油味的技术部一起,被隔绝在了静思斋的红木门外。
第三章
十二月初,京州的社交圈里最热闹的事,莫过于荣宝斋的年度私人鉴赏会。
这种场合,与其说是鉴宝,不如说是名利场的斗兽。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得暧昧而昏黄,穿着定制礼服的男男女女手里晃着香槟,嘴里谈论着宋瓷的釉色,眼睛却在瞟着彼此手腕上的表和脖子上的钻。
林听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觉得这里比充满了福尔马林味的实验室还要让人窒息。
她今天是被秦鉴带出来的。秦鉴说:「听儿,总在静思斋里待着不行,要见见人气。」
林听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高领裹住修长脖颈,未佩任何首饰,墨发松松挽起。置身珠光宝气间,她素净如一尊未上釉的素胎瓷——清冷,峭拔,却拥有让人无法移目的存在感。那是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美:肤色在昏光下泛着冷调的瓷白,眉眼却浓丽如墨笔勾描,眼尾微扬,琥珀色瞳仁静邃似古井;鼻梁秀挺如峰,唇色极淡,像雪地里半瓣褪色的樱。所有线条都干净利落,毫无冗余的修饰,偏偏组合成惊心动魄的画卷。她只是静静站着,周遭浮华的喧嚣便仿佛被一层无形琉璃隔开,她自成一片寂静的山水。
秦鉴正在不远处和几位博物馆馆长寒暄。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立领衫,在一群西装革履中显得格外清贵。
「哎哟!这不是秦老吗!」
一声洪亮、甚至带着点破锣嗓子的大喊,瞬间震碎了宴会厅里那种刻意营造的优雅低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皱眉回头。
大门口,一个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敦实,有点微胖,圆圆的脸上挂着毫无顾忌的笑容,额前发际线已显著后退,露出锃亮宽阔的脑门,仅存的头发被精心梳向一侧,勉强遮掩着贫瘠的疆域。最要命的是他的打扮——一身亮紫色的定制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贼光,脖子上挂着一块分量惊人的玉牌,手指上还戴着一枚硕大的老坑翡翠戒指。
他身后跟着两个拎包的保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硬是把这场高端酒会走出了煤矿剪彩的气势。
谢流云。京州近年来风头最劲的能源大亨,也是古玩圈里著名的「散财童子」。
「俗不可耐。」林听身边的一位贵妇用扇子掩着嘴,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秦鉴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淡然。
「秦老!我想死您了!」谢流云几步窜到秦鉴面前,伸出那双戴着大戒指的手,也不管秦鉴愿不愿意,一把握住秦鉴的手使劲晃了晃,「上次去您那儿求字,您不在,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啊!」
秦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谢总客气。静思斋是清修之地,怕谢总去了嫌冷清。」
「哪能啊!我就喜欢您那儿的墨香味儿,闻着心里踏实!」谢流云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看猴戏一样的目光。
突然,他的笑声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秦鉴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林听身上。
林听正端着一杯苏打水,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黑色的长裙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美得像是一笔锋利的侧锋。
谢流云愣了一下。他在生意场和欢场上混了半辈子,见惯了那些或妖艳或谄媚的脸,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干净到近乎锋利的美。
就像他第一次在拍卖会上见到那只宋代的影青瓷瓶,虽然不懂行,但那种没来由的敬畏感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是……」谢流云收敛了那副咋咋呼呼的做派,声音竟然难得地放轻了。
「我的学生,林听。」秦鉴侧过身,挡住了谢流云一半的视线,语气平淡,「听儿,这位是鸿源集团的谢总。」
林听转过头,礼貌性地微微颔首:「谢总。」
她的声音很冷,眼神清澈却疏离,仿佛谢流云那一身价值不菲的紫色西装在她眼里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谢流云却觉得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握手,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略显粗糙、指甲修剪得也不太精细的手,鬼使神差地在西装上蹭了一下,没敢伸出去。
「林小姐……也是鉴定师?」谢流云搓着手,憨厚地笑了笑。
「在学。」林听惜字如金。
「那正好!正好!」谢流云像是献宝一样,费劲地从脖子上把那块沉甸甸的玉牌摘下来,「林小姐给掌掌眼?这是我上周刚收的,那是花了老鼻子的钱,卖家说是乾隆爷戴过的!」
周围的人群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那块玉白得发惨,雕工繁复得让人眼晕,一看就是潘家园的地摊货色,也就谢流云这种冤大头会当成宝。
秦鉴看都没看那块玉,只用余光扫了扫周围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刚想开口替林听挡回去,却听见林听开了口。
「能看吗?」林听问的是秦鉴。
秦鉴顿了顿,点点头:「既然谢总有雅兴,你就看看吧。也是个学习的机会。」
林听放下水杯,没带手套,只是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玉牌的边缘,举到灯光下。
谢流云一脸期待地凑过来,那种混合着古龙水和烟草的味道直冲林听的鼻腔。
林听微微皱眉,身体后仰了一点。
只看了三秒。
「这是青海料,不是和田籽料。」林听把玉牌递回去,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透闪石含量不够,结构太松。而且,这上面的『御制』款识,是用电脑排版后激光微雕的,笔锋没有刀味儿。」
全场一片死寂。
大家都知道这是假货,但在这个讲究「花花轿子人抬人」的圈子里,没人会当面打财神爷的脸。大家都等着看谢流云恼羞成怒。
谢流云拿着玉牌,愣住了。他看了看玉,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听。
「你是说……我被人坑了?」
「是被坑了。」林听点头,「这东西成本不超过两千块。」
周围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鉴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听儿,怎么说话呢?谢总这叫千金买马骨,是收藏家的一番情怀……」
「哈哈哈哈哈!」
谢流云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打断了秦鉴的话。他一点没生气,反而把那块玉牌随手往兜里一揣,看着林听的眼神亮得惊人。
「好!说得好!」谢流云竖起大拇指,「林小姐,你是第一个没把我当傻子哄的人!那些人……」他指了一圈周围衣冠楚楚的人群,「明明看着我买假货,一个个还夸我有眼光,背地里骂我土鳖。只有你,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他上前一步,那种热切让林听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林小姐,就冲你这份真,我谢流云交你这个朋友了!」
「谢总客气了,职业习惯而已。」林听淡淡地回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秦老!」谢流云转头看向秦鉴,脸上满是精明的光,「您这徒弟,厉害!
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老学究强多了。那个……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博物馆的事儿,要不咱们再聊聊?只要您肯挂帅,林小姐肯来帮忙,钱不是问题!」
秦鉴看着谢流云那副急切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谢总,建博物馆不是小事,那是文化的传承,不是光有钱就行的。况且听儿还年轻,还需要在静思斋沉淀……」
「就是因为年轻才要有平台嘛!」谢流云急了,「您放心,我绝不干涉专业的事!我就出钱,出地!我就想让这些宝贝有个家,也想让自己……」他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丝窘迫,「也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俗。」
秦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他的诚意打动了。
「罢了。」秦鉴叹了口气,「谢总既然有这份心,改天来静思斋细聊吧。」
「得嘞!」谢流云喜出望外。
晚宴结束时,京州下起了夹着雪的冷雨。
秦鉴的司机把车开到了门口。林听扶着秦鉴上车,正要自己坐进去,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姐!等等!」
谢流云气喘吁吁地追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雨水打湿了他那身昂贵的紫西装,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
「这个……给你的。」谢流云把袋子塞进林听手里。
林听低头一看,不是什么名贵首饰,而是一双平底的羊皮软靴。
「刚才在里面看你总是偷偷动脚踝,肯定是被高跟鞋磨破了吧?」谢流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憨厚,「这鞋我让司机刚去买的,不知道尺码对不对。」
林听愣住了。
在静思斋,秦鉴关心她的手,因为那双手能修文物;关心她的眼,因为那双眼能鉴真假。
但从来没人注意过,她在这种社交场合为了配合礼仪穿的高跟鞋,正把脚后跟磨得生疼。
「谢谢。」林听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
「嘿嘿,客气啥!回见啊!」谢流云挥挥手,转身冲进了雨里。
车门关上。
车厢里充满了暖气和秦鉴身上那种干燥的沉香味道。
秦鉴坐在阴影里,手里慢慢盘着那串珠子,目光扫过林听膝盖上的纸袋,眼神微冷。
「听儿。」
「老师。」林听回过神。
「谢流云这种人,满身铜臭,最擅长的就是用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秦鉴的声音平缓而冷静,像是在剖析一件文物的病理,「他接近你,是因为你身上的书卷气是他花钱买不到的装饰品。你要守住本心,别被这些俗世的糖衣炮弹迷了眼。」
林听低下头,看着那双羊皮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老师。」
「嗯。你知道就好。」秦鉴闭上眼睛。
车子驶入夜色。林听看着窗外模糊的灯火,脚后跟的疼痛钻心刺骨。
第四章
京州的冬,寒气像是长了牙齿,顺着静思斋那厚重的红木门缝往里啃。
虽然中央空调开足了马力,但林听还是觉得冷。那是从满屋子的老物件里渗出来的阴寒,几千年的岁月积攒下来的凉意,又沉又重。
“听儿,进来。”
秦鉴的声音从特藏库房传出来,听不出情绪,但透着一股子少有的凝重。
林听放下手里的《宋画全集》,推开那扇指纹加密的防爆门。
特藏库房是静思斋的心脏,这里恒温恒湿,甚至连空气中的含氧量都被严格控制。聚光灯下,孤零零地放着一件青铜器。
那是一件商代晚期的兽面纹方彝。器型庄重,通体泛着幽暗的青绿色,兽面纹饰狰狞而威严。它是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平日里只在最重要的特展中才会露面。
但此刻,它看起来像个垂危的病人。
秦鉴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只医用探针,正小心翼翼地挑开方彝底部的一处锈迹。
“你自己看。”秦鉴让开位置,把高倍放大镜递给林听。
林听凑近,调整了一下焦距。
在二十倍的放大下,那些宏观上看不出的细节暴露无遗。原本致密的青铜表层,出现了一片片白色的、粉末状的斑点。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霉菌,沿着精美的云雷纹无声蔓延,所过之处,金属肌理变得酥松、溃烂。
“粉状锈。”林听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氯化亚铜在作祟。这是青铜病。”
“是啊,青铜的癌症。”秦鉴直起腰,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件东西出土六十年了。六十年来,它被展出、被借调、被无数人用闪光灯照射,被几千万人的呼吸和汗气包围。展柜里的微环境控制得再好,也挡不住那股人气儿往里钻。它累了,听儿。它在向我求救。”
林听看着那些粉状锈,心里有些发紧。对于修复师来说,看到文物生病,比自己生病还难受。
“需要立刻封护处理。”林听迅速给出方案,“用倍半碳酸钠浸泡置换氯离子,或者用苯并三氮唑进行封闭。虽然会改变一点皮壳颜色,但能保命。”
“那只能治标,治不了本。”秦鉴摇了摇头,眼神悲悯,“只要它还在展柜里,还在和空气接触,病变就会反复。而且,封护剂会堵塞金属的毛孔,让它失去那种呼吸的质感。那是在杀鸡取卵。”
“那怎么办?”
秦鉴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库房墙壁上的一幅字——静水流深。
“有一个办法。”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让它消失。让它进入绝对的真空充氮环境,不再见光,不再见人,像高僧入定一样永久休眠。只有这样,它才能再活三千年。”
“封存?”林听皱眉,“可是老师,它是国宝,是公众展览的核心。如果我们申请永久封存,审批流程要走几年,舆论也没法交代。博物馆那边绝不会同意撤展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替身。”
秦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听。
“如果世上有一个替身,它拥有真品所有的外观细节,甚至连微观的锈蚀痕迹、铸造应力、范线错位都一模一样。它能骗过肉眼,骗过相机,骗过所有的外行。让这个完美的替身去接受世俗的喧嚣和闪光灯,让真身得以安息。”
林听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反驳:“这……这是造假。”
“不,这是涅盘。”秦鉴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想主义光辉,“听儿,我们不是为了牟利,是为了救命。就像医生为了救人,不得不切开病人的身体,甚至不得不对家属撒谎。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但这世上,除了我们,还有谁真心疼惜这些老东西?”
他走到林听面前,语气变得柔和:“现在的科技,3D打印、纳米喷涂、原子层沉积……技术上已经有了可能。但机器是死的,它不懂时间。时间的流逝是随机的,名为熵增。要制造出随机的时间感,需要一双能看透微观痕迹的眼睛来做质检。”
秦鉴看着林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只有你有。”
林听看着眼前那尊正在溃烂的方彝。她想起了父亲林松年。父亲生前常说,文物是有灵的。
如果不做,这件国宝在频繁的展出中,撑不过二十年就会彻底酥粉化。
“技术上……”林听犹豫了一下,“需要顶级的设备和巨大的资金投入。而且,这事绝密,不能走体制内的采购。”
秦鉴笑了,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淡然。
“还记得那个想建博物馆的煤老板吗?”秦鉴淡淡地说,“谢流云。他有钱,有工厂,更重要的是,他对这行一窍不通。只要告诉他这是为了国家,是秘密修复工程,他会比谁都积极。”
京州北郊,鸿源重工产业园。
这里原本是谢流云起家的矿山机械厂,如今为了转型,被他改造成了半个文化科技园。巨大的厂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工人在调试刚运到的设备。
冬天的风从高大的铁门灌进来,吹得彩钢瓦顶棚哗哗作响,卷起地上的沙尘。
一辆黑色的红旗车停在车间门口。
林听推门下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煤渣味,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这种环境对于精密修复来说,简直是灾难。
“哎哟!秦老!林小姐!这大冷天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一个大嗓门从厂房里炸出来。
谢流云裹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银灰色羽绒服,但因为身材圆润,愣是穿出了宇航服的臃肿感。他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热切过头的笑容。
“林小姐,小心脚下!”谢流云冲到林听面前,想伸手扶,又看了一眼林听那件一尘不染的米白色大衣,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改成在空中虚挡着,“这地儿刚冲过水,怕有冰。”
林听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神色冷淡:“谢总,这就是你说的无尘环境?”
她指了指远处敞开的大门。
“呃……”谢流云尴尬地搓了搓手,“这不是还在改造嘛!您放心,那个……那个叫什么洁净室的材料已经在路上了!只要设备一定位,我让人连夜封顶!”
秦鉴背着手,像个宽容的长者:“流云啊,林听是搞技术的,要求严是应该的。这次的项目是国家级的机密,容不得半点马虎。”
“懂!我懂!”谢流云拍着胸脯,脸上的肉跟着乱颤,“秦老您在电话里说了,这是给国宝做全息备份。这是积德的事儿!我老谢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您看,那一排设备,全是按单子买的德国货!”
林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微微一亮。
几台顶级的金属3D打印机和激光烧结炉静静地立在防尘罩里。这些设备是管制品,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林小姐,您是专家。”谢流云凑过来,身上那股浓郁的古龙水味混着烟草味直冲林听的鼻腔,“您给掌掌眼?要是哪台不行,我立马让人拉走换新的!”
林听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他的气味攻击。
“设备型号是对的。”她冷冷地说,拿出手里的平板电脑开始核对参数,“但环境不行。温湿度控制系统没装,防震台也没有。这种条件下做出来的东西,误差会超过微米级。”
“装!马上装!”谢流云转头冲着远处的秘书吼道,“记下来没?林小姐说缺啥,就算把京州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弄来!”
吼完,他又转过头,瞬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林小姐,您看这样行不?这边还在施工,灰大。我让人把那边的小楼收拾出来了,您以后要是常来盯着,就在那儿歇着。有暖气,有咖啡,绝对不比你们博物馆差。”
林听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心里却只觉得厌烦。
这就是她最不喜欢的场合——充满了暴发户式的喧嚣、杂乱和毫无边界感的热情。在这个男人眼里,似乎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吼叫和金钱解决。
“不必了。”林听合上平板电脑,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只需要设备正常运转。至于休息,我不累。”
谢流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厚脸皮的模样:“嘿嘿,那是,那是。搞文物的都讲究个精神头。”
秦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很满意。
接下来的日子,林听不得不常驻在这个充满了噪音和机油味的产业园里。
涅盘计划的第一步,是建立微观数据库。
这需要对真品进行极为繁琐的逆向工程拆解。深夜的实验室里,只有显微镜的冷光源亮着。
林听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双眼熬得通红。她必须在虚拟模型中,手动植入时间的随机性——也就是那些微观的锈蚀和裂纹。
这是一个枯燥到令人发疯的过程。
“嗡——”
突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冷风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葱花油味钻了进来。
林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她猛地回头,语气不善:“我说了多少次,进实验室要先过风淋室!而且严禁带食物!”
门口,谢流云像只做贼的熊一样僵住了。
他披着件军大衣,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满脸尴尬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林小姐,我过了风淋室了,吹了十分钟呢,皮都快吹裂了。”谢流云小声辩解,指了指手里的桶,“我看这都两点了,食堂的大师傅刚包的羊肉馄饨,我想着你们搞科研的费脑子……”
“出去。”林听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谢流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他堂堂鸿源集团的董事长,走哪不是被捧着,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像赶苍蝇一样赶过。
但他没生气。他看着林听那单薄的背影,只觉得那白大褂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显得她更瘦了,瘦得让人心慌。
“行,我出去。”谢流云把保温桶轻轻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东西我放这儿了,盖子拧紧了,味儿散不出来。你要是饿了……就拿那个风淋室吹吹再吃。”
门轻轻关上了。
林听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
但那股极淡的羊肉香味,还是像个顽皮的孩子,一丝丝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的胃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
为了赶进度,她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在这个冰冷、精密、充满了数据的世界里,那股俗气的食物味道,竟然该死地诱人。
过了半小时,林听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探针。
她走到门口,打开保温桶。
热气腾腾。馄饨一个个皮薄馅大,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甚至细心地撒了点白胡椒粉驱寒。
林听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那种温暖的钝感瞬间冲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她一边吃,一边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往外看。
外面的车间里,谢流云并没有走。他裹着那件军大衣,蜷缩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正守着那台正在运转的发电机。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但每次机器稍微有点异响,他又会猛地惊醒,瞪大眼睛去查看仪表盘。
林听看着那个滑稽又笨拙的身影。
“俗人。”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依旧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但她没有把剩下的半碗馄饨倒掉,而是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第五章
鸿源重工的冬天,是伴随着金属撞击声和呼啸的北风度过的。
涅盘计划在林听天才般的计划和夜以继日的实施下很快进入了最关键的实物打印阶段。这不仅仅是按下一个启动键那么简单。商代青铜器的合金配比极为特殊,铜、锡、铅的比例在熔融状态下极难控制,而要将这种古老的配方应用在现代的激光烧结技术上,简直就是让两个时空的人强行对话。
凌晨三点,实验室里的空气焦灼得快要烧着了。
“停!快停下!”
林听猛地拍下紧急制动按钮。
巨大的3D打印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喷头停在了半空。操作台上,那一层刚刚铺设好的纳米铜粉因为静电异常,并没有平整地铺开,而是结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团块。
这意味着,这已经是第三次失败了。
“该死。”林听摘下护目镜,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她平日里的冷静在连续七十二小时的熬夜后,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怎么了林小姐?又堵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谢流云披着那件军大衣冲了进来。他显然是在外面眯了一会儿,脸上还印着袖口的红印子,稀疏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静电消除不掉,粉末流动性太差。”林听盯着废掉的打印仓,“这批铜粉的颗粒度是按秦老师的要求定制的,太细了,稍微有点湿度就结团。这台德国机器的铺粉辊根本推不开。”
她转过头,看着谢流云,语气里带着一股迁怒的火气:“谢总,这环境还是不行。我都说了要绝对干燥,这厂房的密封性太差了。”
其实这不怪谢流云。为了配合她的要求,谢流云已经把这间实验室加装了三层密封条,甚至连新风系统都换成了手术室级别的。
谢流云没反驳,只是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废掉的打印仓。
“林小姐,我不懂啥纳米不纳米的。”谢流云挠了挠头,“但以前我们在矿上搞爆破,炸药粉受潮了也是这德行。那铺粉的辊子是金属的吧?是不是太滑了,挂不住粉?”
“这是精密陶瓷辊,表面光洁度是微米级的。”林听皱眉,“必须要滑才能推平。”
“太滑了也不行啊。”谢流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抽,又忍住,拿在手里转着,“就像人走路,地太滑了容易劈叉。这粉也是,太细了它就飘,辊子一推它就跑,跑着跑着就抱团了。”
林听刚想反驳这是伪科学,却见谢流云已经脱了军大衣,把袖子一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大刘!大刘!”谢流云冲着门外喊。
一个五十多岁、满手油污的老技工跑了进来:“老板,咋了?”
“去,把车间里那个……那个给辊子打毛的砂纸拿来。要最细的那种,两千号的。”
“谢流云你干什么?”林听急了,那是价值几十万的进口核心部件,“那是精密陶瓷,不能打磨!一旦破坏了表面涂层,这台机器就废了!”
“林小姐,现在机器趴窝了,也是废着。”谢流云看着她,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在矿山上练出来的狠劲和决断,“这批粉料就这一桶,再等新的得半个月。咱们等不起,秦老那边也等不起。出了事,我赔你台新的。现在听我的,试试。”
林听愣住了。
她习惯了谢流云对她唯唯诺诺、百依百顺的样子,第一次见他这么硬气。那种气场,不是暴发户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解决实际问题的霸气。
老技工拿来了砂纸。
谢流云没让别人动手。他接过砂纸,直接钻进了机器狭窄的操作仓里。他那圆润的身材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十分灵活。
“林小姐,帮我打个光。”他在里面喊。
林听鬼使神差地拿起手电筒,照亮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谢流云侧躺在满是金属粉末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拆下了那个昂贵的陶瓷辊。他没有乱磨,而是顺着辊子的转动方向,用指腹顶着砂纸,一点一点地打磨。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甚至比林听修文物时还要专注。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都没眨一下。
“以前厂里进口的掘进机坏了,老外工程师要三个月才来。”谢流云一边磨一边喘着气说,“我就带着兄弟们自己修。机器这玩意儿,也是有脾气的。太娇贵了不行,得给它点糙劲儿,它才肯干活。”
十分钟后,谢流云钻了出来,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装上,试试。”他把辊子递给林听。
林听看着那个原本光洁如镜的辊子表面,多了无数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纹路。她咬了咬牙,重新启动了机器。
“嗡——”
铺粉辊缓缓移动。这一次,那些像水一样难以驾驭的铜粉,像是被那些细微的纹路“抓”住了。它们顺从地被推开,铺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平整粉面。
激光束落下,烧结开始。
成功了。
林听盯着显示屏上平稳跳动的数据,紧绷了三天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正用脏手背擦汗的谢流云。
“你怎么知道这招管用?”林听问,语气里少了几分高傲,多了几分探究。
“我不懂原理。”谢流云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样子,“但我懂东西。这世上的东西,不管是土里的煤,还是这金贵的粉,道理都是通的。太干净、太滑溜的地方,站不住脚。得有点摩擦,有点阻力,事儿才能成。”
林听看着他。
此时的谢流云,穿着昂贵的衬衫,却满身油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矿工。
在静思斋,秦鉴教她的是洁癖,是一尘不染。秦鉴说,俗世的灰尘会蒙蔽双眼。
可就在刚才,正是谢流云那一手的油污和糙劲儿,解决了连德国工程师都头疼的问题。
“谢总。”林听递给他一张湿纸巾,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擦擦吧,成花猫了。”
谢流云一愣,接过纸巾,却没舍得擦脸,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机器边缘的手指。
“嘿嘿,没弄脏你的机器就行。”
林听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工程进度突飞猛进。
林听对谢流云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只会砸钱的土大款,也不再对他那些看似粗鲁的行为皱眉。
她发现,谢流云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平事儿。
有一回,实验室的电压不稳,导致光谱仪频繁报错。林听查了半天也没查出原因,正急得焦头烂额。谢流云转了一圈,出去打了两个电话,半小时后,一辆供电局的抢修车就开进了园区。
原来是园区隔壁新开的一家工厂偷电,导致线路负荷过大。
那晚,谢流云拎着两瓶好酒,笑呵呵地去了隔壁厂。半小时后,他是搂着隔壁厂长的肩膀出来的,两人称兄道弟。从那以后,实验室的电压比心电图还稳。
林听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谢流云只是笑:“林小姐,你们搞技术的,讲究黑白分明。但在这江湖上混,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我没吓唬他,我就跟他说,我这儿有个国家级项目,要是坏了,咱俩都得进去吃牢饭。但我也不让你白停工,我给你补点电费。这叫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一种狡黠又通透的光。
林听看着他,突然觉得,秦鉴所说的那个俗不可耐的谢流云,或许并不全面。
秦鉴是在云端俯瞰众生,觉得底下脏。
谢流云是在泥潭里打滚,但他知道怎么在泥里把路走通。
这天深夜,林听正在核对最后的一组数据。
“林小姐,歇会儿吧。”谢流云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这都连续熬了五天了,铁人也受不了啊。”
林听接过咖啡,确实觉得有些眩晕。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谢总,等这个项目结束,你想做什么?”林听随口问道。
“我啊?”谢流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我想把那个博物馆建起来。真的,不图挣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我这半辈子,都在挖地球的伤疤。挖煤,那是把地底下的东西掏空了换钱。我就想,下半辈子,能不能做点填的事儿?把那些流落在外面的宝贝找回来,填回咱们自己的土里。这样,我这心里也能踏实点。”
林听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谢流云的神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油滑。
“填补伤疤……”林听轻声重复。
这正是修复师的工作。
“你会做到的。”林听轻声说,“这个项目就是开始。等这件方彝复原成功,你的名字会被很多人记住。”
“我不图那个。”谢流云看着林听,眼神突然变得很深,“林小姐,其实我这么拼命,还有个私心。”
“什么?”
“我就想让你知道,我谢流云虽然是个俗人,但我答应你的事儿,哪怕是豁出命去,我也能办得漂亮。”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林听看着他。
这一刻,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直白的、热烈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示好。
在秦鉴那里,她永远是学生,是晚辈,是被教导的对象。她必须时刻紧绷,追求完美,稍有瑕疵就会感到愧疚。
但在谢流云面前,她可以是个有脾气的人。她可以发火,可以犯错,可以疲惫。无论她怎么样,这个男人都会像一堵挡风的墙一样,笑呵呵地兜住她所有的情绪。
“谢流云。”林听忽然开口。
“哎?”
“你的领带歪了。”
谢流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别动。”
林听放下咖啡杯。她站起身,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个有些松垮的领结。
她的指尖微凉,擦过谢流云温热的脖颈。
谢流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两只手在半空中悬着,像个被定身的木偶。
林听整理好领带,退后半步,满意地看了一眼。
“这样顺眼多了。”她淡淡地说,转身坐回电脑前,“干活吧,合伙人。”
谢流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带,傻笑了足足有一分钟。
第六章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州的雪下得铺天盖地。鸿源重工位于远郊,到了后半夜,整个园区都被大雪封死,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场。只有最深处的特种实验室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涅盘计划到了最熬人的做旧环节。
林听已经连续站了六个小时。
一米七八的她穿着白色的连体防化服,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手里握着喷枪,正在对那尊兽面纹方彝的复制品进行热化学腐蚀。
为了模拟出三千年的沧桑感,操作台的温度被加热到了三百五十度。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酸液挥发的刺鼻气味。
汗水顺着她的脊椎沟往下淌,腰椎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钉子钉穿了,疼得钻心。
“林小姐,歇会儿吧!”
谢流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闷闷的,透着焦急。
他也穿着防化服,站在温控台旁边。那身均码的防护服穿在他一米六几、圆滚滚的身上,简直像个快被撑爆的白色气球。但他此刻顾不上滑稽,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林听摇摇欲坠的身影。
“最后一遍……不能停。”
林听的声音沙哑,因为缺氧而有些发飘。她的手还在稳稳地移动,但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嗤——”
最后一道酸雾喷上去,铜器表面泛起了一层完美的、苍老的灰绿色。
“成了。”
林听松了一口气,手指松开喷枪。紧绷的神经一松,积攒了数小时的剧痛瞬间反扑。她的膝盖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心!”
一直像雷达一样盯着她的谢流云,爆发出了与身形不符的敏捷。他猛地窜过去,用那敦实的身体做肉垫,一把接住了林听。
“咚。”
林听倒在他怀里。
身高差让这个拥抱显得格外错位。
谢流云的头顶只到林听的锁骨。他必须扎着马步,用宽厚的肩膀死死扛住林听的腰,两只粗短的手臂拼命环住她修长的身躯,才没让她摔在水泥地上。
林听像是一根折断的玉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底座上。
隔着防护服,她能感觉到谢流云身上那股滚烫的体温,像个火炉。
“林小姐?林小姐!”谢流云吓坏了,声音都在抖,“你别吓我!哪里难受?”
林听缓了几秒,视线才重新聚焦。她低头,看到防毒面具后那双满是红血丝、惊恐万状的小眼睛。
“我没事……就是腿麻了。”林听想站直,但腿像灌了铅。
“别动!千万别动!”谢流云吼了一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不见了,“你这么瘦,摔一下那是闹着玩的吗?骨头脆着呢!”
他咬着牙,居然也不管姿势好不好看,硬是半拖半抱着,把林听挪到了更衣间的长椅上。
脱防护服是个大工程。林听的手指痉挛,连拉链头都捏不住。
“冒犯了。”
谢流云喘着粗气,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伸出那双胖乎乎的手,笨拙地帮她拉开背后的拉链,帮她摘下防毒面具。
当面具摘下的那一刻,谢流云愣住了。
林听那一头黑发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惨白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她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因为疲惫而显得迷离涣散,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林小姐……”谢流云咽了口唾沫,赶紧把头扭开,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那身防护服扒下来。
里面的衣服全湿透了,他那件灰色的老头衫紧紧贴在肚子上,显出一圈一圈的肉褶。
若是平时,林听大概会嫌弃地移开视线。
但此刻,她实在太累了。她靠在柜子上,看着这个浑身冒着热气、狼狈不堪的男人,竟然没有觉得恶心。
“坐下。”谢流云搬了个小马扎,放在林听面前。
林听坐下,依然比蹲在地上的谢流云高出一大截。
“把鞋脱了。”谢流云低着头说。
“干什么?”林听的声音很虚。
“你那腿都肿成萝卜了,血液不流通,一会儿该抽筋了。”谢流云也不管她同不同意,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林听本能地想缩脚。她一直觉得脚是她的隐私。
但谢流云的手劲很大,且热。
那是真的烫。像两块烧红的炭,瞬间透过袜子,熨帖在冰凉的皮肤上。
谢流云帮她脱掉了那双工装靴和袜子。
他动作不算轻柔地帮她褪下了那双沾满尘灰的厚重工装靴,接着是湿透的袜子。
当那双脚毫无遮掩地落入视线时,谢流云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燥热的血猛地冲向小腹。
那是一双近乎完美的脚。足型纤长秀美,骨骼匀称,脚背的弧度流畅,皮肤是久不见光的冷调瓷白,此刻因短暂的束缚与疲惫,透着淡淡的、脆弱的粉。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健康的浅粉色光泽,像五片小小的、半透明的贝母。足弓的曲线玲珑而矜贵,脚踝处骨骼清晰,却又不显嶙峋,反而有种易碎的精致感。
汗水与刚刚脱离束缚的微潮,在那无瑕的肌肤上留下一层极淡的水光,更衬得这双脚如同浸在清泉中的羊脂玉雕,脆弱,洁净,平添了一丝艺术性的美感。
谢流云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疼,视觉与想象的冲击汇成一股蛮横的热流,在身体深处不受控地奔涌。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某种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正尴尬而坚定地宣告存在,将他的西装裤撑起一个窘迫的弧度。
他死死地低着头,脖颈通红,根本不敢再往上看,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那处灼热的躁动,和掌心传来的、冰肌玉骨般滑腻微凉的触感。那温度与他滚烫的掌心形成骇人的对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因为长时间站立,林听的脚踝确实肿了,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谢流云没敢抬头看她,他就像个最专业的老中医,或者是一个最卑微的鞋匠。他把林听的脚搁在自己那肉厚的大腿上,用粗糙的大拇指,沿着她的小腿肌肉,一点点地按揉。
“嘶——”林听疼得吸了口凉气。
“忍着点。”谢流云头也不抬,手下的动作却轻了一些,“我在矿井下头干活的时候,经常一蹲就是一天。腿僵了不能硬直,得把筋揉开了。不然老了全是病。”
更衣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林听垂着眼帘,俯视着这个男人。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谢流云头顶稀疏的发旋,看到他后颈上因为肥胖而挤出的褶皱,还有那一滴顺着鬓角流下来的汗珠。
他真的很丑,很俗,很矮。
可是……
林听看着自己的脚被他那双粗黑的大手捧着。那双手很丑,指甲里甚至还有洗不掉的机油黑泥,但那双手很稳,很暖,把她那双在冷风里冻了很久的脚,一点点焐热了。
“谢流云。”林听突然开口。
“哎,重了吗?”谢流云立刻停手,紧张地抬头看她。
两人视线相对。
林听坐在椅子上,谢流云蹲在地上。她依然是俯视的姿态,但眼神里的坚冰正在融化。
“你不觉得……委屈吗?”林听问,“你投了三个亿,把自己弄得像个苦力。”
谢流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渍牙,但笑容坦荡得惊人。
“林小姐,你说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帮她揉腿,声音闷闷的,“我这人没文化,以前去拍卖会,人家都笑话我,说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只有你,那天在酒会上,你没笑话我。”
“我只是说了实话。”
“这就够了。”谢流云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们这些文化人。秦老是神仙,你是仙女。我呢,就是个看门的土地公。”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紧紧握着林听的脚踝,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但是林小姐,神仙飘在天上,那是给凡人看的。仙女也是人,也会累,也会脚疼。”
谢流云看着她,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卑微的男人。他仰视着她,像是在仰视神明,但他的手却死死地抓着她的脚踝,那是凡人对神明最贪婪的挽留。
鬼使神差地,林听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微凉,落在了谢流云那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谢流云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听并没有什么暧昧的动作,她只是轻轻地、像是擦拭一件文物上的灰尘一样,替他擦掉了鬓角那一滴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傻子。”
林听收回手,声音很轻,却少有的没有带冰碴。
“腿不麻了。扶我起来。”
谢流云如梦初醒,慌乱地擦了擦手,赶紧站起来,像伺候老佛爷一样伸出胳膊。 林听站起身,重新变回了那个一米七八、高不可攀的女神。
但这一次,她没有避嫌。
她把手搭在谢流云的臂弯里,身体的重量大半都倚靠在他身上。
“走吧,回宿舍。”林听淡淡地说,“我饿了,想吃你说的那个……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谢流云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应道:“有!有!我这就去煮!哪怕把食堂翻个底朝天我也给你弄来!”
两人走出更衣间。
走廊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高一矮、一细一粗的两个影子,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第七章
腊月二十九,寒潮过境。
秦鉴去伦敦的航班是上午十点。送走那辆黑色红旗车后,静思斋的低气压似乎并没有随之消散,反而因为空旷显得更加压抑。
林听立在落地窗前,铅灰色天空映在她淡静的眸中。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羊绒大衣,剪裁极简,衬得她身形修长清瘦。内搭是一件lemaire 的象牙白高领针织裙,柔软衣料顺着她流畅的肩线垂落,腰间一道细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窄而清晰的腰身。下身是灰色连脚裤袜,衬出一双笔直纤长的腿——她身高一米七八,站立时自然带出一种清冷挺拔的气质,像雪后孤直的竹。?
手机震动。
【谢流云:林小姐,下楼,今天不干活,带你越狱。】屏幕的光映在她近乎完美的脸上,林听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片刻,想要下意识的回绝。秦鉴才刚离开,她理应留在静思斋整理资料,保持那份他期望的静定。可窗外灰蒙蒙的天,屋里过分的安静,以及屏幕里那跳脱的越狱二字,像在冰面上悄悄裂开一道缝。和谢流云单独出去玩?这个念头让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理性在提醒她保持分寸,但心底某个被压抑许久的角落,却因这冒失的邀请轻轻颤了一下。 ?
她最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窗外枯枝在风里摇晃,她忽然想起谢流云每次看她时那种干净坦荡的眼神,想起他递来羊肉馄饨时自然而然保持的距离,想起他这几个月来那种粗粝却周到的体贴。他从未越界,只是热烈而笨拙地捧出一片赤诚的安全感。?
那股在她潜意识里凝固了太久的应该与正确,忽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好。】她按下发送,心跳快了两拍。?
博物馆东门外,那辆黑色的揽胜像只蛰伏的钢铁怪兽。谢流云站在车旁,穿了件红得扎眼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挂着条巴宝莉的格子围巾,在灰蒙蒙的背景里像团燃烧的炭火。
看见林听出来,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拉车门,一股热浪夹杂着车载香水的味道涌了出来。
「快上车!这天儿是要把人冻成冰棍啊!」
林听坐进副驾,看着谢流云费劲地爬上驾驶座,那圆润的身躯把羽绒服撑得满满当当。
「去哪?」
「碧云。」谢流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在山里有个院子,咱们近郊一日游。」
车子驶出京州,一路向北。谢流云把音响开得很大,放着很燥的摇滚乐。
「林小姐!」谢流云一边单手打方向盘,一边大声喊,「秦老不在,你那腰杆子别挺那么直了!瘫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听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试探性地放松了脊背,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她习惯了挺直腰背。从八岁那年父亲下葬开始,亲戚们指着她的脊梁骨说「这孩子命硬」、「吃白饭的」,她就学会了要把腰挺得直直的。只有这样,才能在别人的屋檐下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但今天,在这辆震耳欲聋的车里,她突然觉得累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大雪封山,两人的一日游没能回来。
谢流云的院子是个带地暖的玻璃房,外面是漫山遍野的白,屋里是噼啪作响的壁炉。
晚饭是炭火铜锅涮肉。
谢流云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又给林听倒了半杯。
「哎,看这雪,八成是得在这里过年了,还好屋子多,暖气足,一会林小姐你选一个屋。现在先尝尝自家酿的粮食酒,度数高,但是不上头。」谢流云举起杯,「林小姐,这一杯,敬自由。」
林听端起酒杯。在静思斋,秦鉴说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鉴定的敏锐度。但今天,看着窗外的大雪,她突然很想醉一次。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像吞了一团火。林听呛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像白玉染了霞。
几杯酒下肚,谢流云的脸红了,话也多了起来。他看着对面坐着的林听——她脱了大衣,长发松软披在肩头,炉火在她眼中跃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柔和。?
「林听。」谢流云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其实我知道,你一开始挺烦我的。」谢流云胖手捏着手里的酒杯,自嘲地笑了笑,「一身暴发户味儿,穿衣服大红大紫,说话大嗓门。在你这种京大出来的高材生眼里,我就是个笑话,对吧?」
林听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一开始觉得你很吵,也很装。」
「嘿,我就知道。」谢流云没生气,反而给两人都满上了酒,「但我改不了。
林听,你知道我是哪儿人吗?」
「山西?」
「对,大同矿山里的。」谢流云指了指窗外的黑夜,「我小时候,那是真穷啊。我家就在矿坑边上。我爹是矿工,我娘给人洗衣服。我八岁那年,矿上塌方,我爹埋在底下了,连尸首都没找全。」
林听握着酒杯的手猛地紧了一下。八岁。
「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有钱。我要从那个黑窟窿里爬出来,我要穿得光鲜亮丽,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谢流云翻身了。」
谢流云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羊绒衫,苦笑道:「所以我后来发财了,就报复性地买东西。我看什么鲜艳买什么,什么贵买什么。别人笑我土,笑我把调色盘穿身上,我不怕。因为只有这些亮堂的颜色,能盖住我记忆里那个黑乎乎的矿坑。」
他转过头,看着林听,眼神赤裸而坦诚。
「林小姐,那天在拍卖会上,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懵了。你穿着那件白大衣,站在灯底下,冷冷清清的,一尘不染。我就想,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白的人呢?就像……就像刚下的雪,落在煤堆顶上,干净得让人不敢碰。」
谢流云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我就想离你近点。好像离你近了,我就能把身上的煤灰味洗掉似的。我知道我不配,秦老那种神仙人物才是你的同类。我是泥,你是云。」
林听静静地听着。
「谢总。」林听开口了,「云并不干净。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神仙。」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八岁那年,父亲也没了。」
谢流云一愣,坐直了身子。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大出血走了,我父亲林松年,是个鉴定天才。但他死得不明不白,就在一次野外考察里,说是失足坠崖。」林听看着壁炉里的火,眼神空洞,「从那天起,我的天就塌了。」
「亲戚们都不愿意收留我。他们当着我的面说我是扫把星,说我命硬克父母。
我在大伯家住了一个月,被婶婶指桑骂槐赶了出来;在舅舅家住了半年,表哥在学校当着所有人把我的书包扔进了垃圾桶。」
林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谢流云听得心惊肉跳。
「那时候我就知道,要想有饭吃,我就必须有用。我必须比所有人都优秀,必须拿第一,必须考上最好的大学。所以我拼了命地学,考上了京大考古系,年年拿奖学金。」
她转过头,看着谢流云,眼眶泛红。
「但我还是很怕。我怕我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会像当年一样,被人连人带行李扔出家门。」
「后来,我遇到了秦老师。」林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是我父亲生前的好友。他在考核场上认出了我,他说要收我为徒,说静思斋就是我的家。」
「你知道那一刻我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这只流浪猫终于有人要了。秦老师对我很好,像父亲一样好。但他要求太高了。他要我完美,要我心静如水,要我不染尘埃。我每天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哪一笔修坏了,哪句话说错了,他就会对我失望,就会像那些亲戚一样,不要我了。」
林听抱住双膝,把脸埋在臂弯里。
「谢总,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吗?那是窒息。我每天都在那个恒温恒湿的房间里,说着他喜欢的专业术语。我觉得我也快变成一件死物了。」
「所以,我不讨厌你的俗。」林听抬起头,眼角挂着泪,「你的那些大红大紫,你的大嗓门,你带来的羊肉馄饨……那是活人的味道。是你把我从那个玻璃罩子里拽出来的。」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声音。
两个同样在八岁失去父亲、同样挣扎过、却走向了两个极端的灵魂,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谢流云看着林听。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脆弱,真实,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是一个会疼、会怕、渴望有个家的小女孩。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听面前。
「我没文化,不懂什么文物修复。但我懂怎么护着人。秦老要是嫌你不完美了,你就来我这儿。我这儿虽破,但有火,有酒,有肉。我谢流云虽然是块黑炭,但烧起来,能给你暖一辈子。」
林听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谢流云的头。
「谢流云,你这酒,劲儿真大。」?
第二天,大年三十。
经过昨夜的长谈,林听身上的那种仙气彻底散了。她穿着谢流云送给她的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像个邻家姑娘一样,跟着谢流云在院子里堆雪人、贴对联。
晚饭是饺子。
谢流云包了一百个饺子,每一个里都塞了硬币。
「哎哟!厉害啊林小姐!连吃五个都有硬币!这运气绝了!」谢流云演技浮夸地拍手,「看来老天爷都要把过去欠你的福气补给你!」
林听看着盘子里那一堆亮闪闪的五角硬币,笑得前仰后合。她当然知道这是作弊,但这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笨拙也最隆重的作弊。
零点将至。
谢流云把那个名为「盛世中华」的巨型烟花箱搬到了雪地中央。
「点火喽!」
「砰——」
第一束烟花冲上夜空,炸开成绚烂的流星雨。紧接着,漫天流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轰鸣声中,谢流云转过头。
他看到林听仰着头,那双平日里凝着霜雪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星光。
她仰着脸,脖颈线条优雅地延伸进衣领,瞳孔里映着漫天流火。雪花落在她发梢眉角,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天空,侧脸在明灭光影中宛如雕塑。?
谢流云的心脏狂跳。酒壮怂人胆,昨夜没说完的话,此刻必须说了。
他大步走到林听面前。
林听一米七八,穿着雪地靴。谢流云一米六二,他必须极力仰着头,才能看清她的脸。林听低下头——即便他站在雪坡上,她依然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他对视。那一垂首间,长发从肩侧滑落,周身清冷气息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
「林听!」他大声吼道,试图盖过烟花声。
林听低下头:「什么?」
「我——喜——欢——你!」
谢流云喊得脸红脖子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又矮又胖又俗,连大学都没上过!但我发誓,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稀罕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试着低头看看我?」
烟花暂歇的寂静里,雪落无声。?
林听看着他。
在秦鉴那里,她是完美的接班人,是工具,是作品。她必须踮着脚尖,去够那个完美的标准。?而在谢流云眼里,她只是林听。是一个会饿、会疼、会哭的女人。
林听慢慢地、慢慢地弯下了腰。
那一头黑发垂落下来,扫在谢流云的脸上,痒痒的。
谢流云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林听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双手环住了他宽厚温暖的背。她把自己那具在寒风中挺立了二十几年的身体,完全交给了这个并不高大、但无比坚实的怀抱。
「不用试。」她声音轻轻,却字字清晰,「我已经看到了。」?
天空再次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那只总在云端徘徊的鹤,终于收起羽翼,落入了人间暖烘烘的怀抱里。
第八章(上)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京州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灰黑色的柏油路面。
鸿源重工的秘密实验室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距离秦鉴回国还有最后两天。
操作台中央,那尊花费了巨资打印、打磨、化学腐蚀的兽面纹方彝静静地立在那里。单看外形,它已经足够惊艳,连上面的每一道饕餮纹都与真品丝毫不差。
但林听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行。」
她摘下护目镜,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还是不行。」林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它是死的。」
谢流云一直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见林听发火,他赶紧递上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问:「听听,到底哪不行啊?我看这就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那是骨架。」林听指着方彝的表面,手指微微发抖,「现在缺的是皮。真品的表面,经过三千年的氧化和盘玩,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氧化膜,行话叫玻璃光。
但这东西……」
她拿起高倍放大镜,递给谢流云:「你自己看。它的光是贼光,是浮在表面上的。虽然我用了最好的化学试剂做旧,但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给一个死人画了妆,看着像活人,但那是画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
谢流云虽然不懂文物,但他懂林听。他看出了林听眼里的恐慌。
「那……再埋土里捂几天?」谢流云试探着问。
「没用的。」林听摇头,痛苦地闭上眼,「真正的包浆是时间渗进去的。金属是有呼吸的,三千年的热胀冷缩,让它的晶体结构发生了微观的碎裂和重组。
现在的技术做不到。除非我有时间机器,把它扔回商朝去。」
死局。
如果这层贼光去不掉,一旦秦鉴回国,这个计划就彻底失败。而在专业的射灯下,这种瑕疵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林听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完了……我做不到。」
谢流云看着林听那副丧气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不懂什么晶体结构,也不懂什么微观碎裂。他挠了挠头,想找点话安慰她,却又怕说错话。
他在实验室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取暖用的电炉子上。那是他怕林听冷,特意搬进来的。
「听听啊。」谢流云突然开口,「你也别太着急。其实这东西吧,跟人一样。
你看我,我也想装文化人,但我这身肉皮囊在这儿摆着,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想脱胎换骨,那是得遭罪的。」
林听没说话,依然捂着脸。
谢流云也不气馁,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林听对面,像讲故事一样说道:「以前我在矿上的时候,碰到过一种硬骨头岩层。那是花岗岩,硬得钻头都打不进去。
那时候也没先进设备,你知道我们怎么干吗?」
林听的手指缝隙稍微张开了一点,露出了一只眼睛。
「怎么干?」
「烧。」谢流云比划了一下,「我们在岩石上架火,烧它个一天一夜,把石头烧得通红。然后……」
他猛地一拍大腿:「然后往上一泼凉水!『滋啦』一声!那石头就炸了!表面全是裂纹,酥得跟饼干似的,一敲就碎。」
林听愣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眼神发直地看着谢流云。
「你说什么?」
「我说烧啊。」谢流云被她看得有点毛,「热胀冷缩嘛。这就是个土办法……」
「热胀冷缩……微观裂纹……」
林听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瞳孔深处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操作台前,调出了真品的微观扫描图。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林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真品的玻璃光之所以温润,是因为表面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冰裂纹,光线射进去会发生漫反射!
而现在的复制品表面太光滑了,所以才有贼光!」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谢流云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老谢!你是个天才!」
谢流云被夸得老脸一红:「啊?我……我就随口一说。」
「不,你给了我唯一的解法。」林听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而疯狂,「我要给它做一次极速老化。我要用你说的方法,把它炸开!」?
方案很快制定出来,却极其凶险。
「热冲击法。」林听一边穿戴重型防护服,一边快速解释,「我要把它加热到400 度,让金属晶体膨胀到极限,然后瞬间喷射液氮,让它在零下196 度的极寒中急速收缩。在这冷热交替的一瞬间,利用微观崩裂,把特殊的树脂和蜡质强行压进金属的毛孔里。」
谢流云听得脸都白了。
「400 度?液氮?」他瞪大了眼睛,「林听,这可是金属!这一冷一热,温差六百度!这那是做旧啊,这是做炸弹啊!万一炸了怎么办?」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听扣上防毒面具,声音不容置疑,「如果不做这一步,它永远只是个高仿工艺品,成不了真身。秦老师的计划不容有失。」
「不行!太危险了!」谢流云拦在她面前,「要是炸了,那个崩出来的碎片跟子弹一样!我不让你干!」
「让开。」林听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我的专业。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个屁!」谢流云急了,爆了粗口,「你那是为了艺术不要命!我不能看着你送死!」
两人在实验室里僵持着。
林听看着谢流云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谢。」林听软下声音,甚至带了一丝恳求,「如果我不做,我就输了。
我不想输。你帮帮我,好吗?」
谢流云看着她那双眼睛。那是他拒绝不了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行!操!我陪你疯!」
他转身冲出实验室,两分钟后又冲了回来。手里举着一块从保安室拆下来的、厚重的防爆盾牌,另一只手提着两个灭火器。
「你操作,我掩护。」谢流云把防爆盾挡在林听身侧,把自己那宽厚的身躯塞在盾牌和林听之间,「要是真炸了,先炸我这一身肉。」
林听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开始升温。」
加热炉的红光映亮了整个实验室。
100 度……200 度……300 度……
青铜方彝在高温下开始发生微不可察的变化,原本暗沉的颜色变得有些发红,仿佛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受热后的焦味。
「380 度!林听,差不多了吧?」谢流云看着温度计,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是吓的,也是热的。
「还要再高一点。要让晶体彻底打开。」林听死死盯着显微监控屏,手心里全是汗。
「400 度!到了!」
「就是现在!别动!」
林听猛地关闭加热源,同时按下液氮喷射键。
「嗤——!!!」
一股极寒的白雾瞬间包裹了滚烫的铜器。
巨大的温差让空气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像是金属在惨叫。实验室里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咔嚓、咔嚓……」
细碎的裂裂声从白雾中传来。那是金属表面正在发生微观崩裂的声音。
林听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声稍大的脆响传来,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小心!」
谢流云大吼一声,根本不管什么防爆盾了,直接张开双臂,猛地将林听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住了她。
「砰!」
确实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砸在防爆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秒钟的死寂。
白雾散去。
林听被谢流云压在身下,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如雷的心跳声。
「……你没事吧?」林听声音发颤。
谢流云抬起头,晃了晃脑袋,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背:「没事……就是刚才磕了一下桌角。那玩意儿炸了吗?」
两人爬起来,看向操作台。
那个方彝依然立在那里,没有解体。刚才飞出来的,只是用来固定的一个金属卡扣,承受不住温差断裂了。
林听立刻冲上前。
在灯光下,那尊兽面纹方彝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刚才那种刺眼的贼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深沉、仿佛凝固了时光的皮壳。那层皮壳不再浮于表面,而是像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油润的、半透明的质感。
微观的裂纹被填充后,形成了极自然的开片,那是只有三千年的岁月才能雕琢出的痕迹。
它是那么美,美得妖异,美得真实。
林听摘下防毒面具,手有些发抖地拿起放大镜,凑近观察。
完美。
甚至是……恐怖的完美。
「成了吗?」谢流云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林听转过身,看着谢流云。她突然笑了,那是劫后余生的笑,也是大功告成的笑。
「成了。」她轻声说,「我们骗过了时间。」
谢流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晚上十点半。
窗外的雪下得无声无息,将整个京州裹进了一层厚重的棉絮里。工厂里的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公寓,成了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孤岛。
屋里的暖气有些过足了。
谢流云把两大袋子下酒菜在茶几上铺开。油汪汪的卤猪蹄、红亮的麻辣小龙虾、炸得酥脆的花生米,这些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东西,摆在林听那张总是堆满专业典籍的性冷淡风茶几上,显得格格不入。
「我去换件衣服。」林听觉得身上的工装太硬,勒得慌。
片刻后,卧室门开了。
谢流云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开酒,听见动静一抬头,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林听换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那是一件男款的旧式样,大概是她不想穿紧身衣时随便买的。因为她太瘦,那衬衫挂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下面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棉质短裤。
她没有穿袜子。
一双脚赤裸着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谢流云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死死盯着那双脚。那脚极白,足背弓起一道优雅的弧线,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脚踝骨感得让人心疼。
再往上,是那件松垮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严,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领口向一侧滑落,露出了大片如羊脂白玉般的肩颈,还有那深深凹陷的、仿佛能盛水的锁骨。
她太高了,一米七八的身高让她即便不穿鞋,走过来时也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但这压迫感被那身慵懒的睡衣消解了,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女性美。
「看什么?」林听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哑。
「没、没啥。」谢流云慌乱地低下头,感觉鼻子一热,差点流出鼻血。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在这样莹润发光的林听面前,谢流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皮囊。
他只有一米六多,此刻盘着腿像尊弥勒佛。肚子上的肉把衬衫扣子崩得紧紧的,随着呼吸一颤一颤。他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没来得及洗澡,稀疏的头发油腻腻地塌在脑门上,脖子后面的肉褶里藏着汗渍。
他觉得自己像一坨掉在玉盘旁边的黑泥。
「喝酒吧。」
谢流云为了掩饰尴尬,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林听也倒了一杯。她不怎么会喝酒,握杯子的姿势有些笨拙,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玻璃杯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流云。」她轻声叫他。
「哎。」
「热吗?」林听皱了皱眉,伸手把散落在脸颊边的长发撩到耳后,「怎么脸这么红?」
「热……是挺热。」谢流云扯了扯领带,把它一把拽下来扔在一边,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了他粗短的脖子和胸口浓密的黑毛。
林听看着他,谢流云的眼神有些发直。那是酒精开始上头的征兆。
她其实并不懂男女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在那晚谢流云表白后,两人甚至连手也没有牵过。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文物就是文物。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危险:脸颊绯红,眼神迷离,领口大开,整个人像是一朵熟透了、即将从枝头坠落的花。
「吃虾。」谢流云不敢看她,低着头疯狂剥虾。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秃,上面还有常年干活留下的倒刺。此刻却极其灵活地捏碎虾壳,红油顺着他的指缝流淌,显得油腻而粗鲁。
他把剥好的虾肉放在林听面前的碟子里。
林听没动筷子。她觉得有些晕,索性把双臂抱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着头看他。
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敞得更大了。
从谢流云的角度,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顺着那道深邃的锁骨,看到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起伏阴影。那里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淡紫色的小血管。
谢流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是野兽闻到肉味时的本能反应。
「你怎么不吃?」林听问,声音软绵绵的,像羽毛扫过谢流云的心尖。
「我不饿。」谢流云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子,「我看着你吃就行。」
「哦。」
林听应了一声,伸出手去拿杯子。
也许是醉了,她的手有些不稳,杯子里的酒洒出来几滴,正好落在了她的锁骨窝里。
琥珀色的酒液,在雪白的皮肤上滚动,最后顺着那道沟壑,滑进了衬衫深处。
「嘶——凉。」林听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擦。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谢流云的防线。
「听听!」
谢流云猛地把手里的虾壳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听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谢流云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着林听那副无辜又懵懂的样子,心里的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不知道她这副样子,对于一个爱了她这么久、又喝了烈酒的正常男人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别动。」谢流云咬着牙,「别动了。」
他抽了几张纸巾,想要帮她擦,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那是他不敢触碰的禁地。
「我自己来。」林听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下锁骨。
但那个动作,反而把领口扯得更开了。
谢流云看着她。
屋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听听。」
谢流云站起身,绕过茶几。
他走到她面前。
林听依旧坐在地毯上。即使坐着,她修长的双腿折叠起来,也显得格外长。
谢流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他这辈子,极少数能俯视她的时候。
「我……是不是该走了?」谢流云的声音在发抖,那是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听抬起头。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高大,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光。
她不想让他走。
这间屋子太冷清了。父亲死后,她一个人过了太多年。今晚,刚刚完成了那件惊天动地的赝品,她心里的恐惧像黑洞一样扩大。她需要一点温度,一点活着的感觉。
「别走。」
林听伸出手,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抓住了谢流云西裤的裤脚。
「外面下雪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梦呓,「留下来陪我喝酒。」
「轰——」
谢流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猛地蹲下身。
那个动作很快,很猛,带着一股子狠劲。
那一堆肥肉挤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座肉山。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听,像是要吃人。
「听听,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谢流云逼近她,那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我不是君子。我是个俗人,是个流氓。」
林听被他的气势吓住了,本能地往后缩,背脊抵住了沙发。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经历过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她从未见过如此赤裸的、充满侵略性的欲望。
但这欲望并不让她恶心。
相反,她感到了一种战栗。那种被当成猎物锁定的危险感,竟然让她死寂了多年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林听颤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眼眶有些红了,「谢流云,我怕。」
「怕就对了。」
「我也怕。我怕亵渎了你,怕你明天醒来会恨我。但是林听……」
他的手顺着她的下巴向下滑,落在了那截沾了酒液的锁骨上。
那粗粝的指腹狠狠地碾过那片湿润的皮肤,像是要把它擦干,又像是要烙下印记。
「唔!」
林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绷紧了。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她从未被异性这样触碰过。粗鲁,直接,却带着滚烫的热度。
「你的身体在发抖。」谢流云低声说,「你没躲。」
林听确实没躲。
她是一只受惊的鹤,被猎人按住了翅膀。她惊恐地看着谢流云,看着他那张布满油光和汗水的大脸越来越近。
那张脸真的好丑啊。
可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是真诚的。
「林听,看着我。」
谢流云强迫她直视自己。
「我是谢流云。那个又矮又胖的煤老板。现在,我想亲你。如果你不愿意,就给我一巴掌。」
林听看着他。
她的手抬起来了。
谢流云闭上了眼,等待那一巴掌。
但那只手,轻轻地、犹豫地,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默许。
谢流云猛地睁开眼,眼底涌起狂喜。
他不再犹豫,像一头饿极了的熊,猛地扑了上去。
「唔……」
林听被他压倒在地毯上。
沉重的身躯压下来的那一刻,林听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
谢流云太重了。那一身结实的肉像石头一样压着她。
他的吻落下来,毫无章法,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急切的占有欲。他啃咬着她的嘴唇,那不是温柔的品尝,那是野兽的撕咬。
林听痛得皱眉,双手无助地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的衬衫里。
「疼……」她含糊不清地喊。
谢流云动作一顿。
他撑起上半身,看着身下的人。
林听的长发散乱在深色的地毯上,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
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美。
而他自己,满身大汗,面目狰狞,像个正在摧毁艺术品的暴徒。
「对不起……」谢流云喘着粗气,眼里的疯狂退去了一些,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我太急了。我没碰过像你这么美的女人。」
他低下头,不再去吻她的唇,而是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冷杉木和沐浴露的清香。
「听听……你真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一天。」
林听感受着他在自己颈边的呼吸,感受着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心里的恐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怜悯和渴望。
她伸出手,抱住了这个正在她怀里颤抖的男人。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抚摸着他滚烫的后颈。
「傻子。」
林听轻声说。
这句话像是某种开关。
谢流云猛地抬起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温柔了很多。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却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当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顺着衬衫下摆滑入,贴上林听腰间细腻如绸的肌肤时,两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风撞击窗棂的声音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剩下室内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谢流云的吻从笨拙的试探变成了近乎疯狂的掠夺。
「唔……」
林听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吟。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又像是一尊被推倒在地的瓷瓶。酒精麻痹了她的理智,却无限放大了她的感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流云那滚烫的体温,像一团火,正试图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没有经验。二十六年来,她的身体像是一座从未有人造访过的神庙,冷清、洁净、神圣。
此刻,神庙的大门被一个满身泥泞的蛮族撞开了。
「林听……林听……」
谢流云一边吻她,一边含混不清地叫着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的狠劲。
他的一只手扣住林听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他的亲吻;另一只手则顺着衬衫的下摆,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
「别……」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双手抵在他的胸口。
但那点力气对于谢流云来说,就像是蚍蜉撼树。他太重了,那一身敦实的肉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压制着她。
「别推我。」谢流云喘着粗气,稍微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的女人,「求你,别推开我。」
林听睁开迷离的双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林听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用力推开,而是软软地搭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谢流云看懂了。他眼底的光猛地一跳,不再犹豫。他猛地直起腰,一把将林听从地毯上打横抱起。
「啊!」
身体突然腾空,林听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矮胖的谢流云抱着高挑的她,大步走向卧室。他走得很急,却很稳,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他的身家性命。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昏黄的窄条。
谢流云把林听放在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
床垫猛地向下一陷。
第八章下
林听蜷缩在枕头上,绸子般的长发散乱地铺开,她身上的衬衫已经乱了,领口大敞,露出一侧圆润苍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看着站在床边的谢流云,心里涌起一股恐惧。
这就是……要做那种事了吗?
当谢流云那沉重、滚烫的身躯覆上来的时候,林听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的体重压得她喘不过气,那矮胖的身材像一座肉山,将她高挑纤细的身体完全笼罩。身高差让他的脸正好对准她的胸口,那张丑陋的脸庞——秃顶的额头布满汗珠,粗糙的胡茬刮过她的皮肤——与她精致的五官形成荒谬的反差。
她是天鹅般的美人,他是癞蛤蟆般的凡夫;她年轻光滑,他年老粗粝。
热。太热了。
谢流云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瞬间驱散了被窝里所有的凉意。他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女人,借着微光,他贪婪地审视着她。
太美了。
她皮肤白得发光,像是他见过的最顶级的羊脂玉。她的身材修长匀称,胸部挺拔而柔软,腰肢纤细如柳,腿部线条流畅而修长。
而他自己……
谢流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圆滚滚的肚子层层叠叠,宽厚的肩膀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脂肪,胸口甚至还有黑色的胸毛。背上还有早年下矿留下的伤疤,皮肤粗糙发黄,布满皱纹和赘肉。这是一具属于底层劳动者的、充满了瑕疵的躯体,与林听的完美形成天壤之别——她的美是云端仙子,他的丑是泥沼凡人。
「听听……」
他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那一排扣。
每解开一颗,就像是拆开了一层包裹着稀世珍宝的锦缎。当最后那层遮挡褪去,谢流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颗扣子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不敢往下看,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衬衫彻底敞开,林听的上身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的胸不算大,也不算小——大概刚好盈握的尺寸,却拥有完美弧度。乳房在重力面前依然骄傲地挺立着,没有一丝下垂的痕迹,像是两只被精心雕琢的白瓷盅,倒扣在胸前,圆润、饱满,又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弹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到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在表面游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点粉。
奶头极浅的粉,几乎接近乳晕本身的颜色,小小的一粒,挺翘得像两颗刚熟透的樱桃核,周围的乳晕淡得几乎看不出边界,只有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一度的粉色晕染,像被晨雾浸润过的桃花瓣。它们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颤动,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连灯光落在上面都在发抖。
谢流云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视线往下移。
林听的双腿并得极紧,膝盖内侧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终究还是被他一点点、一点点地分开。
然后他看见了。
那里干净得过分。
没有一丝毛发,没有任何多余的遮蔽,光洁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白玉。
两片外唇饱满而娇嫩,颜色是极淡的粉,闭合得严丝合缝,几乎看不见缝隙,只在最中央有一道极细的粉色直线,像用画笔蘸着桃花汁轻轻勾勒而成。
因为紧张,那道闭合的细缝正微微地、一张一合地呼吸着。每一次轻微的翕动,都带出一丝晶亮的水光,像清晨花瓣上未干的露珠,黏腻地挂在唇瓣边缘,又缓缓向下淌,洇湿了下方雪白的大腿根。
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极淡的甜香,不是香水,不是体味,而是一种属于极年轻、极健康的女性私处独有的的气息。
粉嫩的花唇中央,那条细缝终于因为他的注视而无法再维持紧闭的姿态。
一点点地……它自己裂开了一条更深的缝。
里面更娇嫩的媚肉暴露出来,颜色比外唇还要浅,近乎半透明的粉,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小小的入口因为羞耻和紧张而不断收缩,像一张害羞的小嘴在无声地喘息。晶亮的蜜液从最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渗出,顺着那道粉缝缓缓流淌,在雪白肌肤上拖出一道淫靡的水痕。
谢流云的指尖发麻。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像野兽一样的呼吸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而林听只是把脸侧过去,睫毛湿漉漉地颤着,连耳根都红透了,却始终没有合拢腿。
她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别、别一直盯着看……」
他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吻上了她的锁骨。
「啊……」
林听猛地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抓住了床单。
谢流云的胡茬很硬,扎在娇嫩的皮肤上,带来细密的刺痛和酥麻。他的吻很重,所过之处,留下一串串红色的印记,像是要在她身上盖满只属于他的章。他的嘴向下移动,含住她胸前的蓓蕾,粗糙的舌头舔舐着那粉红的尖端,牙齿轻轻啃咬,引得她颤抖不已。他的手掌粗大而布满老茧,揉捏着她的乳房,那柔软的触感与他掌心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
「别……谢流云……轻点……」林听带着哭腔求饶,声音媚得像要把人的骨头都酥了。
谢流云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吼,「听听,我要把你揉进骨头里。」
他的手向下探去,粗糙的手指触碰到那片湿热的秘境,指尖触碰到那片从未被人染指的粉嫩。
林听浑身一颤。
他四十六岁,秃顶、肥胖、满脸横肉,一米六二的矮小身躯跪在她腿间,像一座油腻的肉山,而她二十六岁,一米七八的高挑身材,即使躺着也修长得像一尊古典玉雕女神。这种极致的反差,此刻被放大到令人窒息的地步——他丑陋、粗鄙、烟酒味浓重,她却美得近乎神圣,皮肤白得发光,长发散在枕头上如黑绸,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他知道怎么玩女人。
几十年的阅历让他明白,处女最怕的就是莽撞。他没有急吼吼地挺进去,而是低下那颗秃得反光的脑袋,用指腹先在她的阴唇外侧轻轻打圈,动作慢得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粗糙的指肚与她细腻的皮肤摩擦,带起细密的电流,林听的呼吸立刻乱了,胸口起伏,挺拔的乳房随着喘息微微颤动。
「听听……别怕……」他声音沙哑,带着哄人的温柔。
他用中指沾了她的蜜汁,在入口处浅浅地画圈,一圈又一圈,慢慢地将那紧闭的细缝撑开一点点。林听咬住下唇,眉心蹙起,痛苦与陌生的酥麻在她脸上交织,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此刻美得惊心动魄,眼尾泛红,睫毛颤颤,唇瓣被咬出一抹艳色,像一朵被暴雨打湿却越发娇艳的玉兰。
他加了第二根手指,缓慢地往里推进。
她的内壁热得惊人,紧致得像要把他的手指绞断。谢流云额角青筋暴起,却强忍着节奏,来回抽送,弯曲指节去勾弄那处最敏感的软肉。林听终于忍不住低吟出声,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谢流云……嗯……」
这声音彻底点燃了他。
他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过她的大腿内侧,触感让她浑身一抖,然后他张嘴含住她一侧乳头,舌头粗鲁地卷弄,牙齿轻轻啃咬,同时手指在下面加快了速度。林听的腰弓了起来,长腿无意识地缠上他的腰,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与他粗短多毛的大腿缠在一起,她的蜜汁越流越多,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空气里满是甜腻的麝香味。
他跪在她腿间,那颗油光发亮的秃头低垂,额角的汗珠一滴一滴砸在林听雪白的小腹上,烫得她轻轻一颤。
两根手指的指尖已经没入她体内,中指与无名指并拢,在那湿热紧窄的甬道里缓慢地、极有耐心地来回抽送。她的内壁像无数层柔软却有力的丝绒,一层层裹住他的指节,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晶亮的蜜丝,拉出长长的银线,又在重新进入时被尽数吞没。
他故意不走直线,而是让指腹在最入口处弯曲,缓慢而精准地刮蹭那块微微隆起的软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软肉在他指腹的碾压下一点点充血、肿胀,变得更加敏感。林听的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挺送,像在追逐那股电流般的快感,又像在逃避。
「……啊……那里……别……」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渴求的颤抖。
谢流云忽然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大股透明的蜜液,啪嗒一声滴落在床单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然后他俯下身。
那张满是横肉、胡茬粗硬的脸埋进了她腿心。
先是用鼻尖轻轻蹭过她光洁无毛的耻丘,贪婪地嗅着那股属于她的体香。林听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并拢腿,却被他两只粗短的手臂强硬地架开,固定成最羞耻的M 形。
他的舌头终于落了下去。
先是扁平地、缓慢地从下往上舔过整道粉缝,像在品尝最珍贵的甜点。舌面粗糙的味蕾刮过她娇嫩的唇瓣,带起一阵战栗。林听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不急着去顶那颗已经肿胀挺立的阴蒂,而是用舌尖沿着两片花唇的边缘细细描摹,一圈又一圈,像在描工笔画。舌尖偶尔探进细缝,浅浅地舔舐内壁的嫩肉,又迅速退出来,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狼藉。
林听修长的双腿在他肩头不住颤抖,谢流云忽然张开嘴,将那颗粉嫩到近乎透明的小阴蒂整个含住。
他没有立刻用力吮吸,而是用舌尖极轻地、极快地弹动,像蜻蜓点水,又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同时击中那一点。
「——啊!!」
林听猛地弓起腰,整个人几乎从床上弹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水光盈盈,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她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泄出一声又软又媚的哭叫:「……太、太过了……呜……」
他充耳不闻。
反而更加放肆地用舌头卷弄那颗小核,时而重重一吸,时而用舌尖快速画圈,时而用牙齿极轻地刮蹭。粗糙的胡茬同时磨蹭着她大腿内侧最嫩的皮肤,带来另一种刺激。
林听的蜜汁像决堤一样涌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沾湿了他胸前浓密的胸毛。她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长腿无意识地缠紧他的后颈,把他更深地往自己腿心按。
谢流云腾出一只手,重新插回她体内,两根手指并拢,快速而有力地浅浅抽送,勾着那块已经彻底肿胀的软肉猛烈抠挖。与此同时,舌头在阴蒂上疯狂打着圈,吮吸的力度骤然加重。
林听终于崩溃了。
她猛地仰起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呜咽,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内壁疯狂收缩,一股又一股滚烫的蜜液喷涌而出,直接溅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上、嘴唇上,甚至溅到他秃顶反光的脑门上。
她高潮得浑身发抖,唇瓣大张着喘息,像一条被捞上岸的美人鱼,濒死却又极致艳丽。
谢流云缓缓抬起头。
他下巴亮晶晶地挂满她的汁液,用舌尖舔了舔嘴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听听……真甜。」
林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侧过脸,把通红的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细细地发抖,腿心一片狼藉,晶亮的液体顺着股缝往下流,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大片暧昧的水痕。
而谢流云终于抽出手指,跪直了身体。
他的阴茎早已硬得发痛,狰狞地挺立着——粗如婴儿手臂,表面青筋盘虬,龟头深紫胀大,马眼渗着晶亮的前液,茎身略带弯曲,周遭稀疏的黑毛与下面那根粉嫩白虎形成毁灭性的视觉冲击。他矮小的身躯压下来时,阴茎正好对准她那娇小的入口,尺寸的反差让林听本能地缩紧了身体。
「听听,看着我。」他哑着嗓子。
林听睁开水雾朦胧的眼睛,对上他那双充血的、燃烧着占有欲的眼。
他用龟头在她湿滑的阴唇上来回磨蹭,先是轻轻顶弄阴蒂,让她颤抖着低叫,然后浅浅地挤开唇瓣,龟头一点点没入,撑开那从未被入侵过的窄口。林听痛得倒吸冷气,双手死死抓住床单,脸上痛苦的神色美得让人心颤,眉心紧锁,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唇瓣颤抖,却偏偏透出一种破碎的艳丽。
他停住,只让龟头含在里面,感受她内壁本能的收缩和痉挛。
「疼……好疼……」她带着哭腔呢喃。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他俯下身,用满是汗味的胸膛贴着她,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拇指抹去她的泪,「听听,把自己给我。」
林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手环住他宽厚的、满是肥肉的背,指尖陷进那层厚厚的赘肉里。那手感与她自己光滑细腻的身体形成天壤之别,却奇异地让她觉得踏实。
「进来。」她轻声说。
得到了赦令,谢流云不再犹豫。他腰部发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沉身而入。那粗大的龟头缓缓挤开她紧致的阴唇,感受到处女膜的阻力——那层薄薄的膜像一道纯洁的屏障。他稍稍用力一顶,撕拉般的感觉传来,那层膜被撕裂,鲜血渗出,混着她的蜜汁润滑着他的茎身,硕大的龟头完全没入,粉嫩的阴唇被撑得发白,紧紧箍住茎身,青筋在里面跳动着,每一寸推进都摩擦着内壁,带出丝丝鲜血。
林听痛得尖叫一声,那层屏障瞬间崩裂,一股热流涌出,鲜红的血丝混着透明的蜜液,顺着交合处缓缓淌下,染红了她雪白的大腿根,也润滑了那根粗黑的茎身。硕大的龟头整根没入,粉嫩的阴唇被撑到极致,边缘泛白,几乎透明,像被强行撑开的花瓣,紧紧箍住青筋虬结的柱体。内壁初次被异物侵占,层层褶皱被迫展开,每一寸推进都像在撕扯最柔软的组织,鲜血和蜜汁混合,发出细微的、湿腻的「滋——」声。
她痛得浑身绷紧,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背,划出几道血痕。眉心拧成川字,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淌进散乱的黑发。那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最原始的痛楚,唇瓣咬得失了血色,鼻翼翕动,睫毛湿成一绺,像暴雨中的白蝶。
谢流云也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的紧致——处女的甬道像无数层湿热的丝缎,一层层裹住他的茎身,每一次心跳都让那些褶皱收缩,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种紧窄不是简单的阻力,而是活生生的吮吸,像要把他整根吞噬、融化。他的青筋在里面突突跳动,每一寸推进都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快感——太紧了,太热了,太完美了,让他这具年近半百的躯体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巅峰,血脉里涌动着征服者的狂喜。可同时,那种紧致也让他生出怜惜,他知道这对她来说是折磨,于是他强忍着本能的冲动,停顿在原地,粗重的喘息喷在她耳畔:
「忍着点,听听……我不动,等你适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拉长成永恒。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呼吸交织着,一粗一细,一急一缓。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痉挛,每一次收缩都像小手在握紧他的茎身,那处女的紧致让他脊背发麻,快感如电流般从尾椎直窜脑门,让他这肥硕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天哪……听听,你太紧了……」他低喃,为了分散她的痛楚,他腾出一只手,粗糙的掌心覆盖上她的一侧乳房。那乳房盈握的尺寸在手中变形,他的手指轻轻揉捏,拇指在粉嫩的奶头上打圈,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粗硬的老茧刮过细腻的皮肤,林听的身体微微一颤,那股痛楚似乎被这新奇的触感稍稍分流。
林听的痛感依旧如火烧般灼热,那股撕裂的剧痛如潮水般反复涌来,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隐隐作痛。可渐渐地,痛楚开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胀满感。她的内壁本能地痉挛着,试图适应这根异物的入侵,每一次收缩都让她感受到茎身的粗细和温度——热得惊人,硬得如铁,却又带着脉搏般的跳动。起初是排斥,她的本能想推开他,腿部肌肉绷紧,像要夹断入侵者。可身体却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依恋,那种被填满的饱胀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空虚——长久以来,她像一尊冰冷的雕像,高高在上,却从不知晓这种被占据的热烈。泪水还在流淌,但她的腰肢无意识地微微扭动,像在试探这股新奇的刺激,痛中夹杂着一种隐秘的酥麻,从最深处蔓延开来。同时,谢流云的手在她的胸前动作着,那揉捏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碾压奶头时,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拱起,那股酥麻从乳尖直达腿心,与下面的胀痛交织成一种复杂的快意。
谢流云察觉到她的变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开始极缓慢地后撤,只退出半寸,又更缓慢地顶入。第一次抽动带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混着透明的蜜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能感觉到她的内壁在放松,却又在放松中重新收紧,那种处女的紧致让他每一次动作都像在征服一座从未开启的堡垒——紧得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快感层层叠加,让他这老男人几乎要低吼出声。「听听……你里面好热……好紧……像要把我绞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原始的贪婪。为了让她更快适应,他另一只手也加入进来,双手齐齐揉捏她的双乳,像在捏面团般用力,却又带着克制。手指夹住奶头,轻拉、捻转,那粉嫩的一点在指间肿胀起来,颜色从浅粉转为艳红,林听的喘息顿时乱了,胸口起伏得更剧烈。
那缓慢的抽动起初还带着痛楚,每一次退出都让林听觉得空虚,每一次顶入都像重新撕裂。可随着节奏的重复,快感爬上她的脊背。那股胀满不再是折磨,而是填补了她长久以来的空洞。她的内壁开始主动回应,痉挛着包裹住他,每一次抽出都让她生出失落,每一次顶入都带来一股电流般的酥麻,直达指尖和脚趾。
她睁开眼睛,瞳孔涣散,水光盈盈,脸上的痛苦渐渐融化成一种迷离的享受。谢流云的双手在她胸前肆意揉弄,那乳房在掌心变形,奶头被捻得硬挺,她的身体本能地回应着,腰肢向上挺送,像在追逐那双手的触感。
谢流云的节奏渐渐稳住。从浅浅的试探变成有规律的进出,每一次抽出,粉嫩的唇瓣都被带得外翻,露出内里娇艳的媚肉;每一次捅入,龟头都轻轻碾过那块敏感的隆起,青筋刮蹭着湿滑的褶皱,带出更多的蜜汁。鲜血淡了,代之以晶亮的泡沫,顺着股缝淌下,浸湿了床单。谢流云的感受愈发强烈,那种处女独有的纯净紧窄,让他生出一种亵渎的罪恶感,却又欲罢不能。他一只手离开乳房,滑到她的腰侧,粗短的手指扣住她细瘦的腰肢,像要将她折断般用力按压,另一只手继续揉捏奶子,指腹在奶头上快速弹动,那粉嫩的一点颤颤巍巍,像在回应他的粗暴。
林听的痛楚也在悄然转化。起初每一次撞击都像刀割,可随着节奏的深入,那股胀满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身体的觉醒,内壁的褶皱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摩擦都带来一丝丝电流,从最深处扩散到全身。她开始无意识地迎合,腰肢微微上抬,像在追逐那股酥麻。泪痕还挂在脸颊上,但她的呻吟从痛苦转为细碎的媚音:
「嗯……谢流云……」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带着哭腔,却又带着一种被打开后的放纵。谢流云的手在她胸前和腰间的动作让她快感倍增,那揉捏的力道像在点燃她的每一寸皮肤,她的长腿不由自主地缠紧他的腰,脚踝交叉,像要把他永远锁住。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热,汗臭味和甜腻的体香交织。谢流云开始加快速度,从缓慢的探索变成稍稍急促的掠夺。他的囊袋拍打在她圆润饱满的臀部,发出节奏感强的「啪啪」声,和他的低吼混在一起。林听彻底迷失了,她开始迎合,腰肢扭动,长腿锁得更紧,那高挑的身躯在他矮胖的肉山下起伏,可正是这种反差,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活着」——不是云端的空灵,而是泥土里的纠缠,有痛、有热、有欲、有血肉的碰撞。他腾出一只手,滑到她的屁股,粗糙的掌心用力抓捏那雪白的臀肉,指尖陷进柔软的肌理,像在捏一件易碎的玩具,同时下面的抽插越来越猛,每一次顶入都直达深处。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俯下身,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过她的颈侧,然后重新开始抽插,这次更深、更重。每一次顶入都直达宫颈口,龟头重重碾压那块软肉,带出阵阵电流。太紧了,让他茎身发胀,几乎要爆开;太热了,像被熔岩包裹,让他全身的血都往那里涌。他低吼着:「听听……你里面……太好了……紧得我快死了……」他的矮小身躯在她的高挑身体上耸动,像一头老熊在啃噬鲜嫩的果实,双手重新回到她的胸前,双掌覆盖住乳房,用力揉捏,像要将它们挤扁,拇指和食指夹住奶头,快速捻转,那粉嫩的奶头在刺激下肿胀得像熟透的樱桃,林听的呻吟顿时拔高了一个度。
他们就这样纠缠着,他肥大的肚腩每次撞击在她紧致的小腹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汗水滴在她乳沟里,汇成小溪,顺着肋骨流下。林听的长腿缠得更紧,纤长优雅的脚趾在空中蜷曲,抓挠着虚空。他满身赘肉、粗鄙不堪,她却如玉雕般完美;他像泥沼里的野兽,她像云端的仙子,却在这一刻彻底融合。他的手从胸前滑下,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到腿心,指腹在她的阴蒂上轻轻按压、打圈,那颗小核在刺激下肿胀,林听的身体顿时痉挛起来。
谢流云忽然改变了姿势。他用手臂撑起上身,让自己的体重稍稍减轻,却让抽插的角度更深。他能感觉到她的内壁在变化——从初次的紧致到现在的湿滑,那处女的纯净渐渐被他的粗鲁染上颜色。每一次深入,他都觉得自己在标记她,像在她的身体里刻下自己的印记。「听听……你现在……好湿……」他喘息着说,声音里带着得意,乳房在掌心溢出,指缝间渗出汗水。
林听的快感如火山般喷发。她开始主动扭腰,迎合他的节奏,高挑的身躯在床单上起伏,像波浪般流畅。琥珀眸子半睁,水雾弥漫,泪珠挂在睫毛上,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征服的愉悦——痛楚已成点缀,快感主宰了一切。
「谢流云……我……我好热……」她喃喃,声音软媚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
胸前的揉弄让她全身发烫,那奶头被他捻得发麻。
他们的节奏越来越快。谢流云的矮小肥胖的身躯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次撞击都发出肉体相击的「啪啪」声。他的囊袋拍打在她臀缝,带出湿腻的水响。林听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脸庞在快感中绽放出妖冶的光芒,眉眼弯成月牙。
丑陋的肉山压着她完美的玉体,汗臭笼罩着她的体香,粗暴撞击着她的娇嫩,却让她在泥沼里找到最真实的自己。
「听听……我忍不住了……」谢流云的声音断裂,带着一种野兽的咆哮。他的手从胸前移开,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滑到她的臀,用力托起,让撞击更深。
林听也到了边缘。她的身体剧烈痉挛,内壁疯狂收缩,一股热流从最深处涌出,浇在他茎身上,混着残余的血丝,顺着床单扩散。她尖叫出声,那声音又媚又碎,像被风吹散的云絮:「啊——谢流云!」
谢流云终于崩溃。他死死抵住最深处,低吼着将所有灼热的种子灌入她体内,一波波喷涌,像要将她填满到溢出。
那一瞬,世界安静了。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腥甜。
谢流云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像怕一松手,这场梦就会醒。
良久,他才撑起身子,翻到一旁,然后伸出粗壮的手臂,把她整个人连着被子搂进怀里。他的阴茎软下来,缓缓滑出她体内,带出一缕混着血丝的精液,滴在床单上。
「听听。」
他声音带着哽咽。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
林听靠在他汗津津、肉乎乎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下身火辣辣地疼,像被撕开又缝合。
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抚摸他胸前那片扎手的黑毛。
「嗯。」她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是个混蛋。」
顿了顿,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但是…是暖和的混蛋。」
第九章
开工日。
清晨的光线带着一种化雪后的惨白,透过窗帘缝隙切进了屋内。
林听是在谢流云的怀里醒来的。身后那具身体滚烫、厚实,手臂横在她腰间,随着呼吸沉重地起伏。这种从未有过的、被填满的踏实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昨晚的风雪和疯狂只是一场梦。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
嗡——
屏幕亮起,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老师:落地了。一小时后到工厂。】林听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凉意瞬间爬满全身。她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锁骨窝、脖颈侧面,甚至胸口上方,散布着几处暗红色的印记。那是昨晚谢流云失控时留下的,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了?」
谢流云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下意识想去抱她,「这么早…
…」
「别闹。」林听挡开他的手,声音紧绷,「老师回来了。他直接去工厂。」
谢流云眼里的睡意瞬间消散,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一脸警觉:「这么快?」
「他习惯突击检查。」
林听迅速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下身还传来丝丝的痛感。她没有管这些,赤裸着快步走进卫生间,打开了化妆镜前的灯。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春色,那是被滋润过的痕迹。但这对于秦鉴来说,是破绽。
谢流云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他看着林听打开化妆包,拿出一支遮瑕膏。
「对不起……」谢流云看着她脖子上的红印,喉结滚动了一下,满脸愧疚,「我昨晚……没轻没重。」
林听没有说话。她拧开遮瑕膏,用指腹蘸取,一点点点涂在那枚吻痕上。
她的动作很专业,也很冷酷,就像她在修复台上修补一幅古画的破洞。一层橘色遮瑕中和青紫,一层肤色遮瑕覆盖,最后用粉扑按压定妆。
片刻后,那枚吻痕消失了。脖颈重新变得光洁、苍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流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一阵难受。他觉得自己留下的印记,被当成了必须清除的污点。
「听听……」
「别多想。」林听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冷静,「这是为了过关。秦老师眼毒,任何一点瑕疵他都会盯着看。」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穿上,领口紧紧护住了脖子,双重保险。
「从现在开始,到老师离开之前,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林听一边整理衣摆,一边低声说,「你只是投资人,我只是技术顾问。我们不熟。记住了吗?」
谢流云看着她把自己裹进那层灰色的铠甲里,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禁欲的鉴定师。
他咽下了嘴里的苦涩,点了点头:「记住了。咱们是纯洁的甲乙方关系。」
「走吧。」林听拿起包,「别让他等。」?
上午十点,鸿源重工。
林听来到车间,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清醒了不少。
秦鉴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正背着手站在那尊刚刚完成的兽面纹方彝前,本就矮小的苍老身躯在大衣里更显瘦弱。
「老师。」
林听快步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姿态恭敬,挑不出一丝错。
「秦老!您可算回来了!」谢流云也跟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略显浮夸的热情笑容,「这一路辛苦!这天儿冷,要不先去办公室喝口热茶?」
秦鉴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
他戴着白手套,手指轻轻抚摸着方彝的表面。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是一种X 光般的审视。
先是落在林听身上。他看着她紧扣的高领,看着她那一丝不苟的盘发,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气色不错。」秦鉴淡淡地说,「看来这段时间闭关,修身养性的效果很好。」
林听心里一跳。
「一直在整理数据,睡得比较规律。」林听面不改色地撒谎,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用力掐着掌心,以此保持冷静。
秦鉴点点头,视线转向谢流云。
「谢总,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您办事嘛!」谢流云打着哈哈,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手伸到一半想起林听的嘱咐,又尴尬地缩了回来,改为搓了搓手,「只要东西您满意,我这就没白忙活。」
「谢总最近一直守在厂里?」
「啊?昂!那是必须的!」谢流云反应极快,「这宝贝金贵,我不盯着睡不着觉啊。这半个月我就没迈出过厂门一步,吃喝拉撒都在这儿!」
他说谎说得信手拈来,连林听都差点信了。
秦鉴没再追问。他脱下手套,递给林听。林听自然地接过,放在一旁。
这是一种极其熟练的师徒默契,看在谢流云眼里,却觉得格外刺眼。那是他的女人,昨晚还在他怀里哭着求饶,现在却像个外人一样,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敢给他。
谢流云咬了咬牙,转过身去倒茶,掩饰眼底的醋意。?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秦鉴拿出了他专用的鉴宝工具箱。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秦鉴的呼吸声和工具触碰铜器的轻微声响。
林听站在操作台左侧,谢流云站在右侧。两人隔着那尊青铜器,像两个等待判决的嫌疑人。
谢流云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不仅仅是担心这件赝品被看穿,他更担心自己刚才看林听的眼神有没有露馅。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关心尾款的俗商。
秦鉴看得很细。
他先是看器型,接着看纹饰,最后拿起了显微镜,对准了方彝底部的一处锈迹。
那是林听昨晚用「热冲击法」做出来的微观裂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看了二十分钟。
每一秒钟,对于林听来说都像是在受刑。她感觉秦鉴的目光不仅仅是在看铜器,更像是在透过显微镜,看透她昨晚的荒唐,看透她领口下被遮瑕膏覆盖的秘密。
终于,秦鉴直起了腰。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热冲击法?」秦鉴突然开口。
林听心头一紧:「是。常规做旧无法消除贼光,我……我用了液氮冷萃。有些冒险,但为了效果……」
「冒险?」
秦鉴转过身,苍老皱褶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那是震惊、狂喜,还有一种病态的痴迷。
「不,这不是冒险。这是神来之笔。」
秦鉴走到林听面前,眼神狂热:「听儿,你做到了。这层皮壳,做得比真的还真。那种微观的裂纹,就像是时间亲手撕开的一样。哪怕是松年再世,恐怕也要打眼。」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拍林听的肩膀以示嘉奖。
林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是她身体的本能——在经历了昨晚谢流云那种热烈的拥抱后,她对其他异性的触碰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秦鉴的手悬在半空。
气氛凝固了一瞬。
秦鉴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鹰一样的眸子锁定了林听。
「老师,我身上刚做完防腐处理,怕熏着您。」林听低下头,恭敬地解释,声音平稳,但手心全是冷汗。
秦鉴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就在谢流云想冲过来打圆场的时候,秦鉴收回了手,笑了笑:「好。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谢流云在一旁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啥,秦老,既然东西没问题,咱们是不是该……该走流程了?」谢流云赶紧插话,试图转移注意力。
秦鉴转头看向谢流云,恢复了那种客气的疏离:「谢总,这次多亏了你的设备。东西先封存,我会安排专车来运。至于后续的款项,我会让财务跟你对接。」
「得嘞!」谢流云点头哈腰,「那我送您和林小姐回去?」
「不用了。」秦鉴摆摆手,「我带了司机。林听坐我的车,正好有些报告要在路上跟她核对。」
林听心里一沉。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流云。
谢流云也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谢流云的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但他很快就咧嘴一笑,装作没事人的样子:「那行!那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得补个觉去,这几天累死我了。」
「听儿,走吧。」秦鉴转身往外走。
林听跟了上去。
走出实验室大门的时候,林听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厚重的铁门隔绝了一切。
回市区的路上,林听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她坐在秦鉴身边,回答着关于涅盘计划后续的所有技术细节。她表现得无懈可击,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除了工作心无旁骛的助手。
车子停在静思斋楼下。
「听儿。」下车前,秦鉴突然叫住了她。
「老师?」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秦鉴看着她,目光深邃,「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但……感觉你的心,好像落地了。」
林听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大概是……终于完成了任务,心里踏实了吧。」她低声说。
秦鉴笑了笑,没再追问。
「上去吧。今天放你半天假,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谢谢老师。」
林听推门下车,目送秦鉴的车开进地库。
等车尾灯彻底消失,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把羊绒衫都浸透了。
太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伪装,比修一百件文物都累。
她转身想上楼,手机突然震动。
【谢流云:回头。】林听一愣,猛地回头。
街道对面的拐角处,那辆黑色的路虎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
林听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熟悉的人,然后快步穿过马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喧嚣。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谢流云坐在驾驶座上,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听就已经扑了过来。
她侧过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谢流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反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吓死我了……」,「刚才在实验室,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都以为昨晚是做梦了。」
林听没有说话。
她捧起谢流云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层还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
在秦鉴面前,她是完美的、冷静的、没有破绽的。?但在谢流云面前,她只是一个刚演完戏、精疲力尽的女人。
「老谢。」
「在呢。」
「我演得好吗?」林听轻声问。
「好。太好了。」谢流云苦笑,「好得我都想哭。你好得就像真的不认识我一样。」
林听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里一软。
她低下头,主动吻住了他。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索取。她的嘴唇贴上他的,舌尖描绘着他的唇形,然后笨拙地撬开他的牙关,探了进去。
谢流云浑身一僵,随即热烈地回应。
他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车厢里的温度瞬间升高。
林听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泄什么。她的手将他拉向自己,让两人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紧紧贴合。
她需要这个吻。她需要确认自己还是活着的,是有温度的,而不是秦鉴手里那个冰冷的工具。
「唔……」
一吻终了,两人都气喘吁吁。
林听靠在椅背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她觉得热,伸手扯了扯那个把自己勒得透不过气的高领,露出了一小截脖颈。
那枚被遮瑕膏覆盖的吻痕,因为刚才的摩擦和出汗,隐约透出了一点暗红的底色。
谢流云盯着那个印记,眼神暗了暗。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把遮瑕膏蹭掉了一些。
「刚才秦老盯着你看的时候,我真怕他看出来。」谢流云后怕地说。
「那你以后……」谢流云有些担忧,「还能出来吗?」
「能。」
林听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
「谢流云。」
「嗯?」
「晚上……来接我。」林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去你那儿。」
谢流云愣了一下:「去我那儿?碧云?」
「不。去你家。你在市区的家。」
林听抬起头,眼神清亮,「我想看看你平时生活的地方。我想看看……没有伪装的你。」
谢流云看着她。他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今晚她要去他的家,那是彻底的入侵,也是彻底的接纳。
「好。」谢流云的声音沙哑,「我来接你。我买好菜,在家等你。」
「多买点。」林听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柔情,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饿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像只轻盈的鸟儿一样飞走了。
谢流云坐在车里,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他看着林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值了!」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路虎汇入车流。他要去买菜,买最好的羊肉,买最甜的蛋糕。
因为今晚,他的神明要回家了。
第十章
黑色的路虎驶入御景华府地库。这是京州最早的一批顶豪,住的人非富即贵。
电梯直达入户。
谢流云输密码的时候手有点抖,输错了两次才打开。
「那什么……这锁平时挺灵的,今儿可能冻傻了。」他尴尬地解释,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
林听迈步走进去。
屋里地暖烧得很足,热浪裹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
这是林听第一次踏足谢流云的家。
三百平的大平层,装修意外地克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地板是深色的老榆木,家具都是硬朗的线条。客厅极大,显得有些空旷,唯独南墙那一整面落地的博古架塞得满满当当。
上面没有古董。
全是书。
美术史、青铜器图录、考古学通论……有的书封还没拆,有的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林听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商周青铜器铭文选》。书有些沉,她翻开一页,里面掉出一张书签——其实就是张皱巴巴的烟盒纸。那一页密密麻麻地画了红线,旁边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着:「这玩意儿像个乌龟。」
林听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别看别看!」谢流云扔下子手里的食材袋子,冲过来一把抢过书塞回去,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都是瞎写的,怕忘了。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这不是找笑话吗。」
林听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因为刚才搬东西又热又急,领口敞开着,露出粗短的脖子。大概是为了见她,头发特意打了发蜡,油光锃亮的,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的赤诚。
「挺好的。」林听脱下那件厚重的驼色大衣,挂在衣架上,「比那些只会把书当装饰品的人强。」
大衣脱下,露出了里面的风景。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长裙。裙子是修身款,极其挑身材。
林听一米七八的个子,骨架纤细却不干瘪。针织面料顺着她的身体曲线流淌,勾勒出单薄的肩背、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胸部胯部那道起伏优美的弧线。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挺拔的白瓷瓶。
谢流云站在她旁边,得仰着头看她。这种视觉上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吸了吸肚子,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天鹅旁边的土拨鼠。
「那……那你先歇会儿。」谢流云不敢多看,指了指沙发,「我去弄吃的。
很快。」
……
时针指向十一点。
御景华府的大平层里,地暖烧得有些过分了。热气从老榆木地板的纹理中渗出来,蒸腾着空气,把这间宽敞的客厅烘成了一座燥热的岛。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旧的电影,声音开得很小,成了并未被留意的背景音。
林听斜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因为喝了红酒,她觉得有些慵懒,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陷在沙发软垫里。
随着她的姿势,裙摆不可避免地向上滑落,堆叠在大腿中部,露出两条修长得惊人的腿。
她没穿拖鞋。脚上套着一双纯白色的中筒棉袜,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袜口并没有拉平,而是松松垮垮地堆在脚踝处,反衬得那截脚踝骨感、脆弱,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谢流云没敢坐沙发。
他盘腿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长毛地毯上,背对着电视,手里拿着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但他削得很慢。
刀刃在苹果皮上打滑,断了好几次。
因为他的视线根本不在苹果上。
林听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透过玻璃杯的折射,她把谢流云的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看见谢流云的喉结在频繁滚动。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看见他那双总是带着讨好笑意的小眼睛,此刻正像雷达一样,每隔几秒钟就控制不住地往她的脚上瞟。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贪婪、畏惧、又带着一种想把那双脚吞进肚子里的饥饿感。
林听的嘴角微微勾起。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迟钝,却让她的胆子变大了。
「老谢。」
林听的声音很轻。
「哎!」谢流云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削到手,「咋、咋了?想喝水?」
「不想喝水。」
林听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她把原本搭着的腿收了回来,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只左脚,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了谢流云宽厚的肩膀上。
谢流云浑身一震,手里的苹果「咕噜噜」滚到了地毯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是搭在自己肩头的脚。
白色的棉袜包裹着足弓,因为脚趾的蜷缩而绷出几道细微的褶皱。脚跟正压在他的斜方肌上,那一点点重量,压得他呼吸都停了。
「听听……别闹。脏。」
「哪里脏?」林听歪着头,眼神清亮无辜,「袜子是出门前刚换的,新的。
」
说着,她的脚尖微微用力,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滑过他短粗的脖子,最后停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棉袜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衬衫的面料,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简直是催命符。
「我不是说你脏,我是说……我脏。」谢流云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他双手悬在半空,想把那只脚拿开,又舍不得碰,「我刚干完活,一身汗味儿,别熏着你。」
「我又不嫌弃。」
林听不仅没拿开,反而脚趾一抓,勾住了他衬衫领口的扣子。
「谢总。」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戏谑,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魔女,「你心跳好快啊。隔着脚底板都能感觉到。」
谢流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听听,你是不是醉了?」
「没醉。」林听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探究而犀利,「谢流云,我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一个词,叫恋足癖。」
谢流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最隐秘、最阴暗、最难以启齿的角落,被她就这样轻飘飘地揭开了。
「网上说,有这种癖好的人,就喜欢盯着女人的脚看。甚至还想闻,想舔…
…」
林听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她看到谢流云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谢流云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不是变态。」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林听不依不饶。她的脚尖轻轻点着他的肥肉,一下,两下。
「从进门开始,你看了我的脚不下二十次。在实验室也是,给我揉腿的时候,你的手一直在抖。」
林听凑近了一些,长发垂落下来,带着酒香。
「谢流云,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特别想摸?」
死寂。
过了足足五秒钟。
谢流云猛地抬起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
「是!」,「我是想摸!我想得都要疯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只脚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
「我是个俗人,以前在矿井底下趴着干活,看人只能看脚。后来有钱了,这毛病也改不了。特别是你的……」
林听看着他。
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她面前把自己剖开,露出里面那个卑微又赤诚的灵魂。
她并不觉得恶心。相反,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控制欲。
「既然想摸,」林听收回脚,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为什么不动手?」
谢流云愣住了:「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林听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妖气,「有人把我的脚当宝贝,我应该高兴才对。」
她把那只脚伸到他面前,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不过,隔着袜子摸有什么意思?」
林听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内容却让人血脉喷张。
「帮我脱了。」
谢流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脚,颤抖着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机油印记的大手,捏住了袜口。
「慢点。」林听轻声命令,「我不喜欢太快。」
谢流云吞了口唾沫。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袜子往下褪。
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先露出来的是脚踝。那里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踝骨突起,精致得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
接着是足背。青色的血管蜿蜒其上。
最后,袜子脱离了脚尖。
那双莹白如玉、毫无瑕疵的脚,彻底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太美了。
脚趾优雅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粉色。足弓深邃,线条流畅。
谢流云捧着那只玉足,手在发抖。他的手掌很大,粗糙黝黑,衬得那只脚更加白皙娇嫩。这种强烈的黑与白、粗糙与细腻、野兽与神女的视觉冲击,让他几乎窒息。
「好看吗?」林听问。
「好看……」谢流云喃喃自语,「真好看……」
他低下头,像是着了魔一样,把脸凑了过去。
粗硬的胡茬刺在娇嫩的足心。
「嘶——」
林听敏感地缩了一下,脚趾瞬间蜷缩起来,像一朵羞涩合拢的莲花。
「痒……」她娇嗔道,声音里带着颤音。
这一声「痒」,彻底击碎了谢流云最后的理智。
他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他抬起头。
「听听,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舔。」
「我现在告诉你。是。」
说完,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吻住了她的脚底。
那一吻,湿热,滚烫,带着一种要把她吞噬的力度。
林听猛地仰起头,后脑勺抵在沙发的靠背上,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坐垫。
「呃……」
一种从未有过的、电流般的快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看着埋首在她脚边的男人。这个在外面不可一世的煤老板,此刻正虔诚地跪在地毯上,用嘴唇膜拜着她的脚趾。
他的舌尖灵活而粗糙,扫过每一个指缝。
那种被彻底占有、被视若珍宝的感觉,让林听的脚背绷得笔直,形成了一道极美的弧线。
「谢流云……」
谢流云抬起头。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水光,眼神迷离而狂热。他看着林听绯红的脸颊和迷乱的眼神,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男人的得意。
「听听,你知道吗?」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网上还说,有这种癖好的人,那方面都特别强。」
他猛地用力,将林听整个人从沙发上拖了下来。
林听惊呼一声,跌进了一个滚烫、厚实的怀抱里。
「是不是真的,」谢流云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卧室,「今晚你自己试试。」
林听勾住他的脖子,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那你轻点。」她在他耳边吹气,「明天还要上班呢。」
谢流云低吼一声。
「明天?明天你能下床算我输!」
谢流云把林听抱进卧室时,门「砰」的一声被他一脚踹上,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晃。
他把她扔到床上,不是温柔的那种扔,而是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狠劲。
谢流云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跪在床沿,双手像捧圣物般托起她的一条长腿。林听的足底在他掌心完全展开,足弓高高隆起,弧度近乎完美,足心皮肤薄而温润,纹理细密如丝绸上的浅影,几条淡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雪地里隐约透出的青松枝。脚背骨节清晰却不嶙峋,皮肤透着极淡的粉,修长匀称,与她整个人一米七八的骨架比例天衣无缝。
他的手在发抖。
他先低下头,鼻尖轻轻贴上足心最凹的那一点。那里温度最高,带着她独有的、干净又微甜的体味,林听的脚掌立刻条件反射般一缩,脚趾蜷成小小的弧,足底肌肉轻微绷紧,又缓缓松开。
他张开唇,缓慢地将她的大脚趾整个含入口中。
舌面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却又湿热柔韧,像一块被体温浸透的绒布,缓慢包裹住趾肚。他舌尖先是沿着趾甲边缘细细描边,然后顺着趾腹中央的浅沟向上舔过,再绕到趾根的软肉处来回摩挲。吮吸的力度逐渐加重,口腔内壁收紧,发出黏稠的湿响。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顺着趾缝往下流,淌过足背,在骨节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水洼,又缓缓滑向脚踝。他牙齿极轻地刮过趾尖,指腹同时按住足心,用胡茬缓慢磨蹭那片最敏感的区域,而是像羽毛反复扫过,又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乱窜。
林听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绵长而颤抖的叹息,尾音拖得极长。
「谢……别……那里……太痒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两团雪白的乳肉随之颤动,乳晕边缘因为充血而微微晕开粉色,乳尖挺立得近乎透明,在空气里轻轻晃荡。
谢流云一边继续吮吸那根大脚趾,舌尖在趾缝里反复钻探,另一边伸手解开自己的裤链。那根早已充血到极限的鸡巴弹跳而出,柱身粗壮,表面青筋盘绕如老树根,龟头胀成深暗的枣红色,冠状沟处积着晶亮的液体,顶端马眼微微翕张。他把她另一条腿也抬高,双双架在自己肩上,腰身沉下,龟头稳稳抵住那早已湿得一塌糊涂的穴口。
蜜液顺着股缝往下淌,在臀缝里拉出细长的银丝。
他没有急进,而是先用龟头在阴唇外侧缓慢打圈,感受那两片软肉如何因为刺激而轻轻包裹。林听的呼吸陡然一滞,小腹收紧。
然后他才开始推进。
极慢,一寸一寸。粗大的茎身撑开入口时,阴唇被拉得极薄,边缘泛白,又迅速被蜜液润得发亮。龟棱刮过内壁第一道褶皱时,林听的腰猛地弓起,发出抽气声。胀痛与饱满感同时袭来,她觉得下身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杵一点点楔入,阴道被迫扩张到极限。可那痛感只持续了几秒,便被逐渐升腾的热流覆盖。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一圈圈收紧,像无数温热的小舌头在舔舐茎身上的每一条青筋。
「太……太满了……慢一点……」她眼尾泛红,琥珀色的瞳仁蒙上一层薄雾,唇瓣微张,喘息间带着轻微的颤。
谢流云开始抽送。
每一次退出,粉嫩的阴唇都被带得外翻,内壁嫩肉微微外露,像一张贪恋的小嘴在挽留;每一次顶入,又被狠狠挤回深处,龟头沉重撞上宫颈口,发出低沉湿腻的「咕啾」声。他节奏始终不快,却极深,每一下都让青筋在湿热的甬道里充分摩擦,精准碾过那一点最敏感的凸起,激起一阵阵电流般的痉挛。她的小腹随着撞击微微鼓起又落下,像在回应他的占有。
他的嘴始终没离开那双脚。
舌尖沿着足弓内侧的弧度一寸寸舔过,从脚跟的软肉开始,向上,到足心最凹陷的那一处,再到脚掌前缘。他把舌头尽量伸平,粗糙的舌苔反复摩挲足底的每一道细纹,偶尔牙齿轻咬足心侧缘,胡茬像细针一样刺进皮肤,又立刻被湿热的舌面抚平。口水把整只脚浸得湿亮,足背上亮晶晶一片,脚趾缝里积满透明的液体,每一次吮吸都让林听的腿根不由自主地收紧,下身随之猛地一缩。
她脚趾时而蜷成一团,时而无意识地张开,像在空气里无声地抓握。长腿架在他肩上不住颤抖,高挑的身躯在他矮胖的轮廓下起伏如潮。
忽然,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低哑却带着命令的娇媚:
「换我……我想在上面。」
谢流云眼底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他抽出鸡巴,仰躺下去,那根粗物直挺挺立着,表面覆满她的汁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林听翻身跨坐上去。
她一米七八,高挑修长,跪坐时腰肢笔直,胸前两团雪白丰满的乳房随着呼吸晃动,长腿跪在他身体两侧,像要把他整个人笼罩;他一米六二,矮胖如肉球,躺在下面时,丑陋的秃顶和满脸横肉仰视着她那倾城的脸庞。
她扶住那根滚烫的性器,对准自己微微充血的穴口,缓缓下沉。
龟头重新撑开阴唇时,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头轻蹙。整根没入的瞬间,饱胀感直冲头顶,小腹深处像被填满又被点燃。她停顿了两秒,让身体适应,然后开始上下律动。
起先极慢,每一次坐下都让龟头沉重抵上宫颈,带来一丝钝痛,却迅速化为更深的酥痒。几下之后,她找到节奏,腰肢扭动得越来越流畅,臀部沉坐时发出清脆的肉体拍击声。
每一次抬起,粉嫩内壁被带出少许,又被下一轮重重顶回;蜜液顺着茎身淌落,滴在他浓密阴毛间,黏成细丝。她的膝盖压在他腰侧,修长腿部线条在光影里拉出极长的影子,与他短粗多毛的大腿形成鲜明对比。
谢流云双手掐紧她的腰,仰头痴看她胸前双乳剧烈晃动,像两团被风吹动的雪团,乳尖在空气里划出淫靡的弧线。他伸手抓住,掌心粗糙,指腹反复捻弄乳尖,直到它肿胀发红、颜色深得近乎紫。同时腰身猛顶,配合她的起落,每一下都更深,龟头几乎要撞进最深处。
另一只手却又捞起她一只裸足,拉直到唇边。
他把整只脚含住大半,舌头疯狂卷弄足心,沿着足弓内侧反复舔舐,舌尖钻进趾缝,把每一道细嫩皮肤都舔得湿滑发烫。口水顺着足背往下淌,滴在他自己胸口。每次重吮,林听的下身都会猛地收缩,内壁像铁箍一样绞紧他的粗物。
她上身后仰,长发扫过他腿根,双手撑床,臀部重重落下,龟头一次次撞击最深处,蜜汁被挤出,在结合处溅开细小的水花。
「啊啊啊啊……谢流云……舔我的脚……用力……再往里一点……」她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娇媚,眼尾红透,唇瓣大张,呻吟断续如泣。
谢流云低吼,双手死扣她的腰,腰身疯狂上撞,像要把她整个人钉穿在自己身上。
粗物在她体内进出失控,龟头反复捣撞宫颈,青筋碾过每一寸敏感内壁,激起连绵不断的痉挛。乳房被揉得变形,乳尖在他掌心肿胀得发亮;裸足被舔得通红,趾缝里亮晶晶的,每一次吮吸都像在引燃她全身的神经。
终于,她尖叫出声,身体剧烈抽搐。
小穴疯狂绞缩,一股股热液喷涌而出,像滚烫的泉水浇在他茎身上。
谢流云被绞得头皮发麻,腰身猛地一挺,滚烫的精液股股喷射,全部灌进她最深处,冲击着宫颈,让她的高潮被强行延长。
那只被他含在嘴里的玉足猛地一颤,脚趾蜷得死紧,像在无声地回应他的占有。
他喘息着松开脚,却又低头,极轻地吻了吻那片被舔得发烫的足心。
「听听……」
「你的脚……我这辈子都舔不够。」
林听趴在他汗津津的胸口,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没说话。
只是把那只赤裸的玉足,轻轻蹭了蹭他软下来的鸡巴。
第十一章
正月十五,元宵节。
国家博物馆年度特展——「商周青铜文明特展」正式开幕。
展厅中央,聚光灯打在那尊兽面纹方彝上。它被放置在最高规格的独立展柜中,四周拉起了红色的隔离带。防弹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将它与世俗的呼吸隔绝开来。
它太完美了。
经过林听的热冲击做旧和微观修复,它身上的那种贼光已经彻底转化为温润的包浆。那些人为制造的微观裂纹,在射灯下折射出只有真品才有的幽深光泽。
甚至连那块曾经困扰文保界多年的粉状锈病灶,好像也被林听治愈了,呈现出一种稳定的、不再扩散的陈旧感。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
说话的是王业主任,那位曾在入职考核时刁难过林听的老专家。此刻,他正趴在玻璃上,拿着放大镜如痴如醉地看着。
「秦老,您这手封护技术,简直是回春之手啊!」王业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不仅遏制了青铜病,还没有破坏原本的皮壳光泽!」
秦鉴站在一旁,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立领衫,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谦逊而悲悯的微笑。
「哪里,是祖师爷赏饭吃。」秦鉴淡淡地说,「也是林听这孩子手巧,没日没夜地盯着温控,才把这层皮壳养住了。」
林听站在秦鉴身后半步的位置,比秦鉴高出了一个头还要多。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赞叹声,看着那些专家、学者、媒体对着一件彻头彻尾的赝品顶礼膜拜,她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
这就是指鹿为马的感觉吗?
当谎言足够完美,且由权威背书时,它就成了真理。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谢流云站在外围的嘉宾区。他今天穿得特别正式,深蓝色的西装,甚至还打了个领结。
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
谢流云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他们懂的口型:
「真棒。」
林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丝愧疚和自嘲。
地下三层,文保科技部数据中心。
沈星河坐在工位上,并没有回家过节。他面前的屏幕上,正跳动着展柜内的实时环境数据。
「奇怪……」
沈星河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沈工。」
门口传来一声轻唤。林听站在那里,依旧是美的不可方物。
「林、林助理。」沈星河慌乱地站起来,「你怎么下来了?」
「上面太吵,我想静静。」林听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那条平滑的曲线,「
数据有问题吗?」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没……没有大问题。」沈星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就是感觉数据太稳了。这封护剂……是不是把金属的毛孔全堵死了?」
林听的手指微微蜷缩。沈星河的直觉太敏锐了。
「这次用的是高分子渗透材料。」林听迅速找到了借口,「为了彻底隔绝氧气,确实会牺牲一部分通透性。这是为了保命,不得不做的妥协。」
沈星河看着她。
他想说,就算封护了,也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他看着林听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把话咽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沈星河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那说明技术很成功。对了,这个送给你。」
他从乱糟糟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听:「元宵节快乐。刻了个闲章,送给你。」
林听打开,是一枚温润的青田石,刻着「听雪」二字。
「谢谢。」林听握紧那枚印章,没再说什么。
晚宴设在静思斋。
窗外烟花绽放,屋内茶香袅袅。没有外人,只有秦鉴、林听和谢流云。
这是一场庆功宴,也是一场修罗场。
秦鉴心情似乎极好,亲自煮茶。谢流云坐在他对面,姿态拘谨,深蓝色的西装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流云,这次多亏了你。」秦鉴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没有你的设备,这出戏唱不下来。」
「秦老言重了!」谢流云双手接过茶杯,半个屁股抬离椅子,「我就是个搭台子的,真正唱念做打还得看您和林小姐。我今儿在展厅看了,那叫一个真啊!
连那些老专家都看直了眼!」
他说话滴水不漏,把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和对文化人的崇拜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听坐在一旁,安静地剥着橘子。
她和谢流云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从进门开始,两人就没有过一次眼神接触,甚至连身体朝向都刻意避开了对方。
这就是他们商量好的策略:极致的疏离。
「听儿。」秦鉴突然开口。
林听手一顿:「老师。」
「怎么不说话?累了?」
「有点。」林听轻声说,「这两天一直在盯数据,没睡好。」
秦鉴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鉴定瓷器的釉面,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细微的裂纹。
「流云啊。」秦鉴转头看向谢流云,似笑非笑,「你在厂里待了半个月,和林听相处得怎么样?」
这是一道送命题。
谢流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苦笑一声拍大腿:
「嗨!别提了!秦老,您这徒弟是真厉害,也是真难伺候!我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为了调个温控参数,愣是让我把发电机都换了。我在那儿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林大专家的思路,也就是偶尔送饭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他一边抱怨,一边偷瞄秦鉴的脸色,把自己贬低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后勤人员。
秦鉴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趁着这个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谢流云心里一惊,面上却更显无奈:「秦老您别拿我开涮了。我有自知之明,林小姐那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我这人虽然俗,但不傻。那种高攀不起的梦,我不做。」
他说得极其诚恳。
秦鉴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自知之明,很好。」秦鉴淡淡地说,「听儿是修大道的苗子,确实也没有什么杂念。」
林听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橘子皮里。
危机似乎解除了。
秦鉴似乎信了他们的表演。谢流云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背后的冷汗。
茶过三巡,秦鉴起身去书架找一本资料,背对着两人。
谢流云和林听坐在沙发区,虽然没有交流,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是粘稠的。
「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刚才剥橘子吸入了冷气,林听突然偏过头,发出了一连串压抑的咳嗽声。她的嗓子本来就因为昨晚的疯狂而有些哑,此刻咳得脸都红了,显然很难受。
「哎哟,怎么咳成这样?」
谢流云下意识地站起来。
此时,茶几上放着好几个杯子。有秦鉴的紫砂杯,有林听的白瓷杯,还有谢流云自己带来的、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旧保温杯。
在秦鉴转身找书的一瞬间。
谢流云的大脑根本没有经过思考,完全被这一段时间以来养成的肌肉记忆所支配。在家里,只要林听咳嗽,他就会第一时间递上温水。
于是,他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了自己那个掉漆的黑色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
但他没有直接递给林听。
他先是把杯口凑到自己嘴边,极快地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水温——不烫,正好。
然后,把那个保温杯递到了林听手里,低声说:「给,润润。这是罗汉果水,温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自然得就像是丈夫递给妻子一杯水,或者是父亲递给女儿一杯水。
而更致命的是林听的反应。
她正在剧烈咳嗽,生理性的难受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根本没有多想,也没有看那是谁的杯子。
她本能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黑色的、丑陋的保温杯。
就着谢流云刚刚抿过的地方,仰头喝了一大口。
喝完,她长出了一口气,嗓子舒服多了。她自然地把杯子递回给谢流云。
谢流云也自然地接过来,顺手拧上盖子,放回桌上。
「咳……好点了?」谢流云关切地问。
「嗯。」林听点点头。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僵住了。
一种恐怖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书架的方向。
秦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手里拿着一本书。
但他并没有看书。
他站在阴影里,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个黑色的保温杯,又看看林听,再看看谢流云。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但在那副无框眼镜的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让谢流云浑身发冷的、洞悉一切的光。
那不仅仅是共用一个杯子的问题。
那是「试水温」。
那是毫不嫌弃的「间接接吻」。
这种亲密,这种不仅不嫌弃对方口水、反而习以为常的默契,绝不是一个高傲的鉴定师和一个粗俗的暴发户之间该有的。
谢流云的后背「唰」地一下湿透了,嘴唇哆嗦着想解释:「秦、秦老,那个……」
「罗汉果茶。」
秦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听不出任何怒气。
他慢慢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
「谢总很细心啊。连这种老偏方都随身备着。」
谢流云的脑子转得飞快,拼命想找补,结结巴巴地说:「啊……这、这是我自己喝的!我看林小姐咳得厉害,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热水,就……就顾不上讲究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是吧林小姐?」
他看向林听,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
林听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是。」她淡淡地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疏离,「刚才实在太难受了,多谢谢总的水。虽然……确实有点不卫生。」
她皱了皱眉,似乎在为刚才的失态感到懊恼和嫌弃,甚至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秦鉴看着她的动作。
「不卫生吗?」秦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宽容,似乎完全没有多想,「事急从权,能理解。谢总也是一片好心,你这孩子,就是太讲究。」
他没有追问。
他就像是真的信了「事急从权」这个蹩脚的理由,甚至还帮着谢流云找补了一句。
「也是,身体要紧。那些穷讲究在难受面前,确实顾不上。」
秦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如常。
「行了。时间不早了。谢总,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和听儿还有些资料要整理。」
这是逐客令。
谢流云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抓起那个保温杯:「哎!那我就不打扰了!
秦老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听。
林听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有看他。
谢流云心里虽然还有些发虚,但看着秦鉴那副温和的样子,他觉得这一关应该是混过去了。
「那秦老,林小姐,回见!」
门关上了。
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静思斋里恢复了死寂。
秦鉴没有坐下,他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谢流云的车缓缓驶离。
林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她不知道秦鉴到底信没信,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有一种被剥光了的恐惧感。
「听儿。」
秦鉴背对着她,声音平淡。
林听浑身一僵,立刻站了起来:「老师。」
「那个罗汉果茶,甜吗?」秦鉴问,语气随意得就像在问天气。
林听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老师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老师这是在试探,还是随口一问?
「还……还好。」林听硬着头皮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客观,「
有点药味,不过确实止咳。」
秦鉴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
「那就好。」秦鉴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坐下,「你从小嗓子就娇气,受不得凉。谢总这人虽然粗了点,但在照顾人这方面,确实比我们这些做学问的细心。」
林听愣住了。
老师……这是真的信了?
她仔细观察着秦鉴的表情。那张干瘪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对晚辈的关心。
「老师,我……」林听有些愧疚,又有些庆幸,「我刚才失礼了。」
「没什么失礼的。」秦鉴摆摆手,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一页,「你是人,又不是玉雕的,哪能时时刻刻都端着。不舒服就要喝水,这是本能。」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听。
「去吧。你也累了。今晚不用整理资料了,回宿舍休息吧。记得再喝点热水,别把嗓子咳坏了。」
林听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样?没有质问?没有责骂?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看来,真的是她多心了。老师醉心学术,大概根本不会往那种龌龊的方面想。而且在他眼里,自己和谢流云云泥之别,根本没有可能。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林听的腿都有点软。
「谢谢老师。那您也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静思斋。
直到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静思斋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鉴依然坐在书桌前,保持着刚才看书的姿势。
那本书摊开在他面前,是一本关于古代玉器鉴定的孤本。
他的右手搭在书页上。那是一双枯槁、干燥、触碰过无数国宝的手。此刻,这只手正死死地捏著书页的一角。
脆弱的宣纸在他指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哀鸣。
书页皱了。
第十二章
京州的春天来得晚,但势头猛。三月一过,迎春花就像炸开似的,铺满了东郊的一座仿古建筑的围墙。
那是谢流云筹备了几年的私人博物馆——藏云楼。
开馆当天,场面极大。虽然圈子里还是有不少人背地里笑话煤老板附庸风雅,但看在秦鉴亲笔题写的馆名份上,没人敢不给面子。
剪彩仪式上,谢流云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条纹西装。他这几个月瘦了点,但肚子还是圆鼓鼓的。他站在秦鉴身边,拼命压着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些,像个「儒商」。
「文物保护,不仅是国家的责任,也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的责任。」
秦鉴站在麦克风前。
「谢总虽然出身实业,但对传统文化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经文物局特批,我们将向藏云楼借展三件馆藏一级文物,为期半年。这是对民办博物馆最大的支持,也是一种信任。」
台下掌声雷动。
谢流云激动得脸皮都在抖。他转头看向台侧。
林听站在那里。她今天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套裙,胸前别着「特聘顾问」的铭牌。隔着人群,她冲谢流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仪式结束后,贵宾室。
三个贴着封条的木箱摆在桌上。
秦鉴指着盒子,神色郑重:「流云,这三件东西,是国博压箱底的宝贝。一件西周玉组佩,一件战国错金银带钩,还有这件……」
他打开最大的那个箱子。
里面赫然是一尊青铜尊。
「这就是那是刚修复完成的兽面纹方彝的兄弟。」秦鉴微笑着说,「也是商晚期的,虽然体量小点,但也是重器。我把它交给你了。」
谢流云看着那些宝贝,手都有点哆嗦。他以前只敢在拍卖会上远远看着,或者买点秦鉴挑剩下的,哪见过这种阵仗。
「秦老,这……这也太贵重了。」谢流云咽了口唾沫,「放我这儿,我怕…
…」
「怕什么?」秦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长辈的鼓励,「你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验收的,比国博的也不差。放在你这里,既能让老百姓近距离看看,也能帮你这博物馆撑撑场面。怎么,不敢接?」
「敢!怎么不敢!」谢流云被激起了豪气,挺直了腰杆,「您这么信任我,我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知好歹了!您放心,这三件宝贝在我这儿,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我把自己脑袋切下来赔给国家!」
秦鉴笑了,目光温和:「言重了。我相信你。」
他转头看向林听:「手续你跟谢总对接一下。」
「是,老师。」林听应道。
晚宴应酬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谢流云喝了不少酒,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先接上了林听,然后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御景华府楼下,谢流云牵着林听的手,走进了电梯。
一进家门,那种在外面端着的馆长架子瞬间塌了。
「累死我了……」
谢流云一把扯掉领带,把那件勒了他一天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听笑着摇摇头,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谢流云一口气喝干,然后直接瘫在地毯上,把头靠在林听的腿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
「宝贝儿,今天我表现咋样?没给你丢人吧?」
「挺好的。」林听伸手帮他按揉着僵硬的太阳穴,「致辞背得很熟,没卡壳。」
「那是!我昨晚背到三点半!」谢流云得意地哼哼,抓住林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过,最痛快的还是看见你。你在台下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以前那帮孙子……那帮人,看我都像看钱包,今天我看他们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真服气。」
林听看着他微醺的脸。
这个男人,用最笨的方法,硬是挤进了她的世界,并且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天。
「去洗澡吧。」林听轻声说,「一身酒味。」
「遵命!」谢流云挣扎着爬起来,在林听脸上偷了个香,「等我啊,马上就好!」
浴室里水声哗哗。
林听坐在卧室的床边。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鞋盒。
林听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双黑色的ysl一字带细高跟。
设计极其大胆,只有一根细细的缎带,鞋跟高达十厘米,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她从来不穿这种鞋。即使是出席晚宴,她也只穿那种包脚的、跟高适中的。
林听脱掉了脚上的拖鞋和袜子。
冷白的玉足在黑色缎带的缠绕下,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惊心动魄。
她系好带子,站起身。
十厘米的高度让她瞬间逼近一米九。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修长的针织裙下,那一双被黑色线条切割的玉足,显得既禁欲又堕落。
浴室门开了。
谢流云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今儿个真高兴……」
声音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谢流云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林听站在床边,背对着窗外的月光。
她微微抬起一只脚,踩在床沿上。那个姿势,让那双黑色高跟鞋的线条展露无遗。足弓紧绷,脚趾微蜷,黑色的带子勒进白腻的肉里。
「谢流云。」
林听的声音有些哑,脸颊微红,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过来。」
谢流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他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林听面前时,他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正好平视着那双脚。
「这……这是……」谢流云话都说不利索了,手颤抖着伸出去,想碰又不敢碰。
「送你的礼物。」林听轻声说。
「送……送我的?」
「你不是喜欢看吗?」林听动了动脚趾,黑色的鞋跟在地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以前总让你给我揉脚,我也没给过什么回报。今天高兴……让你看个够。
」
谢流云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这对林听意味着什么。
她是那么清冷、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迎合他这个难以启齿的、甚至有些变态的癖好,她竟然去买了这种鞋,还穿给他看。
这比送他金山银山还要让他感动。
「宝贝……」谢流云的声音哽咽了,「你……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握住了她的脚踝。
那种触感,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是温存,是疗愈。
现在是刺激,是火。
黑色的缎带,白色的皮肤,粗糙的手掌。
谢流云低下头,虔诚地吻在了她的脚背上。
「好看吗?」林听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的颤音。
「好看……太好看了……」谢流云喃喃自语,「要命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林听。
「我要……脱了它吗?」
林听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容的掌控感。
「不行。」
谢流云一愣。
林听伸出脚,黑色的鞋尖抵在了他的胸口,轻轻碾磨着。
「今晚,」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要穿着它。」
「轰——」
谢流云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低吼一声,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整个人压向了柔软的大床。
「那就穿着!」
谢流云整个人像一团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猛地爆发。
他现在比林听矮了整整二十六七厘米,就算林听没穿高跟鞋,他也只到她锁骨的位置。现在她踩着十厘米细跟,谢流云的头顶勉强能够到她胸口下方一点点。
他仰着头看她,像仰望一座冰冷的雕塑。
林听被他压在床上,却并没有显得狼狈。针织长裙因为刚才的拉扯向上卷起了一截,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和那双依旧傲慢地踩着细高跟的玉足。
谢流云跪坐在她腿间,呼吸粗重得吓人。
他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视线却死死钉在那双脚上,又慢慢、贪婪地向上移动。
从脚踝,到小腿,到膝盖,再到大腿根部被裙摆遮住的阴影……
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和被针织面料包裹得极为服帖的胸口。
一米六出头的谢流云,此刻看起来像个畸形的、贪婪的胖侏儒。
他五短身材,肩膀却意外地宽,腰腹堆积着厚厚的软肉,脖子几乎不存在,下巴和喉结被一层肉垫托着。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鼻梁低平,眼距宽,嘴唇厚而颜色深,笑起来时总带着一点憨傻又猥琐的味道。
此刻这张脸却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成了紫红色,眼睛里全是血丝和近乎疯狂的迷恋。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轻轻搭在林听的裙摆边缘。
「可以……脱吗?」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听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谢流云的手指在颤抖。
他抓住裙摆的下缘,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卷。
针织面料柔软又有弹性,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裙子一点一点离开她的身体,像潮水退去,露出海岸线上最隐秘的礁石。
黑色。
全套黑色蕾丝。
维密经典的梦幻系列,选了最薄、最透、最具攻击性的款式。
胸衣是半罩杯,蕾丝花边只勉强包住最前端,边缘镂空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的颜色。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冷白皮肉和黑色蕾丝形成极端对比。
下面是同款高腰内裤,前面是半透明的薄纱,隐约能看见形状。两侧是极细的绑带设计,像礼物包装的缎带,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散开。
谢流云的呼吸停了几秒。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整个人都在抖。
他从来没见过林听穿这种东西。
她平时连吊带睡裙都嫌暴露,更别说这种几乎等于没穿的内衣。
可现在,她穿着它,踩着十厘米的凶器般的细高跟,躺在他的床上,用一种近乎施舍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又矮又胖又丑的男人。
谢流云跪着,她躺着,他却还是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她的腿那么长,穿着高跟鞋后显得更长,膝盖甚至要顶到他的胸口。
他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和她平坦紧致的腰腹形成的鲜明对比。
这种落差让他既自卑到发抖,又兴奋到发狂。
谢流云俯下身,额头抵在她小腹上,像膜拜一样。
粗重的呼吸全喷洒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
「听听……」他声音发颤,「你……真的要搞死我……」
林听抬手,指尖轻轻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别停。」
谢流云抬起头,慢慢地、虔诚又贪婪地,再一次抓住她的裙摆,把最后一点布料彻底从她身上剥离。
黑色蕾丝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他双手撑在林听身体两侧,林听半靠在床头,细高跟的鞋跟深深陷进柔软的床单,像两把黑色的匕首。她只是微微抬起一条腿,鞋尖在谢流云厚实的胸口上慢条斯理地画圈,皮革与皮肤摩擦出细微的「吱——」声。
「怎么?不敢碰了?」她声音很轻,却像裹了蜜的刀,谢流云喉结猛地一滚,发出咕咚一声。
他终于忍不住了。
两只肥厚粗糙的手掌,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颤抖着覆上她胸前那对被黑色蕾丝半遮半掩的乳。
蕾丝边缘极薄,几乎是透明的。谢流云的指腹刚一触碰到那片冷白,就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被电击,整个人猛地一抖。
「娘的……太软了……」。
他手掌很大,却还是包不住。林听的胸型极美,挺而饱满,乳晕颜色浅淡,被黑色蕾丝衬得更加淫靡。谢流云的手指轻轻拨开那层薄得可怜的花边,指腹直接贴上乳尖。
林听呼吸一滞,却立刻勾起唇角,笑得又坏又媚。
谢流云猛地俯下身,嘴巴直接含住了左边那颗已经挺立的乳尖。
他凶狠地吮,像饿了三天的野兽。舌头粗鲁地在乳晕上打转,牙齿轻轻磕碰,又怕真弄疼她,只敢用唇裹住,用力吸吮。吸得「啧啧」作响,声音下流又色情。
右手也没闲着,捏住另一边,拇指和食指夹住乳尖,慢慢碾,碾得那颗小樱桃又红又肿,又硬得发疼。
林听仰起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却立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他听太清楚。
她偏要折磨他。
林听突然抬脚,用鞋尖隔开谢流云,抵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谢流云眼神瞬间变得更凶。他低下头,他双手捧起她一条腿,那双脚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足弓绷得极美,谢流云的呼吸全喷在她的脚背上。
他先是虔诚地亲吻脚背,然后张嘴,含住了大脚趾旁边的缎带,用牙齿轻轻咬住,一点点往外扯。
缎带被拉长,又弹回去,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林听脚趾蜷了蜷,声音带笑:「变态。」
「对,我就是变态。」,「只对你变态。」
他终于把舌头伸出来,沿着缎带与皮肤的交界,一寸一寸地舔。
舌面粗糙,带着滚烫的温度,从脚踝舔到足弓,再舔到脚心。
林听脚心极敏感,被他粗重的舌头一刮,立刻绷紧了脚背,整条腿都在轻颤。
谢流云却更兴奋了。
他把她的脚背整个贴在自己脸上,鼻尖埋进足弓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嘴,把她第二根脚趾含进去,用舌尖在趾缝里钻。
「听听……你的脚真香……」,「我想死在你脚底下……」
她忽然抬起另一只脚,鞋跟精准地踩在他脖子上。
十厘米的细跟,像钉子一样抵进他肥厚的肉里。
谢流云浑身一颤,发出痛苦又极度愉悦的闷哼。
他喘得像头濒死的猪,圆胖的脸涨成猪肝色,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那几缕稀疏的头发黏在额头上,下巴和脖子之间那层厚厚的肉褶,此刻因为极度兴奋而剧烈颤抖,像一团晃动的猪油。
而林听依旧半靠在床头,姿态慵懒又高傲。黑色缎带缠绕的足弓绷得极紧,脚心因为刚才被他舔得湿漉漉的,泛着暧昧的水光。鞋跟高而尖,鞋面和脚背之间留出一道极窄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他那根早已青筋暴起、胀得发紫的粗物。
谢流云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吼。
他把自己的鸡巴对准那道缝隙,腰往前一挺。
滚烫的龟头先是顶在鞋尖边缘,感受着那冰凉的质地和她温热的皮肤同时挤压,然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挤进去。
「嘶——」
林听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东西又粗又烫,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硬生生楔进她脚心和鞋面之间最敏感的夹缝里。鞋跟把她的足弓强行拉高,脚底的软肉被挤得更紧,敏感的神经末梢被粗暴地摩擦,每一次抽动都像电流直窜脊髓。
她脚趾猛地蜷紧,黑色的缎带被勒得更深,勒进白腻的皮肤里,留下鲜红的印痕。
「好……好烫……」林听声音发颤,「谢流云,你……真变态……」
谢流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双手死死箍住她的小腿,腰部一下一下地往前顶,像要把自己整根捅进那道窄缝里似的。粗硬的柱身在鞋面和脚心的夹缝里来回抽送,龟头每次顶到最深处,都能碾过她最敏感的足弓凹陷处。
「听听……你的脚……夹得我……要死了……」「太紧了……操……太爽了……」
他跪着的时候肚子上的赘肉都堆在膝盖上,像个畸形的肉球。而林听躺在那里,一双长腿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他那张又矮又胖、丑得毫无美感的圆脸,此刻却埋在她小腿附近,贪婪地蹭着、喘着,像要把自己丑陋的全部都献祭给她。
林听被刺激得脚心发麻,一股股酥痒的快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咬着下唇,却忍不住挺起腰,脚趾更用力地蜷曲,把那道缝隙夹得更紧。
「啊……」她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声音又甜又媚,像在故意勾他的魂。
谢流云被这声呻吟彻底点燃。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粗暴又急切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毫无章法,满嘴酒气和汗味,舌头粗鲁地撬开她的唇,疯狂地搅弄,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肥厚的嘴唇把她的唇瓣咬得发红,牙齿轻轻磕碰,却又舍不得真用力。
林听起初还想推他,却被他那股近乎绝望的狂热压得动弹不得。她最终放弃抵抗,反而抬手扣住他后脑勺,狠狠回吻。
舌尖纠缠,发出湿腻的啧啧声。
谢流云一边吻她,一边腰部还在机械地耸动,鸡巴在脚缝里越插越深,越插越快。龟头被缎带和她柔软的足心同时挤压,快感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林听被吻得喘不过气,却忽然用力咬了他一口,把他下唇咬出一道血痕。
「谢流云……」她喘着气,声音又哑又媚,带着命令的味道,
「进来。」
谢流云低吼一声,猛地扑上去。
他双手抓住她两条一米二的长腿,粗暴地扛在自己肩上。那两条腿长得吓人,将近一米九的高度让她的小腿几乎绕过他的脖子,脚踝交叉在他脑后。十厘米细高跟的鞋尖高高翘起,勾在他肥厚的肩肉上。
谢流云跪直了身子,却还是矮得可怜,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她的臀部,赘肉挤压着她紧致的皮肤,形成极端丑陋的对比。他那张挤成一团的丑脸,此刻望着她冷艳的脸庞,眼睛里全是贪婪和自卑交织的火焰。
他腰往前一挺,鸡巴对准她那已经被黑色蕾丝内裤包裹得湿漉漉的私处。
内裤是高腰的,却极薄,前面那层半透明薄纱早已被爱液浸透,隐约可见粉嫩的唇瓣形状。谢流云用手指粗鲁地拨开那层薄纱,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入口。
她的阴唇饱满而紧致,冷白皮肤下泛着水光,像一朵娇嫩的花苞,等着被粗暴摧残。
谢流云的鸡巴胀得极硬,龟头大如鸭蛋,表面布满青筋。他顶上去,龟头先是碾过她的阴蒂,让林听浑身一颤,脚趾蜷紧。
「操……太紧了……」他喘着粗气,腰部用力一顶。
龟头硬生生挤开那道狭窄的入口,粉嫩的唇瓣被撑开,像被迫张开的花瓣,包裹住他粗硬的柱身。她的内壁热而湿,层层褶皱像无数小嘴一样吮吸着他,每一寸推进都发出湿腻的咕叽声。
林听仰起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啊……讨厌……你太粗了…
…」
他不管不顾,双手死死箍住她大腿,腰部像打桩机一样往前撞。
整根鸡巴彻底没入,龟头顶到最深处,撞上那层柔软的宫颈。她的内壁被撑得满满当当,粉红色的唇瓣紧紧裹住他的根部,甚至能看见青筋在皮肤下跳动。
一米六的矮胖丑男,扛着两条将近一米二的长腿,圆肚子每次撞击都「啪啪」拍在她浑圆的蜜臀上,赘肉晃荡着,像一团晃动的果冻。而林听,高高在上,冷艳的脸庞因为快感而微微扭曲,长腿被他扛着,却还是显得她那么遥不可及、那么高贵。
他操得又凶又狠,每一下都拔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捅进去。鸡巴在她的蜜穴里进进出出,带出晶莹的爱液,拉成丝线,滴在他肥厚的肚子上。
「听听……你的逼……夹得我……要死了……」谢流云声音破碎,丑脸埋在她胸前,嘴巴胡乱吮着她的乳尖,像个疯子。
林听被操得喘不过气,长腿在他肩上绷紧,脚趾蜷曲着,黑高跟的鞋尖在他后背上划出红痕。她抬手扣住他后脑勺,指尖插进他油腻的头发里,声音又甜又狠:
「再深点……操我……」
他闻言更狂,腰部耸动得更快,鸡巴每次顶到深处,都碾过她最敏感的那点,让她内壁痉挛着收缩,吮得他龟头发麻。
性器的交合声湿腻而下流,「啪啪啪」的撞击混着「咕叽咕叽」的水声,回荡在房间里。她光洁粉嫩的阴唇被他粗硬的柱身反复摩擦,肿胀得发红,爱液顺着交合处往下淌,湿了床单。
谢流云丑陋的矮胖身躯,像一台永动机,扛着她长腿操得天昏地暗,鸡巴精准地撞击着她的G点,让林听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内壁猛地一缩,高潮如潮水般涌来。
「啊——谢流云……我……要来了……」
她浑身颤抖,长腿死死夹住他的脖子,黑高跟的鞋跟深深陷进他肩肉里。
谢流云突然猛地抽身而出,双手抓住林听的腰,粗暴却又小心地把她翻过来。
林听顺势趴在床上,长腿跪直,上身趴低,臀部高高翘起,黑色蕾丝内裤被拨到一边,粉嫩的阴唇还微微张开着,残留的白浊从里面缓缓流出,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这是她第一次被摆成后入的姿势。
以前她总觉得这个姿势太被动、太屈辱,像动物一样。可现在,被谢流云那双粗糙的手掌按着腰,她竟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那种被征服、被支配的快感,从脊髓直冲头顶。
谢流云跪在她身后,一米六的身高让他看起来更矮小、更可笑。他的龟头勉强到她翘起的臀部下方,圆胖的肚子贴着她的腿根,赘肉挤压着她紧致的皮肤,像一团晃荡的肥油。他那张挤成一团的丑脸,此刻俯视着她的后背,眼睛里全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林听的腰细得盈盈一握,臀部却饱满而翘,黑色蕾丝勒出浅浅的痕迹。
谢流云跪直了身子,却发现身高差让他根本没法继续。他一米六的矮胖身躯,就算跪着,鸡巴也勉强够到她的臀部。但现在,她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十厘米细高跟,让她的臀翘得更高、更傲慢,像一座遥不可及的雪峰,那种反差让他自卑到发抖,却又兴奋到发狂——一个丑陋的侏儒,竟敢亵渎女神的最深处。
「操……太高了……」他喃喃自语,肥手在她的臀上用力一拍,发出「啪」
的脆响,然后他爬起来,矮短的腿在床上站直。
现在,他站在床上,圆胖的身躯像一尊畸形肉佛,肚子晃荡着,鸡巴又硬得翘起,青筋暴起,像一根短粗的铁棍。林听依旧趴跪着,长腿跪得笔直,美臀高高翘起,腰肢细得盈盈一握,后背的曲线流畅而冷艳,长发散乱在枕头上。
谢流云站在她身后,矮小的身高让他鸡巴正好对准她的入口。但为了更深、更狠,他得微微踮起脚,肥厚的脚掌在床上蹬着,赘肉随着动作晃荡,此时的场景极端到淫靡:一米六的丑陋矮胖男人,站在床上蹬凿着将近一米九的高挑女神。他的圆肚子每次撞击都「啪啪」拍在她臀上,像一团肥浪拍打着冰冷的玉石。
他双手死死箍住林听的腰,十指陷进软肉里,腰往前一挺。鸡巴对准那道湿漉漉的入口,龟头先是碾过粉嫩的唇瓣,残留的白浊被挤压成泡沫,发出「咕叽」的湿腻声。林听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连串细碎的呻吟:「啊啊啊……这姿势…
…太深了……」
他不管不顾,踮起脚,腰部用力一凿。
整根鸡巴硬生生捅进去,龟头顶到最深处,撞上宫颈,让她的内壁猛地痉挛。她的蜜穴热而紧,层层褶皱像无数小嘴吮吸着他粗硬的柱身。谢流云矮小的身躯因为站姿而绷紧,肥腿在床上蹬得更用力,每一下抽送都像在用全身力气凿击。鸡巴进出得极狠,拔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撞入,带出晶莹的爱液,拉成丝线,滴在他晃荡的肚子上。
谢流云丑陋的矮胖身躯,像一台畸形的打桩机,站在床上蹬凿着林听高挑修长的女神之躯。他的丑脸扭曲着,汗水顺着肉褶淌进眼睛,眼睛却死死盯着交合处:那根短粗鸡巴如何在白虎蜜穴进出,粉红唇瓣被撑得满满当当,甚至翻出一点嫩肉。林听爽得不行。第一次后入,本就深度惊人,现在他站在床上凿击,角度更刁钻、更狠厉。龟头每次撞进来,都精准碾过G点,让她内壁痉挛着收缩,快感如电击般从下体直冲头顶。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尖叫:「啊啊啊啊………你停下……哦哦哦哦……真的太深了……要坏了……
」
他肥手又从腰移到林听的臀,掰开那两瓣饱满的臀肉,看着自己的鸡巴如何吞吐。矮小的身躯蹬得更快,圆肚子「啪啪」拍打着她的皮肤,赘肉晃荡出浪花。谢流云丑陋的脸上满是狂热,声音破碎:「听听……你的腿……太长了……我得站着操你……操透你……」
林听被刺激得拱起腰,臀部往后迎合,长腿颤抖着,高跟鞋鞋尖在床单上划出痕迹。她内壁猛地一缩,又一次高潮涌来,尖叫着夹紧他:「啊啊啊啊——老公……我……来了……操我……用……鸡巴……」
谢流云矮胖的身躯在床上蹬得更狠,终于低吼着射了进去。滚烫的白浊喷洒在林听深处,混着爱液溢出,顺着她长腿腿根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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