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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2026/02/18 01:19 / 403 / 60 /
【小说】桃花劫

第1章 酌玉    
  浮云山。
  三界第一大宗门共有三峰,福泽灵脉共聚中央,宗外春寒料峭,鹿玉台却已桃花盛放,落于碧波。
  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尘埃落定,落英缤纷中弟子三五成群,围着中央铁笼中的妖叽叽喳喳。
  “……这是虎妖吧,身上煞气如此之重,十成十吃过人。”
  “贺师兄果然厉害。”
  贺兴身着火纹赤色猎袍,腰间缠着软剑般的法器「火寮」,整个人飞扬跋扈,听着四下议论,哼笑了声:“诸位师弟说说,浮云山最有天赋的到底是谁?”
  师弟们赶忙奉承:“贺师兄连这种体型的妖都能捉来,魁首当之无愧,最有天赋的当然是蔺小师兄!”
  贺兴:“……”
  贺兴怒道:“蔺酌玉连宗门大比都不敢参加,见了大妖肯定吓得咩咩哭!到底哪里比得上我?!”
  师弟们认真细数,蔺小师兄天赋好、修为高、人漂亮、脾气好,如此那般,数不胜数。
  贺兴:“……”
  就多余问。
  贺兴正被气得翻白眼,余光扫见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边御剑而来,顷刻便至眼前。
  ——能在浮云山御剑而飞的,唯有蔺酌玉一人。
  浮云山三峰共有五位内门弟子,蔺酌玉排名最末,外门弟子都称他小师兄。
  蔺酌玉出身潮平泽,年幼时家中遭大妖屠戮,父母、兄长全都殒命。
  浮云山和潮平泽一向交好,桐虚道君破例收他做关门弟子,亲自教导,甚至开先例让蔺酌玉在浮云山御剑,可想而知有多纵容爱护。
  贺兴拂开众人,快步迎了上去:“哟,这不是连宗门大比都不敢参加的蔺‘小师兄’吗?怎么,知道师兄猎了只虎妖,特意过来膜拜吗?”
  蔺酌玉翩然落地,掀飞脚下花瓣,桃花眸瞅他,没吭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整日对着这张脸仍是时不时晃神,贺兴干咳了声,绷着脸问:“怎么不吭声?哑巴啦?”
  蔺酌玉终于开口:“师尊让我别和傻子说话。”
  贺兴:“……”
  蔺酌玉抬步走到牢笼边,一边看一边说:“这虎妖身上有禁锢符纹,东西北三处以血震,唯南覆朱砂……哦,这是镇妖司捕捉妖族的符纹。如果不是这个符纹,虎妖能一爪子把你打得半死,再按着你的腿从头开始吃,一口咬掉半个头,嘎嘣嘎嘣,再一口开膛破肚……”
  贺兴:“?”
  旁边弟子都要哭了:“小师兄别说了!今天还没吃饭呢!”
  蔺酌玉“哦”了声,大发慈悲止了话,他抬手点了两个弟子:“这只虎妖在冲击镇妖司的禁制,这铁笼困不住它,还是先将它关在地牢,等镇妖司的人到了再说。”
  “是。”
  贺兴开屏未果还被一通奚落,没好气道:“我能抓住它,就有制住它的本事。你连猎妖大比都去不了,说什么风凉话?”
  蔺酌玉哼笑一声:“我那是不屑参加,若是再输给我,你不得像三年前那样躲在房里水牛哭?”
  贺兴脸都红了:“都说好了不许再提这件事!”
  蔺酌玉正学他水牛哭,忽地听到一旁的弟子嗓音发抖地说。
  “师兄……”
  “小师兄!”
  贺兴不耐烦地回身:“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那只昏睡半日的虎妖不知何时已经冲开体内的禁制,正缓慢起身,带着煞气的眼直勾勾盯着贺兴的方向,虎牙处留下腥臭的涎液。
  贺兴一怔,立刻道:“全都散开!”
  虎妖的动作太快,猛地抬起利爪,一爪子便将牢笼撞碎,金纹四散。
  众弟子顿时四散而逃。
  贺兴祭出法器「火寮」,沉着脸飞冲上前,炽热的火焰拥簇着锋利的软剑直直砍向虎妖脖颈。
  锵——!
  贺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剑刃竟被挡住了?!
  贺兴来不及撤身,虎妖能将玄铁牢笼捏碎的利爪毫不留情地拍向他的腰身——若是被碰实了,恐怕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这紧要关头,忽地听到蔺酌玉道:“大师兄!”
  下一瞬,一把灵剑凌空而来,剑穗带出一道游龙似的水痕,势如破竹斩向虎妖的利爪。
  砰。
  血瞬间汹涌而出,泼了贺兴一身。
  虎妖惨叫着握着断臂后退。
  贺兴惊魂未定,茫然抬眸看去。
  蔺酌玉长身鹤立,桃花瓣纷纷扬扬而下,他抬手接住那把流光溢彩的灵剑,微微侧身时,隐约可见灵剑剑铭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大师兄」。
  贺兴:“……”
  蔺酌玉干脆利落斩断虎妖一只爪,剑穗水流不减,顷刻织成牢笼往最中央一收拢,堪堪将虎妖庞大的身躯困在水中。
  那水系法器是桐虚道君抽干一整条长川之水幻化而成的无垠之水。
  虎妖哪怕修为滔天,在水中也无法呼吸,很快就闭了气,沉入水底没了动静。
  众人目瞪口呆。
  蔺酌玉师承桐虚道君,天赋极高,可桐虚道君对好友之子极其爱护。
  三年前就因蔺酌玉参加宗门大比时肩膀有一道划伤,今年桐虚道君就不肯让他再涉险,甚至连浮玉山的宗门都很少让他出,罕见的几次出门都是几个内门弟子前呼后拥。
  浮玉山弟子也仅仅是知道蔺小师兄十八结丹,天资比燕溯师兄还要高,却从未见过他出手。
  贺兴怔然注视着桃花下的青年,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蔺酌玉装了个大的,瞥见众人掉了一地的下巴和崇敬的眼神,内心狂喜面上却镇定自若。
  贺兴轻轻启唇。
  蔺酌玉等着挨夸。
  贺兴奄奄一息道:“就知道你给自己的灵剑起这个名字没安好心。”
  蔺酌玉:“……”
  蔺酌玉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刚才让你被那虎妖三口吃了得了,一口先咬脖子……”
  贺兴只是脾气爆,也知晓轻重,爬起来后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终于扭捏这开口:“那什么,谢了。”
  蔺酌玉将手拢在耳边,装没听到:“你、说、什、么?”
  贺兴气沉丹田,震声说:“我说,谢谢蔺!小!师!兄!蔺小师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蔺酌玉差点被震聋,心满意足地收了贺兴的感谢,就要往宗门外走。
  贺兴忙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去宗门口等大师兄。”
  “燕师兄要回宗?”
  “没有啊。”
  “那你等什么?”
  蔺酌玉闷闷地说:“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大师兄了……”
  贺兴莫名酸溜溜的:“哦,梦到什么了……”
  蔺酌玉眉间缀着点哀愁:“我梦到镇妖司有歹人,给大师兄下毒让他修为尽失,又逢大妖一掌将他打成重伤,一口吃掉他的头,嘎嘣嘎嘣,再一口开膛破肚……”
  贺兴:“……”
  就不能盼着大师兄点好?
  贺兴听着大师兄也被三口吃了,不酸了。
  他视线在蔺酌玉脸上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大师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么担心他,你俩想做道侣啊?”
  蔺酌玉:“不是啊。”
  贺兴松了口气。
  蔺酌玉一说起燕溯就忍不住侃侃而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自是比道侣还亲近。”
  贺兴幽幽道:“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早就私定终身了呢。”
  蔺酌玉斥他:“龌龊!”
  说着就要走。
  贺兴又叫住他。
  蔺酌玉有些不耐烦了,呲儿他:“有事说事!”
  贺兴又清了清嗓子,做足心理准备:“咳咳,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日我父亲想为我寻双修道侣。”
  蔺酌玉点点头:“嗯,然后呢?”
  贺兴看天看地看桃花,含糊道:“你你你呢,桐虚道君没让你寻道侣双修吗,利用秘术修行会事半功倍。”
  “没有啊。”蔺酌玉不明白他瞎扯什么,但还是耐心地回答,“师尊从来不管我这个的。”
  贺兴若无其事地问:“我就是随便问问,假设啊,假如啊,万一啊,如果有朝一日三界灭亡,只剩下你我二人侥幸存活,你考不考虑和我结为道侣?”
  蔺酌玉回答得很是干脆:“不会!”
  贺兴急了:“为什么?!”
  蔺酌玉狐疑看他:“道侣合籍,理应是阴阳交合。你我都是男人,哪有什么‘为什么’?”
  贺兴气笑了:“三界都灭亡了,你还在意伦理纲常?”
  “三界都灭亡了,你脑子想的却还是道侣那档子事?”
  贺兴:“……”
  蔺酌玉反应迟钝,这时才察觉不对,他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委婉,直接问:“你喜欢我?”
  贺兴故作镇定:“如果我说是呢?”
  蔺酌玉倒是干脆:“我不喜欢男人,你以后别在我眼前晃了。”
  贺兴脸色微微白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忍住水牛哭。
  “你是香饽饽啊我喜欢你?从小到大我因为你挨了多少打,我是有受虐的大病才会喜欢你!”
  蔺酌玉听他又不说人话,正要骂他,忽然说:“大师兄?!”
  贺兴:“别再叫你的破剑吓我,就算大师兄真的来了……”
  贺兴转身,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师兄!”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浮云山大弟子燕溯不知何时到的,常年一身寡淡的白衣,因修行心诀特殊,周身好似弥漫寒霜雾气,一步踩过脚下皆是雪白的寒气。
  他浑身上下雪白,唯独腰间的剑带着不可忽视的诡异杀意。
  那是诛杀妖邪无数才凝聚的煞气。
  众弟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离他远远的。
  蔺酌玉没料到燕溯真的回来了,欢天喜地地快步跑上前去:“大师兄!”
  灵剑猛地出鞘想靠近主人,被拂开了。
  蔺酌玉亲昵地在燕溯面前站定:“刚才还说到师兄呢,你什么时候到的啊,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燕溯看了正悄摸摸准备爬着逃走的贺兴一眼,冷淡道:“三界灭亡。”
  “什么?”
  “贺兴要同你结为道侣时。”
  作者有话说:
  这本看文案就知道非常狗血狗血狗血,土土土,文案就是排雷,介意慎入哈orz,篇幅会短一些,争取过年前完结。
  明艳张扬万人迷而不自知受x一看专业就知道会挂科无情道攻,青梅竹马。前夫哥绿茶阴湿,烂人真心,含较多雄竞剧情。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1:36:22

第2章 心不静    
  一听这话,贺兴想起之前觊觎蔺酌玉的人大多都被燕溯整治得够呛,吓得脸都五光十色了。
  他手脚并用想偷偷摸摸地跑,唯恐大师兄将他枭首示众。
  就在这时,长老身边的道童端着承盘而来,扬声道:“恭贺贺师兄获得宗门大比魁首,这是此次的彩头——鉴心玉……唔?贺师兄?贺师兄您怎么跪在地上?!还挤眉弄眼的?”
  贺兴:“……”
  贺兴能屈能伸,肃然道:“大师兄,我知错了。”
  燕溯冷漠的语调令人胆寒:“错在何处?”
  “三界就算灭亡,大师兄定也能活着。”
  蔺酌玉:“哈哈哈!”
  燕溯看他。
  蔺酌玉绷着唇不笑了。
  燕溯漠然看向一侧已闭气的虎妖,没来由地说:“它是饵,你在何处寻到的它?”
  贺兴茫然:“啊?”
  蔺酌玉恍然大悟,嫌弃地瞪贺兴:“大师兄说,镇妖司最近在搜捕一只吃人头颅的大妖,这只虎妖是放出去的饵,为的就是循着它找到大妖的藏身之处,昨日镇妖司突然跟丢了,没想到是被你给抓着了。”
  贺兴:“?”
  到底怎么听出来的?!
  贺兴干巴巴道:“在……在临川城。”
  燕溯用玉简向镇妖司传了道信。
  端着彩头的道童眨了眨眼:“那这魁首……”
  贺兴被揍惯了,壮着胆子一蹦而起将鉴心玉抓手里:“长老已全宗宣告我是魁首,哪有再撤回去的道理,鉴心玉我就收了。”
  道童看了一眼燕溯。
  燕溯懒得管,面无表情探查水中的虎妖。
  道童也没多说,颔首向蔺酌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贺兴见大师兄忙着查探虎妖,似乎是不计较了,顿时记吃不记打地爬起来,拎着通透的鉴心玉冲蔺酌玉贱嗖嗖地说:“听说你炼器就缺一块鉴心玉,要不要师兄送你?”
  蔺酌玉眼睛发亮,也不嫌弃他了:“要要要,谢谢贺师兄!”
  燕溯动作一顿,侧身看来。
  贺兴:“嘿嘿,你说要就要,我要是不给呢?”
  蔺酌玉振振有词地劝说:“你的法器是「火寮」,和鉴心玉的水属性相冲,留着也没用,给我吧给我吧,求求贺师兄了。”
  贺兴绷着脸,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既然你都求我了。不如这样,我送你鉴心玉,下个月的宗门历练我们一起去。”
  蔺酌玉:“一言为定。”
  贺兴乐得不行,将鉴心玉递了过去。
  蔺酌玉找了大半年鉴心玉,终于凑齐做法器的材料,兴致勃勃地伸手要接,可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捏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扒拉,冰雪混合铁锈味扑面而来。
  燕溯不知何时过来的,鬼似的连个脚步音都没有。  
  他扫了贺兴手中的鉴心玉一眼,冷淡道:“不必劳烦贺师弟忍痛割爱。”
  贺兴壮胆,还想再送:“也、也没多爱。”
  蔺酌玉还在眼巴巴注视着鉴心玉,燕溯微凉的手指在他下颌处一碰,让他移开视线,随后将一只雕刻符纹的红木匣子塞到他手中。
  蔺酌玉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放置着两块晶莹通透的暖玉。
  正是鉴心玉。
  蔺酌玉当即忘了贺兴,雀跃地接过:“这玉一块已是难得,师兄竟能找到同源的两块?你上个月没回宗,就是去寻鉴心玉吗?”
  燕溯:“嗯。”
  蔺酌玉的甜言蜜语不要钱:“大师兄!你就是最好的师兄,那个姓贺的根本都不能比的。”
  姓贺的:“……”
  贺兴哞地一声跑了。
  燕溯在浮玉山极有威望,看热闹的众弟子早就一哄而散,只剩下两人一妖。
  燕溯道:“放它出来。”
  蔺酌玉“哦”了声,轻轻打了个响指,卷着虎妖的水流瞬间收回,宛如一道飘带缠在蔺酌玉臂弯间。
  虎妖骤然得到呼吸,猛地睁开眼,作势要吃人。
  只是视线落在燕溯身上的刹那,一股从灵魂深处泛出的惊悚畏惧令它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它猛地挣扎起身,明明是兽躯竟然能像大妖那般口吐人言,带着嘶哑的怨毒和恨意。
  “燕临源……”
  燕溯眸瞳没有分毫情感波动,宛如在看一块冰冷的死物。
  虎妖身躯本能一僵。
  世间妖类皆怨恨又畏惧这个男人。
  “你……屠戮我同族,有朝一日……”
  燕溯似乎听惯了妖的恶毒诅咒,大掌按住蔺酌玉的脑袋,让他背过身去,随后漫不经心握剑一动。
  剑只出鞘半寸,滔天剑光一片煞白轰然袭向前方。
  轰。
  虎妖那能挡住贺兴一击的护身禁制,对上燕溯的剑光,却如同纸般轰然断裂,伴随着琉璃破碎的刹那,虎妖的身躯也跟着切成无数细碎的血块。
  虎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身形瞬间化为血雾,泼在地上。
  蔺酌玉听到动静,下意识想要回头看去,一股寒意忽地靠近,一扭头映入眼帘的却是燕溯的胸膛,衣襟处还有一小朵桃花。
  蔺酌玉疑惑道:“不继续拿它钓那只大妖吗?”
  “没用了。”燕溯没让他看,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人往前走。
  “哦。”蔺酌玉比燕溯矮半个头,边走边仰头看他,“师兄来得不巧,没看见我用「清如」将它困住的英姿,贺兴对我顶礼膜拜,甚至要以身相许了。我连这种大妖都能制得住,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进镇妖司?”
  燕溯语调没什么起伏:“你涉世未深,不适合入镇妖司。”
  蔺酌玉据理力争:“可我早已及冠,师兄这个年纪早就进镇妖司两年了,你可以,为何我不行?”
  燕溯并未和他争辩,只问:“师尊会允吗?”
  蔺酌玉瞬间蔫了:“肯定不会,他恨不得拿个琉璃罩子把我关起来——可我也想像师兄那样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燕溯道:“想着就好。”
  蔺酌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很快就到了阳春峰。
  已是黄昏,山巅之上寒雪飞舞,结界如倒扣的琉璃罩子将寒霜阻绝在外。
  庭院春意盎然,流水潺潺。
  三月桃花盛开,蔺酌玉爱喝酒,每年都会收集桃花酿酒,法器「清如」凝出几道水笼飘浮树边,将飘落的桃花瓣吸纳其中。
  一整日,水笼的桃花瓣已满了。
  蔺酌玉步履轻巧地从漫天桃花的长廊走过,因得到找寻许久的鉴心玉心情极好,头也不回地摆手。
  “我先去炼器,大师兄自便吧。”
  燕溯注视他离去的身影,良久才推门而入。
  偌大院落处处都是蔺酌玉的气息,潮平泽潮湿,他喜水多之处,连屋舍都放置着一口叠着假山的大缸。
  流水从一人来高的假山灌下,水流音清越汩汩。
  桌案上放置着蔺酌玉还未抄完的心经,一旁摊开一本古朴的妖族志异,用朱砂笔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
  燕溯移开视线,走至房中唯一一处素净的茶室,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眸入定。
  燕溯自幼性情寡淡,师承桐虚道君后所修行的便是清心道,他是剑修,本命法器却是七道金符。
  燕溯入定。
  清心道的灵力比寻常修行方式要霸道,要求却也极其严苛,唯有清心寡欲,方可凝出七道金符,为己所用。
  一旦七情失控、或被外物打断,金符便会炸裂。
  燕溯的灵力悄无声息围绕周身旋转,一寸寸凝出金符。
  就在最后一道金符即将凝出,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本来如磐石般坚韧的符纹陡然受了惊,四散奔逃。
  砰。
  七道金符陡然破碎。
  燕溯睁眼,脸上神色难辨。
  耳畔忽地响起熟悉的声音,“噫,金符碎了?哈哈哈大师兄,你心不静吗?”
  燕溯拂开膝上的破碎金符:“是你太吵了。”
  蔺酌玉跪坐在燕溯身后,懒洋洋地趴在他肩上,说话时胸膛的轻微震动顺着薄薄的衣袍传到燕溯紧绷的后背。
  他无辜地道:“天地良心,我才刚到,这也能赖到我身上?”
  燕溯的脸色比雪还白,并未继续这个话题:“法器炼好了?”
  “那是自然。”蔺酌玉眼眸弯起,手臂伸到燕溯眼前,爪子一伸开,一块雕刻着符纹的玉佩坠了下来,摇晃不已。
  “看,小师兄的最新法器,可清心持明。师兄佩戴,直接就能阿弥陀佛立地成佛。”
  燕溯拂开他的手:“我是清心道,并非修佛。”
  蔺酌玉嘀咕:“不都一样吗,你要不要?”
  “不用。”
  “那万一遇到能使妖术迷惑你的大妖呢?”蔺酌玉不高兴地说,“我看的妖族志异众,大妖大多精通伪装、惑术,万一你轻敌中招被幻境迷惑,大妖三口就能将你吃了,先吃脑袋,再吃四肢……”
  在蔺酌玉幻想中已被吃了数百次的燕溯只好将玉佩接过,收到储物袋中:“天已黑了,回去休息。”
  蔺酌玉:“好哦。”
  说着,转身走到内室往床上一扑。
  燕溯闭了闭眼,道:“回你的住处。”
  “哎,我们俩分什么你我啊,阳春峰就是我的第二个家。”蔺酌玉将鞋子一蹬,毫不客气地说,“懒得回,就在这儿睡了。”
  燕溯蹙眉:“蔺酌玉。”
  蔺酌玉充耳不闻,闭眼装作呼呼大睡。
  燕溯的威名人和妖都畏惧,蔺酌玉却从不怕他,侧躺在床上闭眼数数。
  等数到七时,果不其然听到燕溯起身的动静。
  蔺酌玉感知到燕溯走到床榻边掐清洁法诀,又动作轻柔为他将外袍脱下、发冠取掉,随后蔺酌玉常用的安神香缓慢弥漫四周。
  香袅袅升起。
  蔺酌玉本还想闹一闹心口不一的大师兄,但他近几日噩梦缠身,安神香的味道一起,意识便开始昏昏然。
  眼前黑影重重,在意识往下坠的失重中逐渐化为扭曲的鬼影。
  胸口似乎被重物压住,连气都喘不上来。
  野兽在耳畔嘶吼,尖利的咆哮声宛如要击碎心脏。
  砰。
  蔺酌玉迷茫跪在那,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将黏稠的混合着金沙的血抹在他脸上,带出一股清苦的香。
  “玉儿……”
  额头的血顺着羽睫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哪怕在梦中,蔺酌玉也情不自禁发起抖来。
  “爹……娘……”
  “哥……”
  野兽在尖叫,又像在癫狂的大笑。
  轰隆隆,雷鸣伴随着闪电亮起的刹那,蔺酌玉眸瞳中倒映的——是一只庞大诡异的九尾狐狸。
  蔺酌玉眼眸流出血泪,挣扎着想要扑上去。
  直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好似突破梦境和现实的界限,缓缓将他包裹。
  蔺酌玉下意识侧过身,手在抬起的刹那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丝丝缕缕的安神香弥漫在鼻间。
  几乎是刹那,蔺酌玉躁动的心神瞬间安稳下来,伴随着那股香味一点点坠入梦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抱着他的人似乎用手在小心翼翼抚摸他的脸。
  蔺酌玉彻底熟睡。
  ***
  天光破晓。
  燕溯孤身坐在结界外,闭眸感知灵力流淌全身。
  昨夜被蔺酌玉打断,清晨静谧,唯有大雪飘落的微弱声响,燕溯重新炼七道金符。
  一道,两道。
  第六道金符散发出金光,红梅枝头的一捧雪落在燕溯肩头,浮玉山晨钟重重敲响,惊得鸟雀飞起。
  燕溯道心已定,哪怕天地塌陷也能不受丝毫影响地凝出七道金符。
  晨钟落下,内室熟睡的人翻了个身。
  燕溯倏地睁开眼睛。
  第七道金符在凝出的刹那,猛地炸裂,连带着其余六道金符一同消散。
  破碎符纹落在雪中,刺眼夺目。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1:40:55

第3章 咚咚咚咚    
  阳春峰风雪交加。
  枯枝凝着冰凌,风吹着簌簌作响。
  燕溯无声吐息,掐诀重新凝符。
  这时,有人道:“你的心不静,再试个百次也凝不出第七道金符。”
  落雪飘散,三片雪花刹那间幻化出一个白发雪衣的男人,尖啸寒风声戛然而止,漫天雪花凝固在原地。
  天地好似停滞在这一瞬。
  燕溯灵力骤然散去,寒风呼啸中白衣翻飞,起身行礼:“师尊。”
  天道之下第一人桐虚道君修为高深莫测,眼眸是罕见的雪瞳,注视人时有种诡异的神性,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方才金符碎时,你在想什么?”
  燕溯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回师尊,我在想万物喧闹,要如何静心。”
  桐虚道君教导弟子向来严苛,入清心道多年却凝不出七道金符,燕溯本以为会被呵斥责罚。
  桐虚道君那双诡异的眸瞳好似能透穿皮囊看传神魂,静默半晌,他却只漫不经心说了四个字。
  “莫要执着。”
  燕溯颔首:“弟子受教。”
  桐虚道君抬步踏入结界,身后停滞的风雪瞬间恢复如初,神识扫过内室熟睡的蔺酌玉和燃尽的安神香,语调柔和下来。
  “昨日玉儿又做噩梦了?”
  “嗯。”
  桐虚道君知晓蔺酌玉噩梦的源头:“镇妖司最近可有大妖的踪迹?”
  燕溯言简意赅:“三月前无边崖有数位修士被妖袭击,四肢躯壳完好,唯独头颅失踪,弟子怀疑是紫狐作祟。”
  听到“狐”这个字,桐虚道君脚步一顿。
  当年潮平泽惨案中,所遗留的是一只狐妖断尾,袭击之妖必定是狐族。
  “狐族向来狡诈善伪装。”桐虚道君语调冷淡,“你若碰上狐族,务必赶尽杀绝,莫要留活口。”
  “是。”
  正说着,天边一道流光呼啸而至,没入燕溯腰间的镇妖司令牌中。
  拂开密令,「临川有异,掌令速归」。
  燕溯道:“昨日贺兴擒住镇妖司放出去的虎妖,紫狐恐在临川城附近。”
  桐虚道君无声叹了口气:“清晓性情温和,教徒弟也过于纵容——你此去临川,将贺兴带去历练一番,省得他日后不知天高地厚,闯出祸事来。”
  “是。”
  “去吧。”
  燕溯颔首:“弟子告退。”
  桐虚道君倒是有些意外:“你不同玉儿说一声?”
  两人向来形影不离,燕溯连镇妖司查案之事都能事无巨细地说给蔺酌玉听,这样不打招呼便走,还是头一遭。
  燕溯摇头:“不了。”
  等人离开,桐虚道君侧身对着禁闭的房门淡淡道:“偷听够了?”
  里面没动静。
  桐虚道君掐诀一拂,遍地桃花呼啸着朝屋内扑去,顷刻卷了个人飘了出来。
  蔺酌玉装死未果,挂在半空讨好地一笑:“师尊晨安啊!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狐妖什么什么的。”
  桐虚道君笑了起来。
  蔺酌玉扑腾出的一朵桃花无意中落在桐虚道君肩上,好似为他点上了一抹灼眼的颜色。
  桐虚道君性情淡漠,同最有出息的大弟子交谈也是兴致寥寥,显得不近人情,如今这一笑却好似天边神祇沾染人间烟火,整个人都有了点人气。
  “此地无银三百两。”桐虚道君笑着摸了摸蔺酌玉的脑袋,“以为躲在阳春峰就逮不到你了?走,今日是去相道阁的日子。”
  桃花散开,蔺酌玉轻巧落地,不高兴地说:“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桐虚道君淡淡道,“相道阁一卦难求,算一算你今年的运势,为师才能心安。”
  蔺酌玉恨铁不成钢:“师尊啊,我都和您说了无数遍,相道阁那什么真人卜算的全是唬人的,您怎么每年还给他们送钱,一卦三万晶玉不如去抢好了!您怎么年纪越大越容易上当受骗呢。”
  但凡换了旁人指着天道之下第一人骂老糊涂,恐怕早就成了黄土一抔,桐虚道君却笑起来:“玉儿知道心疼为师了。”
  蔺酌玉见他糊涂成这样,更气了:“有那卜卦的功夫,您还不如让我随着大师兄去历练呢。”
  “为师的弟子,不必历练也能成材,就算日后闯出毁灭三界的小祸也有师尊为你担着。”桐虚道君哄他,“乖,问道卜卦,趋吉避凶,百益无一害。”
  蔺酌玉不情不愿:“我不想去。”
  相道阁每年为他卜卦看相,都折腾得够呛。
  年幼时一个地山谦就让桐虚道君至今不敢放他出宗;去年卦象是什么蔺酌玉忘了,反正说有血光之灾,桐虚道君今年的宗门大比都没让他参加。
  他怕今年又来个破卦象,师尊真要打个链子把他当羊一样拴起来养了。
  桐虚道君还想再劝:“玉儿……”
  蔺酌玉“啊?”了声,踮着脚尖对远处说:“什么?只有小师兄过去才能力挽狂澜?就来了就来了!——师尊,三界需要小师兄的拯救,否则即刻便要灭亡,我去去就回!”
  说罢,不等桐虚道君反应,直接一溜烟往山下跑去。
  桐虚道君怕把这孩子拦得起叛逆之心,只能注视他离开。
  一道虚幻的人影悄无声息在桐虚道君身边凝出,剑灵见主人忧心忡忡,安慰道:“酌玉说得对,一卦三万晶玉的确贵了。”
  桐虚道君面无表情道:“翅膀硬了,敢管到我头上了?”
  剑灵:“……”
  ***
  贺兴哭天喊地。
  贺兴撒泼打滚。
  贺兴哞了半天,仍是没改变要和大师兄一同历练的惨烈结局。
  贺兴甚至怀疑是他昨日对蔺酌玉说得那番话惹了大师兄不快,这才遭此劫难。
  临川城离浮玉山估摸着五百里左右,飞玄驹半个时辰便到。
  燕溯雪袍猎猎从阳春峰下来,身侧已重新凝出七道金符。宗门口等待半晌的贺兴几乎将脑袋埋到胸口,头都不敢抬。
  好在燕溯忙于正事,懒得揍他。
  浮玉山飞玄驹是十几年前桐虚道君为小酌玉打造的车辇,车身古朴华丽镶金戴玉,连车轮都雕刻数不胜数的符纹,可因蔺酌玉的卦象不妙,车辇甚少用到。
  燕溯掀帘迈入车中,视线扫了一眼贺兴。
  贺兴一哆嗦,赶紧说:“我我我为大师兄驾车!”
  燕溯将帘子一甩。
  贺兴悄无声息吐了口气,扫去身上沾染的霜雪,颤颤巍巍地坐在车驾前拽住缰绳。
  大师兄没发话,贺兴也不敢走。
  只是等了半刻钟,燕溯还是没动静,好像在等待什么人。
  贺兴小心翼翼道:“大师兄,咱们走吗?”
  良久,燕溯道:“嗯。”
  贺兴扬起缰绳一甩,玄驹“噫”了声扬起蹄子,足下踏云,气势汹汹地腾空,掀起风浪将四周的桃花瓣吹拂得胡乱飞舞。
  就在腾空的刹那,忽然有声低呼声响起。
  燕溯的声音从里面飘来:“什么声音?”
  “啊!是我!”贺兴脑门都是汗,赶忙说,“我在学马叫呢,哞——!”
  听燕溯没再说话,贺兴轻轻吐了口气。
  车辇中,四周皆是按照蔺酌玉的喜好布置,精致清雅,哪怕长久不用依然崭新如初。
  燕溯盘膝坐在窗边闭眸入定,阳光倾洒而来好似落在永不融化的雪人上,毫无半分温暖之色。
  忽地,燕溯道:“出来吧。”
  车辇中没有动静。
  燕溯轻轻一扣车壁:“贺兴。”
  贺兴在风中驾车,一张嘴就吃了一把头发:“啊?大师兄有……呸呸,有何吩咐……呸。”
  燕溯:“掉头,回浮玉山。”
  话音刚落,虚空中陡然一阵水纹似的荡漾,车辇角落悄无声息出现一个人。
  蔺酌玉从巨大的水泡中冲出来,一边抹脸上的水一边焦急阻止道:“别别别,别回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燕溯冷冷道:“蔺酌玉。”
  蔺酌玉怕燕溯骂他,当即死道友不死贫道:“是贺师兄!贺师兄把我掳来的。”
  贺兴被兜头泼了一盆脏水,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炸了,一边呸头发一边辩解。
  “大师兄明鉴啊!分明是蔺酌玉这厮甜言蜜语哄我,还说什么‘贺师兄是最好的师兄,姓燕的完全不能比的’,我是受了蒙蔽啊!”
  燕溯:“……”
  燕溯掐诀将寒风阻绝在外,也将贺兴的嗷嗷声挡住,面无表情看向蔺酌玉。
  蔺酌玉还在扒拉他手腕上的镯子,疑惑地嘀咕:“不对啊,这是赵叔送我的极品法器啊,说是能屏蔽炼神修士以下的探查,怎么没用呢,难道坏了?”
  燕溯面无表情看他。
  蔺酌玉见势不妙,赶忙屈膝爬过来扒着燕溯的膝盖,仰着头像年幼时那样冲他卖乖。
  “哎哟,难道是大师兄修为精进,已从固灵期突破成炼神期了?!恭喜大师兄,前途无量啊!”
  燕溯没被他哄到,依然冷若冰霜。
  蔺酌玉不敢笑了,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是如何发现我的?”
  燕溯惜字如金:“并未发现。”
  “啊?”
  燕溯:“诈你。”
  蔺酌玉:“……”
  失策了。
  “临川城或有大妖出现,危险重重。”燕溯道,“我送你回去。”
  蔺酌玉吓了一跳,赶忙张开手挡在车辇门口:“我不回宗!师尊要是知晓我私自跑出来定会生气把我关禁闭,大师兄你就行行好吧,你是最好的师兄……”
  燕溯冷冷道:“你最好的师兄在外面,里面只有姓燕的。”
  蔺酌玉想笑又不敢笑,绷着唇沉着脸说:“今日小师兄就做一回主,将贺兴逐出浮玉山,彻底断绝我和他之间的师兄弟关系。”
  燕溯见他还插科打诨:“你……”
  “让我回宗也可以。”蔺酌玉破罐子破摔,“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临川城,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遇到大妖没人救我,三口就把我吃了,最后师兄赶到只能看到我鲜血淋漓的尸体……”
  燕溯眼皮重重一跳,罕见起了怒火:“胡闹!”
  蔺酌玉梗着脖子不吭声。
  燕溯眉头紧皱。
  当年屠戮蔺家满门的是狐族,无论这次临川城的狐妖是不是当年那只大妖,蔺酌玉都会过去。
  与其让他横冲直撞,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
  见燕溯神色逐渐松动,蔺酌玉轻轻松了口气,蹬鼻子上脸地挨上前,像年幼时那样抱住燕溯的脖子,将自己挂在师兄胸前。
  “有大师兄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蔺酌玉好像天生就有受人喜爱的本事,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嘴甜的连最吝啬无情的长辈见了他都得扔几样价值连城的法宝再走。
  蔺酌玉自信满满大师兄肯定被哄好了。
  可因抱着燕溯的姿势,透过衣袍两人体温相贴交融,离得太近蔺酌玉甚至能感知到燕溯的心跳声。
  能入清心道的向来都是静心寡欲情感淡泊之人,哪怕泰山崩于顶依旧面不改色,心跳始终平缓,毫无波动。
  年幼时蔺酌玉每次做噩梦,燕溯都会将他抱在怀中哄着睡觉。
  蔺酌玉听过大师兄无数次的心跳声,可从来没有那一次像现在这般奇怪。
  咚,咚咚。
  蔺酌玉眼皮轻轻一跳,小心地仰着头。
  燕溯的神色比寻常要冰冷得多,眉眼甚至浮现些许罕见的烦躁。
  坏了。
  蔺酌玉心里一咯噔。
  大师兄心跳如擂鼓,生了好大的气。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1:51:27

第4章 紫狐拜北斗    
  燕溯动怒非同小可。
  蔺酌玉一路上都怂得鹌鹑似的,半个字没吭。
  不到半个时辰,飞玄驹嘶鸣着落在临川城门外。
  贺兴第一次驾飞驹险些没拽住缰绳,整个车身一阵剧烈摇晃,蔺酌玉还在角落闷头反思,来不及稳住身形,在失重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唔!”
  蔺酌玉叽里咕噜往后滚,好悬没撞到车壁上,一只手将他接住往前一拢,脑袋直接撞在结实的胸膛,呼吸间还能嗅到那股寒雪清冽的气息。
  燕溯的手掌停在蔺酌玉额前:“伤到了?”
  修士之躯哪那么容易伤到,蔺酌玉话到嘴边忽地改了口,捂着额头愁眉苦脸。
  “疼,大师兄帮我看看是不是脑袋开了一个好大的洞,有没有凹进去?师尊说伤到脑袋会变傻,啊什么啊,你是谁?好想和你说句‘你是最好的师兄’。”
  燕溯:“……”
  ——这是自小到大蔺酌玉示好的方式。
  燕溯自幼性情淡漠,桐虚道君教导清心道便是顺应天道时序自然、因果循环,莫要执着一切外物方可静心。
  蔺酌玉偏偏不同,任意一件小事都能牵动他的情绪。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好像天生就不对付。
  年幼时蔺酌玉经常将燕溯惹得情绪波动,燕溯做不来和个不懂事的孩子争吵,只好躲在阳春峰不见人。
  有次小酌玉爬山找他,脑袋磕到石头上呼啦啦流血,哭得几乎雪崩,燕溯终于不再和他冷战。
  自那后,蔺酌玉好像就找到了和师兄“和好”的捷径——这里疼那里疼,病人都有特权,燕溯一心疼,立刻就能和好如初。
  车很快停稳。
  贺兴心虚地垂着头。
  燕溯掀帘而出,并未计较贺兴的冒失,侧身抬起一只手。
  蔺酌玉扶着他的小臂轻巧落地,仰头一望便被震惊了:“这便是临川?气派如斯。”
  临川城并不算是大城,因临河川常有雨汛,所以城墙比寻常城池要建得高,显得如山般巍峨高大。
  蔺酌玉很少出门,见什么都觉得稀奇,兴冲冲地往人堆里扎。
  贺兴窥着燕溯的脸色,小跑着追上去,小声问:“你到底是怎么把大师兄哄好的?”
  蔺酌玉自然不可能说是苦肉计,大发厥词道:“这有何难?断绝你我师兄弟关系,大师兄独享小师弟,自然大喜。”
  贺兴翻白眼:“都和你说了,你跟来纯属添乱……”
  远处有摊位,蔺酌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这是什么啊?能吃的吗?”
  “哎!那不能吃,少爷,琥珀石没见过吗?见什么都往嘴里塞,你三岁吗?”贺兴将东西夺过来,继续道,“老实在浮玉山待着不好吗,师伯不让你出门肯定有他的道理……”
  蔺酌玉又跑:“这又是什么,飞天法器?多少钱,一百晶玉?如此便宜,我要两个。”
  贺兴脸都绿了,赶紧去拦:“什么飞天法器!就是个竹蜻蜓,不许买,放下。你总说师伯上当受骗,我看你也不遑多让!祖宗,能消停会吗?”
  蔺酌玉只好消停了:“刚才贺道友说什么?”
  贺道友:“……”
  贺兴话到嘴边,对上蔺酌玉兴致不减的眼神,又憋了回去。
  “蔺道友,玩儿去吧。”
  蔺酌玉自知没见过多大世面,再去溜达时已不会大惊小怪,矜持地迈步走过,几个孩子在一旁空地上转竹蜻蜓。
  呼啦一声,竹片飞到天边,又悠悠扬扬飘落。
  蔺酌玉正仰头看着,脑袋被人按了下:“唔……”
  燕溯脚步未停,也没回头:“走了。”
  蔺酌玉抬手摸脑袋,从墨发中捏出个小木棍。
  拿下一看,是崭新的竹蜻蜓。
  蔺酌玉笑起来,意气扬扬地捏着他的“飞行法器”小跑着飞了上去。
  临川城有大妖踪迹,镇妖司的人早早便到了。
  进入城门后,一个身着镇妖司服的男人远远瞧见燕溯,快步迎上来恭敬行礼:“燕掌令。”
  燕溯“嗯”了声:“这是我师弟,蔺无忧。”
  元九沧注视燕溯身后的青年,心下诧异。
  燕掌令向来寡言少语,还是头回主动向他介绍人。
  “原来是蔺小仙君。”元九沧笑起来,“久闻小仙君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神清骨秀,一表非凡。”
  蔺酌玉将竹蜻蜓藏在身后,一派大宗世家的雍容端庄:“言重了,这位便是元奉使吧——时常听我师兄说起过你,去年蛇妖在东度城肆虐,便是元奉使亲手诛杀大妖,救百姓于水火。”
  元九沧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燕溯在镇妖司多年,人人清楚他的脾气,那叫一个惜字如金,甚至有同僚暗中拿「燕掌令这个月能否说满三十个字」来下注。
  元九沧本以为燕溯天性寡言,如今听这番话,私底下竟是个话痨?
  燕溯握住蔺酌玉的小臂,冷淡打断两人的寒暄:“尸身何在?”  
  元九沧回过神,被掌令冷飕飕的视线被冰了下,忙道:“正要去搬。”
  “带我去。”
  “是。”
  进了城后,蔺酌玉更是眼花缭乱,被大师兄牵着手却心不在焉地看这个看那个,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临川城正值春日北斗祭,遍地都是云纹北斗,临川城中央由巨石围成四方祭天场,祭台上正燃烧熊熊烈火。
  天还未黑,已有百姓跪地祈福。
  蔺酌玉仰头注视着沿路的北斗纹,似乎记起什么:“师兄,我能去祭天场玩吗?”
  燕溯面无表情看他:“方才答应了我什么?”
  “寸步不离跟着大师兄。”蔺酌玉说这话也不觉得心虚,“可这青天白日的,又出不了什么事,我就是看一看。”
  燕溯:“不许。”
  蔺酌玉:“大师兄……”
  见两人僵持住,贺兴赶忙上前解围:“大师兄这么忙,不如就让我陪着小师弟吧。更何况小师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尸体,到地方了吓得咩咩叫也只能给大师兄添麻烦。”
  蔺酌玉点头如捣蒜:“咩咩。”
  燕溯面无表情注视着两人。
  元九沧呼吸都屏住了。
  良久,燕溯才道:“有理。”
  贺兴狂喜。
  还没喜一半,就听燕溯道:“贺道友胆子大,那就由你跟随元九沧将尸体搬去临川镇妖司。”
  贺兴大惊失色:“大师兄。”
  “速去。”
  贺兴敢怒不敢言,哞哞地跟着元九沧走了。
  没了外人在,蔺酌玉两指捏着竹蜻蜓慢悠悠转着,视线在四周的云纹北斗转了几圈,落在远处那巨大的祭天场。
  燕溯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
  蔺酌玉捏着木棍轻轻一旋,竹蜻蜓飞起又落在他掌心,懒洋洋道:“没什么,就觉得有意思。”
  “哪里?”
  “大妖伤人,头颅不翼而飞,两城镇妖司查案这样大的阵仗,这些百姓却满不在乎,只顾着北斗祭。”
  燕溯看向四周来往的百姓,若有所思。
  两人并未多逛,路过祭天场时蔺酌玉连进都没进,跟着燕溯回到临川城的镇妖司。
  各城的镇妖司布置几乎相差无几,门口立着麒麟石兽,巍峨庄严。
  贺兴已经和元九沧一起将无头尸身搬了回来,此时正小脸煞白蹲在外面的石阶上缓神。
  蔺酌玉正要上前,燕溯抬手拦了下,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尸身横陈在镇妖司偏堂,元九沧见他过来,神色为难地道:“燕掌令……”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这就是燕掌令的‘放虎归山’大计?果然颇有成效啊,虎妖都杀来临川城了。”
  偏堂首座,一个穿着镇妖司黑袍的男人跷着二郎腿坐着,手指盘着一串琉璃珠子,面容俊美无俦,腰间佩戴着镇妖司的麒麟纹令牌。
  镇妖司有三位掌令,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燕溯充耳不闻,看也没看抬步上前将白布撩开,露出尸身脖颈处碗口大的血口,看伤痕似乎是被利刃平整切下,血早已凝固。
  燕溯道:“寻踪。”
  元九沧道:“已在寻了,不过昨夜下了一场灵雨,尸身又在野外发现,难度颇高。”
  “燕临源!”黑衣男人被忽视,拍案道,“那虎妖明明是无边崖案的罪魁祸首,你却一意孤行纵虎妖逃离镇妖司,这无辜之人便是因你而死,我看你如何向镇妖司交代?!”
  燕溯面无表情看他。
  两人向来水火不容,元九沧怕他们打起来,忙道:“凌掌令,无边崖案疑点重重,燕掌令不想草草结案,且那只虎妖昨日便死在燕掌令手中……”
  凌问松反唇相讥:“谁知道虎妖是不是被放走的那只?”
  元九沧脑袋都转冒烟了。
  这时,燕溯终于开口了,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蠢货。”
  燕溯初来镇妖司时年纪还小,被不少人为难质疑能力,但他很少和人有口舌之争,遇到挑衅之人直接出手打服,半句废话没有。
  凌问松向来不服他,总想着将他赶出镇妖司,处处为难,每次都打得天崩地裂。
  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谩骂。
  凌问松愣了下,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偏头问自己的奉使:“这厮被夺舍了?”
  奉使:“……”
  “就算被夺舍也没用。”凌问松缓过神来,冷笑着说,“你决策失误致使无辜百姓惨死,我身为掌令有权将你关押镇妖司大牢。”
  话音刚落,砰——
  凛冽的剑光同一道麒麟印轰然碰撞,风浪将在场众人险些掀飞。
  凌问松的掌令印几乎被震碎,霍然起身:“燕临源,你放肆!你擅放虎妖之事掌司已知晓,特命我前来监察,你对我出手,难道想叛出镇妖司不成?”
  燕溯神色淡漠长身鹤立,剑刃处萦绕七道金符,眉梢冷意渗人。
  他手腕握剑一动,浑身上下写满“那又如何”。
  就在偏堂陷入诡异安静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慢着。”
  凌问松眼睛一眯,不耐烦地抬头望去,罕见地一怔。
  蔺酌玉一身青袍曳地从阳光中而来,行走间衣袍上雕刻的护身符纹如流水般浮现暗纹光芒,显得同这阴森诡异的镇妖司格格不入。
  凌问松语调不自觉放轻:“你是……”
  “在下浮玉山蔺无忧。”
  听到这个名字,凌问松似乎记起什么,脸上的怒意强行消了下去。
  “原来是蔺小仙君。”
  蔺酌玉疑惑,怎么每个人都认识他?
  “这位便是凌掌令吧,我听师兄提起过你。”
  凌问松似笑非笑,用脚后跟想也知道燕溯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蔺酌玉知晓此人一向和他大师兄不对付,如今拿了个监察之职必定要向镇妖司添油加醋,趁机给大师兄穿小鞋,想了想还是尝试着先礼一礼,不行了再兵他。
  “能做镇妖司掌令的必定不是蠢货,方才我师兄并非故意折辱,而是在解释。”
  凌问松:“?”
  就连跟随燕溯多年的元九沧也满脸疑惑。
  “蠢货”二字是解释?
  未免过分嚣张了。
  凌问松几乎被气笑:“那蔺小仙君说说,‘蠢货’二字,何解?”
  “无边崖十几具尸身的记载中皆是血口狰狞,被尖牙利齿所啃噬。可妖族志异记载,虎妖只食五脏六腑和修士元丹。”蔺酌玉从容不迫,“我大师兄的意思是,虎妖必定是被其他大妖指使,才只取头颅。”
  凌问松:“……”
  他就说俩字,能解释这么多?!
  蔺酌玉还在瞎掰:“妖族志异还记载,天下妖族皆食人身增长修为、凝出兽丹,唯独紫狐一族,需取头颅做骷髅面,于深夜祭祀北斗,方可凝出兽丹。”
  凌问松一怔。
  妖族志异往往是残卷,镇妖司的藏书都不全,紫狐之事记载甚少,他一时不知此人是认真的还是瞎掰。
  “虎妖逃出镇妖司,第一时间奔向临川方向;刚好临川城今日还有北斗祭。”
  蔺酌玉认真地说:“我大师兄方才是想说,蠢货都能想通‘今夜紫狐要亲临拜北斗,凝兽丹成大妖’,只要布下法阵让它自投罗网即可,并没有羞辱凌掌令的意思。”
  凌问松:“……”
  凌问松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是蠢货,扯了扯唇角:“蔺小仙君果然聪颖。”
  蔺酌玉八面玲珑,弯着眼笑起来:“凌掌令的父亲和我师尊是多年好友,年幼时我们还见过呢,不必叫得如此生分,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凌家曾无数次对凌问松叮嘱过,三界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招惹桐虚道君的小弟子,哪怕知晓蔺酌玉十有八九在替燕溯找补,他也只能装作不知,接下这个台阶。
  凌问松视线在蔺酌玉脸上落了一瞬,彬彬有礼道:“两家是世家,按照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兄。听闻玉儿甚少出浮玉山,等今夜将紫狐诛杀结案,师兄带你游览临川美景。”
  一旁的奉使何曾见自家掌令这么像人过,轻轻吸气。
  蔺酌玉没料到他喊得这么亲昵,但又不好反悔,他也没说答不答应:“今夜恐怕是场硬仗。紫狐狡诈,又善伪装,一旦结丹便是三界大祸。”
  凌问松宽慰地想拍他的肩膀:“今日我定会让它有来无回。”
  见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在场其他人也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燕溯注视着凌问松悬在半空的手,忽然道:“蠢货。”
  凌问松唇角一抽,看在蔺酌玉的面子上没掀桌子,皮笑肉不笑地问:“燕掌令又在解释什么?”
  燕溯脸上没有半分神情,可蔺酌玉扫了一眼眼皮轻轻一跳,忽然意识到燕溯要说什么,心想哎哟坏了。
  果不其然,燕溯道:“这句没有解释,只是羞辱。”
  凌问松:“……”
  作者有话说:
  凌:纯骂啊?
  大师兄:[白眼]玉儿,玉儿。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1:53:58

第5章 狐族狐火惑术    
  四周死寂,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众所周知燕溯修行清心道,能一剑解决的忧心事从来不用口舌争辩。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凌问松狞笑着攥紧手中琉璃珠串:“好好好,燕掌令既然如此聪明,今夜若是抓不到那紫狐,我可要如实向掌司禀告。”
  蔺酌玉:“这……”
  燕溯懒得听蔺酌玉和此人虚与委蛇,大掌揽住蔺酌玉的肩膀转身便走,将凌问松的怒火甩在身后。
  元九沧小心翼翼跟着出去了。
  蔺酌玉没和燕溯唱反调,顺从地被揽着往前走,等出了镇妖司才小声道:“师兄,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如今凌问松有监管之权,若镇妖司掌司真的听信谗言,将你逐出镇妖司怎么办?”
  燕溯道:“他没这个本事。”
  蔺酌玉蹙眉:“可……”
  燕溯伸手按了下他的脑袋,淡淡道:“不怕,先抓到紫狐再说。”
  “没那么简单。”蔺酌玉万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想,“妖族志异有云,紫狐以骷髅面拜北斗以得人身,一旦结成兽丹便是堪比固灵境的修为。万一大师兄一时松懈,没抓住让它逃了呢?”
  燕溯脚步一顿,凉飕飕看他。
  蔺酌玉还在忧愁:“或是紫狐修为暴涨,靠着拜北斗一跃突破炼神境,轻而易举将大师兄擒住,一掌重伤无法逃脱,第一口吃头,第二口……”
  燕溯:“……”
  元九沧听得提心吊胆的。
  小仙君年纪小思维跳脱是好事,但怎么半点不往好了想?
  燕溯任由蔺酌玉在那发愁,转身走出几步,等蔺酌玉愁到大师兄连残尸都没有时,一样东西猝不及防塞他嘴里。
  蔺酌玉“唔”了声,伸手一捏,发现燕溯塞给他一个糖人。
  他咬了一口,还挺甜,瞬间不愁了,兴冲冲地道:“大师兄是想让我吃了糖,忘却烦恼忧愁吗?”
  “不是。”燕溯道,“让你吃糖,说点好听的。”
  蔺酌玉:“……”
  蔺酌玉早就习惯燕溯的直白和毒舌,将糖咬得咯吱响:“好赖话听不懂吗,我这不也是担心师兄受欺负?”
  元九沧侧身掐自己大腿,保持着紧绷的脸。
  镇妖司三掌令中属燕溯资历最浅,却最受掌司重视,这些年诛妖镇邪从未有过失手,人人敬服。
  凌问松心高气傲,无法忍受同比他年纪小的燕溯平起平坐,所以总处处刁难,却从未在燕溯手中讨过好。
  燕溯只是话少,并非窝囊,何谈受欺负?
  燕溯将蔺酌玉垂在脸侧的碎发拂到耳后,怕沾到糖,语调随意:“少和他往来。”
  “我才不和他往来呢。”蔺酌玉吃了糖,嘴果然甜了,“就算游览临川,也只要大师兄带我,其余人邀我,一律打为是紫狐伪装,大师兄直接取它狐命就好。”
  燕溯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嗯。”
  元九沧恨不得找个留影珠将这一幕留下来。
  千年冰块竟然笑了,若说出镇妖司同僚恐怕以为他疯了。
  这时,贺兴姗姗来迟追上来,被尸体吓得煞白的脸恢复了不少血色:“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那凌什么的疯狗似的在镇妖司咆哮,我都以为他要吃人了!”
  蔺酌玉拿着糖人朝他一点:“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贺兴翻了个白眼:“没空和你胡闹……哎,你这糖人不错,让我吃一口。”
  话说完,贺兴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扭头燕溯正冷冷注视着他。
  贺兴赶紧回想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还是跑过来抬脚抬错了。
  燕溯道:“元九沧,带人在临川城外围布困妖结界,今日一只妖也莫要放过——贺兴,你也跟去。”
  元九沧:“是。”
  贺兴顿时蔫了,哭丧着脸道:“大师兄,我才刚搬过尸体,还没歇一歇呢!”
  燕溯看他。
  贺兴吓得一哆嗦,赶忙跟着元九沧忙碌去了。
  临川长街上已熙熙攘攘,不少外城的修士不远万里前来,皆是为今晚的北斗祭祀。
  长街之上,祭祀的麒麟舞正热火朝天往祭天场而去,引得众人纷纷喝彩。
  临川的天黑得很快,不多时祭天场的四方火焰已灼烧起来,最中央点亮一盏七星灯,祭司跪在最前方,以七道红绳飞入天幕,以接北斗。
  蔺酌玉见什么都觉得稀奇,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瞧见不远处有人拿着北斗符纸往祭台火焰里扔,也拽着燕溯去凑热闹。
  蔺酌玉看着符纸燃烧,好奇道:“这是什么?好像不是符箓,没有半点灵力。”
  燕溯道:“临川北斗祭天,将符纸于祭台焚烧,便可烦恼顿消、得偿所愿——临川的习俗。”
  蔺酌玉来了兴致,抬手拿了两张:“我也要许愿,得偿所愿。大师兄,你有什么烦恼吗?”
  燕溯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又糊弄我,是人怎么可能没有烦恼?”蔺酌玉笑眯眯望着他的脸,“你难道就不忧心回浮玉山怎么向师尊交代我擅自跑出来玩的事儿吗?”
  燕溯淡淡道:“你擅自离宗,我为何要交代?”
  “哎哟,还嘴硬哈哈哈。”燕溯哪怕什么表情都不做,蔺酌玉也能一眼看透他,他将符纸塞到师兄手中,“那就让我为大师兄排忧解难,回去后就把一切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反正师尊也不舍得罚我。”
  说着,蔺酌玉又瞧见远处有麒麟舞,赶忙小跑着上前凑热闹。
  燕溯的视线跟随着蔺酌玉的背影,随意地将符纸扔到火焰中。
  得偿所愿……
  蔺酌玉从未来过如此热闹的地方,见麒麟舞欢快热闹,也跟着笨拙地学跳舞。
  燕溯望着他,就见蔺酌玉像是意识到什么,微微侧身看来。
  人群喧嚣,万物吵闹,唯独他的眉眼清晰。
  燕溯下意识错开目光。
  蔺酌玉粲然一笑,逆着人群朝他奔来,欢天喜地地扑到燕溯的怀中,温热的双臂缠住他的脖子,说话的呼吸声喷洒在脖颈处。
  “师兄……”
  燕溯身躯微僵。
  四周好似静止,唯独蔺酌玉的呼吸犹在,离得近了甚至能听到蔺酌玉衣袍的摩擦声。
  青年低笑着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几乎用气音道。
  “师兄为什么总在看我啊?”
  燕溯心口轰然一震。
  “师兄……”
  “师兄——!”
  燕溯骤然回神。
  蔺酌玉正慢悠悠溜达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修长五指拿着张鬼面具挡住半张脸,半脸疑惑:“师兄,好端端的怎么开始发呆了?”
  燕溯眉头紧皱,意识到不太对。
  燕溯对蔺酌玉向来不设防,但即使如此,若是符纸有异样也该有所察觉。
  蔺酌玉挨过来:“怎么了吗?”
  燕溯道:“方才的符纸不对劲。”
  能让固灵境修士也能陷进去两息的幻术,下术之人不容小觑。
  蔺酌玉吃了一惊,拿起新的符纸翻来覆去地看:“没问题啊,符墨都是最便宜的朱砂,半点灵力都没有。”
  燕溯微微蹙眉,抬眸看向远处缭绕的火焰。
  符纸没问题,那便是火。
  燕溯拿起符纸往火中一送,火舌瞬间将符吞噬,紧接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紫气悄无声息从火中飘起,借着朱砂烟雾的遮掩缠向燕溯的指尖。
  砰。
  燕溯面无表情催动灵力将紫雾击散。
  蔺酌玉瞧见紫雾,似乎记起来什么:“啊,是紫狐的狐火惑术。”
  燕溯:“什么?”
  “狐族皆有狐火。”蔺酌玉喜欢看古书,更喜欢研究妖族志异,“紫狐的却不同,它的火天生带有惑术,能勾出人心中最底层的欲望,再编织幻境让人沉浸其中,将人吞噬,嘎嘣嘎嘣三口一个人。”
  燕溯一怔。
  蔺酌玉叮嘱道:“师兄若和它交手,切记不要碰到狐火,否则炼神境的识海也无法抵御惑术的侵蚀,好在这里只有头发丝大小的狐火,威胁不大,灭了就好。”
  怪不得这满城的人如此怪异,哪怕有妖作祟也要祭祀北斗。
  原来是这种“得偿所愿”。
  蔺酌玉召出「清如」,顷刻将祭台中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火熄灭,没等到其他人暴怒,他打了个响指,更大的火焰直冲云霄,引得惊呼阵阵。
  蔺酌玉高呼道:“敕令洋洋,化邪驱祟!临川大吉,接通北斗!”
  众人见他气度非凡,如仙人一般,顿时忘了方才被熄灭的火,一起跟着高呼。
  “接通北斗!”
  蔺酌玉轻而易举化解完狐火,双手负在腰后,矜持等着师兄夸他博学。
  可意外的是,燕溯脸色却罕见的难看。
  “师兄?你怎么了?”  燕溯移开视线,声音和平常一般无二:“没有。”
  蔺酌玉何其了解燕溯,一看就知晓他有事瞒着自己,正想要在追问,元九沧挤开人群走过来复命。
  贺兴累得够呛,唯恐一靠近大师兄又有艰巨的任务,在一边躲清闲去了。
  元九沧:“掌令,困妖阵已布好,只是阵仗如此之大,紫狐也许不会自投罗网。”
  蔺酌玉想了想,道:“它会的。”
  元九沧愣了愣:“蔺小仙君为何如此笃定?”
  蔺酌玉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无边崖死了十几个修士,它拿着这么多头颅都没能修成人身,想来要么脑子不聪明,要么天资不够。
  “临川城今日举办的是二十年来最大的北斗祭祀,北斗之力最强,错过就要再等二十年。
  “这是最后的机会,它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蔺酌玉显摆完,拽了拽燕溯的袖子,期待地问:“师兄,我说的对不对?”
  燕溯并未看他:“对。”
  元九沧松了口气,夸赞道:“紫狐之事连镇妖司都知之甚少,蔺小仙君对狐族了解颇深呢。”
  燕溯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蔺酌玉。
  蔺酌玉脸上没有半分异常,还在自夸道:“是吧是吧,师尊也夸我博学广知。唉,这次要不是我跟来,你们掌令可怎么办啊。”
  燕溯紧绷的神色微微缓和,伸手按了下他的脑袋算是安抚。
  蔺酌玉熟练地仰着头在他掌心蹭了下,见大师兄脸色好些了,好奇问道:“师兄刚才差点中招了,有从那狐火里看到什么吗?”
  燕溯摸头动作一顿,换成单手掐诀,强行让他闭嘴。
  蔺酌玉第一次被大师兄下噤声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唔唔唔?”
  生气了?
  紫狐惑术到底勾出大师兄什么欲望,连提都不能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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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1:58:17

第6章 明月北斗却落雨    
  蔺酌玉掐诀给自己解了噤声诀,恰巧远处祭天场传来一声烈烈火焰呼啸冲天的动静。
  夜幕降临,祭台上的七根红绳直冲云霄,同北斗七星的方向相连。
  北斗祭开始了。
  燕溯将一道金符留在蔺酌玉身侧,叮嘱:“不要乱跑,更不要靠近。”
  “嗯。”
  “紫狐善于伪装,若有人故意接近你,不管是谁,直接催动金符。”
  “哦。”
  元九沧在一侧叹为观止。
  燕掌令这会子说的话都赶上寻常半年的了,看架势还得继续叮嘱半个时辰。
  燕溯没等到回应,蹙眉道:“怎么不说话?”
  “哦,我还要回话吗?”蔺酌玉捂嘴故作惊讶,“大师兄施诀噤声我,我还当你这辈子都不想听到小师弟的声音了呢?”
  燕溯:“……”
  蔺酌玉大笑,推了推他:“快去吧,我又不是孩子了,遇到危险知道跑。”
  燕溯不放心,又将一道金符留下,这才离开。
  蔺酌玉第一次参加北斗祭,他喜欢看麒麟舞,一直轻巧地在舞队后头跟着,蹦跶着裾摆花似的绽放。
  天边北斗星光同七星灯光芒相护呼应,且越来越盛。北斗之力在最鼎盛时,紫狐十有八九会出来汲取灵力。
  镇妖司的奉使四散而开,警戒周遭。
  蔺酌玉一掷千金买了个麒麟面具,用小钉子草草钉上去的额角有些松动歪斜,他扒拉着试图扶正,视线在远处轻轻一扫而过。
  “唔?”
  紫狐还未出现?
  或者是它的伪装足以躲避镇妖司的探查,这才有恃无恐。
  蔺酌玉若有所思,忽地打了个响指:“清如。”
  本命法器「清如」悄无声息从灵剑剑穗的玉中飘出,水流潺潺缠着蔺酌玉的指缝,似乎在亲昵地蹭他。
  蔺酌玉屈指一弹:“去。”
  水流裹挟着片片桃花,如离弦的箭直冲云霄。
  镇妖司最高处的瞭望塔上。
  凌问松坐在边缘晃荡着腿,注视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轻轻嗤笑了声。
  奉使站在身后,犹豫着问:“掌令不去帮忙?”
  凌问松冷笑:“镇妖司的灵阶法器根本没探查到丝毫紫狐的气息,我去帮什么,一起当跳梁小丑吗?”
  奉使唇角抽了抽:“那您今天白天还对蔺小仙君说……”
  凌问松回头扫了他一眼。
  奉使立刻闭嘴。
  凌问松哼笑了声,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得意:“燕溯自负,此番紫狐捉不到,就算有蔺酌玉在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就等着被掌司下罪吧。”
  正说着,一滴水轻轻落在面颊。
  凌问松蹙眉。
  今年北斗祭特殊,各城筹备多月,哪怕有大妖作祟也未叫停,日子更是算过无数遍的良辰吉日,不可能会有落雨。
  凌问松抬手一抚,水在掌心凝固飘浮。
  “无垠之水?”
  三界能操控无垠之水的,唯有蔺酌玉的「清如」。
  「清如」由桐虚道君抽取一道长川无垠之水凝成,浇在妖族身上能顷刻灼烧出诡异的幽蓝之火。
  明月高悬,北斗绽放光芒。
  燕溯站在落雨中,五道金符萦绕周身。
  在雨落下的刹那,金符陡然化为锋利的细线,势如破竹冲向祭天场的角落。
  “嘶嘶——”
  清如的水珠落在身着黑色长袍的人身上时,宛如被腐蚀般冒出蓝火。
  “啊!”那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踉跄着跪地,金符轰然炸开,另一道紧跟其后化为锁链。
  锵!
  一道灵力强行睁开束缚,将锁链打偏。
  金符轰然没入地面三尺,掀飞那人的兜帽,露出半人半兽的真身。
  紫狐已化为人身,唯独头颅仍是狐狸模样,不伦不类带着雪白的头骨骷髅面,拜北斗被打断,愤怒地露出尖利的牙齿。
  燕溯的金符极快,在紫狐露出真身的半息后第三道便已到跟前,轰然一声将它的身躯冲撞至一侧的桃树上。
  紫狐后背受到重创,猛地呛出一口血。
  燕溯长身鹤立,第四道金符顺着手背爬上紫狐脖颈,眼底毫无波澜,好似在注视一样死物。
  “燕临源……”
  紫狐满脸怨恨,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锋利金符准确无误斩断它的脖颈。
  狐狸头颅叽里咕噜滚落树边,血泼到树根。
  桃花愈发盛放。
  蔺酌玉正跟着人群赞美明月北斗却落雨的盛况,视线跟随着清如一扫,疑惑地“噫?”了声。
  燕溯眉头蹙起,注视着本该成为尸首的紫狐,悄无声息化为一条狐狸尾巴。
  断尾逃生。
  紫狐最擅长伪装,断尾倒是第一次见。
  蔺酌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闭眼再次召出清如,每一滴水珠都受他操控,飞过屋舍、树荫所有一切能藏人的地方。
  滴答。
  水底落下的声音如同重钟回荡耳畔,蔺酌玉倏地睁眼,身形如水雾般悄然消失。
  断尾的狐妖正狼狈地在巷中逃窜,丢掉一条命让它虽逃生却也重伤,血落到地面溅起猩红的花瓣。
  它要重新选一张骷髅面具……
  狐妖踉跄着往前走,巷子尽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要随意取一颗头颅,就有机会在北斗祭成功结丹。
  狐妖喘息着手脚并用冲上前,就在即将出巷口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大师兄。”
  狐妖霍然回身。
  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一柄灵剑穿透虚空带着锋利的呼啸声,准确无误穿透它的腰腹,将它死死钉在墙上。
  狐妖浑身剧痛,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就见一抹青色人影轻巧落地,脸侧有一张幼童戴着驱邪赐福的麒麟面具。
  “你……”
  那人有张在妖族都极其罕见的美貌,笑起来时眼尾弯弯,如同落在碧波的桃花,令人心旷神怡。
  “你天资不够,脑子也笨,就算在北斗祭也没法子结丹,还是莫要再造杀孽了。”
  狐妖恶狠狠看着他,口吐人言:“杀个人类也能叫孽?”
  蔺酌玉注视着他,忽然就笑了:“人和妖果然说不通——我问你,狐族可有姓名中带‘青’的大妖?”
  狐妖冷笑:“我为何要……”
  蔺酌玉手握住大师兄的剑柄,轻飘飘一旋。
  狐妖猛地惨叫出声:“啊——!”
  锋利的剑刃连带着清如的水汽在狐妖体内骤然灼烧起来。
  蔺酌玉注视着它,轻声说:“我不喜欢狐狸,单单见你这张脸已经想吐了——若是在三息之内得不到回答,我只能将你交给镇妖司。”
  回想起方才那个毫不留情将它斩首的男人,狐妖下意识浑身一抖。  蔺酌玉:“三、二……”
  这狐妖的确不聪明,眼看着蔺酌玉“一”就要落下,立刻道:“等等,狐族有‘青’的只有一族……”
  蔺酌玉道:“是谁?!”
  狐妖:“青……山……”
  可还未说完,它喉咙倏地出现一道诡异的符纹狠狠勒住脖颈,紧接着舌头也像是被融化般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蔺酌玉一惊。
  眼看着它就要被符纹勒死,蔺酌玉立刻催动法诀:“探微!”
  探微法诀是禁术,能够强行侵入人的识海、神魂来搜查记忆,相应的也会遭受反噬。
  可狐族难得一遇,隐藏之力前所未闻,这只是近十五年来出现在世的第一只狐妖。
  蔺酌玉来不及多想,知晓燕溯即将赶到,立刻将繁琐法诀打入狐妖眉心。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金符、一枚金印同时从两个地方而来,狠狠将狐妖的头颅、心脏穿透碾碎。
  蔺酌玉的「探微」落了空。
  凌问松御剑落地:“无忧师弟有没有受伤?!”
  蔺酌玉:“啧。”
  凌问松:“?”
  他听错了吗?
  蔺酌玉在昏暗的幽巷中转身,烛光将他面容照亮,驱散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阴郁,他桃花眸一弯,笑着说:“并无大碍,多谢问松师兄出手相救。”
  凌问松上前扫了一眼,才发现那狐妖四肢被两道金符困着,腰腹也被蔺酌玉的灵剑穿透钉死在墙上,根本不需要他来英雄救美。
  蔺酌玉却什么也没说,还在感谢他。
  凌问松有些尴尬,心中又有些熨帖。
  燕溯那样的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小师弟。
  正想着,燕溯那讨人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蔺酌玉。”
  方才杀狐妖也有燕溯的一击,蔺酌玉却不敢“啧”他师兄,心虚地夹着尾巴小跑过去,前所未有的温顺。
  “大师兄好厉害,若不是金符及时赶到,我就要被那只狐妖给吃了!大师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燕溯脸色冷得吓人,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斥责,握住蔺酌玉的手抬步便走。
  凌问松在原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眉梢轻轻一挑。
  和燕溯交手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
  倒是怪了,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蔺酌玉被拽着出了巷口,又想起什么,赶忙说:“师兄,师兄……”
  燕溯冷冷回头看他。
  蔺酌玉从未见过燕溯这般生气,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讷讷道:“我我买的麒麟面具掉地上了,等我捡了再走,好不好?……不、不捡也行的。”
  燕溯抬手一招,将远处掉落地上的麒麟面具招到手上。
  见上面沾了血,他用袖口将血污擦得一干二净,才轻轻戴回蔺酌玉脑袋上。
  燕溯冷冷地说:“还有东西要捡吗?”
  蔺酌玉小声道:“有。”
  在燕溯冰冷的注视下,蔺酌玉弯腰在地上胡乱一扒拉,双手合拢庄严肃穆地捧起一堆空气,沉声说:“捡起了我对大师兄的敬畏之心。”
  燕溯:“……”
  见他还如此嬉皮笑脸,燕溯冷冷道:“伸手。”
  蔺酌玉一噎,还想再挣扎:“大师兄……”
  燕溯:“别让我说第二遍。”
  蔺酌玉硬着头皮将手伸过去,掌心残留的「探微诀」还未褪去。
  燕溯常年不变的脸上有一瞬的裂痕,捏着蔺酌玉手腕的指腹不自觉用力,像是在极力忍耐。
  “蔺酌玉,你如此博学,该知道用探微诀的代价是什么?”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1:59:09

第7章 狐族寄居之道    
  无非就是遭受反噬,修为倒退,这种小伤很快就能修炼回来。
  但这些话肯定不能在燕溯面前说,蔺酌玉没回答,只是耷拉着脑袋,闷闷地说:“我知道错了,不该以身涉险。”
  燕溯没对他毫无诚意的认错评价半个字,直接言简意赅:“回浮玉山。”
  蔺酌玉赶忙道:“那只狐妖太弱,幕后定然还有大妖……”
  燕溯掐诀放出一道金符召贺兴回来:“如今你只要操心回浮玉山后,如何向师尊交代你擅自出宗之事。”
  蔺酌玉急了:“大师兄!”
  贺兴还在角落里蹲着,乍然被一道金符绑了回来,嘴里的烧鸡还没啃完。
  见燕溯比寻常还要冷的脸,贺兴赶忙挺胸抬头:“大师兄有何吩咐?”
  燕溯:“送他回浮玉山。”
  贺兴一听能回家,登时大喜过望:“是是是是!”
  狐族最擅伪装,常年隐藏暗处不得踪迹,如今难得一遇,蔺酌玉好不容易得到“青山”二字,必然不甘心就这样铩羽而归。
  蔺酌玉伸出手眼巴巴地使用杀手锏:“师兄你看,我的手腕被划了一道伤口,都出血了。”
  贺兴瞥了一眼,那蹭伤都要愈合了。
  但又记起三年前蔺酌玉手臂划了道小伤口燕溯便千里奔袭匆匆而归,这回八成又要心疼。
  不料,燕溯垂眸和蔺酌玉写满“和好吧和好吧,求求你了”的乞求眼神对上,终于开口:“既然受伤如此严重,那正好回宗养伤。”
  蔺酌玉:“……”
  蔺酌玉手段使尽也未如他所愿,自小到大很少吃这样的苦,眉眼不自觉浮现罕见的烦躁,没忍住呲儿他。
  “燕临源!”
  贺兴悄无声息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敬畏中夹杂着钦佩。
  燕溯看他:“叫我什么?”
  蔺酌玉被扫了一眼,声调瞬间降了下去,结结巴巴道:“我就、我就待待一晚,明日一早回宗请罪……哈哈,燕临源,真是好名字啊,贺师兄贺师兄你快说这名字好在哪里?”
  贺兴:“……”
  没出息。
  见蔺酌玉都吓咩了,一直在拽他袖子,贺兴一股热血上头,挺身而出将蔺酌玉护在身后,:“大师兄,我觉得!”
  燕溯看也不看抬手一招,飞玄驹奔腾着飞至眼前,飞蹄扬起的烟尘直接扑了贺兴满脸。
  贺兴:“……小师弟还是回宗待着比较好!”
  蔺酌玉:“……”
  蔺酌玉气得掐他。
  贺兴皮厚,小声劝他:“你没看到大师兄脸黑得要杀人了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再唱反调准得挨揍!”
  蔺酌玉正要再抗议,视线无意中在贺兴的肩头瞥了一眼。
  方才漫天飘落清如的无垠之水,哪怕燕溯也沾染了些许水雾。
  贺兴肩头却干燥如初。
  蔺酌玉疑惑地问:“方才紫狐出现时你在何处?”
  贺兴不明所以:“我就在旁边等着大师兄大发神威啊,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你被大师兄吓傻了?”
  蔺酌玉眼眸一眯。
  这时,燕溯已走到蔺酌玉身边。
  蔺酌玉还没回身,腰身就被燕溯的手掌随意一掐,裾摆被小腿踢着一旋,整个人被抱着安放在飞玄驹的车辇上。
  “师兄!”
  “我会寻到当年那只大妖的踪迹。”燕溯将剩余两道未用的金符按在蔺酌玉额头,眉心映出桃花似的金色符纹,“我若无用,还有师尊,不用你去拼命。”
  蔺酌玉垂下羽睫,闷闷地不回答。
  他只是不想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青”再浑浑噩噩度过十五年。
  燕溯知晓蔺酌玉的脾气,看着温柔可欺实则很有主见,下次汇总恐怕得面对好几日的冷脸。
  “走吧。”
  贺兴熟练地坐在车辇前方拽住玄驹的缰绳:“是!”
  蔺酌玉不情不愿地走进车辇,将燕溯撩开的车帘故意狠狠撂下。
  燕溯道:“该说什么?”
  蔺酌玉沉默半晌,终于掀开一条缝隙,将原本两人每每分别时的“千里顺遂”撕吧撕吧吃了,气势汹汹地道:“赶我走,还要我说什么吉祥话吗?说我我半路就被大妖三口吃了,到时你想见我也见不着了!”
  燕溯脸色变了:“你……”
  蔺酌玉说完就怂了,害怕燕溯骂他,赶紧挥出一道无垠之水打在玄驹身上,催促走走走跑跑跑。
  玄驹嘶鸣一声,踏云而去。
  无垠之水溅起来,贺兴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唯有一滴水落在他手背上,悄无声息窜起一股不易察觉的小火苗。
  顷刻熄灭,没被任何人察觉。
  车辇消失在昏暗天幕,燕溯转身回去查探狐妖的尸身。
  的确如蔺酌玉所说,这只狐妖修为平平,若不是狐妖天生擅长伪装,恐怕转瞬就能被击杀。
  燕溯闭眸,催动神识铺遍偌大临川城。
  方才斩杀狐妖如此大的阵仗也没阻碍北斗祭,人群仍在跪地叩拜,灯火通明呼声震天。
  凌问松双手抱臂,注视着镇妖司将狐妖的尸身和断尾抬出,眼底闪现一抹失望之色。
  还真让这厮寻到了紫狐,瞎猫碰上死耗子。
  瞥见燕溯冷着脸走过来,凌问松似笑非笑道:“将无忧师弟送回宗,燕掌令要如何继续捉妖啊?”
  燕溯并起两指凝出剑诀,灵剑凌空而至,又狠又准刺向凌问松的脖颈。
  锵。
  凌问松猛地结印一挡,被震得倒退半步。
  这一击是下了死手,凌问松沉着脸正要质问,忽地感觉头顶煞白一片,定睛一看,整个临川城上空竟然密密麻麻皆是虚幻的剑影。
  细看下剑铭,是漫天「无忧」二字。
  凌问松一惊:“你要做什么?!”
  燕溯做事从不向旁人禀告,眉心剑诀一闪而逝,白袍翻飞、两指并起立在唇边,轻轻吐出一个字。
  “落。”
  凌问松来不及去拦,就见头顶成千上万道剑光如同陨落的飞星,簌簌朝着下方坠落,准确无误刺入人群中。
  “你疯了?!”
  凌问松还当此人也要发疯屠戮无辜之人,暴怒一声,可耳畔并未传来震天惨叫声。
  剑影穿透寻常百姓身躯,却未伤分毫,只有零星数个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镇妖司众人皆上前将人按住。
  法器置于眉心,顷刻将一个虚幻的狐影从身体中驱逐出来,被寄居之人浑浑噩噩站在那,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凌问松愕然望去。
  在他管辖的镇妖司眼皮底下,临川城竟混入了十余只狐妖。
  一时间,凌问松脸火辣辣地发疼。
  燕溯对妖从不留情,顷刻将寄居人身的狐妖斩杀。
  就在这时,元九沧匆匆而来:“燕掌令,在附近寻到一样东西,上面有浮玉山的印记……”
  燕溯:“什么?”
  元九沧将一样法器奉上。
  燕溯眸瞳一动,火焰如意纹。
  那是……
  贺兴的本命法器,火寮。
  贺兴视这能灼烧妖族的本命法器如珍宝,怎会将他随意扔掉?
  燕溯脸色骤然变了。
  跟着蔺酌玉离开的贺兴……
  还是他吗?
  ***
  “阿嚏——”
  驾车的贺兴狠狠打了个喷嚏,见飞玄驹认路自顾自飞着,严苛的大师兄又不在,他嘿嘿一乐,撩开车帘进去车辇里躲清闲。
  “都开春了,外面还这般冷,脸都要冻僵了。”
  贺兴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溜达进去,蔺酌玉正盘膝坐在灯下看书,时不时拿着朱砂笔批注几个字。
  贺兴叹为观止。
  方才蔺酌玉和燕溯吵成那样,才过去多久,他还以为蔺酌玉在生闷气,没料到他竟然老神在在看起书来了。
  灯下看人,蔺酌玉像是罩了一层雾气般,更添颜色。
  贺兴清了清嗓子,大师兄不在,他又可以了,故作淡然地问:“你在看什么?”
  “妖族志异。”蔺酌玉心不在焉地掀过一页,抬头看了看他,又拿起笔写了几个字。
  “哦。”贺兴道,“就是师伯费了好大经历给你寻来的古籍吧。”
  蔺酌玉点点头,他思忖再三,将刚才写的几个字划掉,写了写又不满意,只好托着腮,看着他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蔺酌玉很少会如此温柔而认真地凝视一个人。
  就好像他心中盛满了你。
  贺兴被看得莫名有些脸红,强撑着挺胸直腰:“你问问看,咳,我可不一定回答。”
  蔺酌玉眉眼全是好奇:“你们狐族也懂得夺舍之道啊?”
  贺兴露出困惑之色:“你在说什么?”
  蔺酌玉将古朴的妖族志异掀开,上面有几笔朱砂画成的狐族模样,还有几道刚刚写上去的批注。
  “紫狐,伪装灵级,疑似擅长夺舍。”
  「灵级」被划掉,改成「仙级」;「夺舍」二字被改为「疑似寄居,被寄居之人意识仍有残留」。
  “贺兴”的神情瞬间僵住了,方才那鲜活的神情好像被人硬生生挤掉般,五官一寸寸僵硬,在灯下诡异又可怖。
  “你看出来了?”
  蔺酌玉笑起来:“没有啊,诈你的。”
  那张僵硬的脸有一瞬间的崩裂。
  贺兴的意识还清醒着,听着耳畔奇怪的声音疑惑道:“酌玉,你在和谁说话?”
  寄居在贺兴身体中的紫狐离开临川城,不必再忌惮燕溯,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不愧是蔺家血脉。”
  紫狐嘴唇张大,露出一抹狐狸似的笑,那神情几乎将贺兴的嘴唇撕裂,血线从唇角缓慢渗了出来:“被天材地宝养出来的灵躯,万里无一。得到你的身体,就算不拜那不渡我的北斗,照样能化为人身。”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2:01:28

第8章 青山狐妖族    
  蔺酌玉仍坐在灯下,见它这般狰狞的模样,支着下颌笑眯眯道:“哇,强取豪夺?但你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紫狐:“?”
  紫狐理解不了他为何说话如此奇怪,只好归咎为“人类都有病”,狠狠一龇牙,周身狐火大放,朝着蔺酌玉扑了过来。
  车辇并不算狭窄,可也无法和演武场相比,蔺酌玉“哟嗬”一声,赤着的足尖将小案一踢,木案凌空旋转砸向紫狐面门。
  “砰!”
  紫狐利爪将木案击碎。
  蔺酌玉将桐虚道君费了不少精力寻来的志异仔细收起来,慢条斯理撩了下折起来的裾摆:“听闻兽修炼成妖,第一阶便是‘开智’,我观你怎么直接就第二境‘凝魂’了,莫非是天赋异禀?”
  紫狐冷冷道:“我并非直接第二……”
  说完这句它才后知后觉蔺酌玉说的不是好话,登时勃然大怒:“你找死!”
  蔺酌玉纵声而笑:“清如,来!”
  清如化为一道水流如同仙子飘带般飘落他身后,水雾蒸腾,顷刻将车辇中的狐火浇熄。
  飞玄驹是桐虚道君所赠的八岁生辰礼,蔺酌玉轻轻吹了声哨音,飞玄驹从万丈高空直接俯冲而下,只是几息便落至下方的连绵群山。
  紫狐猝不及防,骤然被失重感袭遍全身,整个躯壳被拍到车顶。
  它四肢扒着车壁猛地张开嘴,喷出炽热的火焰在失重的混乱中席卷向蔺酌玉。
  蔺酌玉猛地抬手一挡。
  火焰由极其罕见的紫狐心头血凝出,将护身的清如蒸腾出水雾,如同血盆大口囫囵将蔺酌玉单薄的身躯吞没。
  被桐虚道君千般宠溺爱护的天之骄子,不过就是未经世事的绣花枕头,就算护得再严实也终归逃不过被吞食的结局。
  紫狐的本命狐火虽然无法烧穿蔺酌玉的护身禁制,却足以施展惑术。
  蔺酌玉满怀仇恨,必定跌入十层幻境之下,沉溺那虚无却美好的幻境,“得偿所愿”。
  轰隆——!
  飞玄驹嘶鸣一声,终于落地,掀起烟尘。
  紫狐直直从窗户摔飞出去,跌出去数十丈才停住身体,它舔了舔唇角的血,正要去吞食陷入幻境的蔺酌玉,忽地察觉不对。
  一股野兽对危险的本能让它脊柱的毛都要炸起来。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却见车辇华美的车帘被撩开,一道青影拂开狐火,赤着的脚踩在半空的水珠上,溅起清透的水花停滞在半空。
  紫狐惊愕:“你竟然……!”
  紫狐惑术,哪怕无情道大成的修士也会被勾住隐藏内心深处的欲望。
  狐火缠身,竟没有勾出蔺酌玉半分欲望?!
  世上当真会有这种人?
  蔺酌玉身形如风,纤细修长的五指指节陡然浮现藤蔓似的符纹,扼住紫狐的脖颈撞在山壁上。
  砰!
  这一击宛如有雷霆之力,漫山遍野的兽鸟受惊四处奔逃。
  蔺酌玉衣袖带着清澈宛转的水流,九曲十八弯缠在身侧,眉心桃花金纹一闪而逝,两道金符化为锁链,将它严丝合缝绑住。
  他眼眸眨也没眨,淡淡道:“还未开智的野兽,连水火不容的道理都不懂吗?”
  紫狐没料到他修为如此强悍,匪夷所思道:“你是……玲珑心?!”
  蔺酌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指腹越发用力:“滚出来。”
  紫狐的表情一僵,独属于贺兴的表情浮现,他就算再蠢也听出来不对,立刻道:“酌玉,你别管我!”
  “听到了没有?”蔺酌玉挑眉,“他做好了和你一起赴死的准备,你若再不出来,我就连他一起杀。”
  紫狐:“?”
  贺兴:“……”
  “寄居”之道无法抹除原身的神魂,紫狐感知到这具躯壳的情感,酸涩悲伤,唯独没有怨恨。耳畔甚至传来牛叫,仔细听竟然是他在神魂深处哭。
  紫狐:“……”
  越发不理解人类,可它笃定两人交情匪浅,蔺酌玉断然不会下狠手。
  不料蔺酌玉根本懒得和它多说,清如直接化为水球,将贺兴的身躯全部包裹住。
  无垠之水顷刻灌入贺兴口鼻中,紫狐神魂被灼烧,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被逼得只能往贺兴识海深处躲。
  蔺酌玉见它还想占据贺兴的躯体,想也不想直接召来大师兄,连个停顿都不打便刺向贺兴灵台。
  剑意凌厉,直逼命门。
  紫狐被他的心狠手辣惊住了,来不及多加思考,猛地用狐火包裹住周身,挣扎着从贺兴体内冲了出来。
  铮。
  剑尖在贺兴眉心半寸处准确无误地停住,水球四散炸开被收敛回去。
  蔺酌玉将一道金符甩下,护住跌在地上不住咳嗽的贺兴,另一道金符如离弦的箭直接打在紫狐身上。
  “噗!”
  燕溯的本命金符威力极其强悍,只是一瞬便刺穿紫狐的腰腹,将它钉死在地上。
  紫狐修行数十年,没料到在刚及冠没多久的蔺酌玉手下连半招都撑不过,一击之下连内府都被毁了一半。
  它忽然懊悔不该放弃拜北斗,而贪图此人灵躯。
  此人出身潮平泽,又是桐虚道君弟子,不可能如他之前所想是个天真烂漫的绣花枕头。
  蔺酌玉轻巧落地,掌心已掐出「探微诀」。
  紫狐一惊,终于知晓怕了,挣扎着吐出一口血:“你不是想知道关于十五年前潮平泽灭门之事的罪魁祸首吗,我……咳咳,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放我走!”
  “可是我要如何信你呢?”蔺酌玉饶有兴致道,“只要一探你的记忆我就知晓一切,为何还要大费周章?”
  “青山是狐族最强大的一族。”紫狐按住不住流血的腰腹,呼吸发颤着道,“血脉越纯正的青山狐族修为天赋就越强悍,有些狐生而便有元丹,首领对所有见过他的狐族下了禁制,就算你探查我的神魂也会被阻止!”
  蔺酌玉眯了眯眼睛,回想起上一只狐族说出“青山”二字时脖子上那古怪的禁制。
  “那你为何能说出这么多?”
  “我是青山少主的手下,禁制被少主用秘法抑制大半。”
  首领?少主?禁制?
  蔺酌玉没见过大妖,从前只觉得狐族都是野蛮暴戾,紫狐短短几句话彻底打破之前的全部印象。
  蔺酌玉问:“青山狐族首领叫什么?”
  紫狐似乎极其畏惧,可为了活命还是发着抖道:“青山……龄。”
  蔺酌玉细细咬着这三个字,眸瞳冰冷:“他在何处?”
  “不、不知,我只知道这些!”
  蔺酌玉居高临下望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因逆着月光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瞧见冰冷的五官轮廓。
  紫狐一边示弱一边暗暗催动灵力试图挣开锁链,背在身后的掌心掐了个诀。
  漆黑深山中传来几声野兽咆哮。
  恰在这时,一道法诀倏地落在他眉心。
  紫狐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
  蔺酌玉催动「探微诀」,眉眼因俯视的姿势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狐族一向狡黠,我不信你说的话。”
  紫狐厉声嘶叫:“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蔺酌玉淡淡道:“那你为何召来这么多同族?”
  明月高悬,倾洒在群山中。
  修行之人可夜中视物,蔺酌玉随意一瞥就见十几只和紫狐一样人身狐头的妖族四处奔来,凶悍地将他包围。
  清如已自动化为护身禁制围绕蔺酌玉身边,离得最近的狐妖扑上来,顷刻被无垠之水烧得利爪着火,嘶吼着退了回去。
  蔺酌玉看都没看,垂眼将探微和紫狐识海相连,势如破竹冲了进去。
  紫狐被侵入识海的灼烧痛苦逼得浑身痉挛,惨叫着道:“我说!我说!青山狐族首领名叫青山笙!他同潮平泽、浮云山、燕行宗皆有仇怨……啊!”
  不知是哪个字触碰到了禁制,那道符纹瞬间从喉咙蔓延开来,宛如一个血色的项圈死死勒住它的脖颈。
  “呃!”紫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瞳孔剧烈收缩,挣扎着,“少主!歧少主救我——!”
  蔺酌玉长驱直入进到它的识海,果不其然发现有一道禁制正在试图搅碎紫狐的灵识。
  零星的记忆中,紫狐方才说得几乎不差。
  青山狐族首领的真正名字果真叫“青山笙”。
  事不宜迟,蔺酌玉立刻催动神识去破开这道禁制。
  只是在他聚精会神破解时,耳畔忽地听到好似琉璃破碎的动静。
  蔺酌玉一怔,回身望去。
  那十数个妖狐破不开蔺酌玉的护身禁制,转道开始攻击贺兴。
  偏偏贺兴毫无动静,只是眸瞳呆滞躺在地上,几个狐狸正按着他的胸口撕咬禁制。
  砰砰砰。
  贺兴身上的保命法器正在一道道碎裂。
  蔺酌玉脸色变了:“贺师兄——!”
  贺兴置若罔闻,失神眸瞳望着虚空,脸上甚至露出一抹微笑,宛如沉浸在极致的美梦中,连蔺酌玉留下的那道金符都被什么蛊惑着拂到一侧。
  是紫狐的惑术。
  用「探微」时无法分心,更不能催动灵力,蔺酌玉心神激荡,险些提前遭受反噬。
  琉璃破碎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与此同时,紫狐禁制也在一寸寸解开。
  蔺酌玉一瞬间有些茫然了。
  紫狐即将被禁制杀死,它定然知晓「青山笙」的不少事,一旦错过恐怕此生都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可贺兴……
  蔺酌玉微微垂下头,望着已经濒死的紫狐。
  血海深仇未报,兄长尸身还未寻到……
  他已苟且偷生活了这么些年,如今即将寻到仇人踪迹,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他。
  贺兴的意识浑浑噩噩,漂浮在“师尊夸赞、师伯感慨‘要是我的大弟子也能像兴儿这般有出息就好了’,小师弟憧憬地缠着他死活要和他结为道侣”的美梦中,乐得牙花子都龇出来了。
  正在美滋滋时,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贺兴浑身一颤,迷迷瞪瞪地醒来。
  心口中的鉴心玉陡然破碎,强行唤醒他的神智。
  贺兴还在迷糊,视线刚聚焦就瞧见一张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子咬了过来。
  贺兴:“?!”
  贺兴下意识便要挣扎,四肢却被其他狐妖狠狠压制住,完全无法挣脱。
  最后一道护身禁制已破了。
  “救……”
  贺兴脸色煞白地刚要呼救,却见一道水光从旁边冲了过来,一下将险些咬断他脖子的狐妖撞飞出去。
  贺兴一呆。
  清如?
  贺兴浑身瘫软已无法动弹,其余狐妖见状立刻凶狠地挥出利爪,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抹身影猛地从旁边扑来,抱住贺兴的身体往旁边叽里咕噜一滚,堪堪躲过狐爪的一击。
  贺兴:“小师弟!”
  蔺酌玉猛地抓住贺兴身上未用的金符护在两人身侧,不知为何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间全是冷汗。
  “贺师兄,没事吧?”
  他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说两个字喘一下,探微的反噬又快又狠,在放弃探查的刹那就让他单薄的身躯变得冰冷而颤抖,意识浑噩灵力停滞,清如甚至已凝不出水流。
  “我没事我没事!”贺兴吓坏了,赶忙扶住他,“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话音刚落,贺兴感觉手有些潮湿,一看他扶着蔺酌玉肩膀的手,脸唰地白了。
  是血。
  方才扑倒他躲开狐爪攻击时,后背被罡风划出一道血痕。  
  蔺酌玉无论何时都是金尊玉贵漂漂亮亮的,贺兴总是有事没事讥讽他手指刮破皮都要闹得整个浮云山兴师动众。
  此时蔺酌玉流了那样多的血,却还在问他有没有受伤。
  贺兴眼圈瞬间红了。
  见贺兴还有力气哞,蔺酌玉无声吐出一口气,恹恹地闭上眼。
  贺兴:“师弟!醒一醒!”
  探微反噬的疲倦几乎将蔺酌玉的力气耗尽,他再也撑不住,困倦间失去意识。
  贺兴不知他用了探微,直接吓得魂飞魄散,可还没完,狐妖发觉首领已经惨死,愤怒地咆哮一声,十几只狐狸凶神恶煞地朝两人扑来。
  贺兴本命法器不在,灵力还未恢复,只能无能为力地大叫一声,扑上去用血肉之躯将蔺酌玉护住。
  忽地,轰——!
  一道剑光骤然袭来,准确无误刺入最前方的狐族脖颈处,它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身首异处血肉翻飞。
  贺兴本以为要横尸在此,呆呆地望着插入地面三寸的剑——无忧。
  大师兄年少时常用无忧剑教导师兄弟,贺兴每每一见这把剑都回想起当年被追得嗷嗷叫漫山遍野乱逃的狼狈模样,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无忧剑有种想哭的冲动,还想“怎么来的这么慢?”。
  “大师兄!大师兄救命!小师弟受伤了,要没命了!”
  伴随着贺兴扯着嗓子的哭喊,本来只有一道的剑影一僵,陡然化为成千上万的剑影,带着森森的杀意落雨般朝着下方的狐族冲了过去。
  燕溯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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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2:14:31

第9章 玲珑之心    
  无忧剑凌空而至。
  狐妖满心怨恨瞬间被浇熄,“燕临源”这三个字浮现脑海的刹那恐惧便已如附骨之疽爬上神魂,叫嚣着要逃。
  轰隆隆!
  剑影完全无差别攻击,落雨似的撞在百里群山,溅起巨大的烟尘。
  狐族惨叫连连,拼死以心头血燃起连绵火焰。
  狐火呼的蔓延百里。
  燕溯全然不顾那漫天灼烧的狐火,白衣翻飞从火中撕开一条缝隙风一般掠向最中央,身上由蔺酌玉炼制的清心法器发出青色光芒将他包裹。
  贺兴满脸是泪,将身上最贵的灵药全都拿出来塞给蔺酌玉,血已止住,满地暗沉的血痕看着却依然狰狞。
  “大师兄!酌玉流了好多血……都怪我,是我的错!”
  燕溯面无表情逆着火光走来,单膝跪地将蔺酌玉接着半抱在怀中。
  贺兴:“大师兄……”
  “没事。”因狐火漫天,看不清燕溯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却令人安定,“去把飞玄驹寻回来,我们回家。”
  “是!”贺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从未这么听话过,赶忙擦干眼泪去寻被火吓走的飞玄驹。
  只是刚走到密林,他神使鬼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桃树被火焰灼烧着,花瓣漫天飞舞,那好似巍峨巨山一般坚不可摧的男人在无人之处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好似被一片桃花压垮了。
  燕溯将蔺酌玉紧紧拥在怀中,离这么远都能瞧见他的手在剧烈发抖。
  贺兴呆了一下,背过身快步走了。
  蔺酌玉后背全是血,将那华美绣着桃花暗纹的衣袍染成猩红,身体冰凉,燕溯抱着他,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紧,喉中甚至泛起血腥味。
  耳畔一时分不清是嗡鸣,还是无数声音交织的杂音。
  “大师兄,千里顺遂,早日回来!”
  “……半路就被大妖三口吃了,到时你想见我也见不着了!”
  “回浮云山。”
  “我就待一晚……”
  是他的错。
  燕溯心想。
  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执着让蔺酌玉连夜回宗,就不会将他置身险境。
  蔺酌玉年幼时遭遇家人被狐妖屠戮这般惨烈之事,想要探查真相报仇雪恨无可厚非,就算要送他走,也该好好地劝说。
  蔺酌玉那样乖,定能将他的话听心里去。
  可他没有。
  他冷酷固执,以最恶劣最冷淡的态度斥责蔺酌玉,逼迫他放弃唾手可得的真相回浮云山,继续做那笼中之雀。
  是他亲手将蔺酌玉抱上了飞玄驹,送到大妖手中。
  愧疚自责像座大山重重压在燕溯心口,杂声好似越来越响,几乎要将燕溯吞没。
  终于,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声响彻耳畔,驱散心魔似的低语。
  蔺酌玉昏睡间嗅到熟悉的令他安定的气息,下意识往他怀中蹭了蹭。
  燕溯呼吸陡然顿住,冰凉的手缓缓抚向蔺酌玉的脸。
  “酌玉。”
  蔺酌玉的声音微不可闻,喃喃道:“师兄……”
  霎时间,燕溯重重吐出一口气,大掌轻微发抖着抚摸他的侧脸:“嗯,我在这里,别怕。”
  蔺酌玉不知有没有清醒,又或是在梦呓:“师兄,我手流血了,好疼……我们和好,好不好?”
  燕溯一僵,良久才发出微颤的声音。
  “好。”
  蔺酌玉脑袋歪到燕溯胸膛,彻底昏睡。
  狐火熄灭,遍地尸身。
  玄驹一声嘶鸣,贺兴终于气喘吁吁将车辇牵回来。
  燕溯将蔺酌玉打横抱起,眼中杀意未散冷冷看向远处侥幸存活的两只狐族。
  元九沧姗姗来迟,落地后瞧见遍地残尸,悄无声息倒吸一口凉气。
  燕溯到:“将它们带回镇妖司,严加看管。”
  元九沧:“是。”
  燕溯从来强势,对妖族深恶痛绝,妖族活口少之又少,往常他会亲自将妖族押解回镇妖司,这次倒是特殊。
  不过瞧见他怀中满身是血的蔺酌玉,元九沧了然。
  飞玄驹拔地而起,朝着浮云山的方向而去。
  ***
  镇妖司每年诛妖镇邪无数,却很难遇到善隐藏的狐族,此番诛杀数十只紫狐、活捉两只,震惊镇妖司。
  两只紫狐被严密关押在镇妖司牢笼的最底层。
  镇妖司三位掌令到了其二,凌问松和薄行束一同前来探寻狐族大妖踪迹,却因紫狐识海的禁制铩羽而归。
  天光大亮,紫狐被束缚四肢,困在狭窄的牢笼中奄奄一息。
  囚笼的每一块金砖都雕刻着束缚妖族灵力的符纹,让它们连一半人形都维持不住,只能保持着野狐模样蜷缩在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脚步声出现。
  紫狐恹恹地睁开眼睛。
  无非又是想从它们口中得知狐族下落的人类。
  可这次似乎和之前不同,那人的脚步声轻缓悠哉,在这种阴森诡异的地下囚笼信步闲庭,仔细听还能听到那人在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曲调。
  紫狐呆呆看着。
  很快,那人终于走至囚笼深处,伴随着一声响指,锁链瞬间断裂砸落到地上。
  “嗯?还活着吗?”
  紫狐顺着那曳地的衣袍缓慢看去,紫色裾摆、束腰的腰封佩戴着一块格格不入的桃花纹玉佩,隐约可见上面是个「琢」字。
  再往上,是一张阴柔俊美的面容。
  紫狐愣怔后瞬间一喜,挣扎着朝他爬去:“少主!少主救命!”
  青山歧修长如玉的手指捏着金丝镶玉小扇,扇面画着几片桃花,他站在满是血污的昏暗囚笼,明明是温润儒雅的好相貌,却说不出的阴森鬼感。
  青山狐族往往生而人形,此人却狐耳狐尾未消,他眉眼微弯,说话又轻又柔:“别怕,水西在何处?”
  紫狐悲愤道:“被杀了,尸骨无存。”
  青山歧叹了口气:“好可怜。”
  紫狐一点也不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待着,急切地望着他:“少主,首领之事我等一个字也没有向那些人类说,您如此神通广大,能否救我们出去?”
  缩在角落的另一只受了重伤的紫狐也仰着头看来,眸光带着乞求。
  青山歧微微俯下身用那把金丝小扇轻轻勾起紫狐的狐嗉,抬起它的头,柔声说:“水西背叛,为活命将我父亲的名字告知人族。就算救你们出去,紫狐一族也难逃被覆灭的结局。”
  紫狐呆了呆,耳朵缓慢地耷拉下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青山歧的立场,立刻趴伏在地:“只要少主出手相救,我此生必为少主马首是瞻!”
  “我知晓水西之事,不该牵连你们。”青山歧道,“不过镇妖司牢笼禁制重重,以我的能力只能带一狐离开。”
  紫狐一僵,愣怔和角落的同族对上视线。
  阴森的牢笼刹那间陷入死寂。
  下一瞬,两只紫狐同时暴起,张牙舞爪地朝着同族扑去。
  血瞬间溅了出来。
  青山歧站在原地注视着这场由他轻飘飘一句话而引发的困兽厮杀,饶有兴致地将桃花扇面打开,紫色狐瞳带着笑意。
  另一只紫狐本就被无忧剑重伤,很快就被撕咬着脖颈,气绝而亡。
  获胜的紫狐浑身是血,踉跄着跪倒在青山歧脚下,迫切地望着他:“少主……”
  青山歧笑意越来越大,他像是瞧见了不可多得的美景一般,大笑着合扇敲着掌心:“生死关头,无论人或妖本性结是自私自利,为了苟活连同族都能杀,好好好,好啊。”
  紫狐怔住了。
  狐族青山笙育有十七子,每个皆是天赋异禀,唯独这位歧少主天资极差,狐耳狐尾无法隐藏,一度被首领视为耻辱。
  传闻青山歧性情阴鸷乖戾,是狐族乃至妖族的异类,因为他从不吃人,只喜欢玩弄人心,看着人类自相残杀,纵声大笑拍手称快。
  可没想到是他对同族也这般玩弄。
  紫狐浑身发抖,知晓今日也许不能善终,下意识便想要逃。
  可此处是镇妖司,它若能逃也不必乞求青山歧救他。
  青山歧笑眯眯注视着它:“听说紫狐的心能伪装万物,连炼神境都无法看穿……”
  紫狐一惊,立刻跪地求饶:“少主!少主饶我一命!我我……我可为您取来玲珑心,助您修得人形!”
  青山歧眉梢微挑:“玲珑心?”
  “是!”见青山歧很感兴趣,紫狐赶忙道,“浮云山的蔺无忧,身负罕见的玲珑心!只要得到他的心,少主修为便可精进,一举跨过固灵境!我愿为您赴汤蹈火,只求您……”
  嗤。
  紫狐眼瞳睁大,愕然低头看去。
  青山歧锋利的狐爪轻飘飘穿透它的胸口,血溅在男人带着笑意的脸上:“暴殄天物。”
  紫狐听不懂这话,感觉生机从心头不断流失,奋力地抓住他的手腕,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少……”
  青山歧用灵力将三滴心头血凝成血珠,佩戴在手腕间,狐耳狐尾顷刻消失,连身上暴烈的妖气也被一丝一缕地收敛。
  他尖利的手指未停,轻轻点在紫狐眉心随意一甩。
  血瞬间喷溅而出,血雾朦胧中,紫狐记忆中的“玲珑心”出现在眼前。
  青年一袭碧色桃花袍,乌发如丝绸般垂曳而下,眉眼五官非人的艶美,乍然出现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好似将四周阴霾诡异驱散,只剩三月春色。
  青山歧眸瞳一眯,注视着定格在血雾中的身影,唇角轻轻勾起。
  身负玲珑心,心境纯澈,宛如仙人……
  青山歧笑容越来越大,手抚摸着血雾中的人影,因兴奋呼吸都在颤抖。
  “蔺无忧……蔺无忧……”
  将高高在上的仙君拖下神坛,让悲天悯人的仙人变成凡夫俗子;
  看着他跌入绝望,温柔良善不复存在,因求生而残杀同族,露出自私自利的丑态;
  看着玲珑心染上脏污……
  那可比吃掉他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青山歧: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节奏。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2:20:39

第10章 九冬崖
  天还没亮,鹿玉台灯火通明。
  道童端着灵药陆陆续续送来,连闭关多月的清晓君也被强行以宗主令召出关,开仙炉炼制丹药。
  蔺酌玉自拜入浮云山后,一向宛如仙人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桐虚道君一改漠然无情的脾性,待他百般轻怜疼惜,处处纵容照拂,哪怕磕碰到一道淤青都闹得浮云山上下人尽皆知。
  这是蔺酌玉十五年以来第一次受如此重的伤。
  春日清晨依然严寒笼雾。
  探微的反噬因是识海受创,很难消解,哪怕医宗可枯骨生肉也无法当即药到病除。
  “这几个月莫要让他擅动灵力,丹药每日按时服用。”怀秋峰医宗危清晓净了净手,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伤……”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危清晓翻了个白眼:“我的亲掌门师兄,玉儿是人,又不是你收藏的琉璃物件,少年人出去玩一玩,受点伤无可厚非,莫要过度紧张。”
  桐虚道君冷冷看她。
  危清晓一哆嗦,登时肃然道:“……可受这样重的伤的确得紧一紧,师兄这次定要狠狠责罚,立刻下禁令,让玉儿三十年不准出宗门。”
  桐虚道君没理她,拿着帕子浸水为蔺酌玉擦拭额间的冷汗。
  后背的伤势已处理好,蔺酌玉微微侧躺在宽敞的暖玉榻上,昏睡中呼吸急促,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许是伤口被汗湿惹得他不舒服地梦呓。
  “爹……娘……”
  “哥哥……”
  蔺酌玉时梦时醒,浓密的羽睫颤了颤,恍惚中看到桐虚道君,喃喃道:“世叔,我爹娘在何处?”
  桐虚道君的手一顿。
  探微的后症能影响识海,记忆也会时不时错乱,蔺酌玉唯有在潮平泽无忧无虑时才唤过他“世叔”。
  还没等桐虚道君想好如何哄他,蔺酌玉呜咽一声,身体不自觉挣扎:“师兄……师兄在哪?我要师兄……师兄救我!”
  桐虚道君:“玉儿!”
  九层白玉石阶下,无人责罚燕溯却执拗跪在殿外,雪白还沾着蔺酌玉的血,狰狞刺眼,裾摆曳地凝出寒霜。
  贺兴怎么劝燕溯都没给他任何反应,只好也一起跪着。
  天光大亮时,危清晓从鹿玉台出来,抬手一招:“临源,别跪着自虐了,进来。”
  燕溯不为所动。
  危清晓道:“玉儿吵着闹着要见你,你快……”
  话都没说完,危清晓就感觉一股风忽地从自己眼前刮了过去,疑惑回神,见燕溯鬼似的冲进鹿玉台。
  危清晓心中嘀咕:“怎么比老婆要临盆的男人跑得还快?”
  余光一瞥,贺兴也在地上跪着,她恨铁不成钢地上前揪住贺兴的耳朵:“出息了啊你!平常让你好好修清心诀你非不听,关键时候竟然还需要小师弟救你?!”
  贺兴已经哭了三轮,弯着腰任由师尊揪着耳朵:“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见他哭成这熊样,危清晓大概担心有放牛人循声跑来找牛,只好放下手:“行了,也不能全怪你,紫狐善伪装,哪怕出现在我眼前为师也不一定能认出,别哭了。”
  贺兴强行忍住哭:“小师弟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危清晓道,“当年玉儿被大妖掳去受了不少的惊吓,若不是掌门师兄及时赶到恐怕要没了性命。这些年他识海本就不稳,若你师伯因此事迁怒骂你,莫要放在心上。”
  贺兴第一次听到这些:“大妖抓小师弟做什么?”
  在他自小到大的认知中,妖都是野蛮放纵的,不吃人类而是将其掳走关押倒是前所未闻。
  危清晓并未多说,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燕溯飞快冲进鹿玉台内殿,还未靠近就隐约听到蔺酌玉的哭声。
  桐虚道君撩开珠帘:“你……”
  只说一个字,燕溯连礼数都顾不得,只唤了声“师尊”,便风似的掠了进去。
  桐虚道君:“……”
  蔺酌玉初来浮云山时年仅六岁,只黏燕溯,每次做噩梦崩溃哭闹时唯有燕溯能哄好,此次也不例外。
  燕溯撩开床幔,见蔺酌玉浑身冷汗地蜷缩在榻上,满脸泪痕,惨白的嘴唇一直在叫“师兄”,心登时一紧。
  他坐在床沿熟练地将蔺酌玉抱在怀中,又怕碰到后背的伤口便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轻柔抚摸着冰凉如绸缎的乌发。
  蔺酌玉在昏睡中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登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他,额头抵在颈窝,泪水顺着锁骨处缓缓滑落,烫得燕溯身躯微僵。
  “师兄救我……”
  燕溯一怔。
  潮平泽灭门那夜蔺酌玉被掳走,不知所踪,桐虚道君带着他寻找良久才堪堪寻到。
  那时的小酌玉奄奄一息,许是在绝望中挣扎时第一眼瞧见的是燕溯,小时候每次做噩梦时都会哭着喊“师兄救我”。
  长大后很少再叫,这是十年来第一次。
  是他没有及时赶到,才让蔺酌玉再一次经历被伤害的绝望。
  燕溯将他单薄的身躯抱紧:“嗯,师兄在。”
  蔺酌玉很好哄,感知那道让他安心的气息将自己环抱,失控的情绪逐渐平复,没一会就满脸泪痕地蜷缩在燕溯怀中彻底熟睡过去。
  蔺酌玉其实什么都没梦到。
  昏昏沉沉中,视线一片漆黑,他像是躺在水流中随波逐流,就这样漂了一整夜。
  只是在即将醒来的刹那,一只瘦弱的手忽地抓住他,听不清音色的声音宛如从远处飘来。
  “……我会找人回来救你!”
  蔺酌玉猛地睁开眼。
  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棂倾泻在床榻边,轻纱幔被裹挟着桃花瓣的风吹得轻轻摇摆,垂在床沿的手被光笼罩,感知到炽热的温度。
  蔺酌玉呆呆盯着床幔,他在疲倦时一般不强迫自己努力,就那样躺着,顺其自然等待脑袋自己慢慢转动。
  好半天,第一个认知从咕嘟嘟的脑袋冒了上来。
  “哦,我在师尊的鹿玉台。”
  像是打开了闸口,昏睡前的记忆稀里哗啦涌入脑海中。
  蔺酌玉想将自己撑起来,可手臂一动牵动背后的伤口,登时“嘶”了声,整个人直直往下摔。
  忽地,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风卷来,几片桃花垫在蔺酌玉背后将他堪堪托起,没让他摔实。
  蔺酌玉一瞥暗叫坏了,反应迅速地翻身往床脚一滚,熟练地装死。
  很快,桐虚道君的声音淡淡飘来:“还没醒?”
  蔺酌玉赶紧说:“没有!”
  说完他才意识到不对,绝望地闭了闭眼。
  探微果然伤脑子,以后得慎重。
  蔺酌玉知道躲不过,只能屈着膝爬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将雪纱床幔分开一条缝,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师、师尊晨安,今日的您依然光彩照人恍如谪仙!”
  桐虚道君对他的甜言蜜语不为所动,只说:“既然醒了,就起来吃药。”
  蔺酌玉见师尊竟然不怪罪,顿时喜出望外:“好哦!”
  后背还伤着,蔺酌玉随意披了件轻便白袍便下了榻,正准备恭维恭维大方慷慨的师尊,就被一股浓烈的药味给冲了个趔趄。
  蔺酌玉目瞪口呆看向桌案上那一海碗的药汁,嗓音都在颤抖:“师尊?”
  桐虚道君敛袍坐下,眼皮也不掀:“你清晓师叔开的方子,说是熬成药汁药效更佳——喝吧。”
  蔺酌玉:“……”
  蔺酌玉自知理亏,不情不愿地坐下捧起比他脸还大的碗。
  苦涩的药味扑鼻,他直接往后一仰脑袋,桐虚道君早有准备,准确无误地托住后脑勺,没让他翻过去。
  蔺酌玉耍赖无果,只能开始吨吨喝。
  等他苦得差点跳脚终于将药喝完,一向疼爱他的师尊却连个蜜糖都不给,任由他在旁边团团转。
  这还没完,桐虚道君道:“明日相道阁的周真人会亲临浮云山,为你卜算未来十年的运势。”
  蔺酌玉差点呛死,匪夷所思道:“您又花了多少钱?师尊,败家啊!”
  桐虚道君凉飕飕看他。
  蔺酌玉瞬间想起自己还是“戴罪之身”,赶紧闭上嘴垂着脑袋坐在那。
  虽然他神态如常,可桐虚道君何其了解他,一眼能瞧出他在委屈。
  也是,受了这样重的伤,醒来没受到安慰还要被硬逼着喝苦药,蔺酌玉自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难过也是理所应当。
  桐虚道君的心瞬间就软了,声音温和下来:“只是图个心安,不必在意金银。”
  “可他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蔺酌玉闷闷道,“这些年说什么血光之灾也就算了,就拿小时候的名字来说,爹娘给我取的,为何他说一句似真似假的卦象就要改名?我就喜欢原来的名字,玉不琢不成器,我如今不成器,全赖他给我改名。”
  桐虚道君伸手拍了下他的额头:“蔺小仙君一己之力引出紫狐之事已人尽皆知,镇妖司这几日派了不少人想见你,怎么能叫不成器?”
  蔺酌玉愣了愣:“我睡了几日?”
  “三日。”
  蔺酌玉顿时忘了卜卦的事,记起当时迷迷糊糊时似乎瞧见了燕溯,赶紧问:“那大师兄呢,他在哪里?”
  “九冬崖。”
  蔺酌玉吃了一惊,急得腾地蹦起来:“九冬崖常年严寒,是弟子犯错的惩罚思过之处!他去那里做什么?师尊!”
  “我并未罚他。”桐虚道君不悦道,“在你心中,师尊是随便迁怒无辜之人?”
  “哦哦哦不是不是。”蔺酌玉敷衍他,胡乱穿了件法衣,一溜烟往外跑。
  桐虚道君蹙眉:“你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
  蔺酌玉声音渐行渐远,顷刻没了踪迹。
  *** 九冬崖是浮云山最北处,一年四季皆是寒冬,哪怕灵力护体也抵挡不住彻骨的寒意。
  燕溯在此处已足足两日,四肢百骸乃至灵脉几乎结冰,呼吸心跳极其微弱。
  蔺酌玉所赠的清心法器放在膝前,正源源不断散发出青色光芒。
  可全都无用。
  燕溯如同荒原一片的识海不知何时已落满桃花,轻柔的花瓣于清心道而言却是致命的利刃,每逢花瓣拂过灵体,感知的不是温暖,而是剧烈的痛苦。
  “师兄!”
  燕溯眼眸紧闭,不去听那些扰乱心神的声音。
  可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响彻耳畔,很快便壮大,甚至化为实质似的幻影轻轻朝他靠了过来。
  一双手从背后搭上燕溯的后肩,冰天雪地中温暖单薄的身躯趴在他后背,手指缠住垂在胸口的一束墨发,懒洋洋地绕在指尖绕着。
  “师兄,你不是喜欢看我吗,我就在此处啊,你为何不睁开眼睛?”
  燕溯呼吸乱了一瞬。
  “蔺酌玉”依恋地趴在他肩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师兄,你看看我,我好冷啊。”
  燕溯凝着寒霜的睫毛轻轻一动,缓慢睁开。
  “蔺酌玉”见他终于睁眼,轻笑一声,像是一条蛇轻巧地从他手臂下绕过去,柔软的身躯只着一件雪白单袍,亲昵地跨坐在他怀中。
  离得太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蔺酌玉”的薄唇几乎贴到燕溯脸上,语调像是含着蜜般,和对贺兴说话时的语调截然不同。
  “师兄你说,若是有朝一日三界灭亡,只剩下我和你二人,你会想和我结为道侣吗?”
  燕溯呼吸一顿,眼瞳闪现一抹狠意,猛地掐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按在地上。
  砰的一声。
  “哈哈哈。”“蔺酌玉”躺在积雪中纵声大笑,纤细的手指却扣着燕溯并未掐实的手腕,随后艳鬼似的在他掌心轻轻亲了一下。
  在燕溯怔然的注视下,他勾起鲜红的唇角一笑,语调蛊惑着道:“师兄,和我结为道侣、双修合籍,永生永世在一起,好不好?”
  轰隆一声,好似天雷在灵台悍然劈下。
  燕溯元丹灵力逆流,转瞬从幻境挣脱,按住胸口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雪花中,宛如一朵凌乱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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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2:28:46

第11章 疯魔
  蔺酌玉从鹿玉台小跑出去。
  清扫山阶的道童瞧见他,欢喜道:“小师兄醒了!伤可好了?……哎,慢点跑!当心摔着!”
  “好多了!”
  蔺酌玉一溜烟跑过去,带去的风浪将遍地桃花冲得纷纷扬扬飘去,再次落下时已聚拢成一堆。
  九冬崖偏远,好在蔺酌玉能御剑,很快就踩着大师兄掠过浮云山无数山峰,到了最北处。
  蔺酌玉从师尊处顺来的法衣能抵御严寒,但九冬崖寒意无孔不入,又添了件厚重披风才小跑上去。
  燕溯修行清心道,在年少时心境不稳,常来九冬崖修行,直到固灵镜道心稳固便很少来此处受罪。
  蔺酌玉还记得大师兄常在的思过洞府,轻车熟路地跑上去。
  九冬崖比几年前还要森寒,哪怕穿着法衣也冻得直蹦,蔺酌玉呼吸出雪白的雾气,仰头望着洞府外迎寒绽放的雪梅,想了想挑选一枝最漂亮的抬手摘下。
  此番孤身涉险还受了伤,师兄八成吓得够呛。
  蔺酌玉捏着花踩着积雪台阶,思忖着等会要如何哄一哄师兄。
  燕溯常在的洞府设有结界,蔺酌玉抬手挥出一道灵力,未受到任何阻挡地进入结界。
  蔺酌玉措了半天辞,刚要开口叫人,忽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脸色一变,飞快冲上前去:“师兄!”
  洞府常年凝结厚厚寒霜,燕溯端坐在万丈雪崖边眸瞳紧闭,呼吸急促,细看下唇角垂落一丝猩红的血线。
  听到“师兄”二字,男人高大的身躯陡然发僵,一股无形的猩红煞气萦绕周身。
  蔺酌玉何曾见过如此狼狈的大师兄,见他浑身煞气丛生,一时不敢上前,唯恐师兄分心走火入魔。
  煞气凝出的“蔺酌玉”在冰天雪地中衣衫半解,如同雪中精怪亲昵地抱着他,一句接着一句,蛊惑人心。
  “师兄救我!
  “师兄,师尊为我取表字‘无忧’,是愿我顺遂无忧。你为剑取名‘无忧’又是为何?
  “师兄明明心中有我,为何要修清心道?只要放弃你的大道,便能得到我,不好吗?”
  燕溯唇角溢出鲜血,几乎控制不住心绪,暴烈的灵力轰然朝着四方炸开。
  “师兄——!”
  直到一股清透的凉意没入眉心,强行驱散纠缠他两日的幻境。
  燕溯神魂未稳,缓慢睁开眼。
  视线聚焦的刹那,他还以为自己还在幻境之中。
  蔺酌玉单膝跪在他身前,雕刻符纹的雪白法衣和厚重披风层层交叠着铺在雪地上,他微微闭着眸凝出清心诀,两指点在燕溯眉心,如同阖眸悲悯的神祇。
  四周皆是灵力暴走冲撞的痕迹。
  一枝雪梅被灵力击碎,凌乱散落雪地中。
  蔺酌玉将灵力收回,见燕溯清醒过来,吐了口气:“你可吓死我了,怎么好端端的差点走火入魔?你先把这灵丹吃……唔!”
  燕溯忽地伸出长臂将近在咫尺的蔺酌玉拥入怀中,力道之大甚至将人勒得无法呼吸。
  “酌……玉……”
  蔺酌玉微微一愣,感知到燕溯急促的心跳和喘息,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轻轻安抚道:“是我啊师兄,我在这儿呢。”
  燕溯手掌有力,几乎想将蔺酌玉揉进怀中和他融为一体。
  蔺酌玉后腰被箍着,牵动后背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他努力忍着,可呼吸还是乱了一瞬。
  只是微弱的差别,意识混乱的燕溯陡然清醒,将他松开。
  “酌玉?”
  蔺酌玉装模作样地干咳了声,矜持地等着师兄夸他及时雨。
  燕溯那一刹那的脆弱一闪而逝,神智清明后扫见四周被灵力冲撞的刮痕,脸色沉了又沉:“你为什么在这里?”
  蔺酌玉非但没等到赞赏,还被倒打一耙,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呲儿他:“要不是担心你,这冻死人的破地方谁爱来?再说我若不来,你早就走火入魔道心破碎,不谢我也就罢了,还质问我!你凶什么凶?”
  燕溯冷冷道:“你既知晓我走火入魔,还敢靠近?难道就不怕我疯魔直接将你一剑杀了?”
  “清心道容易道心不稳,这不是正常的吗,哪有你说的‘疯魔’这么可怕?”
  “蔺酌玉——!”
  蔺酌玉本来自责隐瞒紫狐之事前来认错,没料到话没说两句就大吵一架,他虽然脾气好但从不委屈自己,当即气得起身:“好好好,是我来错了!修你的清心道去吧!”
  他拂袖就要走。
  燕溯下意识伸手抓住蔺酌玉的手。
  蔺酌玉:“松手!”
  燕溯嘴唇鲜血仍在,浑身煞气已收敛回识海,许久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气息。
  “抱歉……”
  蔺酌玉拢了拢耳朵:“燕掌令说什么,我没听着,大点声音好吗!”
  燕溯又沉默了。
  蔺酌玉弯下腰看他,墨发垂曳着扫了下燕溯的面颊:“嗯?嗯嗯?说话啊。”
  蔺酌玉的存在感太强,温柔清越的嗓音、呼吸间淡淡的桃花香迎面而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探入燕溯的识海,狠狠搅动思绪。
  与此同时,还伴随淡淡的药香和血腥味。
  燕溯后知后觉方才自己的粗暴:“你的伤还疼吗?”
  蔺酌玉把这句当成师兄要和好的信号,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示好,小声嘟囔:“本来都好的差不多了,但刚才你抱我抱得好凶,后背疼得要死,师兄帮我瞧瞧是不是伤口崩开了。”
  燕溯眉头紧皱,终于放弃强行修他的道,起身带着蔺酌玉御剑回了阳春峰。
  蔺酌玉自觉就没有哄不好的人,得意洋洋地坐在榻上边脱衣服边道:“听师尊说,如今镇妖司四处流传着我一人引狐族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传说,等我伤好就去求求师尊,让他许我进镇妖司,到时就能和师兄并肩作战。”
  燕溯换了身衣袍,端着鹿玉台送来的伤药走进内室。
  等看清榻上场景,燕溯捏着承盘的手倏而一紧。
  蔺酌玉已将宽袍褪下,青衣层叠堆在榻间,衬得腰身纤细,玉白得晃眼,再往上一道斜斜伤痕爬在蝴蝶骨之上。
  他后颈修长,抬手拢着散乱的乌发,随意垂在肩头,几绺发丝凌乱散在后背,微微侧身时腰线紧绷出线条:“师兄,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燕溯移开视线,垂着眸道:“听到了,你在白日做梦。”
  “哪能是白日做梦?”蔺酌玉乖乖背对着他,不满道,“师兄就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燕溯的手一僵。
  往常两人相处时都是蔺酌玉喋喋不休,燕溯很少开口,这次却难得主动道:“你我又不是道侣,为何要时刻在一起?”
  蔺酌玉疑惑地回头:“啊?我是说一起在镇妖司斩妖除魔。”
  燕溯:“……”
  蔺酌玉皱起眉头,扭头看他:“师兄,你今天怎么如此奇怪?道心又为何不稳,有没有去找师尊问问看?”
  燕溯并未和他对视,两指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去,拿起药膏:“别动。”
  蔺酌玉背对着他,还在叨叨:“我看过许多清心道的书籍,听说一旦道心不稳飞升大道事倍功半,师兄修行不易……唔,是不是在临川城的狐火作祟?师兄当时到底被狐火勾出了什么欲望啊?”
  燕溯的指腹沾着药膏往后背上涂。
  蔺酌玉:“嘶,涂错地方了。师兄你有没有看准啊?”
  背后燕溯似乎吐出一口气,再次涂抹时便准确无误在伤口处涂抹。
  蔺酌玉还想回头,又被他按住了:“师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求求你了,告诉我吧。”
  燕溯语调没什么起伏:“看到你将计就计随紫狐离开,孤身涉险,重伤昏迷三日不醒。”
  蔺酌玉瞬间闭嘴了。
  可安分了没一会又不服气地说:“可是师兄,对付那只紫狐我真的有十足的把握。”
  师兄……
  师兄师兄……
  蔺酌玉习惯每句都要喊一句“师兄”,寻常听着并无太大感觉,此时对燕溯来说却如同道心破碎的催命符。
  燕溯面无表情,指腹轻轻在伤口边缘一划,冰凉的触感令蔺酌玉一哆嗦,小辫子险些炸起来:“嗯,这道伤口可以为你证明。”
  蔺酌玉振振有词:“这只是意外,师兄在镇妖司难道就没受过伤吗?”
  燕溯:“没有。”
  蔺酌玉一噎,只好恶狠狠地戳他伤疤:“那你今日哇哇吐血,又是为何?”
  燕溯不说话了。
  蔺酌玉扳回一城,得意地挑眉。
  涂好药,燕溯将衣袍为蔺酌玉穿上,看也没看转身去净手,好像晚一些沾着药膏的指腹就能凭空灼烧起来。
  蔺酌玉心情大好,哼着小曲从榻上起来,道:“师兄,我想伤好后外出历练一番,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啊?”
  虽然探微失败,但蔺酌玉在即将撤回的瞬间无意中捕捉到紫狐记忆中的几个字。
  「灵枢」。
  偌大三界,以“灵枢”命名的,唯有东州灵枢山。
  燕溯垂首一直在净手,指腹被搓得通红,漫不经意道:“师尊准了再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
  蔺酌玉开心起来,兴冲冲地跑到燕溯身边,他想要像之前那样挨着师兄亲密,可还未靠近,燕溯却本能往后退了两步。
  蔺酌玉疑惑:“师兄?”
  燕溯并未看他,只是道:“回去好好养伤。”
  蔺酌玉并未多想:“好哦。”
  说着,熟练地在软榻上一坐,又要像往常一样扎根阳春峰。
  “酌玉。”燕溯唤他。
  “嗯?”
  燕溯道:“回你的住处。”
  蔺酌玉干咳了声,心虚地将燕溯的镇妖司卷宗放下:“好嘛,我不碰你的东西便是。”
  “不是。”
  蔺酌玉托着腮看他,眉眼懒洋洋的,分明是温柔清冷的长相,没有半分故意为之的媚态,却莫名惑人。
  偏偏他不自知,还在问:“不是这个,那是哪个意思?”
  燕溯置身全是蔺酌玉痕迹的内室,侧身注视着外面纷乱的桃花,沉默良久,终于说出一句。
  “此处不便,你还是搬出阳春峰吧。”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2:43:40

第12章 桃花劫
  蔺酌玉手一顿,撇撇嘴将偷偷塞到袖中的镇妖司紫狐卷宗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扔,咔哒一声。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至于要将我赶出去吗?”
  燕溯闭了闭眼,道:“你已及冠,并不是小孩子了。”
  蔺酌玉趴在桌案上歪着头看他,并未从燕溯的话中提取出“逐客令”的意思,回答也漫不经心的:“知道了,等会就走。”
  燕溯见他并不放在心中,更进一步,直白道:“回头我会将你在阳春峰的东西送回去。”
  蔺酌玉本来还在敷衍着“嗯嗯啊啊”,听到这句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他表情,好一会才确定燕溯并不是在说玩笑话。
  那一刹那,蔺酌玉有些慌了。
  桐虚道君纵容宠爱,将他的住处就选在鹿玉台附近,十万道符纹聚灵驱邪,三界最有福泽之地莫过于此。
  离得近代表师尊管教严格,这不许那也不许,每日灵丹苦药不断。
  蔺酌玉经常半夜迷迷糊糊感觉桐虚道君悄无声息地进来,轻轻地摸自己的鼻息和体温,确定他还是个活物,才会轻舒一口气离开。
  蔺酌玉经不住师尊这样严密的爱护,总爱跑来僻处一隅的阳春峰躲清闲。
  反正燕溯大部分时间都在山巅修行清心道,一来二去,蔺酌玉几乎习惯住在阳春峰。
  “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蔺酌玉起身乖乖站好,将早就准备好的认错搬出来,“这次吓到师兄了,我很惭愧!下次,下次我绝对不再擅自行动,寸步不离紧跟师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撵鸡!”
  燕溯意识到他太过急切,无声吐息:“我这几日要闭关。”
  蔺酌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担心我,早说啊,我还当师兄要和我划分界限呢——我这就走,不打扰师兄闭关休养。”
  蔺酌玉动作极快,将外袍往肩上一披,三步并作两步便跑了出去。
  燕溯紧绷的身体缓慢放松。
  只是在北斗祭上被发丝般的狐火引出一丝欲望,短短几日便如同野火燎原,几乎盘踞识海。
  若蔺酌玉再待下去,恐怕……
  忽地,耳畔传来噔噔的脚步声。
  燕溯一时不查,忽地感觉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冲来,一下贴到他身上,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腰身。
  “师兄……”
  燕溯一僵。
  蔺酌玉去而复返,背后抱着他,脸颊贴在燕溯结实紧绷的后背,小声说:“师尊常说清心道最忌伤神动念,此次师兄险些走火入魔,是不是因我不听劝告冒险受伤,才连累师兄心绪不定?”
  所以……才动了赶他走的念头?
  燕溯瞳孔如同被火焰灼灼燃烧,烧得他识海一阵阵剧痛。
  蔺酌玉闷闷地说:“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赶我。”
  艳鬼似的“蔺酌玉”由一捧桃花重塑躯体,阴魂不散地亲昵攀着燕溯的肩,伏在他耳畔,轻笑着说:“动念?师兄,你动了什么念,乱的又是哪道心绪?”
  燕溯指甲几乎陷入掌心,传来钻心的刺痛。
  “蔺酌玉”衣衫半解,后肩明明横着可怖伤疤,却像在勾人去触摸、亲吻,甚至去啃咬那新愈合的敏感伤口。
  “师兄,不要赶我走,同我双修可好?”
  轰—— 燕溯猛地一震灵力,将怀中几乎半裸的幻觉震碎。
  他已不记得方才回答了蔺酌玉什么,微微侧身看去,就瞧见那抹青影欢天喜地顺着山阶一路小跑着下了阳春峰。
  燕溯呼吸中都是血腥气,怔然置身全是蔺酌玉气息和痕迹的住处,半晌才终于回过神。
  他抬手轻轻一拂。
  刹那间,所有属于蔺酌玉的东西全都被收到一道芥子法器中。
  风顺着窗户灌了进来。
  偌大阳春峰空空荡荡,阒然而荒寂,除了黑与白,再无其他颜色。
  院中几片凌乱桃花飘浮而来,轻轻落在燕溯肩上。
  还没等燕溯去留,风再次卷着不属于他的桃花,纷纷扬扬飘散。
  花瓣落在水中,荡出轻微的波纹。
  “嗒”的一声清脆声响。
  蔺酌玉足尖在荷塘中一点,整个人如同轻巧的白鹤飘然掠过。
  浮玉山弟子见怪不怪,笑着让他慢些飞。
  蔺酌玉心情大好,扬袖挥出一道灵力,掀起一场漫天霏霏的连绵桃花雨,纵声大笑而去。
  鹿玉台一分为二,南边灵力最充足之处便是蔺酌玉的住处——玄序居。
  蔺酌玉本要御剑直接进去,余光一扫,见贺兴正在玄序居外转悠个不停,直接一转弯落了下去。
  “贺师兄?”
  贺兴一抬头,赶忙迎上前:“小师弟,你怎么一个人御剑,灵力恢复了吗,伤势如何,还疼不疼?”
  蔺酌玉笑了:“清晓师叔的医术你比我清楚,那点皮外伤早就没事了。”
  贺兴本就愧疚难当,听他这般轻飘飘的话心中更加难受,眼眶又红了。
  “你不怪我吗?”
  蔺酌玉羽睫微颤。
  其实这句话该是他问的。
  被紫狐围攻的生死关头,他被仇恨蒙蔽,竟然卑劣地生出任由贺兴自生自灭的念头。
  哪怕只是一瞬,可现在回想,蔺酌玉仍觉得一阵后怕和难堪。
  蔺酌玉呢喃道:“你不怨我就好。”
  贺兴:“什么?”
  “没有。”蔺酌玉道,“这都不到五日我都救你两次了,你准备拿什么回报我?”
  贺兴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沉声道:“大恩不言谢,我欠你一条命!以身相许你要不要?!”
  蔺酌玉就知道他得整这死出,正要嘲讽他,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一同侧身看去,就见桐虚道君和一身黑白道袍的周真人不知何时来的,正幽幽注视着两人。
  蔺酌玉:“……”
  贺兴:“……”
  周真人看了看两人,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原来无忧和盛之……”
  桐虚道君面无表情:“你听错了。”
  周真人掐了掐手指,沉思着道:“可小道分明算的……”
  桐虚道君:“你算错了。”
  周真人:“?”
  桐虚道君不想听她多说,抬步上前。
  三界第一人的压迫感太强,贺兴自知说错话,感知师伯身上的威压,差点直接跪了。
  好在桐虚道君并未在外人面前揍他,淡淡道:“你师尊有事寻你。”
  贺兴身为浮玉山的亲传四弟子,师尊不疼师兄不爱,谁都能收拾他几下,他不敢怒也不敢言,行了一礼赶忙一溜烟跑了。
  蔺酌玉一见周真人就撇嘴,但他知晓礼数,还是乖乖地上前行礼:“见过周真人。”
  传闻周真人清冷如神祇,对着蔺酌玉倒是和颜悦色——蔺酌玉估摸着是他师尊冤大头,每年光顾相道阁的缘故。
  周真人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将自己雕刻的护身符递过去:“无忧小友,去年可平安顺遂?”
  拿人手短,蔺酌玉接过来,温顺地说:“顺遂呢。”
  周真人又掐了掐他的脸:“走吧,今年为你卜算下近来十年的运势。”
  蔺酌玉默默翻了个白眼,小跑着跟着两人去鹿玉台。
  相道阁周真人要价极其高,卜卦算运的法器也复杂多样,哪怕蔺酌玉对法器涉猎之广也认不全。
  蔺酌玉屈膝跪坐在桐虚道君旁边,望着周真人摆弄奇奇怪怪的繁琐法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桐虚道君垂眸看他:“困了?”
  “不是,那个铁块一直在转圈,我看得头晕。”
  “那就别盯着看了。”桐虚道君道,“此次算好十年,未来就不必一年一年的折腾了。”
  都天道之下第一人了还算这些命啊运势什么的,蔺酌玉心中腹诽,却也知晓生死大事对师尊来说是一块心病,只能乖乖点头,没再反驳。
  不过转念一想,蔺酌玉一把抓住桐虚道君的小臂,期盼着仰头望他:“师尊,若是周真人算出这十年没什么大的血光之灾,我顺遂无虞,您是不是就准许我外出历练了?”
  桐虚道君淡淡道:“先算出来再说。”
  蔺酌玉:“您先答应!”
  要是之前桐虚道君听到这话,定是一口否了。
  可这次蔺酌玉偷跑出去重伤归来,着实让桐虚道君吓住了,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将孩子管得太过严苛。
  堵不如疏,蔺酌玉脾气倔,迟早会向往浮玉山外的天地。
  更何况还有潮平泽的血海深仇未报,蔺酌玉不可能一生都乖乖待在浮玉山这座华美的牢笼中。
  在蔺酌玉眼巴巴的深切注视下,桐虚道君终于道:“嗯,好,师尊答应。”
  蔺酌玉本来只是想尝试一番,没料到师尊竟然准了:“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周姐姐是算卦最准的大师!”
  周真人边卜卦边淡淡道:“就算叫姐姐,小道也不会替你弄虚作假。”
  蔺酌玉招来清如倒了杯水推过去:“这只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周真人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满杯罕见的无垠之水,干咳了声,又闭上了。
  她装模作样地摆弄了一堆法器,半个时辰后终于敲了敲磬,铮的一声。
  趴在桐虚道君腿上都睡了一觉的蔺酌玉猛地坐直身体,期盼地看她。
  “无忧小友命数多舛,少失怙恃,这十年大多是若履虎尾的运势。”
  蔺酌玉脸登时耷拉下去了。
  若履虎尾,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不过……”周真人道,“并非要命的大劫难,福泽庇护之下,就算遇到劫难也很快化险为夷,平安顺遂。”
  蔺酌玉一怔,赶紧拍桐虚道君:“师尊!”
  桐虚道君眉头轻皱,思忖许久才道:“伤养好后才能出门。”
  蔺酌玉瞬间一蹦而起,欢呼雀跃地跑出去。
  剩下详细的卦象就由桐虚道君听,蔺酌玉已经开始张罗外出历练之事。
  周真人把玩着掌心光滑的龟壳,瞥着蔺酌玉高兴得团团转的身影,淡淡道:“无忧和盛之真没有互生情愫?”
  桐虚道君冷飕飕望着她。
  周真人望着外面一株桃花,散漫地道:“知道你护无忧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只是卦象不会有错。”
  桐虚道君蹙眉:“什么卦象?”
  “桃花带劫逢七杀,红鸾星动,情丝缠身。”
  桐虚道君神色一肃。
  周真人按着额头,道:“用人话解释,便是无忧今年会有一堆桃花纠缠难脱。一朵两朵,恩恩怨怨,纠葛纷扰,线乱的看得我头疼。”
  “而且那些桃花中,有一朵还会是他的正缘。”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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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2:44:00

第13章 冷落疏离
  镇妖司收押的两只紫狐死于自相残杀,狐族踪迹就此中断。
  关于紫狐北斗祭的卷宗早已传到镇妖司总司,掌司速召燕溯回来复命。
  燕溯离开浮玉山,御风回到相隔数千里的北陵镇妖司。
  总司位于孤岛之上,庇护三州的结界「无疆」便在岛中央,数百年如一日散发幽蓝符纹,阻挡一切妖族混入其中。
  燕溯带着无忧剑进入无疆栈道。
  镇妖司掌司面对着漫无边际的无垠之水,早已等候多时。
  燕溯行礼:“掌司。”
  镇妖司掌司名唤李不嵬,身形却高大魁梧,他一袭黑袍侧身看来,瞧见燕溯露出个和蔼的笑来:“临源到了——脸色怎么不太好看,受伤了?”
  燕溯并未回答,只道:“镇妖司囚笼有微弱的妖气,紫狐自相残杀许是受到挑拨……”
  “召你回来不是为公事,临川紫狐之事我已听问松说了。”李不嵬笑容可掬地注视着他,“贺兴被‘寄宿’、又被蛊惑,连累玉儿重伤,你呢,临源。”
  燕溯蹙眉。
  “你已是同龄人中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已是固灵境仍会被未到元丹的狐火惑术影响,道心不稳,可想而知妖族大妖之强悍。”
  李不嵬的眼瞳好似能看透燕溯的识海,笑着道:“你就不想知晓玉儿为何能全身而退?”
  燕溯:“因护身法器?”
  李不嵬大笑:“是因血脉啊。”
  燕溯一怔。
  李不嵬抬手挥出灵力,纯澈的水面缓缓凝出一道道场景。
  “当年潮平泽、燕行宗、浮玉山三门共建镇妖司,为的便是清除三界妖族,海清河晏。
  “燕行宗有斩器「无双」、浮玉山有护灵器「无疆」,唯独潮平泽并无神器护族,可他们仍跻身镇妖司,甚至还是上一任镇妖司掌司,靠得便是和妖族相克的独一无二的血脉。
  “潮平泽天生不受妖族惑术影响,灵脉纯澈可以灵杀妖,称为‘玲珑’。”
  燕溯眉头越皱越紧:“师叔是想酌玉入镇妖司?”
  李不嵬笑着摇头,拂去水面画,漫不经心地道:“我是想让你和酌玉结为道侣。”
  燕溯瞳孔剧烈扩张又收缩,一刹那还以为身处幻境。
  “师叔……说什么?”
  “你是个好孩子,不想像你父亲那样疯癫无状屠戮亲族,才会跟着我兄长修清心道。可是人哪能不动情,此道不过饮鸩止渴。”
  李不嵬的手掌轻轻按在燕溯肩上,脸上的笑从未消失过,宛如画上去的假面,淡淡道:“同拥有玲珑血脉的酌玉结为双修道侣,以他的灵力保持清明——这是师叔为你寻的另一条路。”
  燕溯脸色煞白如纸,猛地后退数步,脱口而出:“不……”
  李不嵬没料到他竟会拒绝,奇道:“你已有心仪之人?”
  “没有。”
  李不嵬思来想去也寻不到其他缘由:“那是为何?”
  燕溯下颌绷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不嵬耐心道:“临源,当年三门诛妖,你父亲中青山妖术,连带你出生后也神识不稳。而蔺家满门被灭,我兄长胆小如鼷,龟缩浮玉山不问世事。如今只有你能撑起镇妖司重担。”
  李不嵬在说什么燕溯根本没听进去,只觉得耳畔阵阵嗡鸣。
  他可以破清心道、废丹重修,可以顺心放纵,可以无视三界流言骂他以长惑幼哄骗师弟结为道侣……
  可千般缘由里,唯独不能有“利用”。
  世间一切美好之物都不足以同蔺酌玉相提并论,那样玉洁松贞的人,不该被“别有用心”的拥有。
  玲珑心能分辨妖族惑术幻境,却看不清人心叵测。
  李不嵬的计划从头到尾皆是利用,只是打着“两情相悦”的幌子,让蔺酌玉心甘情愿为燕溯献出灵脉。
  “临源?临源!”
  燕溯抬头,眼底血色一闪而逝。
  还未说话,腰间的无忧剑剑穗轻轻动了动,里面飘出来一捧清如的无垠之水,蔺酌玉的声音从中传来。
  “师兄!师兄师兄!你何时回来啊,师尊准我出宗历练了,此等好事要一同庆祝呀。想念思念,速归速归!”
  燕溯垂着眸将剑穗的符纹掐掉,缓缓开口,嗓音喑哑:“师叔不必再说,我不会同意。”
  李不嵬知晓他的固执从何而来,劝说:“酌玉向来黏你,八成也是有情愫的……”
  燕溯漠然。
  蔺酌玉脾气好,对他好的都会赤诚相待,贺兴遇险他也能豁出性命相救。
  之所以黏自己,那只是年幼时自己凑巧救了他,才得了这世间独一份的新来,不过是雏鸟情节,何谈“情愫”。
  燕溯不想多说,颔首道:“弟子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
  “三门后辈中,成璧天资最高。”李不嵬忽然道,“可他死了,至今尸身未寻到。”
  燕溯脚步一顿。
  李不嵬注视着他:“狐族踪迹渺茫,三界每日都有人沦为大妖腹中鬼。有朝一日我若身死,镇妖司后继无人,不是你,便是酌玉。”
  燕溯头也不回:“我会在破道之前,亲手手刃那只大妖。”
  注视着燕溯离去的背影,李不嵬头疼,犹豫半晌忽然道:“问松。”
  凌问松转瞬出现在原地,单膝跪地:“掌司。”
  “你改日去浮玉山一趟帮我向兄长传一句话。”李不嵬注视着无边无垠的水面,淡淡道,“酌玉也已及冠,该让他来镇妖司历练一番。”
  凌问松垂着头,唇角轻轻一勾:“是。”
  李不嵬想了想:“……就将酌玉安排在临源身边,也好随时照拂。”
  这样安排,想来他兄长也能安心。
  凌问松登时不笑了,翻了个白眼心想燕临源好狗命,颔首称是,后退半步离开。
  春日花开艳丽,剑鞘扫到路边芍药,打散花瓣随风落下。
  *** 蔺酌玉抬手接住一片柔软的花瓣,放在唇边试图吹出小调,但一吸气差点被吸肺腑里去,只好嚼吧嚼吧吞了。
  玄序居内室窗棂大开,桌案上放置着数十本古籍,全都被翻了一遍。
  蔺酌玉养伤无趣,便认真啃书。
  东州灵枢山地处偏僻,同古青丘接壤,听燕溯说镇妖司曾去探查过狐族踪迹,皆一无所获。
  紫狐记忆中为何会有这两个字?
  灵枢,灵枢……叔叔。
  蔺酌玉把自己逗乐后,又百无聊赖趴在桌案上望着天边夜空。
  北斗七星正在天幕。
  蔺酌玉眼眸一眯。
  灵枢,不正是北斗第一星天枢吗?
  蔺酌玉更加笃定灵枢山非去不可。
  就在这时,清如倏地飘出来,发出滴答滴答的水珠声。
  燕溯多日未归,蔺酌玉特意将一滴清如放在阳春峰门口,等燕溯回来他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蔺酌玉登时欢喜地一跃而起,匆匆披了披风便往外跑。
  阳春峰十年如一日大雪漫天。
  蔺酌玉即将“刑满释放”,路边遇到一株梅树都能聊半天,如常走到燕溯住处,毫不设防地走进去。
  咚。
  蔺酌玉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阳春峰结界上,眼泪登时就往外滋。
  “唔……”
  从小到大,蔺酌玉只当这结界不存在,还是第一次被拦。
  他捂着额头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那铜墙铁壁的透明符纹,确定用灵力也无法破开后,忍无可忍地重重拍了拍。
  “燕临源!燕临源你给我出来!”
  里面没动静。
  但清如绝不会错,蔺酌玉眼圈通红:“我知道你在里面,不要装死糊弄我,你不擅长这个!”
  依然没人应答。
  “好好好。”蔺酌玉起身招来大师兄,直接踩上灵剑御风而去。
  阳春峰中,燕溯无声吐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未吐完,就见蔺酌玉踩着剑在半空转了个大圈,随后冲势不减,直直就朝着阳春峰的结界撞了上来。
  大有“你不让我进去就看着我撞死好了”的架势。
  燕溯:“……”
  蔺酌玉毫不畏惧,铆足了劲御风冲上。
  就在即将撞上阳春峰结界的刹那,半空符纹陡然一闪,坚硬的山壁悄无声息化为温柔的水,将他包裹进“怀中”。
  蔺酌玉唇角一勾,轻巧落地。
  燕溯猛地推开门,面无表情看他:“蔺酌玉,你不要命了?”
  蔺酌玉就喜欢看燕溯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得意扬扬:“我这不是想让师兄理一理我吗,看,效果立竿见影,师兄嗖一下就出来了。”
  燕溯:“……”
  蔺酌玉熟练地就要往房里钻,被燕溯抬手拦住了。
  “我在闭关。”
  “都七日了,怎么还在闭关。”蔺酌玉撇撇嘴,“我伤势好得差不多,已定好下个月初三出宗历练。师尊找周真人算过了,良辰吉日,诸事皆宜。师兄也快准备准备吧。”
  燕溯垂眸注视着蔺酌玉叽叽喳喳,沉默良久终于将酝酿多日的话说出口。
  “此番历练,让其他人陪你去吧。”
  蔺酌玉疑惑:“啊?为什么啊?”
  燕溯道:“我有些不便。”
  蔺酌玉疑惑:“你上次就说不便,这次又说,难道说……”
  燕溯移开视线,呼吸轻轻屏住。
  蔺酌玉恍然大悟:“大师兄你在阳春峰金屋藏娇了?”
  燕溯:“……”
  蔺酌玉说着,忽地看向一旁:“师尊,您怎么来了?”
  燕溯下意识偏头。
  蔺酌玉像是蛇似的猫着腰从燕溯手臂下钻了进去,“哈!”地一声推开门闯进去:“我非得看看……”
  话音戛然而止。
  蔺酌玉本是随口一说,想寻个由头闯进来赖在阳春峰,省得燕溯再将结界封了。
  可迈步进入内室,举目四望却是冰冷空旷的陌生之地。
  蔺酌玉一时竟茫然地站在那,好半晌才意识到并非此地陌生,而是整个阳春峰有关于他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剩下的只是石榻一张,和窗边破旧的茶几。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蔺酌玉试图找出一样属于他的东西,可半晌未果,近乎无措地回头。
  “师兄?我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