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三十八章 誓言和诅咒
第二天中午,林晓阳站在玄关,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敢立刻转动。他屏住呼吸,听了很久。
没有赵叔在阳台浇花的动静,没有赵嫂在厨房切菜的咔咔声,也没有电视新闻联播里主持人熟悉的语调。
家里很静。
静得让他心虚。
他终于拧开门,轻手轻脚。鞋子在玄关脱下,书包搁在鞋柜上,连拉链拉动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客厅里,林晚星蜷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她侧着身,脸埋在抱枕里,长发散开。阳光从她肩头滑到腰窝,又顺着腿弯流到地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明亮而柔软的光圈里。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微微张着。
林晓阳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他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的地毯上跪坐下来。
近距离看,她眼角有一点没睡匀的红。
他伸出手,指尖先是悬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皮肤温热的,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指腹顺着她脸侧往下,捏了捏她软软的耳垂。
林晚星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起初还有点迷蒙,焦距没对上,确认是林晓阳,她才抬手推开他作乱的手指: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手,准确地抓住他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林晓阳喉结滚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扑过去,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姐。”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一下一下地重复。
林晚星没推开他,反而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指尖扣进他后背的布料。
她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头发。
然后她顿住了。
他的头发是湿的。
不是自然干的那种潮湿,而是刚洗过、吹过、甚至还带着一点酒店洗发水味道的干净。
身上也很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刻意要把所有气味都洗掉。
林晚星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去哪儿了?”
林晓阳身体僵了一瞬,却很快放松下来,故作轻松:
“同学家啊。说过了,补课。高考要到了,得抓紧。”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
林晚星没笑。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极轻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你答应我,以后别再离开这么久了。”
林晓阳立刻点头,鼻尖蹭着她颈侧:
“好。我保证。”
她这才慢慢松开一点力道,却还是抱着他不放。
“学校……怎么样?”
林晓阳顿了顿,然后开始讲。
他说今天早自习同桌给他塞了张写满公式的纸条,说是“救命锦囊”;说数学老师又在黑板上画了一只乌龟,说那是他的奔三速度;说午饭食堂新出了麻辣烫窗口,他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
他讲得很生动,语气轻快,真的只是个普通高三生。
林晚星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可就在他讲到“同桌非要拉我去打篮球,结果我投篮砸中了班主任后脑勺”时,他忽然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姐。”
他忽然又唤她。
“嗯?”
“……对不起。”
林晚星轻轻笑了一声:“你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原谅你了。”
“不是。”他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一样。”
她偏头:“怎么不一样?”
林晓阳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双手捧住她的脸。
指腹摩挲着她眼下那块柔软的皮肤,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完整,还属于他。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他说,“真的。以后……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晚星眼眶忽然热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我不要好日子。”
“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林晓阳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拉钩。”
“上吊。”
林晚星配合他勾住,跟着念:
“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指缠在一起,如同小时候玩过无数次的那样。
林晓阳忽然笑了一下,却没出声。
他只是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
“骑士会永远守护公主。”他说。
是誓言,又是诅咒。
第三十九章 另一条道路
高考那天,天还没完全亮。
林晚星比平时醒得更早。她摸黑坐起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语音报时——凌晨五点二十三分。窗外还挂着夜色,可她已经睡不着了。
她披上外套,赤脚走到客厅。厨房里已经亮了灯,赵嫂在忙碌,锅里熬着小米粥,淡淡的米香混着姜丝的暖意往外飘。
赵叔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笑:“晚星起来了?今天可是大日子。”
林晚星“嗯”了一声,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听赵嫂絮叨:
“晓阳那孩子昨晚复习到几点?今天可得好好考,别紧张。考完咱们给他做红烧肉、糖醋排骨、蟹黄豆腐……让他补回来。”
每一句话都像细细的针,扎进林晓阳的心窝。
他其实早就醒了。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现在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眼底带着一层极淡的青黑。
“早。”
赵叔立刻放下报纸,站起来拍他肩膀:“来来来,坐下吃早饭。赵嫂特意给你煮了两个荷包蛋,寓意双保险。”
赵嫂端着碗过来,笑眯眯地把粥推到他面前:“多吃点,脑子才转得快。考完回来告诉婶婶,哪一科最顺手。”
林晓阳低头看着碗里漂着葱花的粥。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想说谢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晚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点潮意——她刚才洗过脸。
林晓阳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抽开。
周围的人还在说话,赵叔在叮嘱带齐准考证和文具,赵嫂在往他书包里塞巧克力和水。
林晚星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晓阳……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她气息温热,带着一点点牛奶的甜香。
“高考完……就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她顿了顿:
“所以你要好好考。考完回来,姐姐等着你。”
林晓阳的呼吸一滞。
心脏像被她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如果是以前—— 如果他还是那个只会在她耳边撒娇、偷亲她脸颊、做梦都想着“姐姐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属于我”的少年—— 他会红着耳朵,激动得说不出话,会在考场上把所有题目都当做通往她的阶梯,会在交卷铃响的那一刻第一个冲出考场,只想飞奔回家扑进她怀里。
可现在。
现在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准考证。
而是一把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枪。
“好。我一定考好。”
他不敢看她。
怕再看一眼,眼底的血丝和崩溃就会全部泄露。
怕她问一句“你怎么了”,他就会把所有肮脏的真相,像呕血一样吐在她面前。
他站起来。
“我先走了。”
赵叔连忙起身:“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不用。”林晓阳摇头,“我自己去。”
他拎起书包,转身往玄关走。
身后,林晚星忽然叫住他:
“晓阳。”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加油,姐姐相信你。”
林晓阳闭了闭眼。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冷,带着一点露水的潮气。
他路过学校大门时,脚步慢了下来。
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家长们举着写着“金榜题名”“一举夺魁”的牌子,考生们背着书包,神情或紧张或亢奋。大巴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车身上贴着红色的横幅——“祝高三(X)班全体考生旗开得胜”。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曾经,他也会站在这里,等着上车,等着铃声,等着三年的努力在这一天见分晓。
现在,那些都与他无关。
今天,他要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更重要,也更肮脏的事。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
身后,大巴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车窗边,陈肖靠着玻璃,一眼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林晓阳。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喊一声“阳哥——”
可下一秒,他闭上了嘴。
他看见林晓阳的眼神。
空洞、疲惫、带着某种近乎死寂的灰。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喉咙发涩。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和他有任何交集。
车开动了。
林晓阳的身影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在晨雾里。
林晓阳站在原地很久。
风吹过,他校服外套的下摆被掀起。
他把空了的双手插进兜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条街。
那里,有一辆黑色的SUV在等他。
引擎低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四十章 薄雾
后山,被一层薄雾裹住。
柏油路在雾里弯弯曲曲地爬向远处。吴永安把计程车开得不快,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沙哑的老歌,一边盯着前方的路标。这个点是最容易捡到客人的——骑行的、迷路的、跑山跑到力竭的,总有人会在这里需要一辆车。
拐过一个急弯时,他看见了路边的人影。
两个男人。一个穿着专业骑行服,身形瘦削,戴着墨镜,单手扶着一辆折迭单车,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方形的桶子。另一个更高大些,穿着宽松的夹克,靠在路边抽烟。
吴永安踩了刹车。
瘦削的那个走到车窗前,微微弯腰:“师傅,能载我们一段吗?腿抽筋了,骑不动。”
吴永安扫了他们一眼。骑行客他见多了,但这两人有点不对劲——那个抽烟的男人眼神太沉。再一看递过来的钱,比平时的车费多了将近一倍。
“上吧。”他说。
瘦削的男人把折迭车放进后备箱,然后提着那个桶子坐进了后座。那个高大的男人则慢悠悠地掐灭烟头,坐进副驾驶位,腿一伸,靠在椅背上,像在自己家沙发上一样随意。
车子重新启动,驶进暮色。
吴永安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晓阳一眼,有点好奇:“兄弟,你那一箱子装的啥?”
后座的林晓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把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长布条一圈圈解下来,布条被拉直,紧绷。
孟强懒懒的开口:“汽油啊,师傅。你猜猜干嘛用?”
吴永安心里一跳:“汽油?你们带汽油干嘛?”
孟强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杀人放火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晓阳的布条已经从后座套了过来,勒住了吴永安的脖子。
孟强同时伸手,按住吴永安乱抓的手腕。
车猛地一晃,刹车尖叫着划破黄昏。吴永安本能地去掰那条布,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脚在踏板上乱踩。方向盘歪了,车子斜斜地停在路边。
林晓阳的脸在车内的暗影里显得异常冷静,双手用力向后收紧,布条深深嵌进吴永安的脖颈。孟强则低声提醒:“别太急,小阳。勒稳了,让他慢慢来。”
吴永安的挣扎越来越乱,从拼命到无力,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动。
林晓阳一直勒着。
直到车里彻底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阳才慢慢松开手。吴永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方向盘上。
孟强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干得不错。比上次稳多了。”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汗,他的眼神空洞。
他们一起把尸体拖到路边草丛里暂放。孟强从后备箱取出备用衣物——一套出租车司机的制服,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林晓阳脱下骑行服,换上制服,孟强则帮他调整领口,确保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记住,”孟强低声说,“等会儿撞上去,别犹豫。顾爷要的是干净利落。”
林晓阳点点头,喉结滚了滚:“我知道。”
孟强笑了笑,拍他后背:“小子,你现在是条狼了。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们把吴永安的尸体塞进后备箱,又用布条随意擦了擦车内的痕迹。林晓阳坐上驾驶位,孟强则钻进后座,蹲低身体,藏在阴影里。
后山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松木和湿土的味道。
车再次启动。
--- 同一时间,梁曼青的黑色宝马正从南城驶向后山。
车内很安静,只有她和电话那头的女儿。
“妈妈,你真的买了那个草莓蛋糕吗?”女孩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期待。
“买了。”梁曼青轻笑着,“你最喜欢的那家。蜡烛也买好了,等我回来。”
“那你快点哦。”
“嗯,妈妈很快。”
车子驶入后山的弯道。
雾更重了。
就在她拐过那个熟悉的转弯时,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对面扑了过来。
那是一辆出租车。
没有减速。
梁曼青还来不及踩下刹车,撞击已经发生—— 巨响撕裂了山间的寂静。黑色宝马被巨力顶着后退,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出租车死死抵着她的车头,油门轰鸣。
她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女儿的声音在车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妈妈?妈妈?”
梁曼青的世界在一瞬间变成失控的震动与眩晕。
后座的孟强低声命令:“推!别停!”
林晓阳咬牙,油门踩到底。出租车的引擎咆哮着,把宝马一点点逼向护栏。
下一秒,她的车被推过护栏。
黑色的车身在空中翻滚,消失在雾与黑暗之下。
林晓阳踩下刹车,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护栏。风从断裂的金属边缘呼啸而过。
孟强先下车,拍拍林晓阳的肩膀:“好样的。剩下的我来。”
他们一起把吴永安的尸体从后备箱拖出来,重新穿上他的衣服,塞进驾驶位。林晓阳取出汽油桶,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孟强接过桶子,把汽油泼在出租车上,又泼在那具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上。
“记住,”孟强边泼边说,“火一烧,什么证据都没了。干净。”
林晓阳点点头,点燃打火机。
火点燃的一刻,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跳动,映在他们的脸上。
孟强推着燃烧的车子,慢慢把它送向悬崖。林晓阳跟在旁边,帮着用力。
“走吧。”孟强轻声说了一句,似乎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告别。
下一秒—— 车坠下去。
爆炸声在山谷里炸开,火光冲破雾气,照亮了整片后山。
林晓阳转过身,骑上那辆折迭单车。孟强则从路边草丛里取出自己的摩托车,戴上头盔。
“回去复命。”孟强说,“顾爷会满意的。”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离开。
孟强发动摩托,跟着他的单车,消失在雾里。
雾重新合拢。
第四十一章 真相
咚咚咚。
林晚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拧开。
门外站着周雅琴。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隐约能看见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妆容很淡,却掩不住眼底那层疲惫的青影。
“晚星。妈妈来看你了。”
林晚星没动,指节抓着门框。
客厅里的光从她身后洒出来,把周雅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周雅琴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更低了些:“我……我知道以前我们做得不对。你爸他也后悔了,他一直在反省。晚星,回家吧。妈妈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谎言的味道很重。
像廉价香水盖不住的陈年霉味,又像隔了太久的牛奶,甜得发腻,却掩不住底下的酸腐。
林晚星垂下眼,没说话。
周雅琴见她不回应,她往前又迈一步,几乎要贴到门框上:
“晚星,你就这么恨妈妈吗?我们好歹是把你生下来、养大的人……就算以前再怎么不对,现在也知道错了。你爸天天在家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晓阳……你忍心看着他这样吗?”
她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晚星心口一软。
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掉眼泪,她就觉得自己是那个做错事的、该心疼别人的孩子。
可今天,那点软弱只维持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妈,你先回去吧。我……我考虑考虑。”
周雅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她抹了抹眼角,又问:“晓阳呢?他不在家?”
林晚星顿了顿:“他……去学校了。今天高考。”
周雅琴的眉毛忽然挑起来,带着点诧异:“高考?可他不是……被学校开除了吗?”
空气仿佛在那一秒凝固。
林晚星的呼吸停住了。
“……什么?”
周雅琴叹了口气:“对啊。还是我去学校办的退学手续。他没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以为他跟你说了呢。那孩子……唉。”
林晚星的耳边嗡的一声。
被开除了。
那他这段时间……
每天背着书包出门,说去学校补课,每天很晚回来。
林晚星的指尖发凉?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
周雅琴还在说着什么,可那些话已经听不清了,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晚星?你怎么了?”
林晚星回神:“……没什么。”
她伸手,抓住了门把。
“妈,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周雅琴还想说什么,可林晚星已经把门往里带。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林晚星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蜷起,下巴搁在上面。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弟弟最近在做什么?
他每天早出晚归,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告诉她被开除的事?
为什么他每次回来,都要把自己洗得那么干净,像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抹掉?
那些零碎的、不对劲的片段,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重组。
总藏着某种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愧疚;
想起他拉钩时说的那句“骑士会永远守护公主”
林晚星忽然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抱紧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
“晓阳……”
她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
她不是怕他做了坏事。
她怕的是——他为了她,做了她永远无法原谅、也永远无法承受的事。
她怕他已经走得太远,远到她再也拉不回来。
客厅的钟在滴答走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第四十二章 未来
林晓阳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把沾上的血腥和硝烟全部冲刷掉。
他换上最干净的那件白色卫衣,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潮气,指甲缝里再也找不到一丝黑灰。他甚至特意喷了点林晚星最喜欢的柠檬味古龙水,试图用熟悉的味道掩盖一切。
推开门,他以为自己还能装得像从前一样。
可姐姐就站在玄关。
面无表情。
灯光从她身后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
林晓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姐……”
他挤出笑,往前走两步,张开手臂想抱她,像每次晚归时那样,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一蹭,说一句“我回来了”。
林晚星却后退了一步。
林晓阳的手僵在半空。
不好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林晚星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学校开除了?”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身体好像被冻住,连呼吸都卡在胸腔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晚星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颤抖:“晓阳,你说话啊!”
她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你这几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林晓阳他想说谎,想编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可那些谎言在舌尖上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唯一不想再骗的人。
“姐……”
林晚星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几乎是崩溃地喊:“杀人?放火?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晓阳的心像被刀剜了一块。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箍住,怕她下一秒就会碎掉。
“姐姐,我……”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我……”
要他怎么说?
怎么能对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开口,说自己重新混回了黑道,说自己成了顾爷手底下一把刀,说自己亲手勒死过人、推车撞死过人、点燃过尸体……
他说不出口。
林晚星在他怀里颤抖着:“晓阳……求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林晓阳抱得更紧了。
“以后……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林晚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泪水一颗一颗滴在他手背上。
林晓阳心疼得几乎要窒息。
他抬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别哭……姐,别哭……”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我不逼你。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
她顿了顿,眼泪还在流,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晓阳……我们明明说好的。有什么事一起抗,有什么罪一起受。天大的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林晓阳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
他扶着她站起来,手指扣在她腰间,怕她随时会倒下。
“去房间里说。”
卧室的门关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床头灯昏黄的光。
林晓阳让她坐在床边,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来,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然后,他开始说。
从被学校开除开始。
从重新踏进顾爷的圈子开始。
从第一次开枪打死叛徒开始。
从第一次勒死出租车司机开始。
从开车撞死梁曼青开始。
从点燃尸体、推下悬崖开始。
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捅,也往林晚星心上捅。
林晚星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
等到他说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些罪行,足够枪毙几十回。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曾经会在她耳边撒娇、会红着脸偷亲她额头的弟弟——现在却满身血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
林晓阳低着头,不敢看她。
“姐……你要报警吗?”
下一秒,林晚星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冰凉,却带着颤抖。
“别说。”
“别再说下去。”
林晓阳抓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可是我——”
“你答应过我,不再和他们混在一起。怎么……怎么还是……”
“姐,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林晓阳声音发苦,“我现在要是跳出来,顾爷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还有赵叔赵嫂,爸妈……他们都有办法找到我们。”
林晚星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
“晓阳,我们逃吧。”
“我们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林晓阳苦笑:“可能吗,姐?”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们走了,爸妈怎么办?赵叔赵嫂怎么办?顾爷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消失。我们逃不掉的。”
林晚星的呼吸一滞。
她知道他说得对。
顾爷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他们现在已经被缠得死死的。
几条路摆在面前,每一条都是死。
她不怕死。
她本就是个残废的人,活着对她来说,本就比别人多了一层灰色。
可晓阳不该死。
他才十八岁。
他应该有未来,应该考大学,应该谈恋爱,应该……活得像个正常人。
“姐……”
林晓阳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对不起。我没告诉你实话。”
他闭了闭眼,“但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顾爷手底下干下去。”
“其他路,都是死。”
林晚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紊乱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才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和顾爷干下去,也是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林晓阳身体一僵。
他慢慢松开她,看着她空茫的眼睛。
“姐……”
林晚星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很轻,却字字清晰:
“唯一的活路是——”
“让顾爷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林晚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晓阳……”
“我们得杀了他。我们才能活。”
第四十三章 未来(二)
天刚亮。
后山的雾还没散,灰白色的云压得低沉,警车沿着狭窄的山路一辆接一辆开下来,红蓝灯在雾里闪得模糊而刺眼。
悬崖底部,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被烧毁的出租车翻在碎石和泥土之间,车架扭曲成一团黑铁,曾经光亮的车漆如今只剩焦黑的鳞片。焦糊味混着汽油残留的刺鼻气息,在湿冷的空气里挥之不去,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更远处,黑色宝马的残骸散落得更零碎。引擎盖像被巨力撕开,车身侧翻,四个轮子有一半已经不知飞去了哪里,只剩轮毂裸露在晨光里。
赵文昌站在警戒线内,穿着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挡风。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燃的烟,滤嘴已经被他咬得变形。
他盯着那堆焦黑的金属,看了很久。
“确认身份了吗?”
一名年轻警察翻着记录板:“出租车司机是吴永安,本地人,四十五岁,昨晚跑夜班,家属凌晨三点报的失联。另一辆是黑色宝马,登记在梁曼青名下,南城梁姐——就是那个开美容院的梁曼青。”
赵文昌眉心皱了皱。
“梁曼青……”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尸体呢?”
“出租车里发现一具烧焦的男性遗体,驾驶位。DNA还在比对,但体型和衣物残片基本吻合吴永安。宝马里……”年轻警察顿了顿,“没有发现完整尸体,只找到部分残骸和血迹。坠崖冲击加上爆炸,估计把人直接甩出去了。搜救队还在下面扩大范围找。”
赵文昌走近那辆出租车残骸。
车门已经被撬开,里面一片焦黑。安全带还保持着扣着的状态,座椅上残留着被烧融的布料轮廓。仪表盘熔成一团,方向盘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钥匙链,吊坠是个小小的佛像,已经被熏得漆黑。
“刹车痕呢?”他问。
技术警察指了指上方的弯道:“崖顶有一段刹车痕,很长,很凌乱。不是紧急制动那种直线拖痕,更像是车辆失控后反复踩刹车又松开。两车碰撞不是高速正面撞,更像一辆车顶着另一辆往前滑,持续施加推力,直到护栏断裂。”
赵文昌低头,视线在地面和残骸之间来回扫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两辆车,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弯道,这么巧?
技术警察继续检查燃烧痕迹,手电光照在扭曲的油箱上:“坠落高度三十多米,撞击力度足够把油箱破坏,燃油泄漏严重。起火点已经无法确定,很可能是撞击火花和摩擦热引发爆燃。现场没有发现额外助燃剂残留,汽油味也符合车辆自身油箱泄漏的浓度。”
他收起工具,拍了拍灰尘上的黑灰:“从物理规律看,是一起典型的夜间山路追尾失控事故。”
赵文昌盯着残骸,眼神复杂:“烧得太干净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你们觉得是巧合?”
没人说话。
年轻警察低头翻记录板,技术警察把目光移向别处。只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卷起几片烧焦的布料碎片。
赵文昌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兜里,转身:“把附近监控调出来。所有能拍到后山入口和沿途的,一个都别漏。还有吴永安昨晚的行程——接单记录、乘客信息、最后出现的地点,全查清楚。梁曼青那边也一样,她昨晚为什么上山,去见谁,手机最后定位在哪。”
“是。”
赵文昌又看了一眼那堆烧得面目全非的残骸。
“先查。”他低声说,“查清楚了再说。”
雾气渐渐被晨光撕开一条缝。
山谷深处,搜救队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传来。
赵文昌转身往警车走去。
北城新区, 庄园深处的主楼二层书房,落地窗半掩,外面是修剪得齐整的冬青树篱,风一吹,枝叶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橘黄的光圈落在红木茶几上,把安老大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前倾,左手夹着一根中华,右手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着烟盒的边缘。
门被推开。
石磊走进来,几乎没有声音。他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收到的几张现场照片——烧得面目全非的出租车残骸,翻滚下崖的宝马碎片,还有那段被撞断的护栏。
“老大。”石磊压低声音,“梁曼青……出事了。”
安老大抬眼,烟灰在指间颤了颤。
“怎么回事?”
“昨晚后山弯道,车祸。出租车和她的宝马撞在一起,两车一起坠崖。出租车司机当场烧死,梁曼青……尸体还没找到全,只捡到部分残骸。警方初步定性为夜间山路失控追尾,但——”
石磊顿了顿,把手机递过去。
安老大接过,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照片里,焦黑的车架像一具被火啃噬过的骸骨。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说重点。”
石磊咽了口唾沫:“大概率……是顾爷的人干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细响。
安老大没立刻开口。他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石磊低声说,“但时间点太巧了。后山那条路,顾爷的人熟得很,尤其是那个叫孟强的,专干脏活。”
安老大闭了闭眼。
他当时劝过她:“丫头,顾爷现在水深得很,上头有人给他撑腰。你急什么?再等等。”
“等?等他把我吞了?”
现在,她没了。
安老大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一点,又很快熄了。
“她太急了。我说过,让她别动老城区的盘子。她不听。”
石磊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安老大靠回沙发,双手交迭放在膝上,眼神落在茶几上那盒没抽完的烟。
“最近顾爷那边,风头正盛。听说上头那位已经给他开了绿灯,新开发区,三条线都批了。咱们的人手……压不住他。”
他顿了顿:“现在动他,等于自找死路。”
石磊低头:“那……梁姐的仇——”
“仇?”安老大忽然笑了,他摆摆手:“先不要动。都给我老实待着。谁敢擅自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他。”
石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
“是,老大。”
安老大挥挥手:“都下去吧。”
石磊退出去,带上门。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第四十四章 过往
晚上,赵叔和赵嫂几乎是前后脚回来的。
赵嫂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淡淡的菜香。她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笑着喊:“晚星、晓阳,回来了没?今天我给你们加餐,红烧排骨!”
客厅里,林晚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林晓阳坐在她旁边,膝盖抵着膝盖,表面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回来了。”林晚星应了一声。
饭桌很快就摆好了。四个人围坐一圈,灯光暖黄,排骨汤冒着热气,香得让人胃口大开。可今晚,谁都没什么胃口。
赵嫂先开口,笑眯眯地给林晓阳夹了一大块排骨:“晓阳,这次高考考得怎么样?我等着你金榜题名呢!”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晓阳筷子停在半空,林晚星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还好。”林晓阳挤出一个笑,“就那样吧。”
赵嫂没察觉异样,还想追问,林晚星却抢先一步:“阿姨,晓阳今天累了,先让他吃点东西。考完试脑子都空了,别逼他回忆。”
赵嫂“哦”了一声,笑着点点头:“也是也是,高考是大事,考完就解放了。来来来,多吃点。”
赵叔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今天去后山现场看了整整一下午,回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筷子在碗里拨拉了两下,忽然开口转移话题:
“今天后山出事了。梁曼青的车祸,你们听说了吗?”
赵嫂筷子一顿:“听说了!新闻上说两车一起坠崖,烧得不成样子。老赵,你不是去现场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赵叔叹了口气,把筷子搁下:“现场挺惨的。出租车司机烧焦了,安全带还扣着。梁曼青那辆宝马翻得更狠,车身都散架了,只找到些残骸。坠崖高度三十多米,加上爆炸……基本没可能生还。”
林晓阳的筷子“啪”地掉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赶紧弯腰去捡,掩饰般地低头:“……手滑了。”
林晚星在桌下伸手,准确地握住他那只正在发抖的手。她的掌心冰凉,握得很紧,把他所有的慌乱都攥在手里。
赵嫂好奇心上头,继续追问:“老赵,是不是刹车失灵啊?还是酒驾?那条山路弯多,晚上雾又大……”
赵叔摇摇头,声音低沉:“刹车痕有,但很乱。不是单纯的失控。两车像是……一辆顶着另一辆往前推。撞击点、推力方向,都不太像正常追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烧得太干净了。汽油味重得反常。”
林晚星却忽然开口:“赵叔,那监控查到什么了吗?附近有摄像头吧?”
赵文昌看了她一眼:“有。但那段路监控坏了两个月,一直没修。入口处的倒是有,可角度偏,只能拍到车头。”
赵嫂“啧”了一声:“这也太巧了……”
林晚星没再接话。她只是握着林晓阳的手更紧了些。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赵叔,赵嫂。我和晓阳……想搬出去住了。”
饭桌瞬间安静。
赵嫂愣住,筷子悬在半空:“搬……搬出去?为什么?”
林晚星垂下眼,声音带着歉意:“我们姐弟俩一直在你们家住着,已经麻烦太久了。也不能一直赖在这里……晓阳也大了,我也不能一直让他跟着我这个姐姐混日子。我们想自己出去租个房子,慢慢过。”
赵嫂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放下筷子:“晚星,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嫌你们!你们在这儿,家里才热闹,才有人味儿。赵叔天天回来能看见你们俩,我心里踏实……你们要是走了,这房子得多冷清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转头推推赵叔:“老赵,你说句话啊!”
赵叔看着姐弟俩,眼神复杂。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孩子们大了,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赵嫂还想说什么,赵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林晚星看着赵嫂,眼眶也红了。
她起身,走到赵嫂身边,弯腰抱住她:“阿姨……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像有了爸妈一样。真的。”
赵嫂哭出声,抱紧她:“傻孩子……你们要是过得不好,随时回来。我们的门永远给你们开着。”
林晓阳坐在原地,低着头。
饭后,赵叔把姐弟俩叫到客厅。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搬出去……是你们俩商量好的?”
林晚星点头:“是。”
赵叔看着林晓阳:“晓阳,你呢?”
“……嗯。”
赵叔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烟摁灭:“有些路,走上了就下不来。”他说,“但如果有一天,你们想回头……我们还在。”
林晓阳的肩膀一颤。
林晚星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赵叔。”
第四十五章 代价
林晚星侧躺着,背靠着弟弟的胸口。林晓阳的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阳才低声说:
“姐……想好了吗?”
林晚星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老城区,离开这里。”
林晚星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不想走。可现在这样……确实待不下去了。”
林晓阳俯身吻住她。
唇齿相贴,林晚星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
“姐……”他又叫她。
林晚星抬手抚摸他的脸,轻声说:
“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跟我说。有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别再自己扛,也别再骗我了。”
林晓阳垂下眼,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
“知道了……我错了。”
而下一秒,他的手却不老实了。
先是吻落在她颈侧,一路往下,温热的唇贴着锁骨。手掌顺着睡衣下摆钻进去,覆上她胸前柔软的地方,指腹轻轻揉按。
林晚星身子一颤,下意识夹紧双腿。
“晓阳……”
可他像是没听见,手继续往她睡裙里探,沿着大腿内侧缓慢往上。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推开一点,喘着气:
“你想干嘛?”
林晓阳停住动作,却没把手抽出来。他看着她,眼里烧着火,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渴求。
“想跟你亲密……想跟你……做。”
空气好像凝固了两秒。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酸涩。
“可是你违背约定了。你骗了我。”
笑容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剩下的是赤裸裸的慌乱和懊悔。
“那……姐姐什么时候才原谅我……什么时候……?”
林晚星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主动凑过去,吻住他。
分开,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慢慢来吧。”
林晓阳把脸埋进姐姐颈窝里,鼻尖蹭着她温热的皮肤,嗅到一点熟悉的、带着体温的香。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出来:
“那……只亲密一点,可以吗?”
林晚星轻轻“嗯”了一声。
林晓阳抬起头,他重新吻下去,这次不再是急切的掠夺,而是极慢、极温柔地描摹。从唇角吻到下巴,再到颈侧。
他伸手,掀开她薄薄的睡衣下摆。浅灰色的棉质内衣包裹着胸乳,因为侧躺的姿势而挤出浅浅一道乳沟。
指尖勾住内衣下沿,慢慢往上推,又绕到背后,熟练却小心地解开搭扣。
“啪”的一声轻响。
两团柔软的乳房弹跳出来,不是特别丰满,却形状极美——圆润而上翘,乳晕是淡淡的粉褐色,顶端两粒乳头因为空气的刺激和情绪的撩拨,已经挺立成小小的蓓蕾,颜色比乳晕深一些,带着她独有的体香。
林晓阳低头,鼻尖先蹭了蹭那一点凸起,然后张口含住。
舌尖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绕着乳尖打转,湿热的舌苔贴着敏感的顶端缓慢摩擦。林晚星的身体绷紧,下唇被她自己咬住,指尖插进弟弟浓密的头发里。
他开始吮吸。先是极轻的吮,然后逐渐加重,舌面压着乳头来回碾磨,又用门牙刮蹭。
他换到另一边,重复同样的动作。舌尖绕圈、吮吸、轻刮……湿润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她一只手抱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滑到自己腿间,大腿内侧已经湿滑一片。她并拢双腿,借着大腿根部的挤压和摩擦,缓解那股越来越汹涌的空虚。
林晓阳闷哼一声。
他感觉到她的动作,也闻到了空气里越来越浓的、属于她的情欲气味。他把手探进她睡裙深处,指腹隔着已经完全湿透的棉质内裤,按住那片鼓胀柔软的地方。
先是轻轻地画圈,然后中指顺着缝隙往下压,隔着布料找到最敏感的那一点,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按。
林晚星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掌心压着唇,尽量不让声音漏出来。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大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收紧,湿意迅速浸透布料,甚至打湿了他的指尖。
快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她绷紧全身,脚趾蜷起,然后是剧烈的、几乎无声的痉挛。
林晓阳吐出那颗被他吮得充血鲜红、湿漉漉挺立的乳头,抬头看她。
林晚星胸口剧烈起伏,乳尖上还沾着他的唾液,在昏光里闪着水光。
他俯身吻她。舌尖缠着她的舌尖,交换彼此滚烫的呼吸。林晚星回应得有些无力,她抬手,掌心覆上他早已硬得发疼的性器,隔着内裤缓慢地、带着一点报复意味地抚弄。
林晓阳低喘一声:
“姐……”
他没再忍耐,把自己往前送,炙热的顶端隔着两层薄布,抵在她腿心最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地顶弄。
林晚星的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迎合着他的节奏。
两人就这样相互磨着对方,动作越来越急促。
喘息声、布料摩擦的声音、湿润的水声……全部交织在一起,黏腻、滚烫、暧昧。林晚星咬着下唇,努力压制着喉咙里的呻吟,却还是忍不住溢出几声细碎的娇喘。
林晓阳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姐……你好软,好热……我快忍不住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乱。他埋在她颈窝里,啃咬着她细嫩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印。
林晚星回他,她其实是很想要他的,小腹在烧,空虚得像被火燎般难耐。
阴道深处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爬行,渴求着被填充,被占有。
她的身体不断迎合他,在他耳边娇喘:“晓阳……晓阳,快一点……我好难受……”
林晓阳闻言,动作猛地加重。他甚至已经隔着内裤,布料向里面顶,要将那层薄薄的障碍顶破。
林晚星的腿缠得更紧,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他的后臀,轻轻按压,鼓励他更深入些。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要做爱,想让弟弟插进来。
林晓阳忽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喘息着坐起身,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拉近。
林晚星的心跳如鼓,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慌乱得不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抓着床单:“晓阳……我们……真的要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双手滑到她的腰侧,轻轻扒开内裤。
那层湿透的布料被移开,露出她粉嫩而湿润的花穴。空气凉凉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但林晓阳已经脱下自己的内裤,露出那根粗硬的阴茎,龟头顶在穴口摩擦。
“不要,晓阳……”林晚星惊慌地低呼,她想要和他做,却又慌的不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身体的渴望却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抗拒。
林晓阳俯下身,唇瓣贴上她的耳廓,轻声哄道:“那姐姐刚刚在我耳边说的什么?姐姐想要,现在又不要了?”
“不是的……我……我……想要……”林晚星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闭上眼睛,声音细如蚊鸣。
“姐姐乖……”林晓阳低喃着,腰身微微前倾,龟头顶入穴口。那里紧致而温热。
他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处女膜,阻挡着他的深入。
林晚星的身体一颤,酥麻感从下身蔓延开来,却夹杂着丝丝疼痛。她抓紧他的手臂,颤抖着说:“晓阳……慢一点,轻一点……疼……”
林晓阳也知道第一次女生会疼,他停顿下来,双手抚摸她的腰侧和大腿内侧,安抚着她紧绷的肌肉。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唇瓣上,轻柔如羽毛:“姐,别怕,我会很慢的……放松点,好吗?”
他缓缓推进,一寸一寸破开处女膜,深入那从未被触碰过的秘境。鲜血微微渗出,混杂着蜜液,让一切变得更滑腻。
林晚星颤抖着,感觉进来了,进来了,弟弟的阴茎真的进来了。那种被填充的满足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她的身体本能地收缩,包裹着他。
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酥痒和快感。她喘息着抱紧他:“晓阳……好胀……但……好舒服……”
林晓阳怕姐姐疼,做的很慢,每一次抽插都小心翼翼。
他的阴茎在她的体内缓缓进出,摩擦着敏感的内壁,带起阵阵水声。林晚星的腿缠在他腰上,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晓阳……快点……”林晚星忍不住催促,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游走,娇媚得连她自己都陌生。
林晓阳闻言,动作渐渐加快。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吞没她的呻吟。
抽插越来越深,越来越重,每一次顶到最深处,都让她发出尖细的喘息。她的穴肉紧紧绞着他的阴茎,不愿松开。
快感如浪潮般层层迭加,林晚星的身体开始痉挛,她的高潮来临了——先是小腹一紧,然后是全身的颤抖,她抱紧他,蜜液喷涌而出,浸湿了床单。
但林晓阳没有停下。他低喘着,额头抵在她汗湿的额角,腰身依旧有节奏地挺动。
林晚星已经第三次高潮了。她全身软得像一摊水,瘫在凌乱的床单上,指尖无力地抓着被单:“晓阳……够了……姐真的不行了……”
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她的话。
高潮几次后,她的穴道变得异常湿热黏滑,内壁被反复摩擦得烫肿,敏感得一碰就颤。
她抓着床单,只觉得小腹深处像有一团火在烧——这就是做爱吗?原来是这样……原来男人和女人连在一起,是这种感觉。
她对男女之事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实的概念。所有的认知都来自零散的书本、以及偶尔听到的广播剧里那些含糊其辞的暧昧对白。
她看不见那些图解、那些视频、那些赤裸的画面,也没有人系统地给她讲过“性教育”这回事,只能在黑暗里凭想象拼凑。
她想象过拥抱、接吻、抚摸,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被一根滚烫的、活物般跳动的器官完全撑开、填满,然后被反复抽送、撞击,直到全身的神经都像被点燃的引线,炸开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她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太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晓阳的每一次心跳透过皮肤传到她身上,能分辨出他呼吸里越来越重的喘息,能数清他阴茎上凸起的青筋在她内壁滑过的纹路,甚至能感知到龟头前端那小小的马眼,在最深处一次次吻着她子宫口的软肉。
“姐……这里……是不是很舒服?”他腰身又沉了沉,将她最敏感的那一点狠狠顶开。
林晚星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不要……”
一汩汩滚烫的内潮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直接浇在他龟头上。她的穴肉剧烈痉挛,层层迭迭地绞紧。
林晓阳腰身猛地一沉,整根阴茎深深埋入最深处,在她体内骤然膨胀。热烫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喷射而出,冲击着她柔软的子宫壁。
林晚星感觉到那股陌生的、浓稠的热流在身体最深处扩散开来,烫得她小腹一抽一抽,最后一次小高潮随之席卷而至。
潮水终于退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床单上大片湿痕散发出的淡淡腥甜气味。
两人汗湿地贴在一起。
过了很久,林晓阳才哑着嗓子,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开口: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晚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角,轻声说:
“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错一次,就要付出代价。”
林晓阳把脸埋得更深,如同一只认命的大狗。
“嗯……我认。但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后我什么事都和你说的。”
第四十六章 新生活
几天后。
林晓阳,林晚星准备搬出去住了。
赵嫂站在玄关,眼圈红得像涂了胭脂。她手里攥着一条迭得方方正正的围裙,那是前天晚上特意给林晚星新织的,说是“搬新家了,系着它做饭,心里才踏实”。
“晚星,晓阳……真要走啊?”
林晚星上前,轻轻抱住她。
“阿姨,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有空就来看你们。你们也别太想我们。”
赵嫂拍着她的背:“傻孩子,我怎么会不想?你们一走,这屋子得多空啊……”
林晓阳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扣着行李箱拉杆,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赵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晓阳。照顾好你姐。有困难,随时来找我。别硬扛。”
林晓阳喉结滚动,抬起头:“嗯……知道了,赵叔。”
赵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晚星一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
“路上小心。”
林晚星最后又抱了抱赵嫂,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们……。”
赵嫂哭出声,推着他们往外走:“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两人提着行李箱走出去。林晓阳牵着林晚星的手,步子很慢。路过老房子门口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林晓阳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低下头。
“姐,走吧。”
出租车在新开发区边缘停下。
新家在刚开发的小区,十二楼,电梯直达。房东是王姨的远房表姐,人热心,价格压得很低,还帮着找了保洁提前打扫。
林晓阳先把林晚星扶进门,让她坐在沙发上。
“姐,你先坐会儿。我来收拾。”
他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又跑出来,把茶几上的棱角用泡沫角垫包好;把餐桌椅的尖角也贴了软胶;连床头柜的把手都换成了圆润的木质拉环。
他忙得满头汗,却不敢让她乱走,生怕她在新环境里磕着碰着。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听着弟弟来回的脚步声,闻着新房子里淡淡的乳胶漆味和木地板的清香。
这里没有老城区那种陈年的霉味,也没有下水道偶尔飘上来的臭气。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绿化带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干净,很陌生。
陌生得让她有点慌。
但弟弟的脚步声又让她安心。
他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停下来。
客厅的灯亮着,暖白光打在沙发上。林晓阳累得一屁股坐下来,头靠在林晚星腿上。
“姐……”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小窝了。”
林晚星低头,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轻轻梳理。
“嗯。”
她顿了顿,又说:“晓阳,谢谢你……把角都包好了。”
林晓阳笑了一下,却没抬头。
“怕你磕着。”他说。
新家的卧室只有一张床,一米八的,足够两个人睡。他们从小到大都没分房睡过,现在看来,也没必要。
床头柜上放着林晚星最喜欢的那盏小夜灯,橘黄的光晕像一小团太阳。床单是浅灰色的。
林晓阳抬起头,看着她。
“姐,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林晚星摇头:“不饿。”
她顿了顿:“晓阳……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吗?”
林晓阳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交缠。
“会。”他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会。”
林晓阳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走,我带你转转新家。”
林晚星任由他牵着,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客厅不大,但光线很好,落地窗外是小区中央的绿化带,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林晓阳先带她到厨房:“这儿冰箱是双门的,我放了你爱喝的酸奶和牛奶。灶台是电磁炉,不会明火,安全。抽油烟机声音小,我试过了。”
然后是卫生间:“马桶是带加热座圈的,冬天不会凉屁股。淋浴头是花洒那种,能调水温,我调到你喜欢的38度了。”
再到卧室:“床垫是乳胶的,软硬适中,我躺过,腰不会酸。床头灯是调光触控的,你摸一下就能调亮度。衣柜我把左边留给你,右边是我的。”
林晚星听着,偶尔点点头。手指在墙面、门框、柜门上轻轻滑过,像在用触觉重新丈量这个空间。每一个细节都陌生,却又被弟弟用最笨拙、最细心的办法,试图变成“熟悉”。
介绍完,林晓阳忽然说:“姐,出去转转吧。小区有个小公园,晚上有人跳广场舞,挺热闹的。”
两人牵着手下楼。夜风凉爽,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公园里果然有大妈在跳舞,音响放着《最炫民族风》,节奏欢快得有些违和。林晓阳牵着她绕过舞池,走到湖边长椅坐下。
“姐,你闻闻。”他忽然凑近她耳边,“有水汽味,还有草味。跟老城区完全不一样。”
林晚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没有下水道反味,没有隔壁炒菜的油烟味,只有干净的、带着一点人工修剪痕迹的青草香。
他们没坐太久。林晓阳怕她着凉,拉她起来:“走,买点夜宵回去吃。”
路边摊买了烤冷面、糖葫芦和两杯热奶茶。林晓阳一手拎袋子,一手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林晓阳把夜宵摆在茶几上,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吃。林晚星咬一口烤冷面,辣得轻轻吸气,林晓阳立刻把奶茶塞到她手里:“慢点,辣椒多。”
吃完,林晓阳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些生活用品: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卫生巾、拖把、垃圾袋……他买得很仔细,连林晚星用的牌子都记得。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袋橙子,说是“维生素C,明天给你剥”。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听着他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以前在老城区,她的世界很小:赵叔家的客厅、厨房、卧室,再加上偶尔去一趟的菜市场。那些地方都有陈年的气味,有邻居炒菜的油烟,有楼道里小孩奔跑的脚步声,有安全感,也有局限。
现在的一切都太新了。
新小区的电梯有金属味,新房子的地板有木头清香,新窗帘是浅米色的,风一吹会轻轻晃动。新的一切都像另外一个世界——干净、明亮、安静,却也陌生得让她有些不安。
她忽然有点想念赵嫂厨房里那口老铁锅的吱吱声,想念赵叔看报纸时偶尔咳嗽的声音。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林晓阳忙完,把东西归置好,关了客厅大灯,只留卧室床头灯。
他走到床边,拍了拍床垫:“姐,躺会儿试试。”
林晚星摸索着坐下,又慢慢躺下去。床很软,陷下去一点。被子有新棉被的太阳味,枕头也很蓬松。
林晓阳坐在床沿,看着她。
“姐……”
“嗯?”
“这里……还行吗?”
林晚星侧过身,脸贴着枕头,声音很轻:“很干净。很安静。没有老城区的霉味,也没有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风吹进来是草的味道。”
她顿了顿,又说:“像另外一个世界。”
林晓阳低头,笑了下,却没出声。
他起身:“我去洗澡。你先躺着。”
走到门口,又回头:“姐……一起洗吧?”
林晚星愣了一下,点点头。
卫生间比赵叔家的大很多。林晓阳扶她进去,打开灯和排风扇。水龙头一拧,热水哗哗流出来,很快就起了雾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沐浴露香味。
林晚星站在淋浴间门口,听着水声,感受着蒸汽一点点包裹住皮肤。没有老房子那种水管震动的嗡嗡声,也没有隔壁冲马桶的轰鸣。这里很宁静,只有水流击打瓷砖的细碎声,和弟弟在她耳边低声说:
“姐,水温可以吗?”
她闭上眼,点点头。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如一场迟来的、温柔的雨。
林晓阳站在她身后,很小心地帮她冲洗头发,指腹在她头皮上轻轻按摩。水流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带走一天的疲惫,也带走一点点旧日子的灰尘。
洗完澡,林晓阳拿大毛巾把她裹住,像抱小孩一样抱回床上。
两人躺在被窝里,灯光调到最暗,只剩一小圈橘黄。
林晓阳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姐。”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林晚星没回答,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脏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
第四十七章 新生活(二)
半个月后。
市立特殊教育学校,盲人班教室。
上午九点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盲杖偶尔碰地面的轻叩,以及老师在黑板前走动的脚步。
林晚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的课桌比别人稍矮一些,是特意为她调整过的。
老师姓陈,名知言,四十多岁,是个很温柔的女教师。
“今天,我们继续练习盲文阅读。”陈老师把一沓盲文纸分发下去,“这段文字不长,不急,一个一个字来。重点是节奏和语感,别赶。”
盲文纸被轻轻推到林晚星桌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上去。指腹先是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贴上那些细小而规律的凸点。熟悉的触感像一股暖流,从指尖一路漫到心口。
纸上的文字是:
她站在风里,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
老师念到一半,停下。
“这一句,谁来试着读?”
教室里有短暂的沉默。
有人低头,有人轻轻调整坐姿,有人手指在纸上无意识地摩挲。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慢慢举起右手。
椅子轻响。
陈老师听见,转向她的方向:“林晚星,你来。”
林晚星点头,喉咙动了一下。
她重新把双手放回纸上,指尖重新找到起点。
“她……站在风里,”
“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字落下,她停住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细响。
陈老师轻轻鼓了两下掌。
“嗯,读得很清楚。节奏也好,断句自然。晚星,你进步很快。”
林晚星嘴角弯了弯,却没笑出声。
她低头,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凸点上。
就是这一句。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坐在教室里,认真地读一句盲文。
半个月前,她跟林晓阳说:“我想找点事做。不能总在家待着,我想……试试赚钱。”
林晓阳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姐,不用你赚钱。我来就行。”
她坚持:“我不想当废人。我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林晓阳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那我送你去学校。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盲人班。学知识,学技能,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跑了三天腿,办手续、交材料、陪她面试、熟悉路线。
第一天上课,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半个月过去。
下课铃响。
同学们陆续起身,有人用盲杖探路,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林晚星坐在原位没动,手指还在纸上轻轻摩挲。
陈老师走过来,在她桌边蹲下:“晚星,今天读得很好。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晚星顿了顿:“老师……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坐在教室里读书。”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现在呢?”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现在……觉得好像还有很多事可以试试。”
陈老师笑起来:“那就试。慢慢来,不用急。”
林晚星点点头。
她摸索着收起盲文纸,装进书包,又把盲杖从桌下抽出来,展开。
走出教室,走廊里风很大。
她站在楼梯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汽车站的候车大厅永远带着一股混杂的味道:方便面、柴油、汗味,还有无数人来来往往留下的疲惫与期待 林晓阳靠在柱子边,双手插在旧工装裤口袋里,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在检票的陈肖。
陈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包侧边用黑马克笔写着“高考加油”四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字。
他眉眼却亮,终于从漫长的泥泞里爬出来,沾了一身光。
检票口快要关了。
陈肖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回来,停在林晓阳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阳……哥。”陈肖声音有点哑,“我妈她……谢谢你这几个月。”
林晓阳摆摆手:“谢啥。”
“不是钱的事。”陈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要不是你天天往医院跑,我妈连手术都拖不起……我、我真的……”
“行了行了。煽情个屁。车要开了。”
陈肖鼻子发酸,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晓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柔。
“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去了,“你以后考完研、考博、当教授、发Nature,衣锦还乡的时候,记得给我寄张明信片就行。”
陈肖破涕为笑:“……就寄明信片?”
“哦对,寄钱也行。”林晓阳配合地接话,“最好是带密码的那种。”
陈肖终于忍不住,哽咽着笑出声。
远处检票员不耐烦地喊:“去北京的快上车!最后两分钟!”
陈肖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
“阳哥,”他忽然很认真地抬头,“等我毕业了,找到好工作……我一定把钱还你。”
林晓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在陈肖肩膀上,“你小子行啊,这么早就给我画大饼。”
陈肖被拍得一晃,却没躲。
林晓阳看着他:
“不过说真的……以后要是混得不好,工作找不到,城市待不下去——”
他顿了顿。
“就回来找我。”
陈肖用力点头。
“好。”
最后一次检票催促声响起。
陈肖转身,大步往检票口跑,跑了几步又回头。
林晓阳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陈肖也举起手,用力挥了两下。
大巴车门“咔嗒”一声关上。
引擎轰鸣,车身震动,缓缓驶出站台。
林晓阳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辆绿白相间的长途车一点点变小,拐过弯道,消失在高架桥的阴影里。
候车大厅里的人流还在涌动,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向检票口,有人抱着孩子哄睡……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刚才没舍得点燃的烟,叼在嘴上,却还是没点。
很久。
他对着已经空了的出站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傻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陈肖,还是在骂自己。
第四十八章 嗯,我傻
夕阳把城市边缘的马路染成橘红。
林晓阳把摩托停在盲人学校门口的铁栅栏外,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林晚星已经在教学楼侧门等他了。
她穿一件米色的薄风衣,领口系了条浅灰围巾,手杖斜靠在腿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微微偏头,嘴角已经先笑了。
“晓阳。”
“姐。”林晓阳快步过去,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杖,又顺势把她的手挽进自己臂弯,“今天早放学?” “最后一节是心理辅导,老师讲得太催眠。”林晚星语气轻快,“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爷下午有饭局,我先走了。”林晓阳顿了顿,又补一句,“……没去那种地方。”
林晚星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摩托车后座上,林晚星的双臂环住弟弟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背。引擎重新轰鸣,车子驶出校门,拐上通往城郊的辅路。
风很大,林晚星把脸埋得更深一些。
“学校怎么样?”林晓阳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但还是能听清。
“很好。”她答得很快,“老师都挺耐心,同学也……挺有意思的。有个女生教我用手机听有声书,我们一起听了一下午《小王子》。”
林晓阳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林晚星忽然问:“你呢?”
“我?”林晓阳笑了一声,声音从头盔里闷闷传出来,“也挺好。跟以前跟着东哥那会儿差不多,就是……现在直接听顾爷的。钱拿得多,活儿也更直接。”
林晚星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晓阳。”
“嗯?”
“别杀人。能不杀的时候,就别杀。”
林晓阳沉默了几秒,车速慢下来一些。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有数。”
“还有,”林晚星继续,“做事之前,多想三秒钟。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心里要有杆秤。万一哪天秤歪了,至少……还能自己扶正。”
林晓阳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
“姐,你现在说话怎么跟老干部似的。”
“我是怕。”林晚星把脸贴得更紧,“我怕哪天你回不来,或者……回来的人,已经不是你了。”
风声呼啸而过。
林晓阳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车把上挪开一秒,覆在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重重按了一下。
“我还在呢。”他说,“你还在,我怎么舍得一个人把你丢下。”
摩托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湿地公园。芦苇在风里摇晃,水面反射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天光。
林晓阳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车停稳,熄火,摘下头盔,又跳下车,转身把双手伸向姐姐。
“下来吧。”
林晚星笑着把两只手都递给他。
他很小心,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握紧她的手,把她稳稳抱下车,又等她站稳,才松开。
“走吧,”他把她的手重新挽进臂弯,“陪我散散步,林晚星小姐。”
林晚星被他逗得弯了眼睛。
“好啊,林先生。”
两人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远处有野鸭在水面上扑腾翅膀。
湿地公园的木栈道在夜色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芦苇的低语,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拍翅声。
他们走得很慢。
林晓阳在一条长椅前停下。
“坐会儿?”
“好。”
他先坐下,然后轻轻拉着她的手,让她靠着自己坐下。林晚星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脸颊贴着他的外套。
周围的世界对她来说永远是声音、触感、气味拼凑成的拼图。此刻,她听见风吹过水面时细碎的涟漪,听见林晓阳的心跳透过衣服一下一下传过来,沉稳,却又比平时快了些。
她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林晓阳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十指交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
天边最后一丝橘红彻底沉了下去,海平面像被墨浸过,只剩深蓝和远处航标灯一闪一闪。
“林晚星女士?”他忽然开口。
“嗯?”
“还记得……曾经你把我弄丢了那件事吗?”
林晚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记得。”她声音很小。
林晓阳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那时候跑去干什么了吗?”
“不知道。”林晚星摇头。
林晓阳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时候我在商场最里面的饰品柜台,看见一对耳环。很小,银色的,上面坠着一颗亮晶晶的假钻石。我觉得……特别适合你戴。想拿回家给你。”
“我不知道买东西要钱。”他继续说,“就站在那儿,跟售货员姐姐说‘这个我要送给我姐’。她笑了,说小朋友你有钱吗。我翻遍了口袋,只有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然后我就急了,伸手去抓。”
“后来呢?”
“后来被保安抓住了。”林晓阳自嘲地笑了一声,“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死活不肯松手,说‘这是给我姐的’。
林晚星的眼眶慢慢湿了。
“你还恨我吗?那时候……因为我,你被爸打。”
“不恨了。”林晚星摇头,“从来没恨过。”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又蹲在她面前。
林晚星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什么小东西的细微响动。
“今天回来的路上,我又看见了。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我就买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耳垂。
林晚星的瞳孔没有焦距,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把那枚小小的耳坠缓缓给她戴上。先是左耳,再是右耳。
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林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
林晓阳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很久。
“对不起,姐姐。”他声音哽住,“那时候让你挨打了……对不起。”
林晚星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
他忽然俯身,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然后,他吻了她。
林晚星双手颤抖着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短硬的发丝里,用力回抱住他。
风吹过,芦苇低伏又扬起。
远处航标灯还在一闪一闪。
吻毕,两人额头依旧抵着,呼吸交缠。
“傻,晓阳……”
林晓阳低低地笑了。
“嗯,我傻。”
禁忌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