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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血水和泪水
庄生媚一走进屋内,大门便被轰地关上。
屋内照明做的很好,日光从四面透进来,与室外无异。
庄魁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然拿着他那根红柳木拐杖,暮气沉沉地盯着庄生媚。
他身旁的桌上放了一柄手枪,老式快慢机,庄生媚知道这是他的惯用枪。
老人缓缓开口:“你要玩轮盘赌,我跟你玩。”
庄生媚看他缓缓拿起快慢机,然后握住枪口递给她:“第一枪你来开。”
但庄生媚没有接。
她7岁的时候,庄得赫做主,把她送进了国安联培的培训班,说的好听点是培训班,和一些被挑选上来的精英同吃同睡,实则就是在制造人形兵器。
这个国家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培训班的存在,所有的教练在来之前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庄生媚还记得自己的第一课,老师告诉她们:“未来你们会独自面对很多险境,如何从险境脱身是第一要义。”
“当一个人想要杀你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多废话的,甚至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等你真的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你可能才会意识到,哦原来我要死了。”
“那如果当你没有立刻死亡的时候,你就要动脑子了,你就还有机会脱身。”
老师缓慢而坚定的说:“和对方玩心理战是最好的办法。”
“条件,背景,能力。”老师解释道:“跟对方谈条件,跟对方讲背景,跟对方说能力,这些的客体分为三类,对方,自己背后的势力,自己。”
“通过我们的话语,再结合对方的表现和反应,就可以判断出对方到底是想要什么。”
但是庄生媚此时此刻并未从庄魁章脸上发现一丝肌肉的变化,他在面对庄得赫之外的人时冷酷得吓人,庄生媚记忆里的庄魁章也从来不是温和的。
和庄生媚学到的间谍或者是别的课程不同,庄魁章是面对战争最真实的前方战场的,在他身上,经验并没有那么适用。
庄生媚了解白若桐贪生怕死,所以才问他赌约。可是庄魁章怕死吗?她不知道。
庄生媚手心里开始冒出细汗,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接过庄魁章递来的枪,而是壮着胆子说:“我与您并没有走到这一步。”
庄魁章收回了手,看着庄生媚,突然开口问:“你是谁?”
庄生媚垂下眼,不敢和庄魁章对视。
庄魁章说:“你接受过国安的那一套教育,我看得出来,庄得赫也看得出来,我不知道这种跨世纪的东西在冷战都结束的情况下还依然存在,毕竟研发这些的东西的人早就死了。”
庄魁章说死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知道庄得赫从哪找到你的,但是我这边的资料显示你前面的人生都很普通,甚至严丝合缝,只有坐牢的几年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毕竟国安最爱玩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落:“我身边曾经也有人学过这个……”
庄生媚没有抬眼,但心中却猛然一紧。
庄魁章还在继续说:“学这些东西很辛苦,也没什么意义,真正的发生大型战争的时候,最后决定性的东西还是绝对的武器的和单兵素质的碾压。”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劝告:“你们的存在只是某一刻的某个牺牲品而已。我从创立之初就劝过那些人,为什么要源源不断地制造可能的死亡呢?”
“他却反问我,那我们打一场仗,死的人又何止千百个,那都是以万计的,那时候我确实没办法反驳。”
庄魁章声音低沉:“姑娘,回家去吧,回去照顾你的家里人,不要再干这些了,我孙子是个极端利己的人,没有价值的人和事在他眼中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你不要觉得他现在对你很好,你就死心塌地跟着他干,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并不了解他。”
我当然了解。
庄生媚在心中小声的说。
一个能亲手送自己的妹妹去死的人,她可是太了解了。
“他现在这样,也都有我的问题。”庄魁章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红柳木拐杖撑在地上,一点一点朝她庄生媚走来。
老人走近她身前,拉起她的左手放在宽厚的掌心,粗糙的皮肤将庄生媚的掌心承接起来,银色的戒指分外显眼。
庄魁章皱着眉头突然道:“他送你的这个,还是你要的?”
“送的。”庄生媚冰凉的眼抬了起来。
庄魁章放下了她的手:“姑娘,你想要钱和别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但你真的不应该掺和进我们之中的。”
庄生媚在心中冷笑了一下。
庄魁章,庄龙,庄得赫,祖孙三代人的骨子里都带着极致的傲慢,但这种傲慢是不对外显现的,可是言语里总是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比如庄魁章这个隐藏的极好的,他言语还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好像真的是在为你好。
可是他其实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是说“我们”这样的词汇将楚河汉界严格地划分开来。
庄生媚见状,轻声问:“真的吗?”
庄魁章正要继续讲话,隔着门,庄得赫的声音忽然响起—— “庄生媚!你别听我爷爷胡说,他老了……”
庄生媚的手腕猛地被庄魁章扣住,后者目光如鹰一般犀利,浑身忽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庄魁章的声音都变了:“他叫你什么?你不叫许砚星?”
“您不是调查过我吗?”庄生媚笑了。
庄魁章了解的全貌是一个叫许砚星的女人假冒庄生媚的名头来接近庄得赫,后来被发现真名叫许砚星。
但是……
庄生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凉意越来越盛,她唇角薄薄,扯出的笑容好像也越来越锋利,她看向庄魁章的眼睛神似一个人,竟然有一瞬间让他恍惚。
庄魁章心中忽然大惊,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差点站不住,头晕目眩,天地倒转。庄魁章猛然后退了几步,幸好手边还有桌子扶住,他心中阂然,已然顾不得外在的体面。
庄生媚,神似的女人,戒指……
庄魁章气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直直越过庄生媚,一脚踢开了大门,门外的庄得赫迎来的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痛打。
庄得赫没有反抗,他紧绷着身体,看向门内的女人。
庄魁章打人不骂人,或许是家丑不可外扬,他紧紧抿着嘴唇朝庄得赫一下又一下,下手越来越重,庄得赫的额角很快被打出了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视线,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从庄生媚身上移开半分。
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爱是很丢人的事情吗?
又或是,爱自己的亲哥哥是不可以表现的事情吗?
年少时,庄生媚想问这句话。
庄魁章的拳头与拐杖落在庄得赫的肩背、胸口,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宅子格外清晰,每一拳都带着积压的怒火与失望,仿佛要将这个逆子的骨头打断。
庄得赫的肩膀被打得微微塌陷,嘴角溢出一丝血丝,他却依旧绷着下颌线,牙关紧咬,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只是身体随着拳头的力道微微晃动,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却不肯弯折的野草。
爱不丢人。
爱上自己的妹妹也不丢人。
三十二岁的庄得赫想要回答这句话。可他一度以为这个问题的主人再也听不到回答。
庄魁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手掌扇在庄得赫的脸上,留下清晰的指印,力道大得让庄得赫的头偏向一侧,额角的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他依旧不反抗,只是缓缓转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庄生媚身上。
饶是庄生媚再愚钝,她也应该知道,庄得赫挨这顿打是因为什么。
她少年时代以为那个吻是定情,她还起了很早很早亲手做了早餐。
下楼的庄得赫看见后没有说话,他拿着庄生媚塞给自己的东西看了看还是出了门。
庄龙的司机就在门口,他接过庄得赫的包,看了一眼两个人,随后庄得赫当着庄生媚的面,将早餐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中。
在庄生媚看得见的地方。
门外传来司机的声音:“怎么扔了?”
“吃太多上课昏昏沉沉的。”
庄得赫上的是私人的金融课,央行行长亲自给他上课。
庄生媚也要去上课,散打课。
在休息的间隙,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喝水,听见身边几个人在聊天。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啊,要不是我家穷,我才不会学这个。”
“你呢?你是为什么会来啊?”
“我家里人离婚了,他们没人要我,刚好我接到了这个就来了。”
庄生媚默默听着,心里流下眼泪来。
庄魁章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被打到半跪在地上地庄得赫,满腔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云上,根本没打中,郁闷更是郁闷。
庄得赫站起身,抬手抹掉眼皮上的鲜血,对庄魁章开了口:“爷爷,我没想瞒着你。”
他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我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她了,可是那时候我很懦弱,我觉得我要依附庄家生活,如果我说出口,那眼前的一切都会化成灰。庄家不止我一个,我不想失去眼前的一切。”
“直到我失去了她。”
庄得赫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感情就应该不见天日吗爷爷?!”
他这声爷爷叫得庄魁章心一颤,瞳孔微缩,如鲠在喉。
庄得赫伪装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千疮百孔恶劣的他,杜鹃四月啼血,呕哑嘲哳。庄魁章闭上眼,一时竟不能言。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便吧……随便你。”
人死不能复生,若是将不能实现的感情寄托在一个相似的人身上,庄魁章竟然无法阻拦也无法辩驳,他看向自己的脚边,看向风雨淅淅的院落外。
庄得赫的泪水不够瓢泼,却像春雨一样。
他泪眼婆娑地抬头,和庄生媚对上了眼睛,后者站在原地,像一副遥远的画。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做了很多错事,不敢奢求庄生媚就这样原谅。
所以,所以他假装不知道,假装没认出。
自己的爱很丢人吗?
爱自己的亲妹妹是不能表现的事情吗?
血水和泪水混为一谈。
(二十七)我是谁?
庄魁章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刚才还带着滔天怒火的动作,在触及庄得赫那双毫无波澜却依旧执拗的眼睛时,忽然僵住了。
他看着脚边的孙子,看着那道挺得笔直、哪怕遍体鳞伤也未曾有半分弯折的脊背,看着血珠顺着庄得赫的额角滑落,划过青紫交加的脸颊,再从紧绷的下颚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暗沉的红,像极了那年落在灵前的血痕。
庄得赫跪在他脚边,双膝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的伤都在隐隐作痛,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后,依旧倔强扎根的枯木。
他没有低头,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抬手去擦脸上的血,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庄魁章的鞋尖上,一声没吭,仿佛刚才那顿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痛打,落在他身上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尘埃。
他从未屈服,哪怕被打得站不起身,哪怕浑身是伤,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执拗,半点未减。
庄魁章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的身体忽然泄了力,悬在半空的拳头无力地垂了下来,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还气得浑身发抖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他忽然佝偻起脊背,原本挺拔的身形瞬间变得老态龙钟,眼角的皱纹被岁月和此刻的悲恸挤得愈发深刻,鬓角的白发在昏暗中格外刺眼,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着,目光死死锁在庄得赫身上,嘴唇不停蠕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院内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也砸在庄得赫的心上:“可是她死了啊!”
这句话带着无尽的悲恸与绝望,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庄魁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眼角泛起一层浑浊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再也没有了刚才打人时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被悲伤和无奈压垮的老人。
院内依旧寂静,只有风掠过墙角的呜咽声。
庄得赫跪在地上,依旧一声没吭,脊背还是挺得笔直,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脸上的血还在流,滴落在地上,与庄魁章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爷爷,我喜欢她……我真的很喜欢她……”庄得赫无力地重复着这句话。
庄生媚也听到了,她面上毫无波澜。
可是她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冰冷的针细细扎着,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滞涩。
她站在门后,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门板,指节泛白,连自己都没察觉,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木头的纹路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刻痕。
她看着院中央那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的身影,看着他额角不断滑落的血珠,看着他垂在身侧、渗着血的手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从不知道庄得赫对自己的感情这样浓烈。哪怕让他甘愿挨这顿痛打、甘愿倔强到底的躯体,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永远停留在了那年的寒冬里。
“你走吧,带着她。”
庄魁章挥手,只有疲惫。
庄魁章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站起身。
每动一下,浑身的伤口就像是被撕裂一般,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也忍不住晃了晃。
可他依旧没有低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脊背的伤口被扯动,渗出更多的血,洇染了衣服,与已经干涸的血痕重迭在一起,愈发暗沉。
庄得赫低头,冲庄魁章微微躬身,然后看向庄生媚:“过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注视着庄生媚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边,然后用一种轻松而缓慢的语气说:“走吧。”
庄生媚的身体猛地一僵,手落在身侧成拳。她看着庄得赫,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嗡嗡作响。
他在叫谁?他叫得到底是谁?
是透过她的躯壳叫已经死亡很久的“庄生媚”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翻涌,复杂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在所有人眼中,庄生媚早就死了。
可此刻,庄得赫的目光,分明就落在她身上,那声“过来”,清晰地传入耳中,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错认。
庄生媚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
她大脑乱作一团。
她不懂,真的不懂。
他把自己留在身边,是因为相似吗?
可是这副躯壳,长相身材家庭,哪里都不一样,却能让他找到相似,难道是她哪里露出了什么吗?
两人终于能离开庄家的宅子,坐在车后座的时候,庄得赫依然紧紧握着庄生媚的手不松开。
叶怀才又一次带着小护士来到庄得赫家,看见的却是庄得赫浑身带伤地坐在那里,小护士一脸惊讶凑近庄生媚说:“你把他打啦?”
庄生媚笑了笑没说话,她抱着双臂看着叶怀才给庄得赫处理伤口。
庄得赫脱了上衣,露出了线条流畅而紧实的躯体,哪怕浑身布满青紫的伤痕,也丝毫掩盖不住那份浑然天成的力量感。宽肩窄腰的比例恰到好处,肩线挺拔利落,顺着肩膀往下,是线条清晰的手臂肌肉,哪怕因受伤而微微紧绷,也能看出紧实的轮廓,没有多余的赘肉。
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常年锻炼的匀称与力量。腰腹的马甲线隐约可见,脊背的线条笔直流畅,脊椎的轮廓在肌肤下若隐若现,伤口渗出的血丝顺着脊背的沟壑缓缓滑落,与青紫的瘀伤交织,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庄生媚的目光下意识地顿住,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底又掀起一阵莫名的波澜。
她从未这般清晰地看过他的身体,不再似青春少年有些瘦弱的样子,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带上了一种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她移开目光,假装看向别处,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他刚才的模样——伤痕与紧实的肌肉交织,脆弱与力量并存,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锋利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易碎感。
小护士下意识地小声感叹:“我的天,他身材也太好了吧,这样都挡不住,就是伤得也太狠了……”
叶怀才听到了,无奈地看了小护士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拿着碘伏轻轻擦拭庄得赫背上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爷爷上次这么狠打你还是小时候你把他养的乌龟放生了吧。”
其实那次也没有这么重。
庄得赫全程没有讲话,他有些疲惫,转身看向身后的庄生媚,示意她过来。
叶怀才正要给庄得赫消毒,他一下子便抓住了走到自己身边的庄生媚的手。
叶怀才见状嘲笑道:“这么怕疼啊?”
庄得赫是少爷身体,他很怕疼,但是每次都忍着。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叶怀才没有讲话。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庄得赫握住庄生媚的手一紧,他仰头看向庄生媚,眉头微微向下一撇,没有讲话,却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庄得赫在跟庄生媚示弱。
庄生媚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向来情感有些迟钝,但这样直白的表示,她不会不明白。
从庄生媚的角度俯视着庄得赫,看见他因为疼痛而微动的腹肌,凸起的喉结上下,眼角的红晕。
庄得赫司长,平时在人前那样神气,突然就变成了一只受伤的狗,可怜兮兮地赖着庄生媚。
庄生媚想起今天白天在庄魁章那里的事情。
庄得赫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说出了往事,让庄魁章难以置信,也让庄生媚难以置信。
如果真的很爱,还会找一个相似的替身吗?
如果足够忠贞,那么她现在又是什么角色?
庄生媚脑中一团乱麻,忽视了庄得赫的示弱。
叶怀才处理完了,直起身子取出纱布:“你自己来还是……”
庄生媚忽然感觉到庄得赫的目光,她低下头看去,看见庄得赫微微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眉头依旧微蹙,他小声说:“能帮帮我吗?”
叶怀才拿着纱布的手,朝她伸过来:“那给你?”
庄生媚学过包扎,这也是她老师教过的东西。
庄魁章一眼就看穿的东西,庄得赫会不知道吗?
庄生媚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
她接过叶怀才手中的东西,淡淡道:“好。”
但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着叶怀才缓缓说:“辛苦叶医生了,下面的事情我来就可以。”
叶怀才也不推辞,笑着摆了摆手:“行,那你们慢慢弄,有事儿再叫我。”说完便带着小护士转身离开了。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默静止的空气,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变得微弱。
庄生媚脸上的客气笑容,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忽然消失殆尽,眼底的平淡被锐利取代,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也褪去了大半。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庄得赫身上,没有丝毫躲闪,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一字一句问道:“庄得赫,我是谁?”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达千斤重,瞬间打破了他刻意维持的脆弱与示弱。
他脸上的委屈与依赖,几乎是在瞬间僵住。
微微蹙起的眉头顿了顿,眼尾的红晕还未散去,他敛下眼中的慌乱,没有立刻回答。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庄生媚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锐利而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她在等,等他的回答,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庄得赫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原本沙哑的声音又低沉了一些,带着紧绷:“你就是你。”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避开了核心。
随后迎着庄生媚的目光抬起了眼,眼底坦坦荡荡,什么也没有,仿佛这是真话,这是他的心里话。
(二十八)不能说的
“撒谎。”
庄生媚吐出这两个字,冷得像一把冰刃,直接扎进空气里。
庄得赫自嘲地咳嗽了两声,垂下头,低声问:“你的意思是……你才是真正的庄生媚?”
庄生媚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反问,眼珠微微一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庄得赫很快又抬起头,刚才那一瞬的慌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的神情重新恢复成惯常的从容,目光与庄生媚在半空中对上,没有丝毫破绽,反而带着逼迫的意味: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把你当成了她本人?就因为你会用枪?还是因为你会几手拳脚?”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逼人。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自作多情。我对你好一点,你就想多了。别以为你看到了我们家的那些事,就有资格揣测我的心思。”
庄得赫忽然站起来,抬手捏住庄生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庄生媚,喜欢我的亲妹妹……你是她吗?”
庄生媚的话想要说出口,却又咽了下去。
庄得赫的双眼中冷若寒潭,他顿了顿,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是他强迫自己压下去,用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声音说:“做好你自己。”
为什么陌生呢?
庄得赫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伤,七年前的每一天,他都是用这个语气和庄生媚说话的。
这样的话竟然变成了一种习惯,时至今日,他还是迫不得已地这样说。
庄生媚扭头挣开他的手掌,没有再说话。
偌大的屋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庄得赫终究是受了伤,脱力坐回了沙发上,声音都难掩疲惫:“你要是想帮我,就把东西放在那儿,我自己来。”
他闭着眼靠在沙发上,随着呼吸的平稳,腹肌的起伏也渐渐平复下去,庄生媚忽然觉得庄得赫有些可怜。
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从不肯表露感情,人已经化为尘土后才追悔莫及,感情因为长期被压抑,竟然畸变成了一种寄托,以至于见到一个只有名姓一样的人时要将她留在身边,一遍又一遍地从这个人身上找存在感。
庄生媚拿着纱布走到了庄得赫身边,挨着他坐下,微微侧身,言简意赅:“坐起来,我给你包扎。”
庄得赫以为庄生媚已经走了,冷不丁听到她的声音,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庄生媚,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他习惯地将这情绪压下来,乖乖地坐起来,靠近了庄生媚。
庄生媚公事公办地拿起纱布,先用右手把纱布头固定在他胸前。温热的指腹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庄得赫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低头认真包扎的侧脸,在庄得赫眼里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指尖稍稍用力,庄得赫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似的下意识往后缩,却又猛地想起肩上的伤,硬生生顿住动作。指尖不自觉蜷紧,攥成拳,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生媚的手指在他胸前移动,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电流窜过,搅得他心神不宁。
庄生媚抬手将纱布往他肩头缠绕,手臂不经意间蹭到他的脖颈,庄得赫浑身一震,脑袋微微偏开,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再直视她的侧脸。
他下意识抬手想扶住什么稳住身体,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手背隐隐泛红。
“别动。”庄生媚的声音依旧平淡,指尖微微用力,将纱布拉紧一些。
庄生媚低头调整纱布松紧时,发丝微微垂落,扫过他的肩头,他喉结猛地滚了滚,脑袋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偏了偏,呼吸放得极轻,连眼神都黏在她的发顶 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乍一看竟似庄得赫揽着庄生媚在怀中。
他喉结滚了滚,脑袋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气息,那股压抑了七年的渴望翻涌上来,浑身的血液忽然往下身涌去。
庄生媚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而灼热,庄得赫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滚烫得像要灼伤皮肤。
她原本专注在纱布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收紧,纱布边缘勒得庄得赫胸前的皮肤泛起一道浅红。
“……别靠那么近。”她声音低沉,却没有立刻推开他。
庄得赫像是被这句话惊醒,却又像是沉得更深。
他没有后退,反而在极轻的颤抖中,将鼻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几乎贴上她耳廓的弧线。
温热的鼻息扫过敏感的皮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她。”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吞咽什么尖锐的东西,语气又好像是在说服谁一样“可我……忍不住。”
庄生媚的手僵在半空,纱布的一端还握在指间。
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胸膛的温度正急速升高,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她的后背。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压抑感,像七年前的那个吻一样,再次将她笼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亲手把自己做的东西扔掉的少年。
“庄得赫。”庄生媚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侧过脸,目光直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底,“你这样,是在玷污你心里的那个‘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庄得赫的胸口。
他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僵硬。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撤,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肩上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鲜血又从纱布边缘渗了出来,染红了刚刚缠好的白布。
庄生媚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深海。
庄得赫靠回沙发,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抬手用力按住伤口,试图止住一小片不断涌出的血,却止不住另一股更汹涌的情绪从胸腔里翻腾而出。
“我玷污?”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苦涩得像掺了血。
庄生媚不懂他这个笑想表达什么。
他笑到最后,声音渐渐哑了下去,只剩下急促而凌乱的呼吸。
“我玷污……”庄得赫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荒唐的事实。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庄生媚的脸上,那双一向冷冽的眼睛此刻却像被火烧过,红得吓人,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
“如果连想念她都算玷污,那我从七年前就开始在玷污了……从白天到晚上,一刻都没停过。”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动作极慢,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轻轻触碰庄生媚垂落在肩头的发丝。指尖刚碰到那缕黑发,他就猛地收了回来,像被针扎了一样,指节蜷得死紧。
“她小时候最喜欢把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晃一晃的。我总嫌烦,说她像个小疯子……其实每次她跑远了,我都忍不住跟上去,生怕她摔着。”
庄得赫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后来她长大了,我更不敢看了。怕多看一眼,就再也收不回那双眼睛。”
庄生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却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的表情。
庄得赫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又像是把更沉重的东西强行压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是她……至少表面上不是。”
他忽然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有时候,我看着你站在那里,用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神看我,用和她一模一样的语气骂我……我就忍不住想,如果她能借你的身体回来,哪怕只是借一借……”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欲言又止。
庄得赫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死死盯着庄生媚,那目光像要把她整个人拆开、看透,又像怕看得太清楚,会把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打碎。
他多想说出来啊—— 我知道你就是她。
我知道你换了一具身体活了下来。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用枪的姿势、从你下意识的动作、从你叫我名字时那微微颤抖的尾音里……从你的眼睛里,就已经认出来了。
可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就等于亲手把七年来他给自己筑的那道墙彻底推倒,也等于亲手把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回来”的妹妹,再一次推向深渊。
他怕见识到庄生媚滔天的恨。
他压根承受不了。
(二十九)自慰
这个夜晚两人都无法安然入睡。
庄生媚关了灯,但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庄魁章和庄得赫的脸来回交替。
庄魁章那句”可是她死了啊“一直回荡在她的脑子里。
她从前一直以为,庄魁章和庄龙是一样的人,他们重男轻女,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着。
但好像她错了。
自己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呢?
庄生媚好像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这个夜晚,她突然开始认真思考。
她的死亡,胡叶语是接受不了的,甚至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等到时间把这段记忆抚过,她心中剩下的只有对庄得赫的恨意。
她的死亡,庄得赫是痛苦的,他好像并没有因为杀掉了自己亲妹妹而感到开心,反而牢牢地抓着这些年的回忆不放手,一遍一遍重复着什么话语。
她的死亡,母亲呢?
庄生媚不禁想到了那个她没有见过几面的母亲,那个面目模糊,不甚亲近的母亲。
她注视着天花板,无法合上眼睛。
过了许久,她坐起身,在寂静的夜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庄生媚是被当作庄家的黑手套来培养的,除了杀人和学习一些通用语言之外,庄生媚可以说是什么也不懂,重来一次,她既然决心做个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样子。
她决定出门一趟,去找胡叶语。
庄得赫透露出的意思大概是要一同出发去香港签合同,之后她身上就有了资产,从前她辛辛苦苦攒下的资源都是赵一成给她经营的,其他人她信不过。但是现在赵一成是不能公开露面的,所以一切都得庄生媚自己来。
她没有时间去慢慢学,只能想办法速成。
庄生媚脑子中有根弦绷紧了,发出”嗡“的一声,让她原本放松下来的精神再次高度紧张起来。
她下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正准备下楼去,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庄生媚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住。
楼下的声音很轻,却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她屏住气,赤脚踩着玻璃楼梯,一步一步往下挪,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落在沙发上。= 庄得赫坐在那里,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他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伸进裤子里,动作缓慢而克制,却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急切。
他的头微微后仰,喉结滚动,唇间溢出破碎的喘息声:
“……啊……”
夹杂着她名字的呢喃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庄生媚整个人僵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庄得赫在干嘛?
庄生媚的呼吸在喉咙里凝固了。她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赤裸的脚掌贴着冰凉的玻璃楼梯,脚趾却不受控制地蜷紧。
楼下那盏落地灯的昏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庄得赫身上,将他每一寸肌肤都镀上暧昧的暖色。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不,她甚至不知道这算什么画面。
庄得赫的衬衫扣子已经全部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肌肉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被无形的丝线牵扯。
他一只手死死撑在沙发扶手上,指节泛白,青筋凸起,仿佛在竭力克制什么,另一只手则已经将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到了膝盖处,整根阴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根阴茎呈现出一种淫靡的粉白色,茎身粗长而笔直,表面光滑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淡粉的血色,顶端那颗饱满的龟头更是粉嫩得像被热水烫过,微微向上翘起,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马眼处已经渗出晶莹的透明液体,顺着茎身缓缓滑落,在根部汇成一小滩黏腻的水迹。
他低低地喘息着,喉结剧烈滚动,那只修长的戴着银戒的手终于握住了自己的阴茎。
指腹先是轻轻包裹住茎身,从根部向上缓慢撸动,每一次滑动都让那根粉白的肉棒在掌心被拉长、挤压,青筋一根根凸起,像被无形的手掌反复揉捏。
龟头被拇指反复按压、打圈,粉嫩的顶端被刺激得更加肿胀发亮,更多的前列腺液被挤出,顺着指缝滴落,发出细微而黏腻的“滋……滋……”水声。
他的头彻底后仰,唇瓣微微张开,溢出破碎而低哑的喘息,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带着颤音,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挤出,湿热而黏稠,像是直接浇在她耳膜上。
庄得赫的动作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把腰微微向前挺起,像故意将那根粉白的阴茎完全呈现在虚空的目光里——茎身在掌心被快速套弄,速度从缓慢的试探变成急切的抽送,每一次向上撸到龟头时,他的手腕都会用力一旋,让拇指狠狠刮过敏感的冠状沟。
那根肉棒被撸得通红发亮,粉白的颜色在灯光下染上层层水光,龟头一次次被挤得变形,又弹回原状,发出淫荡的“啪……啪……”撞击掌心的声音。
他的腹肌一块块绷紧,随着手速的加快而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人鱼线滑进大腿根部,和从阴茎滴落的液体混在一起,闪着黏稠的淫靡光泽。
他的眼睛半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眉心却紧紧皱着,像是痛苦,又像是极致的愉悦。那张一向冷峻的脸,此刻完全破碎——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一丝满足的弧度,像是沉溺在某种禁忌的幻想里,无法自拔。
他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唇边溢出破碎的庄生媚的名字。
他并不知道庄生媚在看。
可正因为如此,那种被凝视、被吞噬的姿态,才更显得色情而诱人——他整个人像一件被摆在暗处供人欣赏的艺术品,那根粉白的阴茎在自己掌心被反复玩弄、撸动、挤压,每一次龟头的跳动、每一次茎身的颤抖、每一次液体被甩出的弧线,都在无声地邀请那道隐秘的目光。
庄生媚的太阳穴“嗡”地一声炸开。
她死死咬住下唇,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却在背叛她——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缓缓涌起,像一股黏稠的岩浆,顺着血管蔓延到大腿根部。
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并紧,膝盖微微发软,脚趾在楼梯上蜷得更紧,仿佛那里正有什么东西在隐秘地收缩、发痒、湿润。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心跳像战鼓一样撞击着肋骨。
“他在……做什么?”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从前她只学过如何杀人、如何伪装、如何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一个男人会在深夜的沙发上,脱掉裤子,把自己那根粉白而狰狞的阴茎完全暴露出来,用手这样……这样痛苦又享受地抚弄它。
庄得赫的每一次喘息、每一次低吟、每一次那根阴茎在掌心被拉扯得变形,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她从未被触碰过的神经。
她觉得自己的脸在烧,耳根红得发烫,下身那股陌生的湿热让她既羞耻又茫然——为什么那里会变得这么奇怪?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融化、发胀、流出黏液,黏腻得让她想夹紧双腿,又想逃开,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道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庄得赫身体上、握着肉棒的手上、颤抖的腰腹上。
他现在的手速明显加快了,套弄的动作变得又急又重,每一次从根部猛地撸到龟头,都带起一串透明的液体飞溅。
那根肉棒被撸得完全充血,粉白的颜色转为深粉,龟头肿胀得发亮,像随时会炸开。
他另一只手终于松开沙发扶手,庄生媚这才看清他那只手并非什么都没有,里面竟然放着的是她的旧衣服……纯白的旧文胸被他攥在手里,盖在脸上。
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已经彻底破碎:“……要死了……啊……”
庄生媚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得几乎要炸开,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住小腹,那股奇异的热意正从那里一波波地往外涌。
她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腿间那从未有过的空虚与湿润,让她既恐惧又……好奇。
她不知道这是欲望,只以为自己生病了。
庄得赫的动作忽然僵住,全身肌肉绷成一道弓,腰腹猛地向上挺起,他张开嘴,发出最后一声压抑的喘息。那一瞬,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手掌死死握住茎身根部,龟头猛地一跳,一股股浓稠的白色精液从马眼里喷射而出,弧线般落在自己赤裸的小腹和胸口上,在灯光下闪着黏腻的珠光。
那根阴茎还在他掌心跳动着,仍然硬挺没有软下去的意思,仍保持着粉白的湿润光泽。
客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庄生媚几乎听不见的、压在喉咙里的呼吸声。
庄得赫缓缓睁开眼,眼神迷离而满足。他低头看着自己狼藉的下身和那根仍微微颤动的阴茎,喃喃道:”玷污吗……“
庄生媚转身,赤脚无声地逃回楼上,轻轻关上房门时,整个人滑坐在门后,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股陌生的热意还在小腹里翻腾,像一团火,怎么压都压不灭。
她爬上床蜷起身子,企图用被子隔绝刚刚的记忆,但就在她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刻,她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她刚刚忘记锁门了!
庄生媚脑中警铃大作,她背对着门闭起眼睛装睡,全身却紧绷到会立刻弹起来。
脚步声很轻,缓缓走进来停在了她的床边。
庄得赫在黑暗中凝视了很久,庄生媚身体中的火在这种注视下却越来越旺。
忽然!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被子里伸进来了一双手,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俯下身,压在她耳边轻轻吐气道:”别装睡了……“
庄生媚瞬间睁开眼!她正要朝着来人挥过去一拳,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摁了下去。
她身体怎么变得这么软这样无力。
庄得赫的脸在黑暗中看的不清晰,但声音却十分清楚,他在笑,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庄生媚笑:”刚刚好看吗?“
庄生媚红了脸,幸好黑夜中谁也看不清谁,她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做鸡的吗?怎么会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庄得赫忽然慢悠悠地说。
庄生媚这才想起来这具身体本来的职业,但是原主记忆中的男人都没有庄得赫这样看起来干净又漂亮的东西。
她为什么在想这些东西!
庄得赫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气音轻轻笑了笑问:”不想做吗?“
(三十)舔逼
庄生媚被他压在身下,感受到了顶在她小腹上的东西,大脑轰地一声炸开,言语都结巴:“我、我……我不……”
她的唇被庄得赫封住了,后者的吻不似那天汽车里那样凶猛,反而很温柔,唇瓣微凉轻轻撬开她的唇。
庄得赫声音很轻,带着撒娇和请求的意味:“我是伤员……别动,撞到我伤口好痛。”
他的动作可一点不像伤员,舌头灵巧地舔舐过庄生媚的唇瓣,然后侵入她口中缠绕着、搅动着。
双手从她的双手上松开,顺着锁骨向下,摸到了庄生媚的胸。
庄生媚一缩,便听见庄得赫笑了:“别害怕,很舒服的。”
庄生媚没有穿胸衣,胸前红果被庄得赫捏在指腹中揉搓,渐渐硬挺起来。
庄得赫的指尖在庄生媚胸前的红果上轻轻打圈,那动作慢得像在品尝一颗最娇嫩的果实。
他没有急着用力,只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揉,感受着那小小的蓓蕾在掌心渐渐充血、硬挺,像两颗被他亲手唤醒的樱桃。
庄生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吟,她咬紧下唇,试图把那股从胸口直窜到小腹的酥麻感咽回去,可越咽越烫。
“别咬嘴唇……会疼的。”庄得赫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受伤似的委屈,他俯得更低,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我是伤员啊……你要是再乱动,我就真的要痛死了。你看,我的手都在抖。”
他说着,故意让指尖微微颤抖,像是真被她刚才那一下挣扎弄得吃力。
可那双手却精准无比,一只继续在她的左乳上缓缓揉捏,掌心包裹住丰盈的弧度,轻轻挤压,另一只则顺着她的锁骨下滑,勾住睡衣的领口,慢慢往下拉。
布料摩擦过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庄生媚的呼吸乱了,她想推开他,可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他用身体更沉地压住——他没有用全力,却让她动弹不得,那种被彻底笼罩的压迫感,让她小腹里的热意像被浇了油,瞬间熊熊燃烧。
“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吗?”庄得赫重复了她刚才的话,唇瓣贴着她的耳垂,轻咬了一下,又立刻用舌尖安抚似的舔舐,“那我教你,好不好?慢慢教……你是专业的,不是吗?可我看你现在……抖得像第一次。”
他的声音带着笑,却不是嘲讽,而是那种宠溺的、诱哄的调情,像在哄一个害羞的小猫。
他一边说,一边将吻从耳垂移到她的颈侧,牙齿轻轻刮过那片薄薄的皮肤,留下湿热的痕迹,然后忽然用力吮吸一口。
庄生媚“啊”地低叫出声,身体弓起,双乳被他同时捏得更紧,那痛与痒交织的快感让她腿间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庄得赫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喉结滚动着低笑:“这里……很敏感啊。你的身体比你坦诚多了。”
他没有急着往下探索,而是继续专注在她的胸口。
舌尖探出,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湿热地舔过肌肤,最后含住那颗已经被他玩得挺立的红果,轻轻吸吮。
牙齿时不时刮一下,舌面却柔软地卷着打转,像在品尝最甜的蜜。
另一边的手也没闲着,换成指腹轻轻弹拨另一颗,节奏忽快忽慢,像是故意在逗弄她,让她猜不到下一秒是什么感觉。
庄生媚的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发白。
她想骂他,想推开,可嘴里只剩破碎的喘息:“你……你放开……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软得不成样子,连她自己都听得出那点可怜的抵抗。
庄得赫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凑近她的唇,轻轻蹭了蹭,却不吻下去,只是用气音说:“你还在乱动,撞得我伤口好疼……你摸摸看?”
说着,他抓住她的手,强行带到自己腰侧,那里缠着纱布,却故意让她感觉到他滚烫的皮肤和下面隐隐绷紧的肌肉。
她触到的不是痛,而是他身体的热度,像一团火,烫得她指尖发颤。可庄得赫却忽然低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疼……你轻点……好不好?”
那撒娇的语气几乎让她心软,可下一秒,他猛地挺身,将她彻底压在身下,双腿分开她的膝盖,顶在她腿间的硬挺隔着薄薄的布料,凶狠地磨蹭了一下。
那一下又重又准,摩擦到她最敏感的部位,庄生媚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
“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他又切换成温柔模式,吻着她的唇角,舌尖舔舐她的下唇,像在请求许可,“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让你知道和我做爱是什么样的享受。”
他的手终于滑到她的腰,勾住睡裤的边缘,慢慢往下褪,却只褪到大腿中段,就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半露的雪白肌肤,眼神暗沉,却没急着继续,而是用指尖在她大腿内侧画圈,一圈一圈,越画越靠近那片湿热,却始终差一点点。
“这里……已经湿了呢。”庄得赫的声音低得像蛊惑,他故意用最轻的力道,隔着最后的布料,按了按她腿心那处肿胀的小核。
庄生媚的腰猛地一挺,眼泪差点掉下来:“不要……庄得赫,你……”她后半句根本说不出来,浑身软到没有抵抗的能力。
他笑了,笑声低沉满足,却又立刻收敛,换上那副受伤的模样:“不要?是我强迫你了?那你打我啊……打这里。”他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胯下探去,那里又烫又硬,庄生媚的手心被庄得赫带着扇了一下那东西,庄得赫爽的发出一声闷哼。
他忽然低下头,这次吻得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凶猛。
舌头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卷住她的小舌用力吮吸、缠绕,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同时,他的手终于彻底探进她的睡裤,指尖沾到那片湿滑,缓缓揉开她的花瓣,却只在入口处打转,不进去,只是用指腹按压、滑动,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庄得赫的手指在庄生媚最湿滑的那处花瓣上徘徊,像在弹奏一首只属于她的隐秘乐曲。
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用两根指腹轻轻分开那两片已经肿胀发烫的嫩肉,上下缓缓滑动,每一次都带起一丝晶莹的湿意,在安静的夜里发出细微而淫靡的水声。
庄生媚的腰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小腹上,那掌心滚烫,像一块烙铁,把她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嘘……别动。”庄得赫的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丝绒,带着受伤般的委屈,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脉搏,“我伤口真的在疼……你要是再乱扭,我就只能用更重的力气按住你了。你看,我现在已经很温柔了,对不对?”
他说着,指尖却忽然加重了力道,在她敏感的小核上慢条斯理地画着圆圈,先是顺时针,轻轻按压,然后逆时针,忽轻忽重,像在故意逗弄她,让她猜不到下一秒的节奏。
庄生媚的呼吸瞬间乱成一团,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嗯……啊……庄得赫……你……你别……”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庄得赫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满足,脸上却是那副脆弱的模样:“我别什么?别碰你这里吗?可你这里……已经湿透了。”
庄生媚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这么湿,但她不想让自己在庄得赫面前显得这样没用。
他一边说,一边将睡裤彻底从她腿上褪下,动作慢得像在剥开一件最珍贵的礼物。
布料摩擦过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带起一阵阵酥麻,他故意让指尖在她的膝弯处多停留片刻,轻轻挠了挠,那敏感的部位让她腿根一颤,双腿不由自主地想并拢,却被他跪着用膝盖强势地顶开,分得更开。
“乖……腿张开点。”
他低喃着,吻从她的锁骨一路向下,湿热的唇瓣一路留下红痕。
先是含住她右边的红果,用力吸吮,舌尖卷着那颗已经硬得发疼的小樱桃打转,牙齿轻轻咬住拉扯一下,然后又立刻用舌面安抚似的舔平。
另一边的手继续在她腿心揉弄,指尖沾满她的蜜液,缓缓涂抹在整个花穴上,让那处本就湿滑的地方变得更加淫靡发亮。
庄生媚的双手死死揪着他的头发,指尖发白,却不是推开,而是下意识地想拉近。
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剩下胸口那团火和腿间越来越强烈的空虚:“不要……太……太羞耻了……”她喃喃着,眼角已经湿润,泪珠在黑暗中闪烁。
庄得赫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狼,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撒娇的颤音:“羞耻吗?难道不是现在要给你舔逼的我最羞耻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猛地向下移去,高大的身影像一道阴影笼罩在她身上,却在抵达她小腹时慢了下来。他先是用鼻尖轻轻蹭过她平坦的小腹,闻着那股属于她的甜腻香气,然后舌尖探出,在她的肚脐眼处打转,舔得湿湿的,发出暧昧的啧啧声。
庄生媚的身体猛地一抖,腿根发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庄得赫却用双手牢牢扣住她的大腿内侧,将她整个人拉得更开,像要把她最隐秘的地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他低头,热气喷洒在她已经湿透的花穴上,声音低沉蛊惑:“这里……我可以吗?”
他没有立刻舔上去,而是先用舌尖在她的腿根内侧画圈,一圈又一圈,越绕越近,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庄生媚的腰弓起,终于软化道:“我不行了……”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庄得赫这才满意地低哼一声:“不行哦庄生媚。”
他故意叫庄生媚的名字,果不其然让庄生媚有了反应。
他低下头,舌头平展着,从她花穴的最下方一路向上,缓慢而用力地舔过整条湿滑的缝隙。
那一舔又长又重,像要把她所有的蜜液都卷进嘴里,舌面卷着她的花瓣轻轻吸吮,发出淫靡的啧啧水声。
庄生媚尖叫了一声,声音压抑却带着颤音,双腿瞬间绷紧,想夹住他的头,却被他更凶狠地按住。
庄得赫的舌技高超,他先是用舌尖轻轻挑逗她肿胀的小核,快速地点触几下,然后忽然整个舌面压上去,缓慢地研磨、旋转,像在品尝最甜的糖果。
接着,他又将舌头探进她微微张开的穴口,浅浅地搅动,卷着内壁的嫩肉来回抽送,每一次都带出更多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啊……啊……”庄生媚的双手乱抓着床单,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般颤抖。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快感——他的舌头灵活得像有生命,忽而温柔舔弄,忽而凶猛吸吮小核,牙齿还时不时轻轻刮过那处最敏感的软肉,痛痒交织,却又立刻被他温热的舌面安抚。
庄得赫一边舔,一边抬起眼,眼神幽暗地盯着她扭曲的表情,声音含糊却带着笑:“舒服吗?我喜欢这样的你。”
他故意加快了节奏,一只手松开她的大腿,改用两根手指缓缓插入她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穴内,勾着那处最敏感的前壁轻轻按压、扣挖,与舌尖对小核的吸吮形成完美的配合。
快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庄生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腹一阵阵痉挛。
她想忍住,可庄得赫根本不给她机会——他忽然将舌头卷成尖,快速地顶弄她的小核,同时手指在里面凶猛地抽插,节奏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慢下来,吊着她的欲火。
“不行了……我……我要……”庄生媚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已经彻底破碎成呻吟。
她的大腿内侧颤抖着,死死夹着他的肩膀,身体弓成一道诱人的弧线。
庄得赫声音里满是凶猛的占有欲:“你要高潮了……在我面前。”他彻底放开所有克制,舌头和手指同时发起最猛烈的攻势——舌尖疯狂地吸吮小核,手指在里面勾挖着那点最软的肉,凶狠却精准,每一下都直击她的要害。
终于,庄生媚的身体猛地绷紧,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
她尖叫着高潮了,腿心喷出一股滚烫的蜜液,全身痉挛着颤抖,眼前一片白光。小腹里的快感像爆炸般席卷全身,她甚至听不清自己叫了些什么,只知道那股酥麻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把她彻底淹没。
庄得赫却没有停,他温柔地用舌头舔净她高潮后的每一滴蜜液,动作慢而细致。
手指缓缓抽出,带出一丝银丝,他抬起头,唇角还沾着她的液体,眼神暗沉却带着得逞的笑:“第一次就这样……我们很契合。”
他爬上来,将她颤抖的身体抱进怀里,吻着她泪湿的眼角:“我帮你高潮了,可是我还硬着呢。你能不能……帮我一次?慢慢的……我们还有一整夜。”
他的硬挺隔着布料顶在她小腹上,滚烫而凶猛,却没有立刻行动,只是用那种撒娇却不容拒绝的语气,低低诱哄着。
庄生媚喘息着,身体还沉浸在余韵里,大脑一片空白。
(三十一)用你的手
庄得赫故意把胯部往前顶了顶,那根刚才已经射过一次却依旧粗硬滚烫的阴茎,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滚烫得像一块烙铁,顶端还隔着布料渗出湿痕。
庄生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东西的形状——又粗又热,硬得吓人,顶端还微微跳动,像有自己的生命。
她脸颊烧得几乎要冒烟,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庄得赫温柔却坚定地按住腰。
“我……我……”她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慌乱。
庄得赫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却又故意放软,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狗:“我教你,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缓缓勾住自己内裤边缘,引导着慢慢下拉,指尖擦过庄得赫的皮肤,他腰腹一紧,声音都变了:“没关系的,就用手……慢慢的,像我刚才那样。你只要握着它,上下动一动就行……它胀得我好疼。”
他的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眼尾却微微发红,像是真的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那张一向冷峻的脸此刻带着一丝脆弱的恳求,让庄生媚心里莫名一软。
她咬着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被他牵着,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他已经完全褪下的裤子。
当她的指尖第一次碰到那根滚烫的阴茎时,庄生媚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那东西又硬又热,表面却出奇地光滑,茎身粗长,青筋盘绕,龟头粉红肿胀,马眼处还渗着晶莹的液体。
她慌乱地想抽回手,却被庄得赫轻轻按住。
“别怕……就是这样,握住它。”
庄得赫的声音低沉而诱人,像在哄一个孩子,“对,五个手指都包住……嗯……好紧……再紧一点……啊……你的手好软,好热……现在慢慢上下动……从根部一直撸到顶端……对,就是这样……拇指在这里打圈,刮我的龟头……它最敏感了……”
庄生媚的脸红得几乎滴血。
她被迫撑起身子跪坐在他腿间,身体还因为刚才的高潮而发软无力,一只手笨拙地握着那根粗硬的肉棒,动作生涩而迟疑。
她的手指太细,勉强才能环住一圈,每一次上下滑动都显得笨拙,却因为这份生涩,反而让庄得赫爽得低低喘息。
“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多享受一会儿……啊……好棒……你学得真快……我好喜欢你这样摸我的鸡巴……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会难受死的……你看,它在你手里跳得多厉害……”
庄生媚咬着下唇,眼睛水汪汪的,带着明显的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只觉得他的声音又低又软,又下流又带着钩子,一句句勾着她的心。
她能感觉到那根阴茎在她掌心越来越烫,越来越硬,青筋突突地跳动,每一次她手掌滑过龟头,那东西就会猛地一颤,渗出更多黏滑的液体,把她的整个手心都弄得湿漉漉的,发出淫靡的“滋滋”水声。
“它……它怎么一直在流……好烫……”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没有停下动作。
庄得赫喘息着笑,声音沙哑得性感,带着一丝哭腔卖惨:“因为它太喜欢你了……喜欢被你的手撸……你再快一点……握紧一点……对……就是这样……啊……我要射了……我被你轻轻一碰就想射……你不能不帮我……”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加快速度。
庄生媚的手被迫跟着他的节奏,一上一下快速套弄着那根粗硬的阴茎。
湿腻的“啪滋啪滋”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次龟头被她掌心挤压,都会发出更加淫荡的响声。
庄得赫的腰开始轻轻挺动,配合着她的动作,把阴茎更深地送进她湿热的手心,像在操她的手一样。
“啊……好舒服……你的手好软……我好喜欢……啊……我要射了……射给你……”
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他腰部猛地一挺,那根阴茎在庄生媚掌心里剧烈跳动,一股股浓稠滚烫的精液猛地喷射而出,射在她手心、指缝、小腹和胸口上。
白浊的液体又烫又多,黏稠得像融化的蜡,带着浓烈的男性气息,溅得她满手都是,有些甚至射到了她的下巴和唇边。
庄生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精液的手,和他还在微微抽搐的阴茎,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那里又热又黏,又陌生又……奇异。那股浓烈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小腹又是一阵隐隐的抽搐。
庄得赫喘息着抬起头,眼神迷离却带着满足的温柔。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宠溺:“……乖。第一次就让我射了……你好聪明……下次……我教你用嘴,好不好?”
庄生媚的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抱得更紧,而身体深处,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奇异热流,似乎又开始隐隐涌动。
用嘴?
庄生媚脑子里跳出了原主的记忆,她大脑轰地一声要炸开。
庄得赫下流!
她看向庄得赫胯间的东西,还是硬着,高高挺起的。
庄得赫却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他轻轻吻了庄生媚的脸颊,然后说:“我不会强迫你。”
他的吻很轻,无故带来一股倦意,庄生媚手腕也酸,大腿也酸,整个人像是被暴打一顿一样,只想躺下。庄得赫却还很精神,在黑暗中温柔道:“乖,去洗澡。”
庄得赫把她放进浴缸的时候,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酸软的身体整个裹住。
庄生媚靠在浴缸边缘,眼睛半睁半闭,任由他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擦拭她胸口、小腹和手臂上那些黏腻的白浊。
毛巾每擦过一处,她就忍不住轻轻颤一下——那股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热水的蒸汽,熏得她脸颊发烫。
“别动。”庄得赫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脏了就擦干净,不然你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的动作意外地耐心,指腹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胸前的软肉,庄生媚立刻缩了一下,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按住肩膀。
“……你还硬着。”她声音很小,几乎是呢喃,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庄得赫低笑一声,把毛巾浸湿后拧干,轻轻擦过她沾了精液的下巴和唇角。
“嗯,硬着呢。”他坦然承认,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今晚不弄你了。你已经做得很好……再勉强你,我怕你明天连路都走不了。”
庄生媚耳尖瞬间红透。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用干净的毛巾把她身上擦得干干的,又用大浴巾把她裹成一团,像裹婴儿一样抱回床上。
床单已经换过了,新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庄得赫把她放进被窝,自己也钻进来,从后面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依然滚烫的胸膛,那根还硬挺的东西就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安静地抵在她尾椎上方,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单纯地存在着。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
“睡吧。今天已经够了……”
庄生媚的身体还在轻微发颤,小腹深处那股奇异的酥麻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被疲惫压下去。她咬着唇,声音闷闷的:
“……你刚才说用嘴……我才不……”
话没说完,就被他轻轻咬了一下耳垂。
“嘘,不急。”庄得赫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痒,“我说了不强迫你。等你哪天自己好奇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掌心轻轻抚摸她的小腹,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后又累瘫的小猫。
庄生媚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男人真是……又坏又温柔。
原来……做爱是这样的啊。
不是她想象中冰冷、屈辱或机械的交合,而是像两具灵魂在最原始的冲动中相互取暖、相互拥有。
尽管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但她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湿润、柔软、贪婪地回应着他的节奏。
身体上的抵抗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她接受了。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听见庄得赫在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庄生媚没来得及回答,就彻底陷进了黑暗里。
只剩下一只温暖的大手,始终温柔地覆在她小腹上,像在守护着什么珍宝。
(三十二)清明时节
庄生媚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生物钟到底是改不过来了。她仰躺着叹了口气,眼睛闭上就浮现出昨晚的荒唐。
她大概是被激素控制了,根本是顺着庄得赫的一切要求,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
可能是……这具身体的缘故吧……
她吞咽了一下,感觉嗓子有些干,要起身下床,却在坐起来的下一秒又转了个身趴了回去。
庄生媚的下半身酸的要散架了一样,根本没办法支撑着自己坐在床边。
她在心里暗骂几声庄得赫,手脚并用挪动到床边,然后慢慢地坐起来穿拖鞋。
她以为庄得赫应该去上班了,下楼却见他安然坐在沙发上在看新闻。
庄生媚一愣,正好对上他投射过来的视线:“醒了?”
他起身去厨房里给庄生媚热早饭。
庄得赫做白人饭的技术已然炉火纯青,但他还是把咖啡换成了豆浆端到庄生媚面前,双臂撑着桌沿问道:“你身体还好吗?”
庄生媚扫了一眼他,宽肩窄腰,不知怎么,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昨夜他赤裸的样子。
一种迟来的羞耻蔓延到她全身。
庄得赫是怎么做到这么坦诚面对昨晚的事情的?他的脸甚至没有红一下,神清气爽的不像是才挨了爷爷一顿毒打的。
庄得赫看见庄生媚急忙转移的目光,了然地笑了笑,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说:“你想聊聊昨晚的事?”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然后说:“周末我让人带庄凡出去玩了,算算时间也快要回来了,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聊昨晚吗?”
说完,他故作释然地叹了口气说:“算了,让她提前了解学习一下性知识又有什么不好呢?”
“庄得赫!”
庄得赫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咬牙切齿地叫出来,这才收敛笑说:“好了,我不逗你了。”
刚刚有一瞬间,他真想脱口而出问问她,是用什么身份跟他上床的呢?
“今天是清明节,我要去看看我妹妹。”
他的神情一下恢复了认真,庄生媚这才看到电子日历上今天已然四月了。
北京不出所料地还在下雨,很少有过这样漫长的雨季。
庄得赫穿了一件很长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如果陌生人见了他,没人会觉得他是国家机关的官员。
他收拾好了自己,给庄生媚拿来了衣服。
一件小香风的外套,长靴配白色高腿袜,庄生媚其实心中是有些抵触的。
庄得赫看出来了,问道:“不喜欢?那换一套。”
他直接从衣帽间拉来了衣架,上面的很多衣服都还是全新的。
他指尖划过防尘罩,一件一件给她挑衣服,最后挑出来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阿迪条纹运动外套,黑色的薄羽绒马甲,白色的宽松运动裤配运动鞋,最后带上一顶针织的毛线帽。
庄得赫好像在看自己的艺术品一样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庄生媚:“喜欢吗?”
他面前的庄生媚越来越像从前,他捧着她脸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内心深处传来蠢蠢欲动的想法。
好想......打破眼前的虚假宁静。
镜中的两人一个浅色一个深色,都身材高挑,竟像一对般配的情侣。
庄生媚心中涌起一股烦躁:“我不喜欢。”
“那再换一套。”
庄得赫好像并没有理解她的不喜欢是来自哪里。
不是衣服,是因为衣服是庄得赫选的。
她不喜欢。
可是经过了昨晚,庄得赫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被无声地拉近了,现在的庄得赫甚至可以抚着她的脸细细打量每一寸皮肤,见怪不怪,好似经常。
庄生媚不想这样,她总是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警惕,告诫自己不要再靠近庄得赫,即便他看起来变化很大。
庄生媚闭上眼,终于说出口:“我不喜欢你给我挑衣服。”
庄得赫的动作停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手从衣架上缓缓放下来。
庄生媚从镜中看见庄得赫的背影,他动作很慢,好像在下定什么决心一样。
“你说得对,我应该尊重你的想法。”
庄得赫笑得很勉强,他转回身说:“那我在客厅等你。”
没有再动任何一件衣服,留下庄生媚一个人在衣帽间。
门铃此刻忽然响了,庄得赫摁下桌边的可视门铃,看见门外站着庄凡。
几天不见,庄凡神情舒展开了很多,她没有再缩着胸站在那里,反而背着书包神气地冲镜头笑:“庄叔叔!是我呀!”
庄得赫开了门,他走过去迎接庄凡,对身后的保镖颔首表达了谢意。
庄凡跑到庄得赫身边说:“庄叔叔,我去茶园了!学会了一整套泡茶的手法,我给你和姐姐泡茶喝!”
小孩总是天真的,他们没有很多烦恼,学会一些就忍不住要表达出来,庄得赫也乐得承接,好像在弥补自己的童年。
他蹲下,让自己和庄凡齐平道:“你姐姐在里面换衣服,一会我们要出去。”
庄凡很聪明:“我知道!今天是清明节,你们要去扫墓吗?”
“对。”
庄得赫应道,他看着庄凡,庄凡也看他,两个人之间忽然像是有了一种默契,忽然女孩笑道:“那我去放书包!然后我在家等你们!”
庄凡是个很懂分寸的女孩。
庄得赫站起身,看庄凡跑上了楼,心中被久违的轻松席卷而过。
其实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好到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向庄生媚摊牌,然后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可是错觉之所以是错觉,是因为产生之初就是错误的,这种感觉来自于庄得赫的奢望,他给自己造梦,却无法把所有人都留在自己的梦里。
多么悲哀。
庄得赫看着新闻里播报的马驹桥电动车爆炸的新闻,心中忽然变得很沉重。
其实他不想让庄生媚去美领馆冒险,可是除了她,他想不出更好的人选。
他的心中一直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不同意庄生媚去,还质问他:“你为什么又要把她推入险境!”
另一个则平淡很多:“大不了你去救她。”
庄得赫被这两个声音搅得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只能竭力控制自己专注当下。
庄凡很快就跑了下来,她在衣帽间探头探脑,被庄生媚摁着额头推出去,他听见两个人的笑声,还有讨论衣服的声音。
本以为昨晚之后,庄生媚哪怕从身体上能和他亲近一点,但好像并没有。
庄生媚好像那种拔屌不认人的渣男。
庄得赫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这句话。
他却有点像想要个名分的人了。
意识到这点的庄得赫嗤笑了一声,却又很快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新闻里还在播报着死亡人数,他手机里不断跳出消息,几个处长在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有些文件要看,他回复:“我休年假了,明天过来一并处理。”
本来他明天也不去的,但是现在马驹桥这件事一发生,估计今天发改委内部已经传遍了,他还是要去第一时间接旨的。
揣度圣意是一种能力,风声鹤唳的褒义就是见微知着。
庄得赫能稳坐司长的位置还有一点就做的很好,他足够敏感。
他可以灵敏地察觉到马驹桥这件事会掀起很大的改革浪潮来,但是至于什么程度,就要看红头文件到哪种程度。
在中国,一切都是失灵的,只有红头是最大的。
庄得赫回完消息,庄生媚刚好出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内搭,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下身是修身长裤配马丁靴,英气逼人。
庄得赫问:“收拾好了吗?”
庄生媚点点头,庄得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车已经到楼下了。
两个人坐上车往八宝山开去,一路上畅通无阻,连守卫也没拦,园内开了特权,车牌就是通行证。
庄生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外面,大概是下雨的缘故,院内没有多少人,车直接越过了一墓区和二墓区,开向了最里面。
越过花纹繁杂的古建筑楼牌,路旁的柏树越来越密,几乎要遮挡住全部的雨丝,让人的视野里满是绿色好像才够。
庄生媚越靠近,心跳得就越厉害。
她知道自己一会将会看见什么。
看见墓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看见自己的黑白照片,看见小小的盒子里装着自己。
她心忽然一阵钝痛,比这雨天还要阴郁的情绪越来越浓烈。
庄得赫一定要带她来这里吗?
她忽然很想让司机掉头回去。
她没有勇气看这一切。
人在死亡之后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最多最多,只有一瞬间的走马灯。
她还年轻,死亡让她和这个世界解离。
如今让她以客体的角度看自己的坟墓。
这太残忍了。
庄生媚忽然意识到,自己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终于要面对自己的墓碑了。
庄得赫其实一直在看庄生媚。
随着墓园越来越近,庄生媚就越发安静,她垂着眼仿佛在想什么,可是绵长的呼吸却有一丝丝的露馅。
她在害怕?
庄得赫视线下移,看见了庄生媚放在身旁的手。
他不禁想起那年在釜山电影节见到汤唯的时候。
恰逢分手的决心上映,汤唯成为绝对的中心,庄得赫那时休假,朋友送了他票就过来看看。
电影里有一幕,是隐瞒着事情的女主和警察男主并排坐在车的后座,两人的手最后慢慢交迭在一起。
庄得赫看着庄生媚的手在微微发抖。可她脸上的神色却看不出所以然。
庄得赫忽然伸手轻轻盖住了她的手掌。
他的声音很轻松:“你害怕鬼吗?怎么在发抖。”
庄生媚猛地抬起头,看见庄得赫的侧脸。
他没有看自己,却察觉到了自己在发抖。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你看,他明明这样敏感,读得懂每一点小心思,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从前的庄得赫可以那样坦荡地无视她感情的所有小小马脚呢?
(三十三)内臣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
发改委大楼6楼烟雾缭绕的会客室内,西装革履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文件的,还有一些站在走廊里抽烟,被路过的办公室科员制止,只留下一屡烟尘。
胡杰推开门出来,周遭人见状一拥而上,年长的人问:“小胡同志,你们领导呢?”
胡杰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妙:“郭局,今天有些麻烦的事还是不要问了,等过阵子吧。”
“那不行的呀,个么很紧急的呀。”
郭峰身边的人操着一口上海口音急忙开口。
郭峰急忙制止了他,转头朝胡杰说:“那麻烦一会庄司长会开完了叫我一声行吗?”
胡杰点点头,郭峰这才拉着身边的人走了,之后又有许多人上来,七嘴八舌地把胡杰围住。
郭峰将身边人拉到远处,大家都听不到的地方坐下,神情有些难看:“你刚干这行,别觉得胡杰是年轻人。”
刚刚讲上海话的人叫段成晨,是某中字头新上人的领导,在广西有项目要落地才上京。
郭峰是发改局的人,看着段成晨一脸神秘:“等里面开完会出来再试试。”
言语间,门内一阵轰乱,会应该是开完了。
门口的人都站了起来,发改委的班子鱼贯而出,郭峰仰起头看了看,忽然指着其中一人说:“就他!”
段成晨定睛一看,一个穿着黑色毛呢外套的男人走了出来,段成晨觉得就算郭峰没指给他,他也能认出来。
出发前,他已经了解过这个人,先是被年龄震撼到,然后又看着证件照发出一声不由自主的赞叹。
男人在人群中实在是太令人瞩目了,高个子,小头窄脸,在一众五六十岁的领导里十分突兀。
段成晨在来之前并不是很相信庄得赫这么年轻就坐在司长的位置上,但今天见到他的第一面,他下意识被这个人身上的气场震慑到。
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胡杰身上:“到我办公室来。”
“小庄!”
最后出来的人叫住了庄得赫。
庄得赫立刻停住脚步回身,礼貌道:“诶,您说。”
郭峰说:“这就是发改委主任。”
那个人对着庄得赫说:“这件事你就不要牵头了,你安心休假,之后的事回来再说。”
段成晨撞了撞郭峰:“他对这个庄得赫这样尊敬的呀?”
郭峰压低声音凑近说:“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谁啊?”
“中央书记处书记,标准的副国级!他妈以前还要再往上一层,最关键的是,他家就他一个,简直是宝贝一样供着。”
段成晨视线再次落在庄得赫身上,重新审视眼前人。
“怪不得……怪不得……”
庄得赫认真地听完领导的讲话,然后接过胡杰手里的材料,空隙里看了看说:“这个东西为什么现在才来?”
他脸很臭,语气也不是很客气,一旁等着的人脸色一白,眼神都变得惶恐起来:“中间内部等行文等了几天……”
他话音未落,庄得赫的声音陡然变大:“那你不会催吗?什么紧急什么不紧急分不清吗?”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胡杰也很严肃地看着来人,对面人支吾着讲不出话来,庄得赫不耐烦地把东西交回给他说:“之后再说。”
主任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一脸担心地看着庄得赫问:“小庄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本来就应该好好休假。”
庄得赫脸色缓和了一些说:“没事的,我把事情处理完再走。”
他的办公室在楼下,庄得赫一下去,乌泱泱的人自然也跟着下了一层,郭峰说:“他今天心情不好,有些事咱们就简略讲。”
在场的人都比庄得赫年纪大,但没有人敢不给庄得赫面子。
刚刚被庄得赫驳了面子的人一脸沮丧地没有跟上去,他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郭峰带着段成晨挤过宽敞的楼梯,在楼道里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他怎么了,之前我来的时候,他还是很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这么差。”
段成晨说:“可能家中有事的吧。”
郭峰摇摇头意思自己并不知情。
一扭头看到了自己的熟人,热情地迎上去:“耶?你怎么也来了?”
对面人一张国字脸,憨厚老实的面相,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见到郭峰,脸上也露出惊喜的样子:“哎哟!真巧真巧!”
他看起来才到没多久,还在喘气:“我高铁延误了,广州那边台风,我这就怕迟到,没迟到吧?”
“唉,这个庄得赫今天心情不好,我估计今天下午这事难办。”
对面人说:“我们核电站的事情还是很紧急的,这么多人,明天还得来。”
“明天?明天他就休年假了!”
郭峰一脸无语:“要我说,二代就是比咱们好干,这两会开完还没多久,提案都还热乎着呢,人直接挑子一撂,欸不干了。”
“不签字又不行,那还得想办法啊!”
对面人一听,这才急了。
段成晨适时的插进来说:“那边打电话的,就是刚刚被拒绝的呀。”
那个人站在墙角打电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庄得赫的办公室终于开始有人出来了。
胡杰站在门口帮忙整理着资料,大家都焦急地叫着小胡地名字,郭峰自然也不甘示弱,直冲进人堆里对着胡杰说:“小胡!”
胡杰刚来单位第一天就和郭峰有些业务往来,郭峰当时对他还算不错,胡杰也懂得感恩,一直给胡杰说一些内幕。
胡杰一看郭峰的脸,微微笑着道:“郭局您稍等,我一会就进去给您传达一下。”
郭峰总算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站到了胡杰面前,他小声问胡杰:“你领导今天是咋了?”
胡杰欲言又止,最后选择在郭峰耳边小声说:“周末不知道怎么了,庄司受了伤,对面人手挺重的,今早我都看到额头那个位置的伤了,被头发盖住的。”
郭峰一听,总算有些眉目。
“敢打他的不是只有他爷爷?”
他又回到段成晨旁边小声转述了这句话,段成晨一听不禁问:“他爷爷?”
“哎!你想想咱们国家现在还活着的那几个开国上将谁姓庄?”
段成晨满脸的茅塞顿开。
他的嘴宛如塞了一个核桃,吃惊地张开对郭峰说:“他这……前途无量啊!”
郭峰继续说:“那我再告诉你个消息,现在的国家主席吴迟……小时候是他邻居,看着长大的。”
他说完,露出一副“你自己品味”的表情,只剩下段成晨被雷劈到一样愣在那里。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发改委的主人这么大这样有权力的人会对庄得赫这么和颜悦色,为什么他这么年轻就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庄得赫,名字也这样明显。
刚刚郭峰的老熟人显然知道这些事,他看着段成晨的表情露出笑来,调侃道:“郭峰可是外号八达峰,毕竟天地八达通嘛!”
粤港澳那边的梗,段成晨不是很懂。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郭峰远远就听见了胡杰的声音:“郭局!”
郭峰拉上段成晨说:“走走走,叫我们了。”
庄得赫的办公室内没有开灯,仅仅靠大窗户外透进来的日光就照得足够亮堂。关上门,外面得声音被隔绝的很彻底,庄得赫手里已经拿着他们的文件在阅读了,室内一瞬间安静。
庄得赫看东西的时候速度很快,另一只手还在转笔,戒指反射的光一下一下地划过两人眼前。
郭峰和段成晨刚刚聊了那么多,竟然没有说过他的婚姻大事。
郭峰紧张地看着庄得赫,后者看完了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遮不住的青黑,透着疲惫:“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段成晨立刻道:“上海沿线刮台风,交通部的一艘趸船沉了,现在要搞搜救评估,看看还能挽回多少损失,批文没到,都说不是自己的活,要明确责任的呀。”
庄得赫揉了揉眉心说:“那你们自己不能决定吗?”
“财政不给钱,交通部不划拨,但是上海又要搞科研靠泊,急着搞,郭局说最近好像有什么新制度,就说来申请特事特办,台风也算是重大自然灾害的吧? 段成晨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换来庄得赫冷冷的一道凝视。
他什么话也没说,长出一口气说:”你们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吗? 段成晨不明白他的意思,庄得赫顿了顿才说:“搜救评估都找外面的人不就行了?”
“那……”
段成晨还要再说话,郭峰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哦谢谢庄司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对段成晨说:“我一会跟你说!”
“郭叔叔,这事你都能解决,怎么还要到我这里来?”
庄得赫冷不丁地对着郭峰开口,后者一听,冷汗都要下来了。
庄得赫确实锐利,一眼就看出来他想要把矛盾上交。
但他也有苦衷,这几年财政不景气,让他们地方拿钱简直是强人所难。
两人出了办公室,周遭人一看两人脸色就知道事情没办成。一时间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了。
郭峰掏出手机来,踌躇再三说:“感觉只能有一个办法了。”
段成晨问:“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郭峰小声说:“我听人说,庄得赫养了个女人。”
段成晨能坐在这个位置也不是吃干饭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有联系方式?”
“我没有,但有人一定有。”
郭峰将视线放回了胡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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