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惊涛骇浪
月过中天,海上无云。
乘阳号静静泊在归墟之眼外围的禁制海域边缘,船身四周的护罩流转着淡淡的青辉,将海底深处涌上来的阴寒瘴气尽数隔绝在外。三日的航程,三家舰队在此地会齐,明日至卯时三刻,归墟之眼的上古禁制便会自行松动,千年尘封的遗迹,将头一回向这乱星天海的各方豪强敞开大门。
江惟立在船楼二层的廊道之中,负手而立,望着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海面。
海底极深处,隐隐有幽蓝的光芒明灭,如同巨兽沉睡时缓慢的呼吸。他修炼焚炎诀出身,双目久经真火淬炼,寻常人看去只是一片死黑的海水,在他眼中却能瞧见那禁制深处丝丝缕缕流转的古老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一张铺满了整片海域的巨网。
巨网的最中央,那一处缓缓旋转的漩涡深处,便是归墟之眼。
也就是今日之后,无数人做梦都想进去、也有无数人进去了便再也出不来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廊道向船楼深处走去。
廊道尽头,一间舱房的门缝里,还透着一线暖黄的灯光。
那是姨娘沈清澜的房间。
白日里,是沈清澜身边侍女传的话,说是姨娘请他今夜子时过来一叙。江惟白日里陪着伤心辞在甲板上放了一会儿灵鹞,又与李诗诗对坐饮了半盏灵茶,入夜之后,便一直在此地静候。
此刻子时已至。
江惟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进来。”门内传来沈清澜的声音,清润依旧,不辨喜怒。
他推门而入。
舱房内燃着两盏油灯,光线柔和,照得满室暖融融的。靠墙一侧的玉案旁,沈清澜正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檀木椅上,手中握着一卷流转着微光的玉简,垂眸看着。
她还未曾睡去。
沈清澜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轻纱睡衣。那睡衣贴着肌肤垂坠下来,肩头、腰际、腿侧,处处熨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那薄薄的衣料便泛起一层朦胧的暖光,将她底下一寸肌肤的色泽,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
她显然是沐浴过后未曾束胸,也未着抹腹,那层薄薄的软烟罗纱之下,一双丰盈饱满的乳房沉沉坠着,将胸前撑出一道柔美的弧线,两点殷红的乳晕颜色透出衣料,在灯下晕开两团浅浅的暗影。她每一次呼吸,胸口便轻轻起伏,那两团软肉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颤得人心头发慌。
睡衣的腰带只松松系了一半,腰身收束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细窄,而腰下那浑圆肥硕的臀瓣,则将裙裾撑得满满当当。两只脚踝纤细白皙,就那样赤着,叠放在案下的软踏之上,足趾圆润,趾甲上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她一头乌发并未挽髻,就那样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后,直垂到腰际,几缕搭在胸前,缠在那饱满的曲线之间。
珠圆玉润,妩媚至极。
江惟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垂下眼帘,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可饶是如此,那日再家船上、那扇窗之前的景象,还是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翻涌了上来,窗纱后探出的雪白双乳,被白色蕾丝睡衣勒出的淫靡线条,那具伏在窗纱上被肆意侵犯的成熟肉体,还有那一声声婉转的浪叫与求饶……
那画面与眼前这灯下看书、端庄娴静的美妇重叠在一起,竟让江惟喉头微微发干,丹田内一缕纯阳之火不受控制地躁动了一下。
他暗骂自己一声,掐了个静心的法诀,将那点异样的心绪强行压了下去。
“姨娘,你叫我?”
沈清澜闻声,却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那卷玉简又看了一行,这才随手一收,玉光敛去。
“坐。”
江惟依言,在她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玉案之上,一壶灵茶犹自冒着袅袅的热气,两只茶盏,一只搁在她手边,另一只,正对着他的位置。
江惟也不知道自己这姨娘深夜叫自己来是为何。他目光垂着,看见案角还搁着那日议事堂上她惯用的那一串钥匙,又看见案侧的多宝阁上,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静静摆着,锁扣严丝合缝,隐有灵光内蕴,瞧着像是上了禁制的手笔。
正疑惑之际。
“惟儿想必也想知道,你那未曾蒙面的姨夫是怎么去世的吧?”
沈清澜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江惟缓缓抬起头。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看不出半分波澜。
“……是。”江惟沉声道,“孩儿确实是有所疑惑。姨夫修为也是婴灵,虽是修为没姨娘高深,可根基稳固,气脉悠长,正当年富力强,不应走火入魔直接暴毙才对。那日孩儿得知噩耗,便觉得此事蹊跷。孩儿曾暗中查探过姨夫的遗蜕,经脉尽断,婴灵溃散,倒确是逆冲的死法,可孩儿总觉得,一个凝婴数十载的修士,冲关之前必有万全准备,何至于此。”
他顿了顿,还想再说什么。
“是我做的。”
沈清澜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夜月色不错。
四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江惟的识海之中。
江惟浑身一震,猛地抬眼,死死地看向她。
饶是他素来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瞳孔骤缩。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姨夫之死有蹊跷,或许是被仇家所害,或许是再家暗算,甚至或许是……
可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轻描淡写地、亲口承认。
杀夫。
这两个字,在任何宗门世家,都是足以被挫骨扬灰的大罪。
“姨娘……”
“还有那日。”沈清澜不等他说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在再家的船上,那间偏舱,窗纱之前……你都看见了吗?”
江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轰的一声,那日的景象再一次铺天盖地地涌了回来。白日里,他隐在窄窗之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窗纱,将舱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再从龙如何将她按在窗纱上肆意侵犯,她如何承欢,如何浪叫,如何被那再家少主一次次顶弄到瘫软失神,淫水与白浊顺着雪白的大腿根淌落……
他原以为,此事天知地知,唯他一人知。
“你……知道我在窗外?”
沈清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优雅道,“窗纱之外有半缕纯阳之火的余息,瞒得过再从龙那蠢货,也瞒不过姨娘。你那真火气象纯阳刚烈,再家的船上,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这般火焰?”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他,眸光似嗔似怨,又似笑非笑。
“姨娘当时若是喊出来,惟儿你,是打算提剑闯进来救姨娘呢?还是打算转身就走,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江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答话。
那一日,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若是闯进来,”沈清澜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声音放得又软又慢,“姨娘布局半年,便毁于一旦。你若是转身走了……姨娘倒要谢你,谢你沉得住气,也谢你……没有瞧不起姨娘。”
“孩儿不敢。”江惟低声道。
“不敢?”她轻轻笑了一声,“你那日在窗外攥拳攥得双手险些出血,一缕纯阳真气在掌心烧了一炷香时间,隔着窗纱姨娘都闻得到焦味。那不是不敢,那是忍。”
舱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
许久,沈清澜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你觉得,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微微侧过头,烛光将她的侧脸照得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勾结他人、杀害亲夫的淫妇?”
这话问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江惟心口。
他张了张口。
骂她么?说她不守妇道?说她淫荡无耻?可姨夫已死,死无对证,她与再家父子的苟且,却桩桩件件是他亲眼所见,铁证如山。
可替她辩白么?他连其中缘由都还一知半解,又拿什么辩白?
江惟迟迟说不出话来。
沈清澜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自嘲,有萧索,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说不出来,便对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舷窗外那片墨色的海,“这世上的人和事,本就不是一句好人坏人、一句贞妇淫妇,便能说尽的。修真万载,多少人满口道德文章,一转脸便炼人骨、夺人宝、采补童女,若只用好与坏去看人,便会被蒙蔽了双眼。”
她赤着的双足踩在厚软的地毯上,睡衣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摇曳,勾出腰臀之间那道惊心动魄的嫩肉。江惟垂着眼,目光落在案角那缕袅袅的茶烟上,不敢多看。
“姨娘早年间……”沈清澜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悠悠的,仿佛在讲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在知道自己有这妩媚之体的时候,也曾想过认命。”
“妩媚之体。”
“天生的媚骨。”沈清澜背对着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锁骨上方那一截雪白的肌肤,“这种体质,生来阴脉柔顺,体生异香,于男子而言是绝佳的鼎炉,于双修而言是十全的大补。修炼媚功的女子得了我,修为可一日千里。修炼魔功的男子得了我,采补一回,抵得上苦修十年。姨娘这具身子,不炼媚术而媚意自生,不动心念而男子自迷,走到哪里,哪里便有人的眼神黏在我身上撕不下来。”
她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惟儿可知,姨娘这样的身子,在这修仙界里,有个什么说法?”
江惟默然。
“炉鼎。”她自问自答,“不是人,是物件。是丹炉,是药鼎,是谁炼丹采补到了关键之处,寻来便用、用完便丢的……玩物。修为低微的,被人圈在洞府里当鼎炉使唤。修为高些的,也不过是被人供起来,今朝这家求药引,明夕那家求双修,说到底,还是炉鼎,不过是炉鼎里值钱些的那一只。”
“姨娘幼时不是这乱星天海之人,是那中州偏远小国,那时被那小国国君选为炉鼎,而就在即将被采补之际。”
江惟的眉心,微微一动。
“是你娘,救了我。”
“我娘?”
“你娘。”沈清澜转过身来,眸中已带上了一层水光,“那年她不过是灵剑宗一个犯了错派来历练的内门弟子,剑光一落,那老魔的头颅便飞了三丈远,连元神都来不及自爆。还记得那时她说了一句——‘这世道,女子的命不该如此。’”
“后来,姨娘便跟着你娘历练。”
沈清澜缓缓走回案旁,却未坐下,而是倚着案角,目光落在那盏跳动的灯焰上。
“你娘传了我一套清心咒,又传了一门锁灵的功夫,教我如何封住这具身子外泄的媚意,如何把这天生的媚骨,一点一点收进皮肉底下。跟在她身边那些年,翻雪山,渡毒泽,斩过魔修,也杀过妖王,姨娘的修为,一半是苦修来的,一半,是被你娘那柄剑逼出来的。她说,我这样的体质,若自己立不起来,便一辈子都是别人的物件,自己立起来了,才有了自己的道路。”
“再后来,你娘名动天下,做了灵剑宗的宗主。她也曾开口,让我入灵剑宗,做她的执法长老,与我歃血立誓,同进同退。”
江惟静静听着。
他从未听娘亲提起过这些。
他不曾想她也这样为过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仗剑破坊,血流五步。
“可姨娘无心宗门。”沈清澜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温柔的追忆,“宗门里规矩多,姨娘这体质,坐上那个位置,不知要招来多少窥伺、多少腌臜的算计。执法长老听着风光,可姨娘若是被人掳了去、炼了鼎,宗门为着脸面,未必肯为我兴师动众。姨娘受够了被人当物件看的日子,只想寻一处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凭自己的双手,挣一份自己的家业。”
“于是姨娘辞了你娘。你娘没有留我,只是把她腰间那枚玉佩解下来给我,说,‘出去历练,闯不下去的时候,就再回来。’”
“姨娘独身一人,便是来了这乱星天海。”
江惟看着眼前的美妇,见她依然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
她这一身淡黄的睡衣,在灯下薄如蝉翼,那丰腴成熟的躯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妩媚天成。谁能想到,这具任谁看了都要心猿意马的身子底下,藏着的竟是这样一个从泥沼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魂魄。
“后来……”江惟斟酌着开口,“姨娘是在这乱星天海之中,遇到了姨夫?”
“是的。”
提到那个人,沈清澜的神色微微变了一变。
“那时你姨夫修为并不高,不过筑元中期,是伤家一个不得势的旁支子弟。”她的声音放得很缓,“我二人相遇,是在一处海眼风暴里。我的灵舟被风暴掀翻,护身灵光耗尽,眼看便要葬身鱼腹,是他驾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渔船,顶着风暴冲进来,用他半条命的血本,救了我一命。”
“后来我二人情投意合,结为道侣,夫妻同修数十载。”
她抬起眼,看着江惟,唇角那笑意浅得像水面上的波纹。
“惟儿,你或许不信。那些年中,是真有过好日子的。”
“我们夫妻二人在乱星天海白手起家,从一条破渔船,到三艘灵舰,再到如今这乘阳号。伤家的家业,一半是我夫妻二人拿命换回来的。你姨夫主外,姨娘主内,伤家渐渐在八大世家之中站稳了脚跟,世代镇守这归墟之眼外围的航路,各家的船队要过这片海域,都要给伤家三分薄面。”
“那时候……”她停了停,声音轻下去,“那时候他还会记得我畏寒,每逢入冬,便早早替我把玉炉蓄满灵力。还记得我喜静,宴席之上,从不许旁人多灌我一杯酒。”
“可这人心,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
沈清澜将那卷玉简轻轻放在玉案之上,又执起茶壶,为自己续了半盏温茶,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
“伤家的家业越大,你姨夫接触到的修为高深之人,便是越多。而遇到的那些高人之中,许多都是阅历高深的,一眼便看得出姨娘这特殊的体质。从这些人的口中,什么妩媚之体蛊惑人心,什么天生媚骨、性情必然放荡,什么伤家主母艳名远播、怕是与哪家家主都有首尾……”
“这些风言风语,一传十,十传百,便是在你姨夫心中,埋下了一根种子。”
“不知何时,你姨夫便是变了。变得不再像之前我认识的那个人了。他开始疑我,防我,宴席之上,会有意无意地试探我。夜里同修,他会忽然停下,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慌。有一回他喝了酒,竟问我,说我这媚骨天生,与他双修数十载,他修为进境却不如旁人家主快,是不是我藏了私,把好处的七分喂了外人。”
“他忘了,那几十年,我的修为一日不曾落下他。”
“他不再碰我的玉炉,也不再记得我畏寒了。”
江惟静静听着,只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湿冷的礁石。
“这是姨娘杀害姨夫的原因吗?”江惟还是问出了口。
“这些风言风语,还伤不了姨娘。”沈清澜摇头,眸底掠过一丝寒意,“修仙界同载千万年,女修受这种腌臜气,还少么?姨娘若是连几句闲话都要杀人,这乱星天海的海底,早填满了。”
“真正的由头,是辞儿。”
“伤心辞?”
“你姨夫为了勾搭别家,竟自作主张,将辞儿答应许配给纳兰家的儿子。”沈清澜的声音冷了下来,“纳兰家的儿子,我也曾见过,相貌丑陋至极,为人阴暗无比,练的是一门采补的邪功,府中侍妾死了一茬又一茬,都被他家权势压了下去。那样的东西,也配肖想辞儿?”
“姨娘混迹这乱星天海数十载,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是万万不能让辞儿嫁这种人的。辞儿那孩子,性子软,心又善,嫁过去,不出三年,便是一具被吸干的枯骨,连给她收尸的人都要看那家脸色。”
“我推迟了婚事,一拖再拖。纳兰家主恼怒至极,寻了个由头退了婚约,转头却盯上了姨娘这张脸、这具身子。”
沈清澜说到此处,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讥诮,冷得刺骨。
“他威逼利诱之下,竟让你姨夫转达于我,让姨娘陪他同住三日,此事便一笔勾销,两家结成盟好,共享归墟航路三分利。你姨夫来与我商量时,话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忍一时之辱,换百年之基’,什么‘纳兰老东西不过婴灵初期,碍不了你我大道’……说这话时,他连眼睛都不敢看我。”
江惟大惊,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姨夫能同意?!”
“所以说,你姨夫已经变得我不认识了。”
沈清澜端着茶盏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再三不从,以死相逼。你姨夫表面应承,说不再提此事,暗地里,却在我惯常饮用的凝神茶里,下了软骨散魂的药。那药是管教炉鼎常用的手段,专克阴脉,药力入体,灵力散了大半,浑身酸软,偏生神智是清醒的,清醒得,一丝一毫都忘不掉。”
“他将我裹进披风,专程送至纳兰家府中,亲手交割。临去时只说了一句,‘娘子,委屈三日,为了伤家。’”
“为了伤家。”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一字一顿。
舱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握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天下竟还有如此荒唐之事。同床共枕数十载的道侣,亲手将妻子下药,送入他人房中。
“那三日……”江惟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三日,姨娘是在那老狗的洞府里过的。”沈清澜说得云淡风轻,可江惟分明看见,她垂在案沿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他倒是没敢真把姨娘怎么样,姨娘那时虽修为不济,却还留着自爆丹田的一口气。他惜命,只敢锁了我的灵力,日日以手亵玩,言语羞辱。他把我按在他家主母的座位上,一边摸一边说,说什么伤家主母也不过如此,说什么这媚骨的滋味果然名不虚传,说什么让我回去转告你姨夫,这盟约,他应了。”
“三日,七十二个时辰。他喝醉了便来,醒了便去。”
“三日之后,他放我回府,你姨夫在府门前迎接我,执我的手,唤我‘娘子’。他的手心全是汗,比我还怕,可他还是笑着说‘娘子受苦了,伤家不会忘了娘子’。”
“从那时起,姨娘便是终于醒悟了。”
沈清澜缓缓起身,背对着江惟,走到窗边。
月光从舷窗透进来,落在她身上,那淡黄的睡衣便仿佛镀了一层银边。她披散的乌发垂在背后,肩线单薄,可那腰臀的曲线依旧丰腴得惊心动魄。
“什么夫妻恩爱,什么情投意合,什么同修共老,”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都是狗屁!”
“这女子贞洁,在这乱星天海之中,便是如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你修为高了,它便是美谈,人人夸你伤家主母深明大义。你修为低了,它便是催命符!男子要拿它换盟约,换航路,换灵石,换修为,随手便是换了,还要回过头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为了伤家’!”
“从那时起,姨娘便是知道了,唯有修为实力,才是这世道立足之根本。”
“姨娘回了府,不动声色,笑颜相迎。此后数年,姨娘闭死关,服秘药,燃了三成本源寿元,强行破了婴灵。出关那日,你姨夫来贺,执我的手,还唤我‘娘子’。他那时看我的眼神,头一回有了惧意,修仙界的男人,便是这般实在,你弱,他便敢把你送人。你强了,他便又想起你原是他明媒正娶的道侣了。”
“再后来我便是发现从那时候起,你姨夫便是开始对我有所防备,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姨娘的话,夫妻共载数十年,终抵不过猜忌。所以姨娘便是使用了一些手段,将那再从龙收拢到姨娘这边,之后姨娘一直在等,直到一月之前,趁他闭关冲击修为,冲到最凶险的三岔关口之时,再从龙便是……”
沈清澜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回过头,看着江惟,唇边噙着一点极淡的笑。
“走火入魔,经脉逆冲,暴毙而亡。”
“没有人知道,冲关那夜,他的静室里,多了一缕旁人神识都察觉不到的阴煞。”
“也没有人知道,那缕阴煞,出自何人之手。”
江惟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地端起案上那盏早已温凉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凉透了,苦得发涩。
他慢慢地咽下去,慢慢地思索。
姨娘这一双手,端得起茶,握得住剑,也下得去杀人的手。这数十载的隐忍,一夜一夜的枕边筹谋,她杀姨夫,不是为情,不是为恨,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辞儿,为了不再做任何人的物件。
“那姨娘下一步,该怎么办?”
江惟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姨夫已死,可姨娘又落入了再家父子之毒手。那日船舱之中,孩儿虽只撞见半段,却也知道,再天下父子二人,皆非善类。姨娘又该如何脱身?”
“再家父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提到那对父子,沈清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
“想当初,你姨夫还在世时,他们便没少威逼利诱,逼着你姨夫与他们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贩卖一些八家家族共同管理的灵材,私放被八家通缉的魔修过境,桩桩件件,你姨夫都是经手人,也都是替罪的最好人选。你姨夫死后,再天下那老货便盯上了姨娘,先是借着吊唁登门,后来便是明目张胆地索求。他那人,一身修为都熬在脸皮上,嘴上说的是‘两家盟好,共渡劫波’,手上做的,桩桩都是把姨娘当炉鼎看的腌臜事眼。”
“姨娘若不从,伤家偌大家业,顷刻便会被那父子二人联手吞了,辞儿也难逃毒手。姨娘若从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便是惟儿你那日亲眼所见的那般。”
“可姨娘既已入了这局,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沈清澜走回案前,指尖在案面上轻轻一点,“你姨夫生前的伤家,世代镇守这归墟之眼,对这归墟之眼周围的海域、暗流、禁制的分布,了如指掌。伤家的藏书房里,存着历代先祖留下的海图与手札。”
“恰巧此次遗迹现世,八家齐聚。姨娘便是打算,借这遗迹之手,除掉这些隐患。”
“八家齐聚……姨娘打算借遗迹里不知是吉是凶的凶险,反过来……”江惟眸光一闪。
“聪明。”沈清澜看着他,眼中头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遗迹之中,上古禁制重重,机缘与杀劫并存。那八位家主,个个都是人老成精的角色,可越是这样的角色,进了那等遍地机缘之地,便越是把持不住。他们想要的东西,姨娘便让他们‘得偿所愿’。”
随后江惟开口道“不知姨娘具体要怎么做?若是有需要孩儿的,孩儿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八位家主,皆为婴灵修士。”
沈清澜摇了摇头,抬手虚按了一下,止住了江惟的话头。
“这不是惟儿你如今能掺和的。婴灵境的老怪物,神念一动便是百里,你若靠得太近,一个照面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莫说你如今不过丹府后期巅峰修为,便是凝了婴,对上那八个,也只有逃命的份。”
“你替姨娘保护好辞儿,便好。”
沈清澜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古井般的平静。
“惟儿,记住姨娘的话,明日在遗迹之中,莫要逞强,莫要多管闲事,更莫要……回头来寻姨娘。”
“姨娘这边,自能应对。”
她说着,转身从枕下取出一样物事,双手托着,递到江惟面前。
那是一页残破的图卷,约莫两掌大小,材质非纸非帛,入手沉甸甸的,泛着一种温润的暗青色泽。图卷边缘焦黑卷曲,明显经历过可怕的高温,其上以古老的上篆绘着蜿蜒的线条与细密的符文,虽历经千年,指腹拂过,仍能感觉到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灵韵在其中流转不息。
“这伤家世代相传,有一地图残页。”沈清澜的声音放得很轻,“伤家先祖曾在笔记中提及,此页得自归墟之眼最深处,乃那遗迹常世之国某处秘藏的引路之图。姨娘参详多年,估计是这遗迹之中的某样珍宝物品,只是历代伤家家主守着它,却无人真正进得去那最深处。”
“你且拿好。”
“待到明日进入遗迹之中,你便是带着辞儿,与你那位诗诗姑娘,单独行动。循着这图上残存的线路走,避开人多的地方,姨娘这边的动静,只会越来越大,八家的注意力,都会被姨娘引过去。你们在那最深处,或可捡一个天大的造化。”
“届时无论得了什么,护好辞儿,护好你自己。”
江惟郑重地伸出双手,将那地图残页接了过来。
残页入手温热,仿佛带着某种久远的呼吸。他凝神看了一眼其上的符篆,只觉那些蜿蜒的线条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他不动声色地将残页收入怀中贴身藏好,抬起头。
“姨娘多多保重。”
沈清澜看着他把残页藏进衣襟,忽然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她指腹的温度隔着衣料贴在他胸口,离那残页只有一层布的距离。
“惟儿。”她低声道,“你娘当年救我的时候,也是这般大的一双手,你像她。”
江惟浑身微微一僵。
那点温度一触即离。沈清澜已重新坐回椅上,拿起了那卷玉简。
“好了。”她垂着眸,“时间不早了,今夜且回去休息吧。明日,才是真正的开端。”
江惟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告辞。”
他转身,拉开舱门。
海风顺着廊道灌进来,吹得舱内灯焰一晃。沈清澜低着头,重新翻阅起那卷玉简,淡黄的睡衣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仿佛自始至终,这间舱房里只发生过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长辈对晚辈的深夜叮嘱。
直到江惟关上沈清澜的房门,走出七八步,背靠着冰凉的船板,他才长长地暗叹了一声。
我这姨娘,真是颇为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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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天光未亮。
大盛乘阳号的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
江惟扶着船舷,朝远处望去。
只见这片原本空旷的海域之上,一夜之间竟多了密密麻麻不下百余艘船只。大的如山岳横陈,灵帆蔽日,船首雕着狰狞兽首,兽口中还残留着昨夜燃剩的引路香火。小的如落叶浮萍,在浪头间起伏颠簸,船板缝隙里吱吱地往外渗着水。有宗门旗帜鲜明的楼船,桅顶挂着各自宗门的信物,在晨风里翻卷。也有散修们东拼西凑的破旧灵舟,船身上补丁摞着补丁,一看便是三代人传下来的老古董。甚至还有几艘以兽骨炼制的邪门船只,通体惨白,桅杆上挂着森森白骨串成的幡旗,海风一吹,那骨节相击,发出咔啦咔啦的动静,听得人牙根发酸。
而所有船只的船头,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归墟之眼。
那便是这片海域的尽头,一道横贯海平线的巨大深渊。远远望去,仿佛整个天地被谁用刀狠狠剜去了一块,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窟窿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蓝色,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缓缓地、缓缓地旋转着,连晨光落在那水面上,都要被吞进去几分,不剩半点反照。整片海域安静得反常,寻常这会儿早该有海鸟绕船盘旋讨食,今日却连一只水虫都见不着,仿佛天地万物,都在避着那只沉睡巨兽的眼瞳。
“江惟。”
伤心辞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玉手扒着船舷,“是这遗迹要开启了吗?”
“嗯。”江惟应声道“待会儿人多眼杂,就跟紧我和诗诗。”
李诗诗立于二人身侧半步,一袭墨色劲装将她的身段勾勒得修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一道高高的马尾,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冷肃。她望着那归墟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弓。
“这海眼之中,怨气冲天。”她低声道,“底下不知埋了多少东西。”
江惟正欲答话,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
“呜——”
那是再家大船的方向。
只见那艘通体漆黑、足有数十丈高的庞然巨船船头,此刻已经聚齐了一群人。为首一名中年男子负手立于船首最高处,紫金锦袍,面容威严,正是再家家主,再天下。
在他身后,错落站着七八道身影,个个气息渊深如海,正是那八家的家主。
而那道熟悉的妩媚身影,就站在再天下的侧后方。
沈清澜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一件烟青色对襟纱衣,乌发松松绾了个流云髻,只斜插一支白玉簪。她安静地立在那里,周身灵气内敛得滴水不漏,如同一幅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与周遭那些煞气腾腾的各方家主,格格不入。
她远远地,朝乘阳号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江惟与她目光相触,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来了。”
李诗诗忽然开口。
只见那归墟之眼的方向,海水毫无征兆地凹陷了下去!凹陷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墨蓝色的水面被拉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深处,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万丈之下睁开了眼。
紧接着——
“轰隆!!”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自深海深处炸开!
那墨蓝色的海水猛然间倒卷而起,一道接一道的惊涛骇浪冲天而立,每一道巨浪,都比这三艘大船还要高出数十倍!浪头如山,层层叠叠地朝四面八方碾压过来,浪与浪相撞,炸出漫天白沫,那声势竟像是十万天兵在擂鼓。百余艘船只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抛起又摔下,缆绳崩断的脆响、惨叫声、惊呼声、法器碎裂声乱成一片!
“这归墟之眼要开了!!”
再天下立于船首,须发狂舞,一声大吼如雷霆滚过海面,“诸位莫慌!这便是那遗迹的第一道关卡,千绝水阵!此阵乃上古大能所留,水势连绵不绝,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取‘千绝’之意,硬闯者死!”
他猛然抬手,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按原计划行事!结三才破障阵!!”
话音未落,再家大船之上,三道遁光冲天而起!
左首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枯瘦,双目细长得像是两道刀口,正是罗家家主。右首一人,是一身形壮硕的怪僧,披一领猩红袈裟,脖颈上挂着一串骷髅念珠,每一颗骷髅的眼窝里都嵌着一粒幽绿的鬼火,满脸横肉,嘻嘻怪笑。居中一人,则是一名云鬓高挽的美妇,身着绛紫色轻纱,体态丰盈,胸前一双豪乳随着动作颤巍巍地晃动,肌肤保养得如三十许人,眉梢眼角自有一股熟透了的媚意,一颦一笑都是风情,正是那位姓韩的夫人。
三人皆是婴灵初期修为!
只见三人凌空而立,呈品字形排开,双手翻飞,一道道繁复的印诀自指尖打出,没入那滔天巨浪之中。
“三才破障阵,起!”
“轰!轰!轰!”
三道粗如水桶的灵光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相互勾连,织成一张笼罩数里方圆的巨网,硬生生将那连绵巨浪截在了阵外!
巨浪拍打在灵光巨网之上,激起漫天水雾,轰鸣声不绝于耳,可那巨网却只是微微晃动,竟是稳如磐石!
“竟然是三才破障阵!”
“这乱星天海世家家主,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船上的修士们爆发出一阵喝彩,不少人心中的惧意稍去,纷纷引颈观望。
江惟站在乘阳号船头,眯着眼看那三道身影,低声道:“诗诗,你看如何?”
“游刃有余。”李诗诗淡淡道,“这水阵虽猛,却是死物,势头总有尽时。你看那三人,印诀打得花哨,脚下遁光却稳稳当当,分明还有余力,是在演戏给各家看,好教众人欠下再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江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姨娘说得没错,这些婴灵境的老家伙,果然个个都成了精。
半空中,那罗家家主眼见巨浪势头渐弱,朗声大笑道:“诸位放心!待这水阵势头一过,我等便撤去此阵,届时大家一同进这归墟之眼!遗迹现世,机缘当前,谁也别想独吞!”
下方众修士纷纷抱拳高呼:
“多谢罗家主!”
“多谢三位道友!”
“我等愿附骥尾!”
那韩夫人立在半空,闻言掩唇轻笑,一双媚眼水汪汪地朝下方百船一扫,娇声道:“诸位道友客气了,都是为求仙缘,妾身这具身子骨,还能为诸位撑上一撑,”
她这话本是寻常客套,偏生她说时腰肢款款一摆,胸前那对豪乳颤出两团惊心动魄的波光,绛紫的衣料被那浪头的水雾沾湿了些,紧紧贴在身上,愈发勾勒出那两团饱满的轮廓。下方不知多少男修看得喉头发干,眼睛都直了,更有人低声哄笑:
“韩夫人这身子骨,趴上一趴倒是真的能撑……”
“嘘,不要命了?人家是婴灵境……”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关有惊无险之时——
那归墟之眼的深处。
墨蓝色的海水,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巨浪平息的那种安静,而是……死寂。仿佛海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睁开眼睛。方才还轰鸣不止的浪声,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进了水里,连水雾都凝在半空,不肯落下。
“嗯?”
半空中,那怪僧面色一变,怪笑戛然而止,骷髅念珠上那几点幽绿的鬼火忽明忽暗,“不对,底下有东西在看洒家。”
话音未落——
“哗啦!!!”
海面猛然炸开!
只见那归墟之眼之中,猛然涌出数道粗大无比的黑影!待那些黑影破水而出、甩去周身水幕,众人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触腕。
数条足有十余丈长短的触腕,每一条都粗过合抱的古树,通体覆盖着乌黑发亮的鳞甲,那鳞甲层层叠叠,如龙鳞又如铁浇,在晨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幽光,鳞甲之间还生着一根根倒刺般的黑色肉棘,随着触腕的蠕动而一开一合。
鳞甲之下,隐约可见暗紫色的血筋在粗大的腕身里贲张流动,像是有一条条活蛇在皮肉底下钻行。
而每条触腕的底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吸盘。
那些吸盘一只只足有人脸大小,粉灰色的软肉环成一圈,内里环生着两排细密的角质利齿,一收一放间,齿环转动,滴落着粘稠腥臭的乳白粘液,粘液落回海面,竟“滋滋”地冒起一缕缕白烟。
在那数条触腕的根部,海眼边缘的水下,隐约隆起一座小山般的阴影。那才是这凶兽的本体,一颗庞大的头颅半浸在墨色的海水里,一双竖瞳大如车轮,眼白浑浊灰败,瞳仁却亮得瘆人,如同两粒烧红的铁珠嵌在死肉里。它头上生着几片残破的角质冠冕似的甲片,边缘焦黑,像是曾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生生燎过,此刻正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灭地透出暗红的微光。
这模样,赫然是一头放大了千百倍、又被什么东西强行捆缚驯化过的章鱼凶兽!
“什么妖兽?!”
“归墟之眼里……竟然还有镇守的妖兽?!”
惊呼声炸成一片。
再天下瞳孔骤缩,失声大吼:“不好!是乌渊!!此獠乃上古凶兽,生于归墟极深处的无光之渊,修为堪比婴灵后期!诸位小心!!”
婴灵后期!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婴灵后期的妖兽,那是什么概念?寻常婴灵初期修士在它面前,跟蝼蚁也没什么两样!
而那几条铁链般的触腕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齐刷刷地朝半空中结阵的三人抽了过去!触手破空,鳞甲上的肉棘摩擦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那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妖孽敢尔!”
罗家家主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堪堪从两条触腕的夹缝间滑了出去,道袍下摆被肉棘撕去一条,狼狈却保住了性命。
那怪僧也是怪叫一声,袈裟一展化作血云,翻滚着躲开了抽击,骷髅念珠上的鬼火都吓得缩成了绿豆大小。
可那韩夫人,却是慢了半拍。
也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那乌渊有意为之——它那双烧红的竖瞳,分明是在半空扫了一圈之后,精准地锁定了那具丰盈的身子,一条触腕竟诡异地拐了个弯,“唰”地一声,将她整个人死死缠住!
“啊——!”
韩夫人一声惊呼,浑身灵力疯狂涌动想要挣脱,可那触腕之上妖力如山岳倾压,她一个婴灵初期,如何挣得开?那粗大的腕身缠着她蜂腰一收,竟将她整个人勒得陷进那柔软腥臭的触肉里半寸。
“韩夫人!!”
罗家家主目眦欲裂,正欲回身相救,可眼前一花,又有两条触腕封死了他去路,只得眼睁睁看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半空中那被触腕缠住的丰盈美妇。
只见那触腕方一触及韩夫人的身体,鳞甲缝隙间渗出的乳白色粘液,便是顷刻间沾满了她周身衣衫!
“滋滋滋,”
那白色粘液腐蚀性极强,竟连法器级的宫装绸缎都抵挡不住,眨眼间,韩夫人那身绛紫宫装便如雪遇沸汤,大片大片地融化、脱落,紫色的布屑粘成一缕缕,挂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遮不住任何东西!
“呀啊!不,”
韩夫人惊惶的尖叫才起了个头,她胸前最后的遮掩便是寸寸化去,那一对雪白硕大的乳房,便是毫无遮挡地弹跳而出,在晨光下白得晃眼,颤巍巍如两团凝脂。岁月对修士总是格外仁慈,这美妇的一对奶子非但不曾下垂,反倒丰挺饱满,奶肉细白腻滑,顶端两点殷红挺立,就这么颤巍巍地暴露在数百道目光之下。她下意识弓起腰身想用手臂去遮,可双臂被触腕缠着,越遮,那两团白肉便被挤压得越是变形,从臂弯里挤出更深的一道乳沟。
那触腕之上的吸盘似是嗅到了血肉气息,猛然一挺,一只脸盆大小的吸盘便是“啵”地一声,紧紧吸附在了她的乳头之上!
“呜!!”
韩夫人浑身剧颤,只见那吸盘之中细密的环齿骤然收紧,殷红的乳头连同周围一圈乳晕,瞬间被吸吮得红肿充血,胀成了诱人又可怖的紫红色。
那吸盘还在一收一放地吮吸,每一下都拉扯着整只乳房颤动变形,白腻的奶肉上被吸出一道道青紫的印痕,吸盘深处甚至渗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气,顺着她挺立的乳晕钻进乳孔里去。
剧痛,和那吸盘中注入的、不知名的麻痹淫毒,顺着乳尖疯狂窜遍她的四肢百骸。韩夫人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变了调的呻吟,那声音起初还是痛呼,叫着叫着,尾音却是越拖越软,越拖越颤,竟带上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
“韩、韩夫人她……”下方有年轻修士看得脸红脖子粗,声音发飘。
“那是乌渊的淫毒!入体即溃灵脉,神仙难救……”旁边一个老散修牙关打颤,却也没舍得移开眼睛。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另一条触腕昂起头来,那顶端的鳞甲忽然向两侧翻开,如同剥开的果壳,露出内里一圈猩红湿滑的肉冠,肉冠中央是一个竖直的裂口,正一开一合地淌着粘液,对准了美妇那张保养得宜的娇艳红唇,猛然便是一挺!
“唔——!!”
那触手便如一根粗大的肉杵,肆无忌惮地从韩夫人的口中深深捅入!她“啊”字才叫出一半,便被堵回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响。
那般粗细尺寸,插入寻常女子只怕要被生生撑死,饶是她修士之躯,那触手捅入咽喉的一瞬,她纤细的脖颈便是被从内里高高顶起,鼓出一道清晰的、缓缓蠕动的轮廓!她双眼瞪得溜圆,眼泪混着溶开的脂粉顺着脸颊淌下,红唇被撑成一个浑圆迷人弧度,紧紧箍着那根乌黑的粗大触手,嘴角被撑得裂开一线血丝,涎水和粘液混在一处,顺着下巴不停地往下淌,滴在她自己剧烈起伏的乳肉上。
她那保养了百年的婴灵道体,此刻在数百修士眼前,被一头凶兽当成了一具泄欲的器皿。
紧接着,第三条触腕蜿蜒游来。
那触腕自韩夫人被撕碎的裙裾下钻入,冰凉滑腻的鳞甲尖端先是沿着她丰腴浑圆的大腿内侧缓缓上滑,肉棘若有似无地刮着那层细嫩的皮肉,刮出一道道迅速泛红的浅痕,挑衅似的在那挺翘的雪臀上拍了拍,拍得那两瓣白肉颤出一圈涟漪,随即径直顶上了她双腿之间那处秘境。
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亵裤,触手顶端轻轻一碾。
“唔唔!!”
韩夫人疯狂扭动起来,双腿在半空乱蹬,绣鞋一只一只地蹬落,坠进海里。
那触腕竟是隔空喷出一股灼热的粘液,将最后一层布料也化了个干净。光溜溜的下身暴露在漫天水雾之中,那处秘境修士多年,保养得比少女还娇嫩,丰腴的唇瓣上连一根杂毛也无,被晨风一激,微微翕张。
那触腕再不迟疑,粗大的顶端抵住花穴,猛然贯穿而入!
“唔!!!”
饶是口中塞满触手,那声惨叫依旧从鼻音里透了出来,闷得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那触手插入之后,便是如一根活过来的巨鞭,在她下体之中疯狂地搅动、抽插、旋转!修士之躯的甬道再是紧致温热,也架不住这般粗蛮的肆虐,每一次抽插都带出大量的白沫与淫水,顺着触腕与穴口的缝隙滋滋作响地喷溅,洒进海里,引来一群不知死活的小鱼争食。韩夫人被三条触腕钉在半空,丰腴的身子被顶得前后剧烈摇晃,一对被吸吮得红肿不堪的大奶子甩出淫靡的波涛,被那淫毒灌透的下身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反倒是越夹越紧,将那凶兽的触腕吮得滋滋有声。
不知是那触手注入的淫毒发作,还是濒死前的痉挛,她雪白的身子渐渐泛起一层潮红,肌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混着粘液在晨光下亮得刺眼。她双目缓缓上翻,只余眼白,喉咙里“嗬嗬”地溢出破碎的、介于哭与吟之间的声音,那声音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急。
围观的数百修士,看得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骇然,有人齿冷,却也有些心术不正之辈,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具在半空中被反复贯穿的丰腴肉体,喉结上下滚动,竟有人下身起了反应,慌忙用袖子遮住。
惨剧,只在须臾之间。
忽然!
那口中与下体的两条触腕,竟是同时猛然向内一插到底!
“咔嚓,”
一声闷响自美妇体内传出。那两条触腕,一自咽喉,一自花穴,竟是前后贯穿,在她的胸膛深处会师!只见那两条触腕在韩夫人心口的位置骤然收缩、绞紧:
下一瞬,一颗犹自“噗通、噗通”跳动着的、鲜红的心脏,便是被那触腕自胸膛之中轻而易举地撕开一个血口,探了出来!那心脏在晨光下还跳了两下,血珠顺着触腕的吸盘往下淌,触腕上密密环生的利齿轻轻一合。
血雨洒落海面。
这位婴灵初期的美妇,双目圆睁着,便这么直接陨落了。那具方才还婉转承欢的丰腴尸身被触腕随手一甩,如一件破衣裳般自半空跌落,“扑通”一声砸进海水,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浮沉两下,便被墨色的漩涡无声无息地吞了下去。
从触腕缠身,到香消玉殒。
前后,竟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快到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颗心脏究竟是怎么从胸膛里出来的。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个呼吸。
“韩……韩夫人?”
罗家家主的声音都在发颤。
而那乌渊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海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那数条染血的触腕在半空中狂乱挥舞,甩落一串串腥臭的粘液与碎肉,猛然朝下方百余艘船只,铺天盖地地抽了过来!
“妖兽杀人了!!”
“快跑啊!!”
人群中不知谁嚎了一嗓子,顿时炸了锅。
原本那些个只是来看热闹、指望捡漏的散修,哪里见过这等凶残场面?当即便有二三十艘灵舟掉转船头,法器灵帆催发到极致,哭爹喊娘地朝来路亡命逃窜,也有几艘躲闪不及的小船,被触腕余波扫中,当场便化作漫天木屑,连人带船碎成了齑粉。
“江惟小心!”
伤心辞一声惊呼。
只见那乌渊的一条触腕,竟是越过重重船影,朝着乘阳号的船头直抽而来!那触腕破空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鳞甲上密布的肉棘根根倒竖!
“来的好!”
江惟不退反进,双掌一错,两团炽白如大日的火焰轰然凝聚!那是他丹府之中凝练多时的纯阳之火,纯阳至刚,专克阴邪!
“去!”
两团烈焰化作流星,狠狠砸在那触腕之上!
“吱————”
那乌黑鳞甲触腕被真火一燎,登时发出油脂熬炼般的刺耳声响,焦臭的黑烟滚滚而起,被烧得皮开肉绽!那触腕吃痛,本能地一个盘旋,竟是放弃了江惟,猛然转向,朝着站在他身侧的伤心辞甩了过去!
“不好!!”
江惟目眦欲裂,可那触腕太快,他纵是全力扑救也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墨色身影猛然撞了过来!
李诗诗想都没想,一把将伤心辞狠狠推开,自己却是收势不及,小臂擦着那触腕滑过的轨迹掠过!
“滋啦,”
一声轻响。
那触腕表皮的粘液飞溅了一星到她的裙摆之上。只见那墨色长裙的下摆如同被泼了烈酸的宣纸,眨眼间大片腐蚀崩解,“簌簌”碎裂的布屑纷飞——
半截莹白如玉的修长美腿,便是这么毫无预兆地裸露在了漫天水雾与数百道视线之中。那玉腿修长笔直,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大腿浑圆饱满,小腿线条流畅如刀削,腿根处一抹月白的亵裤布料堪堪护住最后一点秘境,被那飞溅的水珠一沾,湿漉漉地泛着光,端端是刺得人眼热心跳的旖旎春光。
饶是这生死关头,周遭竟还是有男修看得喉头发紧,连逃命都忘了半拍。
“诗诗!!”
江惟一声暴喝,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芒,猛然爆冲而出!
“火——拳!!!”
一拳轰出!
那一拳之上,大日真火尽数凝聚,赤金色的拳焰烈烈燃烧,将江惟的半边身子都映成了熔金之色!
“轰——!!”
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那触腕正中!
那粗逾合抱的乌黑触腕,竟被这一拳生生打出了一个深深凹陷的血洞!焦黑的鳞甲四分五裂,腥臭的血肉混着火焰迸溅,烧得“吱吱”作响!
“好!”
再家大船之上,不知谁喝了一声彩。
江惟一击得手,心头也是大喜——自身这纯阳之火,果然有焚天灭地之威,连这堪比婴灵后期的凶兽血肉,都挡不住一拳之威!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拳,瞳孔便是猛地一缩。
只见那触腕上的血洞之中,无数灰白色的肉丝疯狂蠕动、纠缠,暗紫色的血筋疯狂贲张输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愈合,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那凹陷的大洞竟是完好如初,连块焦痂都没剩下!
“嘶——”
江惟倒吸一口凉气。
而那乌渊,显然是被这一拳彻底激怒了。
“呜——————!!!”
海底深处传来一声震得人五脏六腑俱颤的咆哮!那庞大的头颅破水而出半分,头上那几片焦黑的角冠骤然亮起刺目红光,数条触腕猛然奋力拍击海面,一下,两下,三下——
“轰———轰———轰!”
海面被硬生生拍出一场海啸!数十丈高的浪墙平地而起,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外围那些躲避不及的船只,顷刻间便被巨浪吞没,翻的翻,碎的碎,落水修士的呼救声、惨嚎声,混着滔天的浪声,乱成了一锅粥。
“莫慌!都莫要慌张!!”
再天下咬着牙,周身金光暴涨,整个人冲天而起,悬浮于半空之中,声若洪钟,滚滚传遍这片海域:
“诸位道友!老夫观这乌渊虽修为高深,可它方才出手全凭凶性,招招不顾阵法方位,分明是被这遗迹的上古大阵强行捆在此地镇守——你们看它头上那角冠,焦黑残破,正是被禁法烙过的印记!此獠灵智早失,只剩一具凶躯!它那触腕虽能愈合,肉身之力终究有穷!”
“诸位若还想入那遗迹求一场仙缘,便与老夫一同出手,集众人之力,定能将其诛于此处!若是此刻散了,”他猛地一指那归墟之眼,“诸位当真甘心,就这么空手回去么?!”
这一番话,说得周遭数百名修士心头火热。
是啊。
韩夫人死了,可那遗迹还没开呢!那可是上古常世之国的遗迹!多少年才等来这一遭?
“再家主说得不错!”罗家家主厉喝一声,遁光再起,“此獠失了灵智,只会乱来!诸位,与我诛妖!!”
“诛妖!!”
“我等愿出手相助!!”
那些本还存了退意的散修们,被这一声声喝喊煽得血气上涌,再加上那触腕还在头顶乱舞,横竖是个死,不如搏一把仙缘!
刹那间,几百道遁光冲天而起!
御剑的、踏云的、乘舟的、化虹的……数百名修士在半空结成一座大阵,一道道法诀结印,一件件法宝灵光齐齐亮起!飞剑如林,雷法如瀑,火符如雨,还有那怪僧的一串骷髅念珠,化作漫天白骨巨手,狞笑着扑击而去!
“放!!”
“轰隆隆隆————!!”
数百道全力一击,汇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流,狠狠砸在那乌渊探出海面的庞大身躯之上!
那乌渊纵有再强的愈合之能,也架不住这等集众人之力的恐怖火力!只见它的触腕一条条被轰断、烧焦、冻结、绞碎,断肢如雨般砸落海面,浓黑的妖血将方圆数里的海水都染成了墨色。它那双烧红的竖瞳终于黯淡下去,头上角冠的红光疯狂闪烁,像是垂死的挣扎。
“呜……呜……”
乌渊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最后一击,是再天下亲手轰出的。再天下双掌合拢,一式紫金色的巨印当头镇压而下:
“轰!!”
巨响过后,那庞大的乌黑躯体晃了晃,晃了晃,终于轰然砸落海中,激起百丈巨浪,渐渐地,不动了。那残破的角冠最后闪了一下,彻底熄了。
海面,重归死寂。
数百修士悬在半空,喘息着,谁也没先说话。
就在这时——
“嗡————”
一道金光,猛然自那归墟之眼的最深处冲天而起,直贯天穹!那金光刺破层层水雾,将半个天幕都染成了煌煌金色!
紧接着,海眼中央的海水向两侧分开,露出深处沉睡千年的王国。只见一座雄伟至极的巨楼,自那万丈深渊之中缓缓升起:
那楼九层之高,飞檐斗拱,通体以某种金玉般的灵材筑成,楼身上盘绕着一圈圈上古符文,流转着水波般的莹光。楼门之前,一对百丈高的石兽分列左右,石兽造型古拙,非龙非狮,周身刻满了与那乌渊角冠上如出一辙的焦黑禁痕,气势森然。
镇海楼!
那常世之国的遗迹,终于现世了!
“遗迹开了!!”
“仙缘!!我的仙缘!!”
不知是谁嘶声大喊了一句,半空中数百修士的疲惫一扫而空,疯了一般朝那镇海楼俯冲而去!一道道遁光如飞蛾扑火,转瞬间便有数十人穿过了那敞开的巨门,消失在金光深处。
江惟立于乘阳号船头,却没有动。
李诗诗提着半幅残裙,面寒如霜,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楼恐怕只是遗迹的门户。”江惟沉声道,“真正的常世之国,还在那归墟之眼的最底下。想进这遗迹,得先从这镇海楼里进去——楼中必然另有乾坤,直通深处。”
他顿了顿,转过身,朝远处再家大船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艘黑色巨船的船头,沈清澜正静静立在再天下的侧后方,月白的裙裾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心有所感,她也正朝乘阳号这边望来。
隔着百丈海波,隔着漫天尚未散尽的金光与水雾,那双沉静的美目与江惟遥遥对上。
没有传音,没有手势。
可江惟读懂了。
——按昨日所说行事。
——带好辞儿,走你们的路,莫回头。
江惟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攥紧了怀中那页温热的残图。
就在这思考的须臾之间,又有几十道遁光没入了镇海楼的巨门。只听有人在高声大笑,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既然遗迹已开,诸位道友,便各凭本事,各安天命!我们,遗迹之中见!!”
话音未落,那人已是率先没入金光。
李诗诗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江惟一眼。她裙摆的破口处,那截莹白的腿在金光下晃了一晃,她却是面色不变。
江惟冲她点了点头,一手揽住伤心辞的肩。
“走!”
三人脚下一动,化作三道遁光,破开漫天水雾,直直朝着那座矗立于深渊之上的金玉巨楼,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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