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真假之间·集结
“你的体内……”
“有我种下的淫种……”
白月婵怔住了。
她躺在我怀里,眼底的情潮还没完全退去,她看着我,像是一时没有听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眨了眨眼,哑着嗓子道:
“……什么?”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清醒过来。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褥从她肩头滑落,她也不去管,就那么看着我,声音平了下来道:
“说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我的修炼功法,是一名无名老者传授给我的。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门再寻常不过的修淫功法……”
“可昨日,我盘膝自查,才发现它里面藏着一门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发觉的术法……”
“那门术法,只要我与王境以上的女修交合,就会自行运转,从阴阳交汇之处,凝出一枚‘种子’,渡入对方体内……”
“那枚种子没有灵力波动,无声无息,即使是我也要细细查探才能发现,更不用说和我交合过的女修了,它寄生在她们的丹田里,一日一日,影响着她们的心神,让她们产生依赖,让她们产生渴望,让她们一日比一日,离不开种下它的人。”
“那夜,你我淫斗之时……”
我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
“它就已经,寄生在你体内了……”
白月婵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她垂下眼,抬手,按在自己丹田的位置,像是在感受什么,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
“我体内……真有那东西?”
我点了点头。
“它如今已经成熟了……”
“就是它,帮我撬开了娼姬对你设下的神识屏障,让我能触到被压在最深处的你……”
“可也是它……”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把最伤人的那句话,也说了出来:
“你如今对我的依恋,恐怕有几分是它催生出来的……”
“我说不准……”
“我不知道,你看着我时眼里的那些情欲,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有多少是那枚种子影响的……”
白月婵没有立刻说话。
寝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片刻,她才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极淡的、疲惫的清醒。
“林阳……”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又轻又稳:“你知道,我如今是什么吗?”
我张了张嘴,她没有让我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修为跌到了淫皇境中期,再不是那个能护住一方的月婵仙皇。我这副身子,被淫族改造了,现在我满身的本事,都是用来伺候人、讨好人的本事。”
“说白了,我如今就是个打手。”
“你要真是个聪明人,想要一个听话的打手,就不该告诉我这些。”
“你该让我以为,我是真心实意爱你的。这样,我会替你杀人,替你办事,替你挡刀,死心塌地,连自己为什么都不问。”
她说着,抬起眼,看着我,眼底的水光一闪而过,可她的声音却稳得惊人。
“可你告诉我了。”
“你告诉我,我对你的爱,可能是假的。”
“你明知道说完这句话,我可能会恨你,会离你而去,可你还是说了。”
“那我要怎么相信,你是把我当打手?”
我看着她,喉咙堵得厉害。
“我这辈子,信过的人不多。”
她轻声道:“夫君……我负了他。淫冕……我从错了。”
“你……我也想信一次。”
“你若只是想要个打手,不必骗我说那是真心。”
“可你若当真……往后……我们慢慢辨……”
她说完,看着我,眼底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可她嘴角却弯着,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假不必现在分。”
“反正……日子还长。”
我被她的话钉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月婵……”
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
“林阳。我信你……”
“这一回……我想自己选一次……”
“哪怕到头来,又是错的……我也认了……”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连同她整个人,一起拢进怀里……
“不会错的……”
“这一次……你不会错的……”
纳兰香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靠在榻边,看着我们,没有出声。
等我们的情绪平稳了些,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女帝独有的从容:
“仙皇大人说得对……真假何必现在分。”
“他救了你,你信他,往后日子还长,他是什么人,时间自然会告诉你。”
“我们这些人啊,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骗大的。”
“可日子总归是要往前过的……”
白月婵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泪还没干,却点了点头。
寝殿的烛火灯花又爆了一下……
夜已经很深了,窗纸上透进来的月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抱着她,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心里还压着一件事,在日轮仙宫那阵子憋了很久,一直没找到人问。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我松开她,坐直了些问道:“淫冕手中有一个摇铃,你在那边待得久,可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在日轮仙宫见过他摇它。只摇了一下,我的神魂都像被一只手攥住。青璃和霜月当场就……”
我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那画面我记得太清楚了。
白月婵没有抬头,靠着我的肩膀,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那是摄魂铃。”
“是淫尊给他的圣器,用来震慑神魂的东西。”
“说是震慑……其实效果有限。当初震慑青天和霜月的残魂,已经是它能拿出的最大本事了。”
“真正把她们锁住的,仍然是涅盘淫轮里的淫毒。”
“皇境、王境的精神力都极强,只要提前有了防备,摄魂铃对我们……其实没有太大作用。”
“淫尊?”
我心头一动,追问道:“淫尊……是谁?”
白月婵顿了顿,回答道:“淫尊……是比淫皇更高一个境界的存在……”
“他……是从上界下来的……”
“神界?”
我脱口而出。
白月婵怔住了,像是没料到我连这个都知道。
她看了我很久,声音才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主人……也知道神界?”
她这一声“主人”,叫得又轻又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我知道,她在众人面前都叫我林阳,只有私下里,才会这样叫我。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道:
“之前……听青璃提过……”
白月婵听到“青璃”两个字,神色顿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只是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她……会回来的……”
我没有接话,伸手,把她连人带话一起揽进怀里……
她靠在我胸口,没再出声……
我闭上眼,心里却翻来覆去地记着她方才的话。
【摄魂铃只震慑得住残魂,皇境、王境的精神力,它镇不住……】
【真正锁着沈青璃的,是涅盘淫轮里的淫毒……】
那淫毒浸在她的神魂里……又该怎么解?
我抱着白月婵,没有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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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殿议事厅。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月婵仙宫的旧部,已经陆陆续续聚到了殿前。
上官红莲、燕青萝、冷凝霜、赤炼儿、花影,还有几路斥候的首领,分列两侧。
白月婵立在殿中,一身月白宫装,眉眼冷峻,已经看不出昨夜的半点脆弱。
“日轮仙宫的布防,我记得七七八八。”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安静。
“我在他身边服侍的那些年,不是白服的。”
“淫冕的修为,如今是淫皇境后期。”
我心头一动,忍不住开口道:“他境界跌落了?”
我想起初见淫冕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淫气波动,分明是淫皇境巅峰……
白月婵点了点头,没有看我,声音有些发涩道:
“跌了……”
“他是……为了提升青天的修为……”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
“前几天,他把自己的修为通过双修的方式传给了青天,这是淫族人与生俱来的本事,能将体内的淫气渡给女修。”
“他把青天压在身下……一遍一遍地……把淫气灌进她体内……”
“青天的修为,就是从那时候,涨回去的。而他自己的境界,也就跌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有什么话到了她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又低又快道:
“我那时候……就跪在一边看着……”
她把自己从那场淫乱的场面里摘了出去。
她说是跪在一边看着,可她说这话时,眼睛始终没有看我。
她如今心里有我,便格外怕我看轻她,怕我知道她跪在淫冕脚下那几年,都做过多少她自己都嫌脏的事。
我看出来了,但没有戳穿她,也没有追问……
她不说,我便当那一段真的只是看着……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把那段记忆含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得出来:
“我那时还觉得……主……淫冕……那头畜生待她真好……”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待她好……”
我垂着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道道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我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沈青璃被淫冕压在身下的场景……
【青璃……】
那个清冷高傲的青天仙皇,那个曾经以为能凭一己之力与淫族抗衡的女子,那个被我亲手种下淫种、害她修为大跌、被淫王擒走的女子……
如今,她被淫冕压在身下,灌着修为,失了神智,任人摆布……
而这一切,追根溯源,有我一份罪过……
我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如今……在哪儿?”
“在仙宫的西路……”
白月婵恢复了些许平静道:“她受淫冕控制驻防西路,替他拔人族的据点。神魂被涅盘淫轮压得死死的,没有自己的意识。”
她看着我,眼底有不忍,却还是把话说完:
“林阳,我要跟你说实话。”
“我们反攻的消息,瞒不了太久。我从前……是淫冕安插在你们身边的眼线。”
“我这具身子里,有他的一道精神链接,我归心之后,那道链接已经断了。”
“断讯迟早会被他察觉到。到那时,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我们只有快。”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打上日轮仙宫。”
殿里安静了一瞬。
上官红莲拄着枪,沉声道:“仙皇大人说得对,打铁要趁热。咱们在这儿多歇一天,日轮仙宫那边就多备一天。”
冷凝霜上前一步道:“请仙皇大人下令!”
赤炼儿和花影也跟着出列,三大仙子齐齐单膝下跪道:“愿随仙皇大人,踏平淫族老巢!”
白月婵看着她们,又看向我。
我站起身道:“今夜加急整备,明日,誓师开拔!”
白月婵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说的,就是本皇说的……”
“明日,誓师开拔,踏平淫族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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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议事,已是傍晚。
我没有回寝殿,一个人出了月婵仙宫,向着荒野高坡走去。
凌霜月的坟,立在那片高坡上,背风向阳,坟头朝着青天仙宫的方向。
那里没有碑,只有一抔被雨水拍实了的黄土。
我坐在坟前,坐了很久。
“霜月……”
我看着那垛坟头道:“月婵仙皇……月婵她回来了。你的仙皇大人……青璃,我也会替你带她回来的……”
“三大仙子也清醒了,淫兵也退了。月婵仙宫,如今也保住了……”
“我在她那里借的那杆枪,大日转轮枪,月婵后来说,她送我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青璃还没回来……”
我伸手,抚了抚坟头那抔黄土,土是凉的,凉得渗进骨子里……
“我要去打日轮仙宫……淫族老巢了……”
“去杀淫冕,去把青璃也带回来……”
“霜月……”
“你看着……”
我站起身,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风里:
“这一次,换我带人杀回去了!”
我在坟前跪坐了一整夜。
天将亮的时候,我才起身,一步一步,走回月婵仙宫。
走到宫门前,我看见白月婵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衣摆都被露水打湿了,手里提着一壶酒。
她看见我,没有问我去哪儿,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一夜未归,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报!!!”
“西路急报!青……青天仙皇拔完了西路所有据点,已经……已经被淫冕召回了日轮仙宫!”
我握着拳,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白月婵也震了一下。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上前,把手里那壶酒,递了过来:
“敬她……”
她严肃道:“也敬今天要死的人……”
我接过那壶酒,拔开塞子,仰头,一口饮尽……
酒是烈的,一路烧到胃里,烧得我眼眶发热……
我把空壶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
目光越过白月婵的肩头,落在极远处的天际……
那个方向,是日轮仙宫……
是淫族老巢……
我望向天际的那一眼,烧成了两簇凶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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