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带走·了断
她低着头看着白月婵。
她甚至没有动怒,反而轻声开口,声音幽邃:
“主人说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声音是轻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
白月婵的两条胳膊还张着。
她好像没听懂那句话,又好像根本没去听。她仰着头,叫的却始终是身后的那道身影。
“青璃!你醒醒!”
她又喊了一声。
沈青璃没有理她,越过白月婵,走到那名黑纱女子的下方站住。
那名黑纱女子往上浮了一寸。
就那么一寸。
沈青璃的脚跟也离了地。她跟着那名黑纱女子一寸一寸往上浮,头都没有回。
白月婵一步踏出,整个人也跟着升了起来。淫皇境中期的修为托着她往上升,宫装的下摆被风撕得笔直,她朝沈青璃扑过去,扑到她的身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没有再管那名黑纱女子,眼里只剩沈青璃一个人。
“跟我回……”
话还没说完。
沈青璃回手就是一掌。
那一掌没有章法,也没有一丝犹豫。
掌心里翻着的暗红淫气贴着她的胸口按进去,白月婵整个人被从半空中拍下来,砸进底下的血泥里,泥水炸开。
她在血泥里翻了半圈,仰面朝天躺着,胸口那口气半天没有缓上来。
沈青璃把手收了回去。
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趴在血泥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名黑纱女子自始至终没有往下再看过一眼。
她从头到尾没有落地,半透明的黑纱在星光里一直往上提,脚踝、小腿,一点点离开了这片焦土,离得干干净净。
沈青璃跟在她后方,两个人一起升到了高空。
天上落下一道白色光柱。
那不是星光。是接引天光,从夜空的最上头落下来的,落到这片荒原上,落到那名黑纱女子和沈青璃身上,白得刺眼。
光柱把两个人一起裹住,往上接。
白月婵从血泥里爬起来。
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撑着膝盖,两条腿抖得站不稳,可她还是站了起来。左肩那块宫装上的血已经黑透了,血沫一路挂到领口,她仰着头,一步踏空,又飞了上去。
她追到光柱底下。
那道光柱形成的屏障把她隔在了外面。
她伸出去的手差一点就够到沈青璃的衣角,指尖碰到那道光柱,像碰到一堵无形的墙。她整个人贴在光柱外面,仰着头,又拍又抓,那道光柱照旧往上接,一点都不晃。
“青璃!!”
“青璃!!”
她一声接一声地喊,喊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响。
光柱里面,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那名黑纱女子和沈青璃越升越高,越升越小,最后缩成了夜色里的一个点,然后,连那点白点都散得干干净净。
天上的星辰和月色还在。
荒原上剩下一片血腥味,和两个接引天光收不走的空位。
白月婵还悬在半空中,一只手保持着往上抓的姿势。
我趴在原地的血泥里,两只手撑着地,胳膊抖得乱颤。
这场仗是我打赢了。
可沈青璃还是被人从这片战场上带走了。
【青璃……】
等我再抬起头,白月婵已经从半空落下,在血泥里跪下来。
她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
她没有哭。
那两个空位就在她前面,接引天光接走人的地方还留着一点荧光,但很快就散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前面什么都没有。
“我要去找她……”
我把头抬起来,对着白月婵,又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我只知道那名黑纱女子是从天上下来的,她带来的那层威压,比淫冕强大不知道多少,她们是往上走的,走到我够不到的地方去了。
比淫皇还强的存在,是淫尊吗?
天上……
是那个比大千仙界更高的位面?是神界吗?
刚才说的那一句话,像是把我所剩无几的力气都耗尽了。
说完我又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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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
燕青萝撑着刀挪过来,单膝跪在我旁边,没扶我,也没说话,后面那片跪了一地的人慢慢动起来,有人开始往战场里走,有人开始抬人。
收拾战场的人手不够。
先是旧部那些人,一个一个撑着地站起来,去抬躺着的同袍。
那片压在阵前的淫兵潮,停了。
淫化女修们站在血泥里,先是不动。她们犹如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出了什么事,一双双眼睛在头套那两个孔里转来转去,转到后来,有人抬起手,去扯自己头上那顶黑色的头套。
头套扯了下来。
底下是一张张美貌各异的脸,流着泪水,和一具具没穿衣服的赤裸身子。 她们当众赤裸着,本能地并起腿,两条胳膊抱住胸口,抱得肩膀都在抖,有人跪下去,把额头贴进血泥里,哭出声来,有人干呕,呕得整条脊背一节一节地佝偻,也有人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站着,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却是空的。
羞耻、恍惚、憎恨,还有一点连她们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麻木,全挤在同一张脸上。
旁边有旧部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们身上。
没有人指挥她们。
淫化女修里先是有人弯下腰,去搬旁边另一具躺着的淫化女修,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她们两两抬一个,把阵亡的淫化女修一具一具抬到一处放平。
她们认得那些脸。
有的是一起上过前线的,有的是同门,有的是旧识。抬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把尸首放平以后,会有人伸手,把脏乱的遗容替死者理好,把脸盖上。
冷凝霜也被人从那片焦土边上抬起来了。
两根冰剑的断刃还插在泥里,她的虎口裂着,肩上的血口子一路淌到胳膊上,抬她的人走得慢,她半闭着眼,身子一动不动。
白月婵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然后她开口了,第一句问的是还活着的:
“凝霜呢?”
燕青萝哑着嗓子回话,说人已经抬下去,还有气。
白月婵点了一下头。
她这才往别处看。
她回过头,看向那片烧秃的地。
花影躺过的那一片,赤炼儿烧剩下的那一块,就在她前面十几步的地方。她先是站着看,看了很久,然后一个人走过去,走到那片焦土边上,蹲了下来。
她伸手按在土上。
土还是烫的。
她的手在上面按着,一直没有收回来。她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蹲到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腿是稳的,脊背也是直的,只有那只手,垂在身侧,一直在抖。
她的眼睛是干的。
她用一只手把另一只手的腕部攥紧,转身去安排抬人、清点、把那一具木立在血地里的涅盘淫傀搬走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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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外围,淫族那些淫兵开始散了。
淫界一散,他们的淫气就接不上了,成片成片地往外跑,有人跑着跑着摔进血泥里,再也没爬起来。
追出去的是那些女修旧部,还有那些刚清醒过来的淫化女修。那些淫化女修追得比谁都狠。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些背影。
有人还赤着身子,袍子披到一半就掉在了身后,有人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过焦土和血泥。
那些白花花的腰和腿从我眼前过去。我这具身子早被榨空了,底下那处还是抽了一下,疼得我把腰又佝偻了几分。
这是她们清醒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把那些曾经凌辱她们、蹂躏她们、玩弄她们的淫兵一个不剩的全宰干净。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这片荒原一直有人在走,有人在抬,有人在追。
天快亮的时候,血腥味里开始掺进一点别的味道,是土和雾的味道。
我坐在血泥里,让白月婵搀着。她也受了伤,走一步顿一下,可她扶着我,一步一步把我挪到一处土石断面下,让我靠上去坐好。
她在旁边坐下,喘了一会儿。
天边是一层薄薄的光幕,星辰和月色都在往回退。这片荒原上一部分是焦土,一部分是血泥,中间夹着几具并排摆好的尸首,和那些刚清醒过来的人。
大千仙界正在慢慢恢复它本来的样子……
但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这里有我守着。”白月婵忽然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刚哭过,可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你去把她带回来。”
我靠在断石上,点了点头。
我在心里默默地又念了一遍:
【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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