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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等到亲戚那边白事办完,冯瑞卿风尘仆仆归来,等待他的是一连串难以置信的消息。
先是冯瑞哲在大门口等他,急急地说着杏娘离开了,自己没找到人,听邻居说是回老家去了,冯瑞卿此时也发觉,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杏娘的老家在何处。
然后是葛莲生的父亲带着女儿来冯家要个说法,说是有人写信告诉莲生,冯瑞卿在外包养女人,不值当嫁给他。
最后是闵太太冷淡地对冯瑞卿说:「那个小贱人拿了一笔钱就跑路了,谁知道去了哪儿?可能是回老家嫁人去了。」
「妈,您告诉我实情,她到底去哪儿了?您知道对不对?您告诉我……」冯瑞卿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想尽了好话哀求着母亲。
闵太太不为所动,她只是冷冷望向窗外,整理着窗台上的一盆扭曲病梅,幽幽说着:「瑞卿,开了春你就赶紧结婚,有了孩子,也算是对你父亲、对我们冯家的交代。」
冯瑞卿坚定地说:「我不会娶莲生,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很深的感情,我爱上了杏娘,怎么能和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成婚?这对我和莲生都不公平。您也看到了,既然葛家都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葛伯父对我现在的工作也颇有微词,那他绝对不会再同意这门婚事,您何苦还要继续把我们用红线绑住呢?」闵太太默默听着,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听完了还笑了一下:「瑞卿,你不要说我保守,如果那位颜小姐出身好,像是莲生一般,我也会同意,即便我觉得她长得狐媚。可她不是,她只是个下九流唱戏得,她对你的未来没有丝毫助益。
你不要再傻了。」
「我的未来很简单,我没有那么高的愿景,既不想涉足官场,也不想进入商战。我只是希望和我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子。妈妈,您也爱过父亲,您也知道两心相许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你忍心让莲生和您后半生一样吗?」闵太太望着他:「可你不是你父亲,母亲知道,你不会像你父亲那样花心滥情。」冯瑞卿看向母亲目露慈祥,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瘦削的面孔,沉重地说:
「瑞卿啊,我的好儿子,母亲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难道也舍得母亲难过吗?母亲的安排都是为了你好,你爹没了,这个家需要你肩负起来,有一个帮的上忙的岳丈事半功倍啊。」
「这个家又不是只有我,还有瑞哲,还有妹妹,现在是新社会,男女都一样,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撑起这个家呢?」
「他们又不是母亲的孩子,他们有自己的亲妈,你不一样,你是我亲生的,是这个家的嫡长子。」闵太太扬声道。
冯瑞卿站起身,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语气甚是顾勇的愤怒:「这个家本来也不过如此,当初父亲不也是借了爷爷的光,否则就他骄奢淫逸的本性,凭什么做一个土霸王?如今他死了,你知不知道街头巷尾有多少人拍手称快?有多少被他辜负、糟蹋、欺辱的家人恨不得挖了他的坟地?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可以去支撑得?我没那么多远大理想,也没想着要光耀门楣,我只想凭借自己所学找一份安家立命的工作,奉养母亲、与妻和乐,仅此而已。」他缓了口气,对母亲认真说,「瑞哲虽然这些日子行事颠倒,但也依旧是个好男儿,毕业之后一定有所作为,妹妹天真烂漫,但是聪颖慧黠,未来我会出资资助她出去读书,这个家有他们在都不会衰败。」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闵太太拉住他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畜生,那个贱人贪图钱财,是她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糊汤?你连亲生母亲也不要了吗?」
「母亲身体安康,家中又不是只有母亲孤身一人,舅舅还在这里任职高位,我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心得。您说得对,我不是父亲,我和父亲不一样,父亲是处处风流、处处留情,看似无情,实则多情。我只钟情一人,看似温情,实则对旁人无情。」冯瑞卿含着悠然笑意,他笑起来的时候温润无害,永远都是世家公子的模样,那是闵太太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模样,可是这一刻她才发觉,儿子的眼神中其实很早就透着冰冷与荒芜。
闵太太揪住他衣袖的手指渐渐不自觉地松开,喃喃说:「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没有不管您,我找回杏娘,与她结婚,您是我们的母亲,我肯定奉养终身。只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收拾行李很快,随便塞了几件衣服,拿上财物便要走。
闵太太跟了上去,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再没有一丝丝从前书香门第贵小姐的样子。叁姨太也上前劝说,冯瑞哲反倒站在游廊下,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叁姨太没什么力气,下人们也不敢上去,冯瑞卿很容易就摆脱了妇人们,大步往外走。
闵太太扬声喊叫:「瑞哲,去把你大哥拦下来,不能让他去找那个小贱人。」冯瑞哲驻足不前,闵太太痛心疾首,叁姨太也开始数落冯瑞哲不听话。末了,冯瑞哲只是轻轻吐出几个字:「若没有从前那些事,或许我已经娶了杏娘。」院子里终于沉寂下去,冯瑞卿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个家没有了冯瑞卿,却好像一如从前,仿佛他的归来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毕竟距离他回国也不过一年时光。
冯瑞哲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哥哥与父亲相继离开这个家,他也临近毕业,再不能有人为之撑伞,庇护成长。他每日都去给闵太太请安,也学会了嘘寒问暖,不再每天流连于秦楼楚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学业和未来的工作上。
叁姨太念着阿弥陀佛,闵太太心中稍稍宽慰,但还是更想念没了音信的冯瑞卿,每日都要追问:「你大哥有没有消息?」
冯瑞哲笑道:「冬去春来,大哥肯定能找到颜小姐然后一起回来的。」「回来?他要是带着那个女人回来,我不会见他们。」闵太太坚持。
冯瑞哲幽幽看向窗外,燕子悠然低啭,迅速飞过,不知道大哥如何了,杏娘又是否真得嫁人了?他想,杏娘并不是外表那样柔柔弱弱的姑娘,她有心思,也会谋算,吃了亏也知道报复,想来应该不会轻易找个男人嫁了。
烟花叁月,此处小镇没有川城的细雨霏霏,春光烂漫,总是和风气清。过了年之后,这里多出来姐妹俩,姐姐温柔貌美,妹妹活泼天真,在这里落脚之后,姐姐偶尔会去帮那些堂会串个戏,声音清脆动人,花旦的角色调皮有趣,大家都很喜欢。
没多久,她开了个小小的馄饨店,偶尔也会有烧饼,味道不错,价格实惠。
油烟气并没有让杏娘的美貌丝毫减损,小镇上来套近乎的年轻人一批接一批。
不过杏娘总是和和气气而又保持距离地说笑着,没有对谁有丝毫青睐。
直到某一天晚上,杏娘要关店门了,屋外却传来脚步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撑着伞踱进小店内。杏娘弯着腰擦拭桌子,听了动静温言说:「要打烊了。」「唔,我想问问这里有杏子吗?」
「杏子?」杏娘听得声音,身子一震,蓦然回首,却见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屋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淌过屋檐,落在男人刚刚离开油纸伞的肩膀处。他也顾不上抹去,只是平静欣然地看着她,没有过分的激动,亦没有丝毫地苛责,只是那样众里寻他、目光深深。
杏娘不知如何是好,冯瑞卿自然而然地来到角落里的桌子边问:「若是没有杏子,杏花也行。」
杏娘眼睛发涩,转过身抹了抹眼睛,平复着心情说:「杏花也没有,只有馄饨,你要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当然要吃。」
她能感觉到冯瑞卿的目光,平常干净利索的举动现在却好像不受控了,一会儿碰到这里,一会儿打翻那个,最后发觉胡椒粉放的多了,还是硬着头皮放在他面前。
冯瑞卿吃了几口,言笑晏晏:「很好吃。」
杏娘也不想装傻,坐到他对面,低着头,揪着衣带上的缨络穗子幽幽说:
「你是要来抓我回去兴师问罪吗?」
冯瑞卿从容说道:「问你什么罪?」
杏娘不敢去看他。
冯瑞卿环视一周又问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家乡,你从来不和我说。」杏娘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开口。
「那时候我听说你要回老家嫁人,你嫁人了吗?你先生也在附近吗?」「是啊,我先生就在后院,你要是骚扰我,他就出来揍你。你吃完饭就赶快走。」杏娘鼓足勇气说着,可还是外强中干,像是强撑着发脾气的猫儿。
冯瑞卿「唔」了一声,也看不出喜悦和失落,倒是真的听了她的话低着头继续吃饭,一碗馄饨吃完,递过去钱,旋而说了句「再见」就提着伞离开了。
自始至终,冯瑞卿没有过分纠缠,好像真得只是路过巧遇,与自己不过是旧日相识,寒暄几句,便没了下文。杏娘望着星子熹微的夜空,再往远处看去,已经分辨不出冯瑞卿的身影,心下一阵落寞寂寂。
(27)
冯瑞卿的到来搅乱了原本一径渐趋心如止水的杏娘。
她当初回到故乡甚至也曾经想过,找一个年轻的男人结婚生子,组建自己的家庭。过完这平淡如水的后半生。
可是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出来,杏娘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依旧是冯瑞卿的面容,他笑,他皱眉,他着急,他心疼,重重一切,连续上映。
她问过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情不知所起,确切的时候也不知道了,有爱,也有恨,这份恨多少有些恨乌及屋,恨他母亲对她的所作所为,连带着也对冯瑞卿心思复杂。
如今她卷了他家的钱跑路,他心里是不是也要恨自己呢?她宁愿他也恨他,这样扯平了不是很好?
青青刚从学校里面回来,饥肠辘辘,却见姐姐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呆。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忽然大声「啊」了一下,杏娘被她吓得一个激灵,抚着胸口嗔道:「你是不是想把我给吓死?」
「想什么呢?我脚步声这么重你都听不到啊?姐姐,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青青笑道。
杏娘点了点她的眉心问道:「要吃什么?」
「有啥吃啥,都行。我这五脏庙快要饿死了。」青青放下书包瘫坐在椅子上。
杏娘盛了一碗骨头汤放到她面前,又去给她做油泼面。青青捧着大碗咕噜咕噜全部喝完,意犹未尽地说:「姐,我们学校新来了一位老师。听说下周要来给我们上课。之前那个国文老师回家结婚了。」
杏娘没怎么当回事,只说道:「那你们也要和先生好好学习。」青青又道:「下周国文老师该来咱们家吃饭了,姐,咱们给老师准备点什么?」「唔,姐姐负责就是了。」
当地教师工资虽不多,但是附近乡民对教师都很是尊敬,邀请教师来学生家中轮流吃饭。杏娘寻思着得做点好吃的,毕竟是新来的老师,要是招待不周可不好。
星期一一大清早,杏娘就去赶了早市,买了几条最新鲜的鲅鱼,回到家,两条做了鱼汤,另外两条剔骨剥肉,做了一大碗鱼丸子,最后又做了一份葱油焖鸡。
下午放学的时间,杏娘提前打烊,还在厨房忙活,青青老远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对着厨房大声喊道:「姐姐,你看看是谁来了,是谁做了我们新的国文老师?」
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却见到青青开心地拉着冯瑞卿衣角,兴致勃勃地与她说着。
冯瑞卿笑着打声招呼:「杏娘,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也是才知道青青在这里上学。」
杏娘咬着唇瓣,觉得他就是故意的,他那天晚上就知道自己在这儿,还装做刚刚了解的样子,典型的道貌岸然。
杏娘暗地里撇撇嘴,青青见姐姐也没有多么开心的样子,走上前,试探着揪了揪姐姐的衣角:「姐,你不高兴吗?」
杏娘哪里会给青青甩脸子,捏捏她的小脸婉声说:「怎么会不高兴啊,他乡遇故知,是四大喜事之一呢。」
青青这才重新来到冯瑞卿身边,和他有说有笑,还问及川城的事情。杏娘要将饭菜端上来,冯瑞卿脱了外褂跟上前,瞧见杏娘腮边额上皆是忙碌的汗水,又见佳肴丰盛,温然说道:「我没有瞒你的意思,那天晚上我是刚刚到了镇上,我也是真的饿极了,所以才来你的店里吃饭。之后又去找工作,好不容易应聘了,又轮到要去学生家里吃饭。说来也巧,正好是青青的家中。」他抬眼偷偷看着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听自己说话:「你生我气呢?」「我干嘛要生你的气。工作是你自己找的,吃饭也是挨家轮换着,这些事情员都是定好得,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她掀开锅子,热腾腾的整齐在她颔下凝成水珠,顺着白皙的颈子往下流。
「杏儿,我大老远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心里对我……」杏娘打断他的话:「快点把饭菜端出去,热死了。」冯瑞卿也觉得此时说话不是时候,依她所言,叁人吃了个晚饭,青青说说笑笑,好不开心:「瑞卿大哥,你弟弟,就是那位叁少爷还好吗?我还记得他的样子,还有你妹妹,他们在做什么?你怎么到了这里来?」「哦,他们都还在读书,瑞哲快要工作了,可能想去政府里头。我在大都市里面待得累了,想来个小地方散散心,所以就到了这儿,没成想,你们也在。咱们还真是有缘。」
「有缘千里来相会,是吧,姐姐。」青青戏谑地看着杏娘。
杏娘脸上一红,知道妹妹意有所指,又不好责备,捡了一块儿鱼头放到他碗里:「吃你的,食不言、寝不语。」
青青笑得慧黠。
冯瑞卿吃了饭就要离开,杏娘让青青看店,自己出去送一送冯瑞卿。两人并肩走在还未落日的街头,行人脚步缓缓经过,不疾不徐,悠然自得。
冯瑞卿叹道:「这里虽然小,但是民风淳朴,有些世外桃源之感,难怪会有你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
「少贫嘴。」杏娘吐出叁个字。
冯瑞卿笑了笑说:「你有话要和我说?」
「不然我出来送你干嘛?」
「我以为你是担心我呢。」
杏娘瞪他一眼:「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
「若说我不是来找你,那就是骗你了。」冯瑞卿停下脚步,认真说,「你当时要走,我是说,你想离开我,也应该和我说一声。」「有什么可说的,我又不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钱。可惜你也赚不了多少钱,还是你妈妈爽快,让我痛痛快快拿着钱滚蛋。」杏娘不咸不淡地开口,目光越过他,看着小桥流水,眼见得是对他没什么感情。
冯瑞卿心中一痛,沉声道:「你不喜欢我,并不妨碍你通知我。」「我都不喜欢你了,通知你做什么?」
「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冯瑞卿执拗地说着。
杏娘气笑了:「你真是、真是冥顽不灵。」
冯瑞卿笑道:「父亲告诉我,做事要坚持不懈。」杏娘无言以对,转身就走,不打算和他多说。
冯瑞卿攥住了她的手腕:「杏儿,我母亲当时对你说了什么?」杏娘甩开,不耐烦地说着:「没有,你妈妈很爽快,给了我那么多钱。」「那就好,我以为,她又对你做了什么。」冯瑞卿松了口气,「我现在住在学校宿舍,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便来找我就行。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本来说着是要送他,没想到倒是冯瑞卿目送杏娘回到家中。
其后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杏娘继续经营着自己的小店铺,镇上的人也习惯了路过这里要一碗馄饨,和杏娘谈笑几句。
杏娘温柔含蓄,内向缄默,但也不会冷场,柔柔的笑意最是打动人心,年轻的后生们对杏娘有意,但是杏娘总是婉拒。
冯瑞卿则是安心在学校里面教书,他原本是大学里面的教师,满腹经纶,给中学的孩子上课更是游刃有余,大家也都喜欢这个年轻人。
青青仍旧对于冯瑞卿很是青睐,没事儿就在姐姐面前讲述学校里冯瑞卿的事情:「隔壁班级的女老师好像很喜欢瑞卿大哥,今天还送了些馒头过来。」杏娘正在灯下做着针线活,小孩子长得快,上个月做好的裙子现在就不怎么合适了。她还得给她改一改针线。
「姐姐,我说得你听见了吗?」青青双手交迭在桌面上,心切地追问。
「听到了,有人给他送馒头。」杏娘不疾不徐地开口,「然后呢?」青青着急地站起身来到她面前说:「那你还喜不喜欢瑞卿大哥啊?要是瑞卿大哥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
杏娘咬断了丝线,慢条斯理地说道:「与我什么关系?他喜欢上谁都好。要是终成眷属,咱们也要祝福人家。」
青青叹了口气,撇撇嘴,心里暗中嘀咕着姐姐是口是心非。青青睡着了,杏娘却翻来覆去死活无法如梦,闭上眼,要么是从前和冯瑞卿耳鬓厮磨,要么是冯瑞卿冲到娼馆里面将身中春药的自己救出魔窟。最后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眼前又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羞答答地和冯瑞卿聊天。
她恨恨地捶了一下床,原本自己几乎已经彻底要心如止水了,没想到他一出现,自己又心绪不宁。
等到冯瑞卿大早晨再来吃馄饨的时候,她故意撒了许多胡椒粉,算是对始作俑者的一点点小报复。
冯瑞卿眼泪直流,结账的时候低语道:「你这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杏娘见他面色绯红,清俊的那张脸有几分赧色,颇为滑稽,但还是好看。她忍俊不禁,背过身咬了咬唇才克制住笑意,拿了一方帕子递过去:「擦一擦眼泪。
省得一会儿上课的时候还以为你读书读傻了。」冯瑞卿却没有还给她,眼见的时间快到了,来不及多说赶紧回学校去了,帕子也顺手放到了口袋里。
第二日早晨冯瑞卿来得更早了些,店里面没什么人,杏娘今日穿着杏红色的衣裙,在灶间忙碌。冯瑞卿走过去,敲了敲厨房的门。
杏娘眼见是他,奇道:「你今儿来的这么早?我都还没做好馄饨。」冯瑞卿挽了挽袖子:「我能帮上忙吗?」
「你一大少爷,能做什么?」杏娘说是这么说,还是腾出了一点地方对他说,「你帮我将这些碗筷清洗一下好不好?」
冯瑞卿莞尔,倒也麻利地洗干净:「你做的馄饨很好吃。」「好吃吗?我以为你最喜欢吃馒头呢。」杏娘阴阳怪气地开口。
冯瑞卿脑子灵光,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粲然含笑,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戏谑和满满的欣然:「杏儿,以后每天都来你这里吃饭。别人给的我都不要了。」
(28)
「我是开饭馆的,又不是让你白吃白喝的。净想美事。」被人戳破了心事,杏娘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怎么这么冲动将话说出口了?
她颇为羞窘,说完话就背过身擀皮儿,擀面杖速度很快,手下仿佛开花一般,飞出片片轻薄的馄饨皮。
冯瑞卿在后面说着给钱什么的,她也不答应了。冯瑞卿见她沉默下去,走上前问:「干嘛不理我了?」
「我正忙着啊,待会儿就临近上工的时间了,大家都来吃早饭,我得赶紧准备好。」
冯瑞卿看她忙忙碌碌的,倒也井井有条,有时擀皮儿,有时包着馄饨,还要看着锅子里面沸腾的水以及平底锅里的香酥馅饼,瓷碗里头都是提前打好的底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冯瑞卿见不得她受累,干脆自己捻了几张馄饨皮,也有样学样地包着。可惜他教书擅长,做饭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好不容易包好了,但是下面却烂了,馅儿漏了出来掉在地面。
杏娘哭笑不得,弯着腰将地面上的馄饨馅擦干净,重新捻了一张,极慢极慢地给他展示了一遍,冯瑞卿学了几次逐渐知道了窍门,可惜他动作生疏,杏娘几乎都要将一盆馄饨馅包完了,冯瑞卿面前也就是十几个。
杏娘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让你这冯家大少爷包馄饨,到最后我们都要饿死了。孺子不可教也啊。」
「熟能生巧,明儿一早我还过来帮你。」冯瑞卿笑道。
杏娘抿抿唇,心底想的要和他泾渭分明,可现在怎么又轻而易举让他进入自己的生活。
冯瑞卿端详着杏娘的神情,不想让她胡思乱想,只是又道:「今天都有什么口味的馄饨?」
杏娘瞟了一眼桌面说:「你自己看吧。」
「我想吃鲅鱼馅儿得。」
杏娘斥道:「养尊处优惯了,吃东西也这么挑剔。」不过,嘴上这么说,心思却飞到了菜市场:「鲅鱼馄饨不算好吃,我给你做鲅鱼饺子吧。」冯瑞卿就这样在这里生了根,早上和晚上都会来这里吃饭,年轻的教书先生时常光临杏娘的店面,私底下大家也调侃着:「冯老师,你是不是也喜欢上馄饨店里的杏娘了?」
冯瑞卿的脸氤氲出浅淡的红色,他生得好看,稍稍红了脸更显得英俊。对于旁人的问话,他倒是大大方方地笑道:「杏娘人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于是人前人后,这话就传开了,学校里面对冯瑞卿有意思的年轻女教师都直呼心碎。
杏娘也听了这些流言,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没办法辩解,又或者潜意识里就不想去辩解什么。她想,她真是个坏女人,每一次碰面都要破坏他的好姻缘。
「你还是离开这儿吧,省得到时候你找不到媳妇儿又赖我。」杏娘对他说。
冯瑞卿爽朗说道:「找不到就找不到。我又不着急。」「我着急行不行?」杏娘跺了跺脚,「我急着嫁人,我的意思是你别耽误我。」「呀,那正好了,我娶不到媳妇儿,你又着急嫁人,不如考虑考虑我。」杏娘双颊染过红晕,瞪他一眼说:「都是你占了便宜。」春日已过,夏日麦浪阵阵,冯瑞卿换上了短衫,带着学生们到山上一览风景。
青青是班长,带领队伍走在最前头,冯瑞卿提点着道路,学生们说说笑笑,离开了课堂,更为自在。
杏娘早都知道了青青今天有活动,说是晚点才能回来。杏娘掐着时间,可是已经暮色沉沉青青还是没有回来。
杏娘心里七上八下的,忽然听到青青同班同学和爹娘路过的声音,杏娘连忙迎上去询问,同学闻言还有些惊讶,张了张口,讷讷地说:「班长和冯老师护送我们回来的啊,我们都到家了,班长还没回来吗?那、冯老师呢?」杏娘拜托邻居帮忙看着店面,依旧亮着灯,生怕青青回来找不得地方。自己先去学校的宿舍询问冯瑞卿,却发觉冯瑞卿也还没有回来。
杏娘心道不妙,冯瑞卿生活规律,绝不是那种夜不归宿的人,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立刻往山上去,一边走一边不断喊着青青和冯瑞卿的名字。
山路不算崎岖,但是到了夜里黑漆漆得,什么都看不见,杏娘也是第一次上山,好几次都被树枝刮破了手臂,又或者是崴了脚。她寻思着那些平坦的大路自然是不会有问题,两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在偏僻处,所以都选的小路。走了一会儿,她又接连不断地喊了几声,却听见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杏儿,是你吗?」
男人的声音隔着有些远,杏娘一时间听不真切,但她很快循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瑞卿,你在哪儿?你和青青在一起吗?瑞卿?」「是我。我们在这儿。」冯瑞卿用尽力气高喊了一声,杏娘立刻跑了过来,就见一处深深的土坑中,冯瑞卿护着青青摔在地面,身上都是污泥,颇为狼狈,他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裹在青青身上,自己则几乎只穿了内衣。
虽是夏日,但是山上的风仍有凉意。
杏娘伏在上方,焦急地问:「你怎么样?青青呢?」「青青还好,只是现在昏睡过去了,我一直用衣服帮她保温,她没有受凉。」杏娘长舒了口气,可是妹妹安然无恙,不代表冯瑞卿也如此,他的脸上借助月光反射出异样的潮红,原本清亮的眸子现在却有些茫然而涣散,只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杏娘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将两人救上来,只能和冯瑞卿商量着去山下寻求救援。
杏娘用最快的速度喊了镇上的村民,总算将青青和冯瑞卿从土坑里面救了出来。
青青磕到了脑袋,再加上夜晚温度稍低,虽然没有发烧,但是受了惊吓,一直在昏睡着。冯瑞卿勉力支撑到下山,杏娘不停问他是否还好,他总是温柔笑着安抚他,可是他的手一片冰冷,杏娘实在不放心,让他去了医馆。
冯瑞卿到了医馆再也支撑不住,明亮刺眼的灯光让他头疼不已,瞬间昏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再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过去了几天,冯瑞卿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腿上也是剧烈地酸疼感侵袭着。
医生见他醒了,笑着问道:「好点了没?你腿上全都是擦伤,要不是送医及时,等感染了都得截肢。」
冯瑞卿急忙道谢,但是口干舌燥,说了几个字就咳嗽得抖心抖肺。医生还来不及递过去清水,却见帘子掀开,一道窈窕的身影急急走近,拿了一杯水递给冯瑞卿。
医生见此便很有眼色地离开了。冯瑞卿见杏娘两个眼睛种成了桃儿,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长发没有编成麻花辫,而是随意绾在脑后,鬓边却显得毛毛得。
冯瑞卿心尖软软得,忙劝慰说:「青青不会有事的。」「嗯,她都好,早都醒了,又发了一层汗,已经没事了。」青青贪玩,和冯瑞卿以及其他朋友回到学校,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山上的鹧鸪鸟,又偷偷上了山。冯瑞卿察觉到赶紧跟上去,两人下山途中天色已晚,一时不察跌在了坑里,幸亏冯瑞卿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青青的后脑只有轻轻的磕碰,否则坑里那些碎石肯定会让青青的脑袋受重伤。
杏娘有心责备青青贪玩,但是现在妹妹在养伤,她也不好过度苛责,等她好了再教育。
青青无碍,她便来到了医馆,看见冯瑞卿憔悴的神色,心中疼痛:「好点了没?」
「好多了。」冯瑞卿笑着想要伸出手拿杯子,可惜手臂没什么力气,刚触碰到就一抖,洒出来不少。
杏娘凑近过去,一手扶着他的背部说:「好了,我喂你吧。」冯瑞卿求之不得,很是喜出望外,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旋而说:「青青都没事了,你也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要怎么办?」杏娘手下动作一顿,也不接话,拿了一小盒药膏说:「腿上的伤口给我看看,医生说了,每天涂抹叁次。否则容易发炎和感染。」她卷起他的裤腿,昨晚上赶到医馆她已经目睹了冯瑞卿腿上一条又一条狰狞的血痕,现在仔细看去,有些深见骨头,更觉疼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摔断骨头,但是最近几个月走路可能或有些跛。
她眼底有起了水雾,默默将药膏涂抹在上头:「要是疼就一定要和我说啊。」「不疼。」冯瑞卿伤口确实火辣辣的疼痛,但是杏娘低着头给他涂药的时候,他又觉得这点疼算是什么呢?
杏娘叹了口气,瞟他一眼嘀咕着「傻子」,收起了药膏,静静坐在床尾:
「谢谢你昨晚去找青青,也谢谢你一直保护着她。麻烦你了。」「不麻烦,她是我的学生,我怎么能扔下她不管?再说,她还是你的妹妹。」冯瑞卿说。
杏娘心绪原本复杂,可是听他这般温柔说起,反倒慢慢沉淀出最温暖的甜蜜,总是他,总是在自己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带给她满满的情意。她缓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潸然泪下,这般无声无息的啜泣,气噎喉堵,更令人柔肠寸断。
他强撑着坐起身,很想将她揽入怀中,又怕杏娘抗拒,却未曾想,女孩儿忽然抬眸,唇瓣在他颊边亲了一下,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冯瑞卿大着胆子抱住她,喟叹说:「好了,不哭了。老板娘哭坏了眼睛,还要去哪里做馄饨给我吃?」
「你就想着吃。」她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冯瑞卿莞尔:「当然啊,下半辈子要多靠媳妇儿的手艺了。」
(29)完
冯瑞卿养伤这段时间深感幸福,杏娘每天都来看他,给他做好吃的,两人说笑着,总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小镇上的人见两人如此,又是郎才女貌,也基本上默认了二者的关系。新来的夫子娶到了年轻貌美的馄饨店西施,倒也是件喜事。
冯瑞卿也会劝她不要这么累,但是杏娘只是笑笑,并不当回事:「做饭嘛,对我来说小菜一碟罢了,谁让我本来就是开饭店得。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冯瑞卿仰起着头笑道:「你做什么我都吃,你给自己做爱吃的,我跟着吃一些就好了。」
「那不行,你现在有伤,不能吃鱼虾,也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我想吃烧肉,肯定就不会让你吃。」
冯瑞卿笑笑:「杏儿,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她没做声,只是俏脸晕红,低着头从食盒里头给他盛了稀饭,递到他面前,像是小媳妇儿一般,眼睛亮亮得。他慢慢喝了一些,听到杏娘说:「喜欢你自然就关心你。否则没事儿日关心你做什么?」
冯瑞卿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捏了捏她的指尖又认真问:「那以后你还会一声不吭地就离开我吗?」
「不会了,我起码会给你留一张字条。」
冯瑞卿忍俊不禁:「那你就是还想离开我,不行,我得好好想想办法怎么才能绑住你不让你走。」他做出沉思状,杏娘笑着凝睇着男人。冯瑞卿慢慢起劲,深深亲吻着她,喃喃道:「杏儿,就当可怜可怜我,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她点点头,柔柔地绽开笑靥:「好,我答应你。」冯瑞卿到底是年轻人,底子也好,在床上躺了几日便试着下床走动,起初脚步有些踉跄,受伤的那条腿略微跛足,杏娘担心恢复不好,做了好几日的猪骨汤,不停给他上营养。
冯瑞卿能走动之后就拄着拐杖离开了医馆,不欲再去打扰,每日慢慢来到杏娘这边用餐。青青因为他救了自己和冯瑞卿感情更加深厚,再加上察觉到杏娘与冯瑞卿之间有些变化,心中十分高兴,期待着两人终成眷属。
冯瑞卿拿了她的课本给她耐心讲解,补上这几日无法去学校缺少的课程。他讲完了,张望几眼问:「你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唔,叁花巷的杨婆婆家里媳妇儿生孩子,姐姐要去送礼,所以迟一些回来。」冯瑞卿点点头,心中也盘算着自己要去送些什么。
青青自己在那儿看书,冯瑞卿站起身活动活动,杏娘这店面不算大,也就四五张桌子,平常饭点的时候很容易就坐满了,杏娘都会在外面摆上桌椅,尤其是夏日,大家在外头吃吃喝喝,很是自在。
里间便连通着杏娘小小的屋子,两个房间,干净整洁,外交一个很小的院落,好像还是川城那时候的样子。他衔着笑意,眼底温柔一片,杏娘不算有学识,平常最爱看古典小说,尤其是改编成戏文的作品,迭放在书架上,下面则是一本陈旧的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
冯瑞卿随意拿了过来,想要翻开,却又想到这是杏娘私密的物品,自己绝对不能翻看。
「姐姐,你回来了啊?瑞卿大哥在里头等你呢,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好吃的?」青青清脆的声音唤醒了冯瑞卿,他拄着拐出来见她。
杏娘笑道:「你怎么躲在这儿?你瞧我买了螃蟹,还没到八月十五,但是蟹子已经顶盖肥了,咱们中午吃一点。但是你不能多吃,伤口刚刚好,还是要注意,吃一两个就成了。」她絮絮说着,见书架子上的书籍有些凌乱,笑问道,「你要看书?我这里都是些从前的才子佳人小说,你可能看不进去。你们这些新青年不是喜欢新诗吗?我看不来。」
冯瑞卿指了指那个本子:「这也是你的?是你做的笔记吗?」杏娘怔了一下,迟疑片刻,才说:「算是日记吧,有时写的长,有时写的短,叁两句话。算是心情抒发。」
冯瑞卿腾出手想帮她把装着螃蟹的篮子拿走,杏娘却拿过那个本子翻了几页说:「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给你看吧。」
「我好奇,但是也不是非看不可。」冯瑞卿没有接。
杏娘则低着头默默说:「真得,不瞒你,你想何时看就何时看。」她说完了,兀自去了厨房收拾东西准备做午饭。
冯瑞卿只匆匆拿起来看了几眼就为它重新整理好小书架,规规矩矩垫在原处。
他来到厨房,杏娘紧张地问他:「你看了吗?你是不是生气了?」「生气?我没事儿干嘛要和你生气?我来看看螃蟹怎么样。好久没有吃了。」他很是好奇地往竹篓里头探头看去,手指也忍不住想要挑出来一个捏一捏,没成想其中一只螃蟹没有绑利索,立刻跃跃欲试,想要夹一下人类。
杏娘眼尖得很,立刻推开冯瑞卿惊道:「小心点啊,差一点就被夹到了。」冯瑞卿缓了口气,颇有点狼狈:「我还以为都死了呢。」「傻子,笨蛋。」杏娘把螃蟹倒出来扔在盆子里,便没有理会他了。
冯瑞卿皱了皱眉头:「怎么了?有心事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杏娘抿了抿唇轻轻说:「我以为你看了那些内容会不高兴。」冯瑞卿眉头舒展开,他虽然不能算是绝顶聪明,但是很多东西看过一眼也能记得大概,一目十行。他想起来上头杏娘的字迹: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我本应恨他家里人折辱我,绞尽脑汁报复他,可为什么心里总是想着他呢?
冯瑞卿思忖了几秒说:「杏儿,你我之间不是一个美好的开始,我心里有愧,你心里也有恨。但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如今异地重逢,往事不可追,我们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他见她依旧心绪复杂,玩笑说:「反正你的『报复』已经很成功了,不是吗?你让我对你情思难忘,辗转反侧,算是整个人都赔给你了。」杏娘忍俊不禁:「什么啊,有你在身边有什么好处吗?多了一张嘴吃饭,害得我还要花大钱去买螃蟹。去去去,别在这里添乱。」冯瑞卿见她不再介怀,心里也松了口气,与她偷香几次便去照看青青。
冯瑞卿彻底好转之后便赶紧去学校上课,之前请了病假,但是工资也所剩无几了,杏娘这才知道冯瑞卿就带了几件衣服从家里出来,除了贴身的一点零钱,什么都没拿。也难为他一路上想尽办法来到了这里找到自己。
「那你母亲呢?你不担心她吗?」杏娘总是问他。
冯瑞卿沉吟片刻,笑道:「瑞哲他们都在家中,也会替我照顾母亲。再说,母亲身体是因为日父亲去世才旧疾复发,主要是心病,心病去了,身体便也恢复了。我也有将钱寄回去,不至于完全拖累瑞哲。」他扯了一根狗尾巴草,随便折了折,像是一个小小的戒指,杏娘乖巧地将手指递过去,他低头认真给她戴上。杏娘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冯瑞卿笑容清澈而又温厚:「这是小孩子玩的把戏,回头还是要打个金戒指给你。」杏娘还是觉察到他提起母亲时的思念之情,她握住他的手,善解人意地开口:
「瑞卿,你若想回去,我们就回川城,好吗?」冯瑞卿摇摇头,喟叹一声,揽过她的肩膀,带入怀中,下巴抵在少女的发间,山川草木,遥遥望去,心胸豁然开朗,仿佛世间多少悲欢离合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亘古永恒:「你说得对,我是很想念他们,尤其是母亲,我父亲早早有了那么多姨太太,母亲便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因此,她有些固执和执拗,她无法容忍我脱离了她的掌控和她不喜欢的人相处。你若是回去了,又要闹出无谓的纷争,我在中间也难做人。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扎根,我偶尔回去一趟就是了。」
杏娘心底不忍心,但是冯瑞卿十分坚持,她自己也不太想卷入和他母亲再次的冲突之中,便也答应下来,毕竟这是她的家乡,她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等到冬去春来,馄饨店的老板娘已经有了身孕,肚子有些显怀,冯瑞卿没有再让她经营,暂时关了店面。
冯瑞卿依旧在学校里面教书,偶尔会写几本书籍找人出版,收入倒也足够。
青青的身体随着年龄渐大,再加上和同龄人相处,心脏的疾病没有那么时常反复,渐渐得越来越健康,杏娘心下甚是欣喜,尤其是年底的时候小镇上总算建立了一家政府资助的医院,杏娘和冯瑞卿带着她去看病,医生找到研制出来的新药给青青服用,青青的病情转危为安。
冯瑞卿迎着夕阳和青青回到家中,眼看着杏娘又做好了饭,他心里过意不去:
「不是说我来做吗?」
「我现在还好,等着再过几个月行动不便了,你再来操持也不迟啊。」杏娘俏皮地说笑。
冯瑞卿拿出一封信给他:「瑞哲的来信。」杏娘一怔,冯瑞卿笑道:「你读给我听。」
杏娘拆开,展开信纸。
瑞哲的字迹愈发遒劲有力,像是他不断酷似冯瑞卿沉稳的性格,字里行间是对两人的慰问和想念。
家中倒是一切平安,瑞哲已定了工作,不日便要去实习。妹妹也很用功,不用督促便是班级里的前几名。闵太太虽然想起来还要骂两人几句,但是这么久也放下了许多,如今和叁姨太每天都在一处看花赏景,怡然自得。他们听说杏娘已经有了身孕,希望寄一张照片给他们。至于莲生,冯瑞卿离开没多久,莲生和父亲就搬去了国外,听说早已结婚,幸福美满。
冯瑞卿听了笑道:「只是麻烦了瑞哲要担负起一家人。他也有了意中人,等他成婚,咱们回去看看。」
「好啊,我也想年川城的雨季了。」
冯瑞卿蓦然想起,便是那一年的雨季,自己见到了杏娘。
正所谓,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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