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斗牛

第十章 斗牛
　　开学第二周的周五，上午第二节课后大休息。
　　走廊外一阵骚动
　　「江百川来了」
　　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江百川，初二，一米八六，校篮球队队长。
　　上衣一件校服，袖口绣着龙形花纹——显然是经过改良加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块浪琴机械表，上衣拉链没拉，露出一件洛杉矶湖人原版23号球衣，腿上一条黑色耐克运动长裤，脚上一双乔丹限量版篮球鞋，鞋身侧面印着23号。
　　表面在阳光下反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走路不缓不急，有节奏，很从容，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在看我」
　　手里拎着Godiva金色巧克力礼盒——比利时皇家御用，缎带是浅巧克力色的。
　　人群中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好帅啊」
　　「校队的」
　　「听说初一就进了校队」
　　「没错，校队主力。初二就被破格提拔为队长！」
　　「这么厉害」
　　「个子好高啊」
　　「他这是干嘛？」
　　「是要向哪个女生表白吧」
　　「你怎么知道」
　　「他手里拿着巧克力啊」
　　「啊——」
　　人群自动分开，不是怕，像是仪式感。
　　他走向七班，走向陈娜的座位。
　　「陈娜」
　　江百川声音不大，但足够半个走廊听见
　　陈娜抬起头来，马尾在脑袋后面晃了一下。
　　「我爸从国外带的。」，江百川递过礼盒，露出Logo，「给你的……」
　　陈娜看了礼盒，愣了一下。
　　「我不要……」
　　「你不是爱吃巧克力吗？」
　　「我不要，我蛀牙」
　　「拿着吧，等牙齿好了再吃」
　　江百川递过礼盒的手悬在半空，陈娜觉得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推推让让也不太雅观，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低着头不说话。
　　人群中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牌子」
　　「歌帝梵，一盒够我一个月零花钱了」
　　「那个女生是谁」
　　「陈娜啊」
　　「好羡慕」
　　我从厕所回来，挤开我们班门口拥挤的人群，进了教室，嘴里一边嚷嚷着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干嘛呢，都挤在门口，唉，让让——让让——」。
　　陈娜看到我进来，又看了看礼盒三秒。
　　然后伸手接过，动作快的像抢，不是接。起身，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给」，塞进我怀里，声音也不大不小，正好够江百川听见，像是宣布。
　　「玥玥也爱吃」
　　「哇——，歌帝梵啊——漂亮——，等放学回家一起吃——」
　　「好——」，陈娜冲着我甜甜一笑，马尾一甩，回座位了，没看江百川一眼。
　　「我收下了，要上课了，你走吧——」，陈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依旧没抬头，整理桌子子上的书本……
　　我抬起头，江百川还站在原地，机械表的表盘反光一闪，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没笑，看着我。
　　我这才明白，男生送女生巧克力，这不就表白吗，我怀里的巧克力竟然是他的，送的女生还是娜娜，那我能答应吗，也看着他。
　　江百川目露寒光，如刃刺过来，我眼皮都没眨，迎刃而上，两个人的目光半空相撞，像是决斗，没有退让，像半空中两柄利刃的刃尖死死相抵……
　　江百川似乎觉得有点尴尬，与我对视了一会，转头看了看陈娜说，「周末有空一起去听演唱会，易烊——」。
　　「不用了，周末也没空」，陈娜冷冷的打断他说道，她想起刚才我和江百川的目光对决，似乎怕江百川急眼对我不利，语气缓和了不少，补充道，「我妈给我报了校外课。」
　　「那好吧，那我走了，有空约。」，江百川觉得多说无益，再留下来只是平添尴尬，转身走出了教室。
　　人群中已经不是窃窃私语了，议论逐渐升级。
　　「什么情况」
　　「校草竟然也吃瘪了」
　　「那个男生又是谁」
　　「凌珂，刚入学的新生，新晋校草」
　　「哇，我觉得他比校队那个更帅」
　　「嗯，还真是」
　　「凌珂和陈娜是男女朋友吧」
　　「不能吧，没听说过啊」
　　「不然为啥陈娜一转身巧克力就给了他」
　　「哇，这三角关系，初一刚入学就这么精彩，大片啊」
　　我把巧克力塞进抽屉，手中一凉，低头一看，抽屉里多了一瓶冰可乐，瓶身凝着水珠，瓶口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瓶身一个红色的字母L，掏出来一看，擦了擦，口红画的？
　　礼物？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送礼物，现在是九月份，情人节、七夕节早就过了。教师节？也过了啊，再说我是学生啊。植树节？不对，谁植树节送这个？
　　正当我也一头雾水时，余光扫过一个人，我们班的文艺委员——林晔晔，手中狠狠的捏着一个发卡，光滑的发卡上原本应是有饰物，中间现在只留下不规则的凹凸。
　　林晔晔，我们班文艺委员，长发垂落肩后，一侧发缕脆落遮住了侧脸——像一道屏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开衫，袖口卷到手肘下，露出一截皓白手臂，脸上线条很干净，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像画出来一样，很耐看。据说她爸开了家私人美术馆，家里是搞艺术品收藏的，她好像是学国画的。脸上冷若寒霜，从不主动和人说话。
　　不会吧，我看了看抽屉里冰可乐瓶口的蝴蝶结，不会是她发卡上的吧，字母「L」，「林」？
　　再抬头看她，怎么又是一个目中寒光如刃！仿佛在说错付了，刚陈娜给我巧克力她应该也看到了。接吗？不接了吧，这怎么接啊？接不住啊！算了，还是借力吧！
　　我拿起冰可乐，把蝴蝶结拿掉装进口袋，拿着冰可乐走到陈娜座位前，拧开瓶口递给陈娜，「娜娜，喝可乐」。
　　陈娜看到是我，一脸喜色，接过可乐啜饮两口，眨巴眼睛看着我，想递给我我让我也喝，想想是在教室，递在空中的手停留了一秒，把可乐放到了桌上。
　　我看了林晔晔一眼，她的目光不是寒刃了，是火刃。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林晔晔的桌前，把口袋中的蝴蝶结放在她桌上，「
　　林晔晔，你的蝴蝶结好像掉了」，不等她回应，直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陈娜桌上冰可乐瓶身的红色「L」格外刺眼。
　　——
　　放学后，夕阳。
　　我背着三个书包，凌玥在左边，陈娜在右边，一人抱着一只胳膊。
　　「放假咯」
　　「回家咯」
　　「放假有什么好，周末更忙」
　　「也是哦」
　　「周末还要去上校外课」
　　「不过，至少，周末就没人打扰了啊」
　　「对啊」
　　我们三个一边说一边向校外走去。
　　远处传来尖叫声。
　　通往学校大门的大道一侧的篮球场围了一圈女生——像是磁场一般。
　　江百川在投三分。
　　一个接一个，弧线很漂亮，篮网发出「唰」的轻响声——像机械的精准。
　　每进一个，尖叫就高一分。
　　江百川没看人群，但每个动作都像是演给别人看的，起跳的幅度、悬空的手姿、落地的停顿、擦汗的角度。
　　最后一个球，他故意投了一个打板，快速冲向小禁区，高高跃起，稳稳的一个补篮——空心。
　　女生们发出惊叹，像是演奏中的和声。
　　江百川忽然看向我，嘴角一翘，不是笑，是「你行吗」。
　　江百川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两个队友，像仪仗队，三个人都人高马大，一米八多，比我高了半个头。
　　人群围了过来，像是「今天大片开演，有好戏看的」预感。
　　「你叫凌珂？」，江百川像叫一个不被承认的对手，「听说，你还是体育委员，会打球吗？」
　　「不会」，我不是怂，是觉得烦，想带着妹妹们早点回家。
　　「一起活动活动，今天周末」，江百川皮笑肉不笑的说。
　　「不了，我妈等我们回家吃饭呢」，凌玥和陈娜跟着我继续往校外走。
　　「男人就应该打球，白瞎这么大个了」，江百川继续说。
　　我们脚步未停，继续往校外走。
　　「看，这个小白脸，还是个妈宝，急着回家找妈妈喝奶去了。哈哈哈——」
　　，江百川指着我对身边的队友说，周围人群哄堂大笑。
　　「你说什么？」，我停下脚步稍微转了下头，把声音传过去，「你再说一遍。」
　　「怎么？不服气啊，听好了，小——奶——狗——」，江百川继续挑衅说道。
　　「你有点过分啊，说谁呢你。」，凌玥先忍不住了，转过身横眉指着江百川说道。
　　「玥玥、小珂哥，别理他，我们回家吧」，陈娜转过身，按住了凌玥的手，然后拽了拽我的衣角说道。
　　凌玥看过我打球，她心里有底，刚她看江百川打球，觉得也就是花拳绣腿，自然不怕。陈娜只知道我每个周末去打篮球，没看过，以为我就是去玩，她怕我出丑。我也从来没告诉过别人我打篮球，也没在学校打过，李教练怕我在学校太显眼，嘱咐我不要在学校打篮球，还说水泥地容易受伤。所以，即使是体育课我也不摸球，只是跑跑步，做做操。
　　「来，斗牛，哥陪你玩二十分钟，不赢你30分算我输。」，江百川看我似乎有点松动，似乎想让我当众出丑。
　　人群中窃窃私语。
　　「什么，30分！」
　　「咱们学校是篮球传统学校，篮球队全省稳定前三」
　　「那也不能赢这么多吧」
　　「听说他全省比赛，场均30 」
　　「这么强」
　　「是啊，所以说碰到不会打的，20分钟斗牛，即使是毛时，40分也有可能」
　　「太残忍了」
　　「这下有的看了」
　　「来，来，来，打个赌，赌分差，我赌江百川赢20 」
　　「我赌30 」
　　「我赌40 」
　　「40 ，这么狠」
　　「赌什么？」
　　「肯德基全家桶」
　　「好，就这个」
　　「还有吗，没了——？就我们三个吗？」
　　「我赌我哥赢。」凌玥忽然转身对着人群中的人说，人群中鸦雀无声，凌玥停顿了几秒，怕别人没听清又说道，「我赌凌珂赢！接吗？」
　　嘈杂的人群瞬间平静无声，像是一场无声电影，静的可怕。
　　陈娜的表情几乎凝固，眼睛睁的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猫。
　　「接了，我替他们接了，4个人，只有一个人赢，输了的人各买一桶，所以赢了有3个全家桶，他们三个的钱我出，猜中或者比分接近的统统带走，哈哈哈——」，江百川仰天长笑道，仿佛胸中郁闷之气一下子喷了出来。
　　「哈——漂亮，咱们晚饭有着落了，哈哈——」，「晚上还有训练，今天加个餐，哈哈」，江百川的两个队友说道。
　　「妹，你说啥呢」，我有点气恼对着凌玥说道。
　　「哥，没事，你就当饭前活动好类，反正这么早回去，妈还没准备好晚饭，输了我掏钱，你就当玩好类，加油哟，爱你，啵——」，凌玥摇了摇我的胳膊，当着众人的面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说道，信心十足，仿佛已经看到了我们三个一人抱着一个全家桶回家。
　　「来吧」，江百川说。
　　「等一下」
　　「嗯？」
　　「那是他们的赌注，我们俩的呢？」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离我们远一点」
　　「可以」
　　「那你输了呢？」
　　我看了看眼陈娜缓缓说道，「我们三个一起长大，我不喜欢你，我不想让你接近她，如果我输了，我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
　　我看了看脚上的板鞋，又看了看凌玥的脸，又好气又好笑，跟着江百川向篮球场走去，凌玥看到我应战了，挽着我胳膊跟着一起走，陈娜又羞又愤，羞的是我为她出战，愤的是把她当赌注，跟在后面也往里走。
　　「让让——，哎，你们几个，去那边玩去，这个场地我们要用了，哎，还有你们几个，去去去——」，江百川的队友已经开始清场了。
　　我走了过去，把三个书包递给妹妹们，脱下校服外套。凌玥背上自己的包，抱着我的包，陈娜也背上了自己的包，抱着我的校服外套。
　　我缓慢的走上场地，江百川已经开始很认真的做拉伸运动，心想他今天应该是要全力输出让我出丑咯。
　　我装作动作笨拙，学着他的样子也做拉伸运动开始热身，只不过我是暗中发力，调动大肌肉群协同传导收缩紧绷。
　　听说校队队长要和我斗牛，不赢30 就算队长输，没有人再打球了，刚刚还人头攒动的几个篮球场都没人了，全集中在我俩斗牛的场地，围成一个半场，就连隔壁踢球的都跑了过来，教学楼还不停的有人跑来，已经不是里三层外三层了，堪比过年时的高铁站。
　　人群之中，我和江百川走到三分线弧顶。
　　「来吧，抛硬币，猜中的人获得球权，我找个裁判，不欺负你，公平对决」
　　，说完江百川扭头扫过人群。
　　「我来」，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四十多岁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王卫东，校队主教练，本市户籍，前省队主力控卫，打过NBL，据说眼光极毒，退役后就来到了学校参加青训工作，本校毕业的传奇人物，我听李教练说过但从没见过。
　　「王教练——」，江百川喊了出来。
　　「你又胡闹啥呢」，王教练狠狠瞪了一眼江百川说道。
　　「没——没胡闹，跟学弟随便玩玩」
　　「哪个班的？」
　　「初一七班」
　　「你叫什么名？」
　　「凌珂」
　　「放松！」，王教练一怔，轻轻的拍了拍我肩膀对我说，回头又狠狠的看了眼江百川，拿着球走到弧顶位置。
　　我顿时对这个眼前的教练，产生了好感。
　　「你俩过来」
　　我和江百川凑了过去。
　　「我说下规则，二十分钟，三分两分制，三分线外算两分，线内一分，回合制，进攻限时20秒，3次换攻……进攻转换规则……换发球规则……洗球规则……犯规规则……」，王教练把规则详细的给我俩说了一遍后掏出一枚硬币确定球权，江百川获得球权。
　　我俩分开，第一轮，他进攻我防守。
　　——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弧顶，江百川把球传给我，我击地回传给他。
　　「哟，挺懂规矩,准备好了嘛，我要来咯」
　　江百川背身单打，力量碾压，轻松放篮。　　0:1
　　江百川假动作，吃晃，轻松上篮。　　0:2
　　江百川假动作，我又吃晃，江百川后撤步，三分球投中　　0:4
　　人群开始私语
　　「果然不会打……」
　　「接什么巧克力，活该……」
　　「江百川，这有点欺负人了……」
　　「太残忍了……」
　　我沉默，换我进攻，洗球，接球，进攻
　　运球，他没动，我出手，没进，他空中补篮，没算分，但人群一片尖叫　　0:4
　　我突破，他没动，被断　　0:4
　　我突破，他终于动了，出手，被帽　　0:4
　　换发球，洗球，江百川接球，拍球节奏像跳舞
　　「就这？陈娜知道你是废物吗？」，江百川声音不大，看了看陈娜的方向，「现在她知道了！」
　　我没说话，压低重心，防守　　0:6
　　……　　0:8
　　……　　0:10
　　——
　　换发球，洗球，我接球，拍球，「啪……啪……啪……」，节奏不缓不急，我转头看了看凌玥和陈娜，凌玥一脸诧异，好像在说，「为什么不打」，又做了个锤我脑袋的动作，我点了点头。陈娜低着头好像不忍心看我，一脸痛苦，肩膀一抽一抽，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挤出笑容，眼中噙着泪水，满眼都是心疼。
　　此时，妈妈的话突然在脑中响了起来。
　　「凌珂，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心里要有数！」
　　「数到了，就别忍了！」
　　现在，数到了吧！
　　「哔……」，一声哨响
　　「进攻超时，洗球」，王教练看着我说，「想家啦」
　　X，数果然到了，忘记这茬了……
　　全场大笑，我妹也低下了头，陈娜捂着耳朵似乎什么都不想听。
　　再次洗球，我又一次接回了球，「我——知——道——你——了」，声音小到只有我俩才能听见。
　　「什么？」，江百川似乎没有听清。
　　「从现在——开始——你一分也别想得——」，我接着说道。
　　「啊——」，江百川歪嘴笑着看我说道。
　　「我来咯……」，话音刚落，脚尖一点，整个人离弦之箭射了出去，唰的一声高高跳起，沉肩、顶肘、压腕，动作一气呵成，随着指尖轻柔地拨动，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彩虹，空心入网。　　1:10
　　全场鸦雀无声……
　　「哥——哥——哥——」，凌玥兴奋的扔下两个书包，一边跳一边向我挥手喊道。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娜，你看到了没，我哥进球了，哈哈——」，凌玥兴奋的拍着沈娜说。
　　「啊，什么？进了？」，陈娜放下捂着耳朵的手，露出欣喜的表情。
　　「进了，进了，我哥刚进球了，可漂亮了——」
　　「啊，没看到」
　　「哼，你就是不相信我哥」
　　「信，我当然信」
　　「切，你刚才一直抱着头都不敢看」
　　「我——，真进了？」陈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啊——哥——哥——哥——」，陈娜兴奋的也扔了下了书包，和凌玥一起一边跳一边护手喊道。
　　「凌珂——凌珂——凌珂——」
　　「加油——加油——加油——」
　　凌玥和陈娜，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人，语调、语速、声音大小，配合的无默契。
　　全场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像是只有凌玥和陈娜两个人在，两个人对话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我心想，这俩姑娘，我才只进了一球，还落后呢，不知道人看你俩，还以为我在虐别人，现在是我被虐好嘛。看到她俩如此开心，我彻底放下心结，去他X的李教练的嘱咐，去他X的不在学校打篮球的承诺，去他X的水泥地，我就好好虐一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篮球队长。
　　看到我爱的人，如此开心，浑身充满了斗志，热血沸腾，每一根汗毛感觉都立了起来，浑身充满了力量，身轻如燕，腹中热气向头顶和四肢蔓延开。
　　——
　　洗球，我接球，脚尖一点，再次像箭一样射了出去，江百川跟防，我高高跃起，他也高高跃起封盖，他升到顶点，我还没出手，我还在升，他下降，我出手，指尖拨动，彩虹，空心篮，「唰——」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这次，陈娜看清了，也跟着和凌玥一起跳了起来
　　只是，凌玥和陈娜的加油声变成了
　　「凌珂——好帅——凌珂——好帅——凌珂——好帅——」，依然默契如一人。　　2:10
　　洗球，我接球，脚尖一点，射箭，跳投，指尖，彩虹，空心，「唰——」　　3:10
　　「你就这会这一招吗？」
　　「这一招就够了，你又跟不上——」
　　——
　　换发，洗球，江百川接球，运球突破，摆脱防守，跳投，我出现，防守位置没丢，他已准备跳投，我的忽然出现吓了他一跳，无奈已发力，又想跳又想运球，于是他的动作变成了跳起，落地，移动了一步，球还在手上。
　　「哔——」，王教练的哨声响起，「没有身体接触，走步……」
　　「哈——哈——哈——」，全场只听见场边凌玥和沈娜大笑声，其他人仿若消失了一般，谁能想到此时，堂堂篮球队长竟然被压迫的走步违例。　　3:10
　　洗球，江百川接球，肩部前压，脚步一点，假动作，后撤步，3分线外，他高高跃起，我五指伸开举起手臂也高高跃起，他到顶点开始下降，我还在升，他后仰出手，我还在升，球离手，我像抽耳光一样单掌抓球，空中转身，双手稳稳抓住球，落地……
　　「好帽……」，王教练喊道。　　3:10
　　围观人群再也忍不住了，像疯了一样，掌声、口哨声、叫好声。
　　「这也行……」
　　「这是什么怪物……」
　　「天赋怪……」
　　「队长的拿手动作，后撤步三分竟然被冒了……」
　　「太变态了……」
　　洗球，江百川接球，背身强打，我站着没动，他没挤动心里一惊，再想运球转身，「啪……」，球被我断下
　　「哔……」，王教练的哨声响起，「换发」　　3:10
　　——
　　洗球，我接过球，江百川已经汗如雨下，我转身沉肩抗住他的胸口，像推土机般碾进禁区，左脚为轴，转身，打板命中　　4:10
　　洗球，我接过球，江百川脚步已经乱了，我运了几步发现他呼吸也乱了，停下脚步，轻轻一跳，中投命中　　5:10
　　洗球，我接过球，江百川已经大口大口开始喘气了，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上周刚学会三步篮，我运球，跑篮。
　　耳边响起李教练的话，「第三步不是跳，是飞。」　　对，是飞，一、二、飞，单手持球，罚球线起跳，腾空而起，滞空，空中优美的弧线，脑里想的是迈克尔乔丹，像他一样，飞。瞄了眼篮筐高度，不是3米05的，应该是2米6的，我的原地摸高2米7，过手腕就能扣，加上助跑，应该够。想到这个我翻腕换了个手型，身体滞空，空中滑翔，过手腕了，单手扣进，双脚自然、轻盈的稳稳落地。
　　6:10
　　如果之前围观人群是疯狂，此时就是癫狂
　　「我去……」
　　「这是什么，扣篮……」
　　「太帅了吧……」
　　「你看到了没，都过手腕了……」
　　「不止，都到前臂了」
　　「罚球线起跳单手扣篮，这不是乔丹吗……」
　　「怎么可能……」
　　「我第一次见，上一次看这个动作是电视里看乔丹……」
　　「这跑跳能力，这是什么怪物……」
　　「天赋怪……」
　　「这也太强悍了，练过的吧，没听说过啊……」
　　「oh my god！篮球之神……乔丹……二中版……」
　　「太暴力了……」
　　这次，凌玥和沈娜没有大喊大叫，杵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我，两眼都是星星，围观的女生们尖叫才把她俩惊醒，然后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一边指着我，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此时，我也不再压抑，站在篮下，腿部微弯，摇摆着上身，双手握拳，怒视着江百川，张开大嘴，对他怒吼了起来，「啊——啊——啊——」。
　　全场仿佛被我的激情所感染，也跟着喊了起来。
　　「行了，换发」，王教练平静的说，他转过身去，我看到他的脖子后面一滴汗水滴落，走路时像脚踩弹簧，王教练也激动了……
　　——
　　江百川比我大一岁，虽然比我高了十来公分，我们俩也可以算在同年龄段，假如我和他同岁，可能比他更高更壮，李教练说了，我的跑跳能力同年龄段可能进入全国才会碰到对手。他比我强的只有技术更好，但他因心态的问题，呼吸、步伐、节奏全乱，所以动作变形。在后面的对抗中被我强势碾压，比分很快反超，到了后面我觉得没啥意思了，凡是要跳的动作都不做了，变成了我的投篮表演赛。　　最终，我故意把比分定格在40:10，不多不少，就30分。
　　江百川仿佛也明白我的心意，几次想再拿分，不是被我偷球，就是被我帽，到我进攻，我就掉球，三不沾，故意搞怪，逗的人群哈哈大笑。
　　「哔……」，王教练一声哨响，斗牛结束！　　最终比分，凌珂40:10江百川。
　　江百川低着头，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侧脸水珠水帘般滴落，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走下场地，人群自动闪出一条通道，像列队，我跑到凌玥和陈娜面前，两个姑娘花痴一般，一人抱着一个胳膊，也不顾别人的目光，对着我的脸猛亲。
　　……
　　「其实我看过你的资料，虽然李教练把你藏了起来，全市篮球馆的事都逃不出我的耳朵。」，王教练走了过来，「知道我为什么站出来给你们当裁判吗？」
　　「为什么？」
　　「我想看看天赋和努力到底哪个更重要？」，王教练顿了顿接着说，「努力决定下限，天赋决定上限。他的下限很高，你的上限更高！」
　　「你如果想打球就来找我，回去好好休息，注意下运动后恢复，李教练应该教过你。」，王教练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去。
　　……
　　「咦——哥——你看那个姐姐是不是那天那个？」，凌玥手指着王教练走过的方向。
　　我顺着凌玥手指方向看去，篮球场的另一侧是学校围墙，为了响应全民体育号召，那一侧开了个偏门，校内部分用高高的铁栅栏隔离开留了个小门，开放日时偏门才会打开，但通往校内的门会关闭，此时偏门围了一群校外人士，显然是被刚才我和江百川的斗牛吸引过来的。人群中一个青年女子对我挥了挥手，我认出就是那天我骑车载着的大姐姐，也向她挥了挥手。
　　这时，江百川走了过来，身边依旧围着那两个队友。
　　「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江百川！初二一班！」，江百川伸出手说。
　　「啪——」，我用手掌拍了下他伸出来的手说道，「你好，凌珂，初一七班。」
　　「你藏的好深」，江百川接着说。
　　「我才刚来两周，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好吧，但是——我很不甘心。」，江百川看了看抱着我臂膀的陈娜说道，「愿赌服输，我输了，我会离你们远一点，但是我不想放弃！」
　　「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给你机会，你也抢不走！」，我抖了抖右面被陈娜抱着的胳膊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和我斗牛？」
　　「因为我不想让我妹输」，我又抖了抖左面被凌玥抱着的胳膊说道。
　　「好吧，你赢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但愿我们不再是对手！」，江百川似乎有点无奈，苦涩的笑着说道，转身离去，似乎心有不甘，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你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关于陈娜的事情，免谈！」，我斩钉截铁的说。
　　陈娜颤抖了一下，我回头看了看她，一脸幸福猫一般的把头贴在我的肩膀上。
　　「不是那件事」
　　「那你说吧。」
　　「给我三年时间」，江百川似乎怕我不答应，急忙说道，「就三年，三年后我还想和你斗牛！」。
　　「可以」，我淡淡的说道。
　　「谢谢」，江百川转身走去。
　　「等一下——」，凌玥忽然说道。
　　「怎么？」，江百川回过身来。
　　「全家桶——」
　　我忍不住忽然想笑，这小丫头，还没忘记吃……
　　「哦，没忘，已经让人去买了，很快就到，十分钟，刚忘了问你们送到哪？
　　」
　　「我们就在着等会吧，正好我哥也要稍微休息下。」，妹妹说拧开自己的口杯递给我，笑吟吟的说道，「哥——喝水——」
　　……
　　——
　　篮球场的人群散去，如湖中的一片涟漪……
　　十五分钟后，我们三个走出校门，两个妹妹从我下场后就没松开手，好像一松手我就会被别人抢走，凌玥抱着我的左臂，陈娜抱着右臂，三个人的怀里各抱着一个全家桶。
　　「哥，快点，我们打个车吧，这样快，否则凉了就不好吃了」，凌玥拖着我的胳膊催着我快走。
　　「好」
　　「凌珂——」，刚才站在偏门向我挥手的那个青年女子走了过来。
　　「咦，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想起你在这里，想着过来为上次的事情表示下感谢，所以等了一会」，青年女子落落大方的说道，「辛亏来了，否则错过这场大戏，就太可惜了哟。」
　　「嗨，我们那就是小孩子瞎胡闹」，想起刚才的斗牛，我不好意思的说道。
　　「还谦虚呢，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名人了。所以——我——决定——」，青年女子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挎包说道，「先下手为强，请你去看演唱会？
　　去不去？」
　　说完，青年女子，掏出两张Taylor Swift的演唱会门票。
　　「Oh oh oh oh oh my lord!」,我有点惊讶，知道它的价值，忍不住唱出了声（泰勒14年上海演唱会，创造了国外歌手在大陆的最快售罄记录，秒售罄）。
　　「Never made no one like you before」，青年女子唱。
　　「You had to make your own sunshine」，我接着唱。
　　「But now the sky is opalite」，青年女子唱。
　　唱完，我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都有种碰到知己的感觉，异口同声的说了句，「你也喜欢霉姐啊。」，说完又一起笑了起来。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范琼！」，青年女子伸出手说道。
　　「我也是，我叫凌珂。」，我想伸手，无奈两只胳膊都被抱住，怀里还抱着哥全家桶，无奈的抖了抖胳膊，向范琼示意。
　　「没关系，怎么样，一起去吗？」
　　「可我周末没时间，平时要上课。」
　　「我知道，所以我抢的是十一假期的票，这不是快放假了嘛。」，范琼眨了眨大眼睛调皮的说，不等我回应，接着又问道，「对了，挂在你身上的这两位是？」。
　　「都是我妹」，我抖了抖两个臂膀说道，又扭头对两边的两个女孩说道，「
　　你俩，可以了，说话呢，能放了吧」。
　　她俩同时抱着胳膊扭了扭，抱的更紧了。
　　范琼看着我们三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还唱了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啊 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我感觉不妥赶紧停唱，然后说道，「哎呀——，这词自带音效，我怎么唱了出来。」
　　「这么老的歌你也会唱」，范琼看着我的眼睛已经有点发直，眼睛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你了，仿佛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小时候听我妈唱过……」，我解释道。
　　「哥，我们回家吧，妈还在等我们」，凌玥忍不住咕哝道。
　　「哦，这是我电话，如果想听霉姐就给我电话，票我给你留着，10月2日的哦」，范琼从包里翻出纸笔，写下电话塞到我手里。
　　「好的」
　　「你们赶紧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说完范琼转身离开，回头看了我一眼，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型。
　　——
　　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先钻进了后排，紧接着凌玥坐在中间，陈娜站在车门前有点迟疑。
　　凌玥看了看陈娜说道，「怎么了？上车啊。」
　　「你们俩是回家的，我去干嘛」，陈娜在车门前喃喃道。
　　「回什么家？知道你不舍得，等会给婉姨打个电话。我现在就想赶紧到家，告诉我妈刚发生的事情，咱们一起」，凌玥兴奋的对着陈娜说。
　　「哦——」，陈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眼中全是藏不住的欣喜，也上了车。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我不禁说道。
　　凌玥和陈娜回忆起刚才篮球场那一幕，想起了两人并肩作战，一致对外。相视一笑，一起说了句，「我们本来就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