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大荒动兵 北境风云（一）

第206章 大荒动兵 北境风云（一）
　　李明珠和赵灵儿在精液浴池中醉生梦死时，北境却已悄然风起云涌，只是消息被大荒汗国的人严密的封锁，待到大炎收到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那时候，大荒的兵锋几乎抵到大炎的咽喉！
　　事情要从数月前说起。
　　刚刚立春的北境并没有带来半分春意，反而比深冬时更加阴冷。
　　天空像是一块被打湿的灰色毡布，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看不到一丝阳光的痕迹。
　　冷风从草原深处呼啸而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渣和沙砾，像无数把小刀在脸上割过。
　　镇朔关的城墙在风雪中屹立着，青灰色的砖石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像是给这座雄关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盔甲。
　　镇朔关是大炎王朝的北方门户，是阻挡大荒汗国南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座雄关扼守在两山之间的峡谷处，左倚乌龙岭，右靠苍狼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关城高三丈，厚两丈，用整块的花岗岩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固若金汤。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角楼，城门处还有三道瓮城和吊闸，机关重重。
　　但此刻站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们却没有一丝雄壮的气概。
　　他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箭楼的背风处，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衣，棉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补丁，露出发黑的棉絮。
　　有些士兵甚至没有棉衣，只能把几床薄被子裹在身上，像一个移动的包袱。
　　他们的脸冻得青紫，嘴唇发白，哈出的气在空气中瞬间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他娘的，这破天气。"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缩着脖子骂道，他的手插在袖子里，整个人像一只受冻的大虾一样弓着腰。
　　去年这个时候，老将军还在的时候，咱们军营里火炉烧得旺旺的，羊肉汤管够，哪像现在，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嘘，小声点，让方大帅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压低了声音说，他的鼻子冻得通红，不停地用手背擦着流出来的鼻涕。
　　"方大帅？"老兵啐了一口，唾沫还没落地就在空中凝成了冰珠。
　　“他算个屁的大帅！要不是京城那一位捧着他，他能坐上这个位子？当年老将军镇守这里的时候，别说大荒的蛮子了，连草原上的野狼都不敢靠近镇朔关百里之内！”
　　“可老将军已经……”年轻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敢继续说下去。
　　"老将军被朝廷害苦了！"老兵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有些发红。
　　老将军为国征战五十年，守了北境三十年，到头来被一纸调令撵回京城，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有。听说老将军回京的路上就吐了血，到京城没几天就病了。到现在还念叨着镇朔关，念叨着咱们这些兵……”
　　老兵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粗糙的手背在眼眶上胡乱抹了一把。
　　"行了行了，别说了，该去巡逻了。"另一个士兵打断了他的话，从箭楼里探出头看了看天色。
　　再不去转一圈，待会儿千户来查岗，又要挨鞭子。
　　“巡个屁的逻。”老兵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把裹在身上的棉衣往身上紧了紧。
　　那件棉衣明显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下摆只能盖到腰际。
　　这件衣服是老李的，他巡完了我才能穿。”几个人轮一件衣服，这他娘的是什么军队？”
　　几个士兵慢吞吞地从箭楼里走出来，沿着城墙往北走去。
　　他们的脚步极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跺跺脚，搓搓手，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巡逻。
　　城墙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得结结实实，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风从城墙外吹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们说，大荒那边会不会打过来？”年轻士兵突然问道。
　　"打过来又怎么样？"老兵不以为意地说。
　　咱们有镇朔关，有三道瓮城，还有吊闸机关，大荒的蛮子就算有十万大军也攻不进来。当年老将军在的时候，大荒汗国派了八万精锐攻了三个月，连第一道瓮城都没进去，死了两万多人，最后灰溜溜地退了。
　　“可是……”年轻士兵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现在咱们连火炭都不够，城墙上的守军又少又冷，万一真打起来……”
　　"胡说八道！"老兵打断了他的话，但声音里也透着几分心虚。
　　镇朔关是大炎第一雄关，“怎么可能被攻破？再说了，就算打起来，朝廷也会派兵支援的。”
　　几个士兵又沿着城墙走了一小段，实在受不了刺骨的寒风，就找了个背风的角楼钻了进去。
　　角楼里同样没有火炉，但至少能挡住风。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互相挤在一起取暖，过了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城墙外面，一片苍茫的雪原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远处的山峦起伏着，被白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雪原上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树，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像是伸向天空的枯爪。
　　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之间有几条山谷，山谷的入口被白雪掩盖得看不清楚。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那片山谷，就会发现那里的积雪下面隐约有一些不太自然的痕迹。
　　那些痕迹是新鲜的车辙和马蹄印，还有大量人员走动留下的脚印，只是被最近一场雪覆盖了，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雪地。
　　而在山谷的深处，在那些被岩石和树木遮挡的隐蔽角落里，藏着数以万计的大荒汗国士兵。
　　他们穿着厚厚的羊皮袍，脸上涂着防寒的油脂，蹲在简易的帐篷里，静静地等待着命令。
　　他们的马匹被拴在更深的山谷里，嘴上套着布袋防止嘶鸣。
　　他们的兵器被藏在雪下，刀剑的寒光被草席和兽皮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支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军队。
　　一支等待着镇朔关露出破绽的军队。
　　镇朔关的守将府位于关城的中央，是一座占地三亩的宅院。
　　府门前立着两根粗大的石柱，柱顶雕着威武的石狮，但此刻石狮的身上也覆盖着厚厚的冰雪，看起来没了往日的威严。
　　方靖远坐在府中的正堂里，面前的炭盆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炭火烧得旺旺的，把整个正堂烤得暖烘烘的。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貂皮大氅，头上戴着暖帽，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色红润，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在苦寒之地守关的将军，倒像是在京城府邸里享福的富贵闲人。
　　“大帅，军中又来催了，说火炭和粮食都快见底了。”一个幕僚躬身说道，他穿着厚厚的棉袍，但在这温暖的正堂里也热得额头冒汗。
　　“见底？怎么可能？”方靖远皱起了眉头，放下茶杯。"上个月不是刚从京城运来一批物资吗？"
　　"那批物资…大帅您也知道，从京城到北境一路克扣，到这边能留下一小半就很不错了。而且这个月又冷得厉害，消耗比往常大…"
　　"那就让他们省着点用！"方靖远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在京城的时候，禁军也是这么过来的，没见谁冻死饿死。这帮北境的兵就是娇气，吃不了苦。”
　　幕僚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禁军和镇朔关的守军能一样吗？禁军驻扎在京城，物资充足，训练也是做做样子，哪里像镇朔关这样，要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日夜守城？但他不敢说，方靖远最近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责罚下属。
　　“大帅，还有一件事。”幕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军中最近有一种东西在四处传播，据说是叫…飘云丹。"
　　“有什么问题吗？”
　　"吃了飘云丹的士兵，很多人都出现了浑身乏力、精神萎靡的症状。有几个千户报告说，他们麾下的士兵战力大不如前，连基本的操练都无法完成。而且还有一些士兵出现了幻觉，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一派胡言！"方靖远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些。
　　飘云丹是红云商会供应的，红云商会在京城都有分号，“怎么可能有问题？分明是这些士兵自己身体不行，还怪到丹药上！”
　　"可是大帅，慕容老将军在的时候，从来不让士兵服用飘云丹。老将军说飘云丹虽然能缓解疼痛和寒冷，但长期服用会让人变得虚弱…"
　　"慕容龙城！"方靖远冷笑一声。
　　“他已经死了！现在镇朔关是我说了算！那群士兵不是嫌棉衣木炭不够用嘛，嗑飘云丹去，嗑了就不冷了。嫌冷嫌物资不够用，有便宜的药又不用，他们还想干什么？”那些副作用都是小问题。再说了，红云商会把飘云丹的价格压得这么低，咱们才能买得起，不然军费那点银子够干什么？”
　　幕僚不敢再说话了，只能躬身退下。
　　方靖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他当然知道飘云丹有问题，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朝廷给镇朔关的军费被文官集团层层克扣，到他手里已经不剩多少了。
　　而他自己又需要维持排场，需要给京城的那些大人物送礼，需要……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反正大荒汗国这几年也没什么动静，镇朔关有天险在，就算士兵弱一点也没关系。
　　他想起了慕容龙城那个老顽固。
　　那老家伙在镇朔关经营了三十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处处掣肘他这个新任大帅。
　　还好皇上一纸调令把他调回京城，不然自己哪有今天的权力？
　　“来人。”方靖远叫道。
　　“大帅。”一个亲兵走了进来。
　　“去告诉各营千户，今年的过冬物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军营里的火炭和粮食优先供应我的亲卫营，其他的按比例分配。谁要是敢有怨言，军法处置。”
　　“是，大帅。”
　　亲兵退下后，方靖远又端起了茶杯，悠闲地喝着茶。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了，呼啸的风声像是野兽的嚎叫，但这温暖的正堂里，他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镇朔关城内的民居区位于关城的东侧，是一片低矮的土房和木屋。
　　这些房子大多年久失修，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零零落落，墙壁上裂着一道道缝隙，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屋里和屋外差不了多少温度。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有几个裹着破布的百姓匆匆走过，低着头，弓着腰，像是怕被风刮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门板上贴着封条，有些店铺的门前还堆着积雪，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光顾了。
　　一个中年妇人挑着两个竹筐从街上走过，竹筐里装着半筐柴火和几把干草。
　　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着，眼神疲惫而麻木。
　　她走到一座破旧的木屋前，用力推开吱吱呀呀的木门，一股冷风从屋里涌出来，比外面还要冷。
　　“娘，你回来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屋里跑出来，帮着妇人把竹筐抬进屋。男孩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嗯。”妇人放下竹筐，在屋角的灶台边坐下，喘着粗气。"今天运气不错，在城外捡了一些柴火，够烧两天的了。"
　　“娘，我饿。”男孩怯生生地说。
　　“饿着吧，家里没粮了。”妇人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绝望。“等你爹回来再说。”
　　“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跟着军队去巡逻了，说是有赏钱，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母子俩坐在冰冷的屋里，相对无言。
　　屋里除了一张破床和一个灶台，几乎没有其他家具。
　　床上铺着几床薄被，被子上满是补丁，透过破洞能看到里面发黑的棉絮。
　　灶台边堆着一些柴火和干草，那是这个家唯一的取暖来源，但妇人舍不得烧，只有到了晚上才会点上一小堆，暖和一会儿就熄灭。
　　"娘，为什么今年这么冷？为什么军营不发粮了？以前老将军在的时候，不是每个月都会给咱们发一些粮食吗？"男孩问道。
　　“老将军……”妇人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起来。"老将军走了，新来的大帅不管咱们了。"
　　“为什么不管咱们？”
　　"因为…因为咱们是百姓，不是官老爷。"妇人擦了擦眼泪。
　　老将军说过，镇朔关的百姓和士兵是一家人，守关的士兵保护百姓，百姓支持士兵，大家才能在这苦寒之地活下去。可新大帅不这么想，他只管自己享福，不管咱们死活。”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呗。”妇人站起来，从灶台边拿起一把柴刀。
　　“你在家待着，我再去城外砍点柴回来。这几天冷得厉害，柴火不够用。”
　　“娘，我跟你去。”
　　“不行，你身体弱，经不起冷。”妇人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里满是心疼。“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妇人说完就挑起竹筐，推门走了出去。
　　街道上又多了几个挑着竹筐、扛着斧头的百姓，他们都是去城外砍柴拾草的。
　　镇朔关周围的树木早就被砍得差不多了，现在要找柴火得走到很远的地方，一来一回要大半天时间。
　　城门处，几个士兵懒洋洋地站着，看到百姓出城也不盘问，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以前慕容老将军在的时候，城门管理得很严，百姓出城要登记，回城要检查，防止有大荒的细作混进来。
　　但现在方靖远当政，这些规矩都松懈了，士兵们也乐得偷懒，只要不出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妇人跟着人群走出城门，沿着一条小路向北走去。
　　雪地上留下了许多脚印，都是这几天百姓们留下的。
　　她走了大约两里路，来到一片稀疏的树林边。
　　树林里的树大多已经被砍得只剩树桩，只有一些长在悬崖边上、不好砍的树还站着。
　　妇人走到一棵歪脖子树边，挥起柴刀开始砍。
　　刀锋砍在树干上，发出当当的声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砍了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最终，她带着一捆捆干柴回到城里。
　　与那妇人一样，镇朔关城内的每家每户都在为过冬做着准备。
　　因为军营不再发放过冬物资，也不再组织百姓统一采购，百姓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有钱的人家早早就囤了粮食和炭火，穷人家则只能去城外捡柴拾草。
　　于是，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屋檐下、门口，都堆满了柴火和干草。
　　那些柴火大多是从城外砍回来的枯树枝，干燥易燃。
　　干草则是从草原上割回来的枯草，一点就着。
　　百姓们把这些东西堆得高高的，有些人家甚至把柴火堆到了屋顶上，恨不得把整个院子都填满。
　　“老张，你家这柴火堆得也太高了吧？不怕失火吗？”一个邻居路过张家门口，看到那堆比人还高的柴火堆，忍不住问道。
　　“怕什么？不多堆点，冬天怎么过？”张家的老汉不以为意地说。“再说了，大家不都这么堆吗？你家不也堆了一院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万一真失火了怎么办？”
　　“失火？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失火？”老汉摇了摇头。“你就是瞎操心。”
　　邻居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家家户户都是这样，也就闭嘴了。
　　确实，镇朔关的冬天冷得要命，没有柴火根本活不下去。
　　而军营又不发物资，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至于失火的风险，和冻死相比，那算什么？
　　整个镇朔关城内，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密密麻麻堆满了柴火和干草。
　　这些干柴就像一个个火药桶，静静地等待着火星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