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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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椅子上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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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椅子上的温柔
  郭云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短裤,上身赤裸,头发上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淌。
  热气从他身后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味。
  徐珊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已经换好了那条郭云飞买回来的纯白棉质内裤,下身干爽清爽了许多,但心跳却一直没能慢下来。
  从他进卫生间到现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已经开了房。
  他洗了澡。
  她也换了衣服。
  这一切顺理成章地指向一个她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的结果。
  可她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
  她是有夫之妇,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是刘佳明的母亲,是明日实验高中的骨干语文教师。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跨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去了。
  之前那些暧昧的擦边——水上乐园的水下触碰、办公桌下的丝袜游戏、消防通道里的深吻——那些都还能用“没有实质性关系“来骗自己。
  可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了什么……
  徐珊的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
  然后她看见郭云飞出来了。
  他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走向床铺。
  也没有用那种让她浑身发软的低沉嗓音说什么暧昧的话。
  他径直走到床边的那把木质靠椅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宽大的椅面承住他高挑结实的身形,他往后一靠,双腿微微分开,姿态松弛自然,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歇着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床边的徐珊,笑了一下。
  “干妈,过来。“
  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就像叫她过来吃饭一样平常。
  徐珊愣住了。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按照她预设的所有剧本——他要么扑过来,要么把她推倒在床上,要么用那种让她无法抗拒的眼神一步步逼近。
  可他坐在椅子上?
  叫她过去?
  徐珊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脚趾在地板上蜷缩了一下,然后脚掌贴上冰凉的地砖,一步,两步,慢慢地朝郭云飞坐着的方向移动。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也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节奏——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他面前,她那些身为老师、身为母亲、身为妻子的条条框框,全都会莫名其妙地松动瓦解。
  走到郭云飞面前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她低头看他,他仰头看她。
  灯光从头顶斜斜打下来,把郭云飞的五官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硬朗利落,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十七岁的少年,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从容。
  徐珊张了张嘴,想问他叫自己过来干什么。
  话还没出口,郭云飞的双臂已经伸了过来。
  他一把揽住徐珊的腰,手臂收紧,直接把她整个人带了过来,让她侧坐在他的大腿上。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不容抗拒。
  “啊——“
  徐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失去重心,下意识伸手扶住郭云飞的肩膀。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悬在半空中,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郭云飞结实的大腿上。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在她的腰间,牢牢地固定住她。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徐珊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这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姿势。女孩坐在男朋友腿上,撒娇、亲昵、腻歪。
  可她不是什么小女孩。
  她是一个三十六岁的已婚女人,坐在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大腿上。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短裤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大腿根部一阵发麻。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侧,宽大的手掌几乎覆住了她半边腰身,指尖隔着裙子的布料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不会跑掉。
  徐珊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像是被烧红了一样。
  “郭……云飞……“
  她的声音发颤,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云飞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紧张一样,手臂搂着她,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
  “干妈,今天博物馆那个青铜器展厅你注意到没有?那个西周的饕餮纹方鼎,解说牌上写的是礼器,但我觉得不完全对。“
  徐珊:“……“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
  她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被亲、被抱、甚至更进一步。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该怎么拒绝、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我们不能这样“。
  结果他跟她聊博物馆?
  聊青铜器?
  聊饕餮纹方鼎?
  徐珊整个人都懵了。
  郭云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愣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个方鼎的铸造工艺明显不是一般的范铸法,底部有一处修补痕迹,说明在出土之前可能经历过二次使用。解说牌上只写了‘西周中期‘,但我觉得从纹饰风格来看,应该更接近西周晚期到东周初年的过渡阶段。“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沉又稳当,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徐珊就这么傻傻地坐在他腿上,听着他讲青铜器的铸造工艺、纹饰演变、断代争议。
  她的专业是语文,不是考古。但她能听出来,郭云飞不是在背书,也不是在显摆。他是真的在思考,真的有自己的见解。
  “还有那幅宋代的山水长卷,展厅里的灯光打得不好,侧面反光太严重,根本看不清皴法的细节。我觉得那幅画的构图跟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有明显的师承关系,但用笔更松,可能是南宋院体画的路子……“
  郭云飞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在空气中比划,描述画卷上的山石走势。
  他的手臂从徐珊腰间松开了一些,但依然虚虚地环着,保持着一个舒适又亲密的距离。
  徐珊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不紧张了,而是因为她发现——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只是在跟她聊天。
  聊他今天在博物馆看到的东西,聊他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聊那些让他兴奋的历史细节和艺术鉴赏。
  没有暧昧的暗示。
  没有得寸进尺的试探。
  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他就是搂着她,让她坐在他腿上,然后认认真真地跟她说话。
  像一个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跟自己最信任的人分享一天的见闻。
  徐珊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在那个消防通道里,他们已经接过吻。在水上乐园,他摸过她的身体。在办公桌下,她用脚帮他做过那种事。在这间钟点房里,她换上了他买的内裤,听着他洗澡的水声,脑子里翻滚着各种不堪的画面。
  她以为他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失控。
  她甚至做好了被他压在身下的准备。
  可他没有。
  他居然忍住了。
  “……干妈,你觉得呢?“
  郭云飞的声音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啊?什么?“
  徐珊茫然地眨了眨眼。
  郭云飞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我说那个青花瓷碗的釉色问题,你走神了?“
  “我……没有。“徐珊下意识地否认,然后又觉得这个谎撒得太拙劣了。
  她确实走神了。
  她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不动手,想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想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可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亮的、带着少年特有的锐气和坦荡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就是想跟她聊聊天而已。
  “干妈。“
  郭云飞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语气里没有了刚才讨论青铜器时的兴奋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郑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徐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郭云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来不强迫别人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徐珊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我之前说过,我们之间需要的是双方互相的释放。“郭云飞的语气平静而坦然,“但这个释放可以是多元的。情感上的释放,思想上的释放,精神上的释放——不一定非要是身体。“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沉稳地注视着她。
  “我也尊重你。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强迫别人做没想好的事情,也不会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情。这一点,你放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隐约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和行人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徐珊低下头,盯着自己搭在郭云飞肩膀上的手指。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在这一刻缓缓松了下来。
  他没有在那种氛围里趁人之危。
  换了任何一个男人——不,不用换任何一个男人,换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个已经半推半就、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恐怕早就吃干抹净了。
  可他没有。
  十七岁。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荷尔蒙最旺盛的年纪,在最容易冲动的情境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徐珊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松了一口气?是的。
  感动?也是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庆幸他没有越线,可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似乎又在隐隐约约地……失落。
  她不敢深想这种失落意味着什么。
  “干妈。“郭云飞的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语气重新变得轻松随意起来,“你自己调整好心态就行。别想太多,想多了头疼。“
  徐珊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
  这小子,一会儿正经得像个哲学家,一会儿又随意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郭云飞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阳光帅气,干净坦荡。
  然后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干妈,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作文比赛,你帮我多上点心。我暑假把那本作文书研究透了,现在就差一个实战检验的机会。“
  徐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在卢彩英家吃饭时提过的事。他归还作文参考书的时候,说想参加作文大赛来检验自学成果,她当时答应帮他留意比赛信息。
  “你还惦记着这事呢?“徐珊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带着一丝身为语文老师的职业本能。
  “当然了。“郭云飞理所当然地说,“我语文要是能再往上冲一冲,明年高考就更稳了。作文是最大的变量,得提前练。干妈你是语文组长,这种比赛的消息你肯定最灵通。“
  徐珊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刚才还在担心他会对自己做什么,结果人家满脑子想的是作文比赛和高考成绩。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也有点心安。
  “行。“徐珊轻声说,“我帮你留意着。省里每年下半年都会有一个‘新苗杯‘高中生作文竞赛,含金量挺高的,获奖了对自主招生也有加分。到时候报名通知一下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郭云飞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臂依然搂着她的腰,姿态自然得像是两个人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徐珊就这样坐在他的腿上,听他从作文比赛聊到高考备考策略,再聊到他对现代文阅读理解题的答题思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透过廉价旅馆的薄纱窗帘渗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橘黄色。
  她没有挣扎着要下来。
  他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亲密又微妙的姿势,聊着那些跟这间钟点房的氛围完全不搭调的正经话题。
  郭云飞的大腿很结实,坐着并不硌人。他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温热而稳定,像是冬天里一个可靠的暖炉。
  徐珊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背脊不再僵硬,呼吸也变得平缓。
  她甚至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一点点。
  很轻,很小心,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一块温热的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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