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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秋秋
呼吸错在一起之后就很难分辨到底是谁的更重谁的更轻。林敏树微微抬起头的时候,先看到的就是林芝秋凝视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她的心对他也是冷冰冰的。
说的就是酒壮怂人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一股子冲了上来,林敏树又开始说:“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林芝秋(只是看着):?
当然她也不会跟酒鬼讲道理,说不定第二天醒来他自己就先忘了个干净,干脆就偏过头。
不看了。
这肯定也不是林敏树想要的,于是他硬生生把林芝秋的脸掰了回来,但他也醉着,额头重重地和她抵在一起:“不能不看我。”
无聊的小孩。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得亏喝酒的时候不多,要不然林芝秋觉得自己很可能因为嫌弃就更加不搭理了。
他又沉默了会儿,酒精夺取了他一部分力气,两个人的脸颊靠在一起。林敏树脸也是热的。
林芝秋本来以为他没有什么话要说了,闭着眼想睡。结果又听见他还是叽里咕噜:“为什么不喜欢我。”
林芝秋眨了下眼睛,想自己应该没说过这句话,至少不会是这个意思。
但他要说的还远远不止这些,两只手也穿过背搂紧了她:“我喜欢你。”是“你”,不是“姐姐”。
这话林芝秋从小听到大。
“我不能要个名分吗?”
?
林芝秋抬了下胳膊,找手机。
这又是冲的哪一片互联网?
然而她找手机无果,自己手还被林敏树握住。
拉上窗帘之后房间实在太暗了,手机又不会自动亮屏,现在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不可以吗?”
她现在也没法说话呀?
牵得这么紧,想打个手语都打不出来,他能听到什么回答。结果这么牵了会儿之后,林敏树又把手松开了,躺到了林芝秋的旁边。过了一会儿,没动作。
林芝秋还以为他放弃了,喝了酒能表达出什么,有什么话也要醒着说才行啊。于是她往枕头底下寻找那块方方的板砖。
结果刚侧了个身,没动作的人又转了过来。他在妨碍别人这一块也能说得上是天赋异禀,被林敏树盯了一会儿,林芝秋疑惑的看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对视。林敏树口齿清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没说过这句话。林芝秋心想,顶天了说了句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但反正会一直在一起啊。
“那要不然为什么那样跟我说?”
说什么了。
林芝秋觉得自己真的低估了弟弟的玻璃心程度。从今天起,她不会再说任何一句重话了,这随便喝两口都要唠一晚上。
林敏树没得到回应,一脸委屈:“网上都说只称兄道弟就是不喜欢的表现。”
……这究竟是冲的哪个互联网。
“你不喜欢我。”
……累了。
林芝秋想摘了助听器躺回去。
“你必须喜欢我。”林敏树又斩钉截铁道,“给、我、名、分。不然我会伤心的。”
……林芝秋觉得自己现在也有点伤了。
“你不喜欢我的话也要跟我讲,我会努力的。”后面的话林芝秋都没听清,因为林敏树讲着讲着就掉眼泪了。
……她今天晚上是真的什么都还没有说啊。这究竟是上网上到哪里去了?
然而这件事恐怕是今天晚上最不重要的事情了。饶是林芝秋,也没有见过十岁之后的林敏树掉眼泪,更何况他小时候就算哭也会躲着她。她当着林敏树的面轻叹了口气,后者正要哭得更大声,就被捧住了脸。
眼泪的味道是咸的。
林敏树从小就知道,力的作用并不是相互的,同一件事姐姐对他和他对姐姐就是不一样的。牵手是这样,拥抱是这样,亲吻也是。
林芝秋在这种时候就会闭上眼睛,但是林敏树就不知道,两个人离得太近,连睫毛都很容易数清。
她没有咬人的嗜好,但今晚实在被林敏树烦到了,抬起头前还是狠狠在他下嘴唇上咬了一下。也不知道到底破了没有,破了就是留个教训。
这会儿终于肯消停一下了。
林敏树巴巴地舔了一下嘴巴,尝到了一点点血味:“这个是给名分的意思吗?”
这很重要吗?
林芝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随你便。】
林敏树从后面拥过来,呼吸轻扫在脖颈上:“那我也要喊秋秋。”
幼稚的小孩。
林芝秋觉得自己强撑着睡意陪他聊这个,真是傻到顶了。
这是气声说的,因为离得太近,还是听得很清楚:“秋秋。”
她握住他揽过来的手,捏了一下。
74.我不同意
第二天早上卧室里还是蒙蒙的紫色笼罩时,林敏树就先醒了一道。尚未睁开眼睛,下巴就先有种毛茸茸的触感,他低下头看,是还在睡的林芝秋。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摘助听器。
林敏树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手臂,捧起她一边的脸把助听器拿了下来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最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他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开始回忆自己昨天下午到晚上干了什么。
答案是想不起来。
林敏树之前也没喝过酒,才知道自己会断片。但是他仔细想了一下还记得的那部分,手机一打开就是和秦臻的通话记录。这下也没法知道究竟聊了什么了。下滑还有妈妈晚上发过来的信息,说是马上到这边来给林芝庆祝生日,但是凌晨四点半回复肯定很奇怪。林敏树就没回。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也无从得知了。额头突突地跳,其实还是有点疼的;衣服上残留着淡淡的酒味,林敏树不知道会不会留到床上;下巴处新冒了点茬,摸起来有点刺人。剃须刀和可换洗的衣服都在他自己的房间那边,林敏树在原地站定。打算睡个回笼觉起来之后再回自己的房间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林敏树洗漱完毕后又重新爬上了床,林芝秋还是之前那个睡姿,他正思考着要怎样把她抱进来同时不惊醒她,想来想去,干脆又径直躺下了。
刚躺回床上,也没那么困,林敏树挑出几缕林芝秋的头发,夹在手指间揉搓,好像昨天晚上他就这样干过。林敏树也不知道有没有,最后也靠在她肩膀边上睡着了。
中间什么梦都没有做。
林敏树再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半,先是听到了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有两个人在说话。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一阵嘈杂的对话传不进里面,他从里打开门,迎面对上林英的目光,三个人突然安静。
最先说话的是林英:“姐姐醒了没?”
“没呢。”放假在家没事的话,这个点林芝秋也没起过啊。
和笑着的林英不同,贺建文目光沉沉地在林敏树身上定了会儿,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被自己女儿打断:“我昨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没?”
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看了,林敏树回想了一下,决定说没看。
“那你跟我过来吧。”
林敏树被林英招手找到了走廊尽头,也就是林敏树房间旁边。他还有点懵呢,林英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喝酒了?”
“这么明显吗?”
“除了你爷爷谁都闻得出来吧。”贺建文有鼻炎,嗅觉确实不灵敏,“你昨天和姐姐吵架了?我给她发消息她也没回,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虽然昨天晚上喝酒之后的事不记得,但这之前的林敏树还记得:“算吵架吧。”
“那你们两个人还睡一起啊?”林英一副不信的样子,“爷爷还跟我说给你们两个人安排了不同的房间,我还寻思呢,没反应过来就敲门了。”
林敏树倚在门框边上,眼睛还有些泛红:“喝多了就不记得了。”
林英靠在后边的栏杆上,她和林芝秋在某些地方很相似,但是又有完全属于她的气质:“我先问你个问题,你不用急着回答,但你说实话可以吗?”
“什么问题?”
“我是说如果,”这种气质大概源于她多年的一线经验,尽管在家里已经足够温和,但还是会在某些时候显得盛气凌人,“我们可以接受你选择内地的大学,但前提是你之后也留在这边,你什么想法?”
喝完酒之后脑子转得就是有点慢,林敏树刚要脱口而出肯定看姐姐去哪边发展,但触及到林英的目光——这么问的话,意思肯定是不想让林芝秋一直在这边。
“我不接受。”
75.做人不如做狗
林英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儿子说这话,本来要讲什么,余光瞄到贺建文,有些头疼地扶了下额。
林敏树半天没等到她的下文,才抬起头:“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林英撇了撇手:“你先洗个澡吧,一身的酒味,——等你彻底清醒了我再来跟你聊这个事情。”
林敏树按着脖子本来也想去洗了,听到后半句,步子又顿了一下只回了个头:“我酒醒不醒都是这个回答。”
“你赶紧去吧。”
林芝秋醒来的时间就晚上很多,一打开手机才发现闹钟已经振动过来了。她握了会儿手机,摸到耳朵才发现助听器摘下来了。
原本盖在肩膀处的被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到腰际,林芝秋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戴上助听器之后,原本和这个世界遥远的距离才被拉近。
一楼的贺建文把鹦鹉从笼子里放出来遛,林英在旁边逗小狗,林敏树垂着头坐在最边上。爷孙俩虽说没见过几面,看起来也互不搭理,倒是穿了一样的白色背心。林芝秋趿拉着拖鞋下了几步台阶,木台阶的传出来的足音引得下面的人都往上看。
林英摸了把小狗头,走到楼梯边上:“你醒啦?”
林芝秋走下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管哲宇的律所最近来了个新案子,忙得不可开交,不能从岐城那边过来了。给你留了小笼包,还热着。”林英边说话,边把林芝秋落到前面的头发往后撩,“你想不想剪个头发呀?现在好像有点太长了。”
她说话的时候,林敏树从沙发那边看过来,头顶有一撮头发没有理好,还保持着睡醒时翘起来的状态。
林芝秋想了一下:【有空就去剪短点吧。】
“行啊,你要是下午没什么事,我带你去都行。”林英把她拉到沙发上,这时候才注意到林敏树的头发比之前短了点,“你是什么时候剪的头?”
“刚过来那几天剪的。”
“不好看。”
林敏树:“……”
林英正思考着改让林芝秋剪个怎样的发型,对林敏树只是随意道:“不过也没事,你反正要上高三了,到时候估计得剃个寸头。”
“寸头不好吗?”贺建文把出来逛了一圈的小鸟放回笼子里,倒了点鸟食出来,“寸头多清爽。”
“寸头不好看啊。”林英笑道,“芝芝觉得呢?”
感到三个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林芝秋放下刚拆开的打包袋:【随便吧。又不会听我的话。】
林英都没疑惑,表情不变看向林敏树:“你怎么说?”
“这么大人了,做什么事还都要别人帮忙决定吗?”还是贺建文“哼”了一声,林敏树原本要说的话就又憋了回去。
灰色小博美半天没有人搭理,主动哒哒哒跑到了沙发这边,绕着林芝秋的脚转圈,最后如愿以偿被林芝秋抱起来放到了腿上才乖乖趴下。
林敏树直勾勾地盯着小狗的动作看,沙沙是博美,本来就是非常聪明的品种,而它的智商又似乎是狗中翘楚。之前林芝秋要出门,它就会自己叼着狗绳跑过来一跳一跳要递到她手上。在这里住了还没两天,俨然已经学会如何夺走姐姐的注意力。
林敏树并不嫉妒小狗。狗能做的他也能做,狗不能做的他也能做,而且从沙沙时不时冲他龇牙的态度来看,他才是被嫉妒的那个。然而在此时此刻,他由衷地生出不甘来。
林芝秋没有下楼的时候,林英问他未来的发展规划。林敏树哪有什么发展规划,他的人生至今总结下来就是姐姐去哪儿他去哪儿。贺建文说这像什么样,林芝秋以后要是结婚你也跟着她走,好意思打扰小夫妻的生活吗。在林英的注视下,林敏树没有反驳。
然后是林英说,你不赞同我们给你的规划可以理解,那把你的规划给我。
“唉,芝芝十五岁的时候就明确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了,你呢?”扪心自问的话,林英其实很少关注两个孩子的内心,但是林芝秋向来坦诚,而林敏树不太喜欢和他们主动交流,很多时候女儿不说,她也能猜到她想要什么,但是弟弟的话,她还真的只能说不了解。
林敏树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对未来没有特别准确的规划,发自内心地觉得姐姐去哪他都可以跟着——结婚这种事是没有可能的。但贺建文不乐意听见这种回答,原是当刑警的,什么世面都见过了,尽管与他疏于交流,却也能猜到点七七八八,但那点七七八八就是贺建文最不乐意相信的七七八八。
林英的态度就很暧昧了,她就笑了:“要你给一个计划也不是非要你全都做到,就算是芝芝也常常因为别人搞破坏改变自己的决定。你一点自己的想法和目标都没有,也无所谓吧,反正不是我的人生,但你确定芝芝不会嫌你烦吗?”
——这不就是不确定吗?
昨天才吵完呢,林敏树都不知道能不能描述为“吵”,这个动作看起来和爱情一样要两个人都投入才能成立。而林芝秋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明白,那也不用去喝酒了。但林敏树一句都没讲,因为讲完了林英大抵会来一句“你喝完了也没想明白,你也是白喝了”。
小博美还觉得自己是几个月大,像幼犬一样呜呜咽咽,然后被林芝秋轻轻地挠了挠下巴,尾巴摇得跟倍速雨刮器似的。
真不乐意看见,林敏树前倾着身体抱着靠枕,一点都不嫉妒——但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要也是只狗就好了。
林芝秋甚至愿意带这只小博美上床抱着睡。搁夏天他就只有被嫌弃的份,它比他多那么多毛呢。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了,只要撒娇就会被抱起来,林英不训它,贺建文也不训——纠结的事情,到现在好像有点眉目了,像是羽毛拂过了心脏。
要是他当着他们的面做这些呢?
76.戒指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芝秋似有所感般看了过来,早上只开了一盏灯,客厅里面有些暗淡,她背对着光,绿色的眼睛显得比以往更深。
小狗在她的手里格外吵闹,可能是因为太早就被人带走,总觉得自己还是婴幼儿时期,蹭着林芝秋的掌心嘤嘤叫。
林敏树觉得林芝秋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那只狗,一声不吭地低下头躲避视线。
林英这个时候把沙沙接到了自己的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芝秋聊着天,商量着中午是去哪里吃饭好,吃不吃鱼,还是要吃当地的藕。
林敏树说:“我中午有点事,可以不跟你们一起去吃吗?”
此话一出,另外三个人的目光都落过来,沙沙趁此机会重新跳进林芝秋的怀里,然后窝好。
“你有什么事啊?”林英没把狗搂回来,只是抬起下巴,“一天天的,总是不见人影。”这一点就是林英有失偏颇了,她回来的时候不多,但偏巧大部分时候林敏树都不在,因此才有他总是不知道在哪儿的印象。
林敏树这个时候已经站起来了:“秦臻不是喜欢这边的一些东西吗,我买点给他寄过去。”
他的朋友家里人倒是都清楚,毕竟十几年来都是那么几个。
这倒是说服林英了,本来这顿饭也没有林敏树非去的必要,只有林芝秋看着他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中午林敏树随便吃了碗热干面就按照导航出门了,还没有走两步,就收到林芝秋发过来的信息:【半个小时后给我打个视频。】
半个小时还到不了林敏树要去的那家店,估计还在路上:【我知道了。】
姐姐:【嗯。】
好冷淡,林敏树扫码进站,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屏幕另一边她朝他点下头的表情。可能这样做也是为了省力吧,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很累。
出站的时候,林敏树正要给林芝秋拨过去视频,她就先打过来了,那边背景有点暗,像是在电影院。除了她之外,还能看到林英的侧脸入镜。
林敏树在路边停了一会儿:“你们在看电影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打字发了消息:【你在哪里】
林敏树就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还在买东西。”这附近确实有几家有名的特产店。
林芝秋盯着屏幕看了会儿,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电影,忽亮忽暗的,偶尔能够发现她眼睛里的绿光。林敏树有一种她好像隔着屏幕看过来的感觉,感到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林敏树问:“有什么别的事要我做吗?”
林芝秋摇了摇头:【你玩吧。】然后才挂了视频。
林敏树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离家不远不近的街区有大一点的金店,昨天下过雨,今天气温回落了些,出了太阳之后人来人往的。这家店常搞活动,虽然进去逛的人也不少,但以年轻女性居多,像林敏树这样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还是少见。才进去,销售就热情地围了上来,问是要挑什么,买给谁,女朋友还是家里人。
可以都是吗。
林敏树胡乱地想,他不太擅长应付过于热情的店员,自动地往没人的方向站了些,简短地说明了一下原因:“姐姐过生日。”
“哦……”店员正思考着按照林敏树这个优越的外形,“姐姐”说得上是真姐姐还是亲密称呼,“那想要什么样的款式啊?过生日的话,我觉得可以选精致有纪念意义的。”
“我觉得可以朴素一点吧。”透明玻璃柜里摆放着不同的金银首饰,林敏树一个个看过去,还没看见特别喜欢的类型,“想让她可以天天带着。”
77.别让他过来
林芝秋这边倒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林英开车带她出去吃饭,就没选离家近的地方,反而是到了大学多的一个区,整体环境上感觉也新一些。
她和爷爷都在后座,中间给林敏树打了个电话,被注意到:“有什么事要跟他说的吗?”
林芝秋摆了摆手:【就是想问一下他在哪里。】
贺建文说:“这么大个人了又丢不了,老问他干嘛?中午想吃什么?”
林英从后视镜里看两个人的对话,前面有个两分钟的红灯,停下来等:“吃什么好呢?这一面都要拆了装修吗,感觉好久没回来了一样。”
“之前民众乐园附近积庆里那块也说是要拆了重建,到现在都没个信儿。到现在还能进里面逛一逛呢。”贺建文随口回道。他不乐意这办事效率,但又不负责城市规划这一块,也就只能不乐意着。
林芝秋听着话题被转移,目光落到窗外。从这个区到另一个区,中间需要过一座桥,一根根斜拉索经过头顶。天空不算是很晴朗,最后却是到了一家很有名的商城,算上滑雪场的面积说是世界最大。
“今天说是有个很好看的电影上,你是想先看电影先吃饭?”
林芝秋下车就被这么问了一句:【你们不饿?】
林英看了下时间:“还好吧,我和你爷爷也是很晚才吃的早饭。你吃的还更晚呢?而且还有点时间。”
林芝秋看了一眼爷爷,后者自然是什么也没说。
她现在确实不大想吃饭:【那去看电影吧。】
手刚收回来,就被林英揽着肩膀按进了怀里:“你看看你有没有感兴趣的电影呢?暑期档上新应该挺多的吧。不然的话就看我感兴趣的那个了。”
商场里面的直梯总是特别难找,扶梯上去就会有些慢。
【都可以吧。】她打了下字,扫过周围,目光有些飘忽不定。
林英看上去兴致就比她高昂许多:“你今年想吃蛋糕吗?我是觉得每年都吃的话你会不会有点腻?”
林芝秋靠在她的肩膀上,慢悠悠思考:【我都行吧。反正每年吃的又不一样。】其实家里没有几个人很好甜食,林芝秋又不会特别邀请别人,多是林敏树负责消耗。
林英突然侧目盯着她看了会儿,林芝秋走出扶梯区,两个人转弯绕过去,回头见林英没有动:【怎么了?】
林英揪了揪她的脸:“你是不是跟林敏树闹矛盾了?从早上起来就没有什么表情啊。”
姐弟俩关系好众所周知,小矛盾也经常不断,不过林英很少看见林芝秋对林敏树挂脸,大概是因为后者那个性格受不了他姐对他甩脸色,她就很少这样。不过两个人早上就没有说话,林英就估摸着真应该是闹了矛盾。
林芝秋没有表达的欲望,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事要从哪里说起。总的来说在她看来,只有莫名其妙这四个字可以形容。而她觉得解决方法也很好说,晾着不管,林敏树会自己过来。
林英这才从后面追上来,贺建文就在后面,她说话就压低了点声:“但是你们两个人昨晚不还是一起睡的?你不想跟他睡以后把门反锁好。”
对于姐弟俩经常一起睡觉这个问题,林英通常都不怎么管,管哲宇有时候会觉得不好,而她主要是觉得林芝秋又不是会忍着的个性,不舒服了会把林敏树赶出去。不过贺建文倒不大乐意见得这种事情,林英提起这么一句,今早看见林敏树从他姐房间里出来表情可差了。
昨晚的事不提还好,一提林芝秋就觉得多少有点恼火,但也不太想提,字打了又删:【也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那好吧。”林英也不强行逼问,“你下学期有特别的打算吗?大二时候不是提前修了几门课,要不要多在家里待几天?”
林芝秋摇摇头:【学校里还有一点事。】
“那也可以吧。”林英叹了口气,“你不常回来,你弟估计也想跟你一起呢,到时候岐城就只有我和管哲宇了。”
林芝秋看了眼聊天软件,现在简直有点听不得林敏树这个名字的意思:【别让他过来。】
78.就是小孩
林芝秋大一国庆节的时候,林敏树读高一。姐弟俩都是雅外出来的,自然知道学校的宽松程度。但林芝秋还是被十月一号当天出现在首都的林敏树吓了一跳。行李洗漱用品什么都都没带,也完全没告诉林英和管哲宇,就光一个人买了票就来了,理由是林芝秋这边肯定有他也能用的。这时候她才知道,刚搬到出租房的时候,林敏树就塞了点自己的用品在这里。
他在这里死皮赖脸待到了四号,五号就算是雅外也要催人回去读书了,林敏树还没有走的意思,最后还是被林芝秋赶的。要是他大学也到这边读书,那肯定就是赖着不走了。前两天的时候林芝秋还是觉得可以的,这两天收回了这份许可。
那林英呢,倒也不是真想让林敏树过去。归根结底,林芝秋再读两年就毕业了,大四没什么课程,家里又不需要她出去实习或者急忙找工作之类的,待在家里就行了。这样看来,林敏树过去内地读书,完全就是不必要的事情。
就算林芝秋之后要升学,优先考虑的肯定也不是内地的学府。林英这些事情想得还挺明白,她平时和女儿谈心说的话也多,林敏树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电影选的是部老少咸宜的科幻合欢片,林芝秋坐在最右边,让林英坐在了中间。
整部电影的色调也是暗暗的,林芝秋看到十几分钟,才意识到这部电影应该是改编自她看过的某本小说,人物剧情都有些熟悉,一下就有点没耐心了。她把手机的屏幕光调暗,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数了两拍,林敏树就接听了。
开了一点声音,吵吵闹闹的,背景也很乱,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去了。
问了几句话,林芝秋又觉得这样关心他实在很无聊,有什么事让林敏树自己说就好了,最后又挂了视频。后面的电影,林芝秋在半走神的状态下看完了,结局和她看过的小说原版并不太一样,改编得乱七八糟的。连林英这种毫无艺术欣赏细胞的人,都能说出来一堆问题,到贺建文就更觉得是浪费钱了。
家里人反映这么差,林芝秋反而勾了下嘴角,结果就被林英揪住脸:“你没用心看吧?我中间可是看到你拿起手机了。你跟谁发消息?还是谁找你啊?”
林芝秋给她看:【问了一下林敏树去哪儿了。】
“我还以为你打算多不理他几天,”林英松开手,指了一家西餐厅,边问贺建文要不要去,边跟林芝秋讲话,“出来到现在都没半天呢。”
林芝秋说:【他昨天跑去喝酒,我肯定要问一下啊。】
“又死不了。”林英心情淡淡的,林家家里就没几个能喝的,林敏树不能喝也正常,“那么大个人了。你老把他当小孩干什么,下半年十二月份都要十八了吧。”
林芝秋打了几个字:【十一月份。】
“那就更没有当小孩的必要了。”林英进店拿了菜单,给林芝秋和贺建文一人塞了一份,“你管那么多,你爷爷也不乐意看啊,觉得好像我们对他比对你好,还要让你也对他好。”
林芝秋勾选出自己感兴趣的菜品:【没满十八岁那就是小孩。】
79.你的手
林敏树出门的时候,除了跟姐姐报备了一下之外,还特意定了一份苹果蛋糕。相比于选取蛋糕的造型,显然买到一份合适的戒指是一件更麻烦的事情,以至于看到合适的款式时,他的思考时间过长了。
原先跟在旁边的店员伺机拿出来介绍:“这一款看起来就很适合日常佩戴呀?宝石价格都不算很华丽的类型,不容易喧宾夺主,但是也挺有存在感的。”
林敏树其实也是在思考戴在姐姐的手上究竟是否合适。
那是款碎钻细圈戒指,以林敏树的眼光来看确实很适合日常佩戴,价格也是他可以负担的范围。
“这个大小是可以调整的吗?”他无意识扣了一下手,在模拟日常和姐姐握手时的感觉,然而仅靠握住一团空气还是太难模仿了。印象里林芝秋的手比他小很多,差距太大的时候,就更加不好掌控这中间的尺度了。
店员也顿了一下,虽然林敏树看起来年纪比较小的样子,但是买戒指的原因是对方过生日,怎么想也应该是一位优质客户:“这一款是不行的,您要不让对面拍一张手的照片发过来?或者也可以看看我们这边其他的活口戒指,但是穿戴相对来说可能就会增加一些麻烦。”
这可行吗……
林敏树现在有点混乱,难道直接跟林芝秋发个信息问她能不能拍一下手吗,这也太明显了吧。
“您姐姐身高大概多少呢?”
林敏树本来还在屏幕前犹豫要不要打字问一下,闻言又收起了手机:“一米六八。”
高个子啊……在南方接近一米七的女性还算是比较少的,店员本身也仅仅是在一米六三左右,这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推荐:“那可能要往大一点点挑?她身材大概是什么样的?”
“偏瘦吧。”林敏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林芝秋显然不是会关注体重之人,连带着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多少斤。
“还是问一下吧?买错的话也挺麻烦的。”店员咂舌,都有点想腹诽了,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真的熟悉吗。
林敏树也不知道别人究竟在想什么,开始翻起相册,遗憾的是,虽然偷拍过很多姐姐的照片,但确实没有单独拍手的。毕竟多数时候,她只要在的话他就肯定会牵住,怎么会想到要单独记录。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但是再纠结下去,肯定也不是个办法,明天就是林芝秋的生日。林英也是专程为此从首都飞过来,他送礼物不想晚一分一秒。
【林敏树:你现在还在看电影吗】
【姐姐:[图片]】
【姐姐:刚出来,准备吃饭。】
拍摄背景应该是在餐厅,内容是桌子上的餐具。
一边是“早问晚问不如现在委婉一点问”,一边是“惊喜要是提前泄露不好吧”。林敏树左思右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打完的字发了出去:【可以拍一下你的手吗?】
【姐姐:?】
林敏树靠到旁边的墙上,心想莫名其妙来上这么一句肯定又会被林芝秋以为是神经病,还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又听见手机振动。
【姐姐:[图片]】
80.不要下雨
林芝秋才把照片发过去,又被林英注意到动静:“怎么了?”
【没事。】吃饭时一般不玩手机的林芝秋摆了摆手。
林英拿着刀叉,单纯论眼睛的话,林芝秋与她相似之处不多,相较之下,林英身上的严肃气息主要来自她多年的一线工作而非是长相:“早知道让林敏树过来了,你上午玩的你看多少次手机了。”
这也要介意。林芝秋单手表示抱歉,妈妈就是这样想,尽管经常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但只要一起吃就不允许别人分心。
贺建文这次也不站她:“你妈说得对,吃饭不要玩手机。”
林芝秋点点头。
“明天生日我们也出去玩怎么样?”林英自己倒是拿着手机给林芝秋展示活动页面,“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东京去不去?管哲宇说他最近接的几个案子都很忙,可能过不来咯。”
不是特别想去。
这天气热得,其实林芝秋根本没有出门的欲望,虽然在林英看来,总窝在家里不算件很好的事。很难说,林芝秋也经常不懂自己妈妈在想什么,家里思维最跳脱的大概就是她:【不想去。】
“那要干什么?”在首都待了好些天,多少跟年轻的后辈有所交流,按道理来说像林芝秋这样既喜欢打游戏又喜欢看动漫不爱出门的人,应该会对日本有所期待才是。
两只手都去表达意思的话,对吃饭就太不方便了,林芝秋干脆用手机打字:【我觉得留在家里就很好,出去玩的话再找个不是那么热的天吧。】
也有道理。
“但除了八月之外,我能陪着你的日子也不多啊。”这句话是林英说给自己听的,实际上八月份她陪林芝秋的时间也并不多。
林芝秋不懂她特有的补偿心理:【年末放寒假去玩好了,可以去小樽看雪。】
贺建文问:“林敏树下半年上高三的话,寒假那会儿应该不在吧?”
侍应生把林芝秋点的番茄肉酱意面端上桌,热气扑得林芝秋往后靠了靠:【寒假去。】
“那边学校还给高三生放假啊?那我真是在这边待太久了。”这边的高三生,寒假多的能放满七天,少的放个四天。
林英撑着下巴:“过年肯定是有空的,到时候就看芝芝想不想把他带过去咯。”
“高三生就少出去玩,那到时候离高考就半年了,放假就待在家里呗。”
林芝秋不附和他们任何一人说的话,只是专注自己的面条。屏幕一亮,她瞧过去,弹出的是一条局部大雨的新闻,同步发过来的暴雨防汛信息。
她解锁屏幕开始看接下来几天的天气,这个雨说是下午开始,晚上就停,只是一阵。明天的话,上面还是显示着晴天。
这雨不要下到明天是最好。尽管不会出门,林芝秋却也讨厌潮湿的天气,在岐城的时候就是这样,梅雨期每天出门就感觉像被牛舔了。这边比岐城更加热,湿气却退了些,然而一下雨,那种感觉肯定会卷土重来。
不喜欢下雨。
81.耳背
生日的那天早上就开始不妙了,林芝秋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后喝口水的功夫,晨雨潇潇。相比家里人执着于在生日的这一天进行纪念,过生日的林芝秋本人反而不以为意,对于她来说这一天和过去的、要过的一天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实在抵挡不住林英的热情,屋子里最后完全布置成了派对场所。
打开手机先看到的是朋友的祝福,从上到下林芝秋一一回复,最早的居然是远在美国的宣琪发的,难为她在另一个时区尚且记得大洋彼岸有一个要过生日的人,卡在十二点发出了第一条祝福。
出了卧室,林芝秋就看见林敏树已经在楼下了,此刻正专注地和小狗对峙。楼下的人听到哒哒的声音,抬起头看来:“你要吃早餐吗?妈妈煮了面。”
林芝秋边走边说:【吃。】
林英的下厨水平只能说是一般,但她强就强会老老实实按照教程进行,倘若教程不出错的话,她就不会出错。何况林芝秋并不挑嘴,咀嚼的间隙,她余光瞄到林敏树又在教训博美犬:【它又怎么你了?】
一天到晚跟狗较劲。
林敏树也很委屈呀,他好不容易挑了枚会很适合林芝秋的戒指,昨天就回来的晚了一些。他的计划是把戒指放到要切给林芝秋的那瓣蛋糕上,勉强可以被称之为惊喜吧。
但不好的是,因为早上就开始下雨,配送的人员说要等雨停才能开始送,林敏树拿着戒指盒下来不知道和工作人员对线了多久,最后遗憾落败。而小博美天然对一切抱有好奇心,抬起前爪试图扒拉桌子上面的戒指盒,结果被眼疾手快的林敏树一把抓住。这就是林芝秋下楼时所看见的对峙。
因为不想透露戒指的存在,林敏树在解释的时候说法就有点含糊。林芝秋想他可能又有自己的秘密了,于是也不去问。
因为雨,再加上林芝秋也很懒散,一家人今日就没有出门的计划,而是点了一堆东西送到了家门。和饭一起到的,还有管哲宇提前在这边订好的礼物,林芝秋想着过几天再拆,就放到了楼上的房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雨停了会儿,又出了太阳。贺建文和林芝秋把一些花搬到阴影开外去晒。
除了人之外,小狗和小鸟似乎也为这种奇妙的气氛所感染,后者被从笼子里放出来后飞了一圈,落到了贺建文的肩上,被带回房间休息了。林芝秋偶尔也有不午休的时候,搬完花回来抱着小狗逗它玩,林敏树则心焦地等待送蛋糕的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中间就只有丢垃圾的林英出了一趟门,抬头看天时,半边的晴半边的阴,路上湿漉漉的,一股雨后的潮味。近树的地方一阵一阵的蝉鸣,倒很聒噪。
这样的天气确实也不适合出门。林英回来时就跟林芝秋说了外头的天,嘱托她如果出门拿东西要记得带伞一起去。结果就是她才说完没多久,这雨又下起来了,啪嗒啪嗒砸在后院的砖瓦上面。
林芝秋拉开了一楼的落地窗,眼见雨又愈落愈大的趋势,把一些不太能被淋的花搬到了檐下。
林英和贺建文从厨房里出来时,就看到的是俩姐弟忙不迭搬花盆的场景,雨下得太大,林芝秋干脆撑起了伞帮他遮一遮。她抱着手随口感叹道:“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贺建文说:“这样是哪样?”
“肯定是芝芝和弟弟都在我身边啊,”林英笑说。林敏树要怎样倒随意,反正他长得还行也不差到哪儿都能活,但林芝秋确实很难让人放心。
贺建文冷哼了一声,洞悉她心中所想:“你要是真觉得不放心,芝芝以后跟我在一块不就行了吗?”
“管一辈子啊?”林英打着哈哈,“而且您老人家跟年轻人哪有共同话题,芝芝舍得支使林敏树能舍得支使您吗?”麻烦的事情天天有,饶是林英忙于工作不怎么关注家里面的事情,但从管哲宇的抱怨能听出来并非是人人皆善意。这也好理解,单位里有个耳背的年轻人,说一遍总听不清,要别人重复第二遍,久而久之就融不进群体了。林英在人际交往方面一直是个保守的人,林芝秋可以不需要这些,但是她不能够没有朋友,更不能有人不喜欢她。
两个人进来时,衣服都有些湿了。林芝秋穿的是及膝的裙子,没有林敏树的长裤湿得那么严重。林英拿着吹风机把林芝秋喊过来,让弟弟上去换身衣服再下来。
刚给她吹干湿了一角的裙摆,门铃叮咚响。
林芝秋上前几步正要开门,沙沙也飞快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到门口转圈,咬咬挂在墙上的狗绳,以为是出去玩。
她开门,是林敏树订的蛋糕。巨大一个,不知道他订的时候在想什么,报了手机尾号签名她接过蛋糕给林英展示:【谁会吃这么大的?】
隔着透明的挡板,林英赞说这造型挺好看的,先放冰箱里吧,晚饭的时候再吃就好。
林敏树换好衣服下来时,客厅里的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学校的事情,是林英还在学校读书时候的事情。因为林芝秋在校期间除了科研之外对其他并不关心。
他还在想要不要挤到林芝秋旁边去的时候,就发现沙沙已经坐在了她的大腿边。
林敏树不乐了,林敏树硬挤过去把狗赶走了。
82.只是一个生日
旁边位置上坐着的从狗变成了人,林芝秋就算没看过来也发现了,但也不懂林敏树坐过来有什么意义,这话题他也加入不进来。
贺建文把鸟放进笼子里,就回了房间,路过母子三个人时还冷哼了声。
然而坐过来的林敏树显然也不抱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靠在旁边而已。林英看见人过来,就问他:“前几天跟你说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敏树困惑地“嗯”了一声,才意识到林英问的是他未来的大学打算,又在打听一些他根本回答不了的问题:“到时候再说吧。”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些有什么好问的,林敏树自认为他本将心向明月这事天知地知世界皆知明月本人也知,他们到底期待他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只可惜林敏树不关心这些。
林英也不意外他把话题堵回来:“你暑假作业都做完了?”
同另外两个人不同,林敏树还是个实打实的高中生。林芝秋一想这几天也确实没看他写过作业,目光转了过来。
在双重视线压力之下,林敏树才想起来还有作业这一回事,然而别说写没写,他连群聊都没点开看过了。然而这话总不可能当着林芝秋的面讲出来,只好说:“写了的。”说的自己都没底气。
不知道林芝秋到底信了没有,反正她的视线移开了。旁边的林敏树抱着靠枕坐了一会儿,又想去摸林芝秋的手。
林英看着女儿把狗抱到腿:“以前就应该养一只小狗的,林敏树去上学的话也可以陪你玩。”
“狗能陪玩什么?”并不认可狗比自己更有用的林敏树反驳道。
“你要是喜欢跟狗比我也没有办法。”林英笑说,从沙发上站起来。
林芝秋偏过头:【怎么了?】
“我给你买的东西到了,我出去拿一下。”
林芝秋把狗放下去:【你买了什么啊?】
于是林敏树借机把狗丢得更远。
林英比了个保密的手势:“你晚上回房间里自己拆就知道了,现在可不能告诉你。”
林芝秋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却没有想太多。
林英开门从快递员手上把东西接走:“你爷爷也买了点东西,不过他的好像要等到明天到。说起来林敏树今年准备了什么?一直没听你说过,就买了蛋糕?”
“等晚上再说。”
既然是礼物,肯定要等收礼物的人自己拆了才可以。家里有两只动物,人还都在客厅里,林敏树为了保密就一直放在裤袋里,有棱有角的存在感明显。完全不知道姐姐收到究竟会是什么想法……林敏树张了张手,才发现自己也是紧张的。
把东西递到林芝秋面前的桌子上,林英没有再坐下,而是去岛台接水:“本来天气好点,是想带你去磨山那边散散步,说是风景不错的。”
林芝秋撑着脑袋没有回应,她翻了下快递想从包装上翻出点什么痕迹。可惜商品直接匿名了,竟然什么也看不出来。送礼物的这么几个人里,就只有管哲宇直白地讲了自己送什么东西,其他人都跟国家机密一样什么也不说。
只是很平常的一个生日而已,年年都有今天,林芝秋实在不是很懂。
83.蛋糕好难吃
这几天天气一直不好,日落的时间虽然和往常差不多,天却黑得格外早。到林敏树从冰箱里拿出蛋糕的时候,屋里已经要开灯了。
以青绿色为主的蛋糕周边装裱着奶油,上缀了许多水果还有薄荷叶,暖黄色的光线下比起温馨更让人觉得奇异。林芝秋从看到林敏树把这蛋糕拿出来起就一直眉头紧皱:【这看起来不能吃。】
林敏树说没有吧,其实心里面也没底,不知道这个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要是不好吃的话就只能开几个号给商家打差评了。但无论如何,卖相还是很好的。按照每年的惯例,这个时候永远都是林芝秋坐在最中间,大家拍一张合照。
管哲宇不在,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不在,又多了个爷爷,反而没什么空缺了。
所以十九岁生日照片就是这样拍下来的——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蛋糕,林芝秋坐在了沙发的中心,怀里面抱着沙沙,旁边就是林英和贺建文。林敏树则站在沙发的后面,亲昵地靠在她耳侧。这张照片才拍完,林英去调整了一下相机。林敏树在切蛋糕,用薄荷叶做了标记,把戒指夹起来藏在奶油下,又用水果盖住了。贺建文则把小狗抱走,放笼子里面的鹦鹉出来活动。
林芝秋垂着眼睛慢悠悠回复朋友们发过来的生日祝福,宣琪跟她说有个学校今年临时开了暑校,项目是AI和LLM相关。
暑假还有几天还去上这个暑校,林芝秋眨了眨眼想她也没那么爱上学。
当然回复了拒绝,只是她也不确定,最后又多加了一句:【你把完整的信息发过来我看一眼~】
被放出来的小鸟扑棱棱地先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林敏树的肩膀上,后者被抓得身体紧绷了一点,端起蛋糕想要递给林芝秋:“拿给你哦——”
林芝秋抬起手表示停止,打了下字翻过来给他看:【你就放在桌子上,我回一下消息吧。】
“那我喂你——”
林英转过头:“你姐让你放下你就放下,怎么还要一个劲儿递?”
林敏树只好放下了蛋糕,坐过去想看看林芝秋的手机内容:“那个上面有薄荷叶和青提的是你的。”
只是一些项目信息而已。林芝秋本来也就是随便看看,林敏树坐过来,她就把屏幕倾了一点点。香香不愿意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扇了扇翅膀,先是跳到了林敏树的头顶,然后又飞走了。
“剩下来的那几块我们就随便分咯?”林敏树就光给林芝秋切蛋糕了,包括他自己在内剩下三个人的都没管。林英调好相机就干脆接了这个活,把剩下的蛋糕给切开。
贺建文问:“不再拍一张吗?”
林英回头“啊”了一声:“拍呀拍呀,当然要再拍几张。但是等我把蛋糕切好,秋秋有什么消息赶紧回一下,你可以拿着蛋糕坐在中间。”
林芝秋点了点头,才发完信息,眼前一道影子蹁跹飞过,最后降落在了一旁的靠背上。小鸟动着脑袋嘴里面不知道嚼着什么东西,她静静地看了会儿,目光又转回了蛋糕上。
林英才切好剩下来的几块,随便挑了个水果多一点的递到林芝秋手上:“你吃这块。”
林敏树扫了眼过来,探身隔着林英想看自己切的那一块:“我不是给姐姐单独切了一块吗?”
“不是都一样吗?”林英没觉得哪里有差,林芝秋这时候又接过了,“你给秋秋那份额外加东西啦?”
林敏树抿了下唇没说。
林芝秋现在拿的这份蛋糕上面也有青提,她自己先舔了一口奶油,觉得颜色虽然看起来不能吃味道竟然是不错的,就是居然会有涩味,干脆用手指抹了一点到林敏树脸上。
林敏树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沾奶油了:“你怎么不先吃几口?”
林芝秋撇了下嘴,单手打字:【这个甜味有点奇怪。】
“这个不是木糖醇的吗?”林敏树被说得开始翻当时订蛋糕时的信息,“我尝一下。”
林芝秋用勺子分一口给他。
“……好像是有点怪怪的。”林敏树皱起眉。
林英见状把原本要递给林敏树的蛋糕递给了在最边上的贺建文:“木糖醇的,应该对您的血糖没什么影响。”
“不吃甜。”
林芝秋看过来。
贺建文只好接过了,小狗显然也很期待这绿色蛋糕的味道,扒拉着人的裤腿试图尝尝。他没理沙沙,想着这多少是孙女的生日蛋糕,就算平时不怎么吃这些也得试几口再说,拿着叉子叉了一块下来,入口确实有种怪味。不过刚好老年人也尝不得太甜的,又知道木糖醇对血糖没什么影响,干脆又试了一块,结果竟然叉到了个有些硬的东西。
84.生日快乐
本来林芝秋眼见贺建文要吃那口蛋糕时已经收回了目光,却不经意瞥见一抹亮点,乍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低下头又尝了一口木糖醇的蛋糕之际,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时,再抬头已经看见贺建文把东西挑了出来。
是枚戒指。
“木糖醇应该不难吃吧?”搜了半天手机了解木糖醇蛋糕到底好不好吃的林敏树旋过上半身,看向静坐着没有动的姐姐,“你再尝一下?不好吃就算了吧。”
林芝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于是林敏树也没说话了,后知后觉看向已经把戒指挑出来的贺建文,才意识到中间环节出了什么问题。
钻很小的日常款,但从样式上来看绝对是好好挑了的不会太华丽的但也不会显得很落俗的类型。出现在林芝秋的生日蛋糕中要送给谁自然也很明确, 是谁送的那更是不能再明显。
林英本来弯下腰喂了一口奶油给一直在旁边抓着人裤腿使劲挠的小博美:“第一个口给你了,给你吃就乖一点哈……”起身时乍对上林芝秋的眼睛,看见她抿成一条线的嘴,“怎么了?这么难吃吗?”
戒指落在客厅的几案上发出很细微的声响。
林英最先反应过来:“这……”
她还没说几个字,林敏树就张口截断了这个话:“是我准备的。”
林芝秋本来落在他手背上的手没有挪开,只是向下握紧了他的虎口。
该说话的不想说话,想说话的无法说话。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勤勤恳恳工作时的低频噪音。
林敏树说:“想送个不太一样的礼物,这也有问题吗?”
“今天如果是别人送我肯定就不问为什么了,”贺建文正要起身,之前在沙发扶手上蹦跶的灰毛鹦鹉重新落到他的肩膀,“是你我才要问。我另一个要问的还有你——”
林芝秋抬眼,却发现他指得是林英。
“你们两个待会儿谁来跟我说明情况都行,你们自己决定。”当了多少年的刑警,一直挺直的腰即使老了也很难弯下来,以前因为工作繁忙与独女孙辈皆算不上亲近,但有些事不用铺垫纯用眼睛看也知道哪里不对,“秋秋今天别待在家里,出去玩吧。”
说完这句后,他好像就放下这件事般打着伞拉开玻璃门进了后院,往外走了几步,里面就看不到情况了。然而屋里却还是静静的。
林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蛋糕,摸了摸林芝秋的头,吐出一口气:“秋秋有朋友在这边没?出去过生日吧?我给你买欢乐谷的票。”
林芝秋要说话就得松手,半天没什么反应,睫毛遮住投下来的光线,连眼瞳的颜色都变得更深。发丝顺着她垂下脑袋的动作落到脸的两边,幼年时眼睛下长的痣早已随着时间淡去再没留下任何痕迹。
“你不想去欢乐谷的话别的地方也可以,”林英把林芝秋的两只手扣在一起,蹲下身看她深绿色的眼睛,空出来的手给她把头发往耳后拂了一些,“你想去哪里都行,但是先出去吧好不好?这个事情我们要跟你爷爷好好谈谈。”
良久林芝秋站了起来,缩回了自己的手:【我先出去吧。】
林敏树刚想抓她一下,结果被林英侧身挡开,然后就听见她站起来淡淡地说:“你也回房间吧。”
出门时林芝秋拿起了雨伞,回头看了上楼的林敏树一眼,连带着他上楼的脚步一顿就被林英的视线扫过来,只好迈着步子继续往上面走。
开了门贺建文才发现这套房子真是老了,几十年来修修补补装上了各种现代化的设施,又是加固水泥敲墙重建又是贴瓷砖铺地毯室内改造,唯有书房还留着不少木质的家具,年头久了已经成了黦色。灯要开两盏才能照得这间背阳的房间明亮起来,然而半个月前刚好坏了根电线到现在都没修,这雨一下又懒得找维修师傅上门,林英进门时把灯打开都差点没看清贺建文在哪。
她进来就关上了门,晃了晃空荡荡的开水壶:“要喝点什么?”
“你给自己泡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甩了下短发,从柜子里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那一款茶,用剪刀剪了包装就全倒进了杯子里。
“下午喝这么浓的茶晚上睡不着觉。”
“我晚上就过岐城那边去了,管哲宇一直在催。”前两天实在不堪其扰地屏蔽了丈夫的信息,并且婉拒了对方忙完工作要过来玩两天的需求,林英说起谎来也毫不心虚。
贺建文摇了摇头:“你不陪秋秋把生日过完?”
握着把柄,只是打开盖子接水烧烤,林英没有看他:“我让她晚上去外面玩了。”
“你做事的时候在想什么?”
就像林芝秋从小就没受到过什么责备一样,林英也是如此,四十三四岁了遭到了父亲的第一句重话,也只是低着脑袋:“什么也没想,觉得应该这样,就做了呗。”
细看贺建文才能够发现他手轻微地颤着:“你一句什么都没想说做就做了你对得起两个小孩?”
烧开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蒸汽扑到人脸前,隔着氤氲的水汽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色。林英好半天才把水壶从底座上拿起来缓缓向茶杯倾倒,一个手没稳纸杯倒在了桌面上,热水差点溅到林英的手上,好在她及时放下了热水壶。
“我没事,”在对方要开口前她抢先说了这么句话,“我擦下。”
书房里静了半天。这边离隔壁栋太近,连其他人家小男孩嚷嚷的声音都很清晰,却听不见什么雨声。
贺建文想起来隔壁那家也是姐弟两个孩子,姐姐比弟弟大上了四五岁,关系却不大好。姐姐很久前傍晚总从家里跑到这边找小狗玩,贺建文听说过他们家里有小狗,也是只博美,不过是白色的,泪痕有点重。他还以为那小女孩是觉得白色不好看或是怎么样,结果是说那小狗是弟弟的,不想玩。
贺建文问:“你有想过这事到最后要怎么收尾吗?你是觉得林敏树应该一辈子单身守着他姐姐,还是觉得林敏树就算以后有自己的家庭还得把姐姐放在第一位?”
“我没这么想。我就是觉得……”
贺建文敲了敲桌子:“你就根本没想过林敏树的事。你不想他也行,林芝秋你仔细想过没,你觉得女儿对你是什么看法?你觉得她为什么在饭桌上跟你说林敏树还是小孩?”
林英用抹布擦了半天都没把水完全擦干净,干脆扔在了旁边:“那您老觉得应该怎么办呢?我不管她吗?我放弃她吗?”
相比母亲,林英长相确实跟父亲有更多的共同之处。两双肖似的眼睛又同样锐利的视线对在一起,竟然让人觉得针锋相对。
贺建文好半天才疲惫地叹了口气:“你怎么不问问她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呢。”
在这里的朋友……
靠在公交车站,等着402路到达站点,林芝秋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路过的轿车溅到泥水。
没几个朋友在这边。但硬要翻,也真能找上一个,要按字母顺序翻到列表末尾才能找到他的名字,上一次联系还是因为首都的案件。对面连生日祝福都没发,林芝秋想觉得自己也不好问他有没有空出来一趟,退出软件思考着要把手机关掉,结果上方弹出条信息:
【言择文:生日快乐】
【言择文:才看见你的动态,我应该不是最晚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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