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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6/05/15 02:20 / 3634 / 87 /
【小说】姐姐不说话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9/09 05:49:53

85.那不是伤她的心吗
  【禾火:截至目前的话你确实是最后一个。】
  【言择文:那真是不太巧了。看动态你还没走?我又回来了,请你吃饭?】
  402路公交车停到林芝秋的身前,她收起伞调出交通码踩着台阶上车,坐到后门旁边的靠窗位置,才慢吞吞地回了信息:【心意已领。】
  【言择文:那我也不勉强了。生日开心。】
  脚边的雨伞滴着水,缓缓在混着彩色颗粒的藏青色地板上凝成晶莹的水团,倒映出的裙子在其中像片海。
  林芝秋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车内的空调有一种干燥的冷意。
  上一次坐公交还是在首都的时候,就像现在一样人少得可怜。这毕竟是快要被时代淘汰的交通工具。但那时候林敏树还坐在身边,除了他俩之外,车里还有个牵着狗的人,也可能是牵着狗的狗吧。她当时好像听见这人看到林敏树亲了她就轻嗤了一声。
  要过去肯定也没过去多久,但想起来这些天自己做的一件件事,林芝秋有时候也不知对错,结果也是一次比一次更想不到,全都涌上来再想起在首都两个人的时候,竟然让人觉得过去了很久。
  公交车在东湖南路水生所停下,稀稀拉拉上来一家子,小孩蹦蹦跳跳地刷完交通卡冲到了最里面,瞄到了林芝秋和她的眼睛又停了脚步拉拉旁边大人的袖子。
  林芝秋对陌生人的视线浑然不觉般扫过来一眼。
  小孩“哇”得一下张开嘴,被家人抱到一边的位置上坐着,跪在家长的腿上还一直往她的方向看。又过了几站上来了一些人,小孩也不往这边看了,和自己的父母嘻嘻哈哈地说笑,含糊的童音混杂着方言控制在一个林芝秋肯定听不懂的情况。
  好在她也不是那么想听懂吧。
  车辆经过宽阔的江,一根根绳索从视线内划过。阴云满布的天,衬得这江水汹涌。
  “中山大道三阳路站到了,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依次从下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闷热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林芝秋感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她握着伞柄先下到站台,解锁屏幕才见是林敏树的消息:【我可以出来找你吗?】
  【弟弟:QVQ】
  想到妈妈有可能的表情,林芝秋的脸色仿佛也沾染上了独属林英的神态:【你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
  【弟弟:知道了】
  其实一个人出来,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才好。公交站附近有数量蓝绿两种颜色的共享单车,座椅上还带有水珠。
  事情弄成这个样子,绝对也不是她一开始期待的。但回想起来,林芝秋还是觉得也许有哪个环节是出错的,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这样随意走着,竟然回到了刚到这边时打卡的景点。西洋式建筑下今日仍然有不少人举着粉色紫色气球打卡,当时因为天气太热她不愿意站在太阳底下拍照,现在林敏树不在也没人给拍。
  点了一份蛋糕和一杯茶在店内坐下,窗口外面就是那栋洋房的景色,往下看是各种花色的伞。店内倒是除了配乐外就没什么声音,或许炎热的雨天大家都不爱出门。摘下助听器之后的世界更是接近某种虚无的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说“没有声音”,而是无法判断出有没有声音。过去的人生里她也甚少感到寂寞,大约林敏树总在她前后就排解了这种孤单,直到独自去上大学才有时会产生这种体会,但她从来不会跟家人讲。
  芝士味的蛋糕太甜了,她和着兰香味的纯茶才勉强吃掉一小半。
  不讲的原因宣琪会问,她不说这人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语气里面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什么,感叹家里人对她的关心。
  要怎么说呢,林芝秋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家里面最重要的那个。小时候林英会把“林敏树生来就是给姐姐做事的”这种玩笑话挂嘴边,后来随着林敏树的年纪增长也渐渐不说这样的话了。孟姨暑假开头特地过到这边来,也是因为林英事务繁忙无法休假请人过来的。
  但是林芝秋扪心自问,她真的需要这种程度的照顾吗?小时候父母要送她上幼儿园,林英专程请假帮她跟老师沟通,忙得晚上都没时间睡觉,发现她实在很不合群之后又干脆让她在家里待了很长时间,到初中才真正地进入到校园里面。中间每一次都有不同程度的争吵,不过林芝秋没法说话,所以大部分都是林英一句句跟她提。
  至于林敏树的话,大约因为健全又外向的个性,大家从来不担心他。
  热气暖得陶瓷杯壁上面凝起一串串水珠,顺着光滑面落进茶里。
  很多时候她都感觉妈妈搞错了家里谁是年纪更小的那个,无论怎么说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那不就是伤她的心吗。林芝秋还以为事情总有万全的解决之法,结果搞来搞去好像还是搞错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9/09 06:00:52

86.想你
  在奶茶店的门口能够遇到言择文倒真能说得上是个意外了,标志性的银白色头发沾了些雨水因而有些贴在额前。只不过林芝秋乍一看到他的时候,从心里面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应该叫林敏树过来的。
  不过真看见他也不尴尬就是了。她提着袋子走下台阶和人摆了摆手以示意友好。言择文看起来比她还要意外,解释自己过来是受一位朋友所托,取一些东西。
  林芝秋揶揄地笑了一下,打字说:【我好像也没有觉得你是为了我来这里的。】
  言择文先是张了张口,结果不知道该说什么,转移了话题:“我会手语。所以你直接讲就行了。”
  【我有点忘记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那你拿到东西了吗?】
  他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拿到了。”
  对方也没有提出立马离开的意思,故林芝秋也不催。两个人并行了一段路到沿江大道,因为她本来就不能说话于是无言的气氛也没法显得尴尬。二人之间只有路边摊贩的叫唤,一直走到步行街的尽头才能听见渐近渐远的汽笛。
  这本该如此的沉默里是言择文突兀地问了句:“你今天过生日是一个人在外面玩吗?”
  林芝秋没听懂他想问什么般抬起眉毛看过来。
  “因为我总看见你弟和你在一起。”
  算上这次也只能说见过三次面吧,居然能得出一个“总”字来,林芝秋不知道应该说他的直觉非常强烈好使呢,还是再揣着明白糊涂一下,干脆随口胡扯:【他开学了。】
  言择文摸了下鼻子:“这样吗?”声音轻得混进雨声里便不清晰,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谁听的,也不懂究竟是否在问。天色晚了周围就变得蓝,在这雨的烟雾下林芝秋眼睛里的绿色也变得浓了。
  在她面前言择文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在于两个人的关系实在谈不上一点熟悉,这次见面又并非完全在意料之内,话题更是完全找不到的。面对这样的尴尬,他也只能说是无计可施。
  各撑各伞缓步走进八月的蒙蒙细雨中,无话可说带来的无形压力终于被这拉长的距离所消弭。
  言择文说:“你待会儿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之前在手机上确实是有家餐厅可以推荐给你,要是接下来没想法,我带你过去也行?”
  林芝秋朝他笑了下,单手还是打字更方便:【这家餐厅有这么值得推荐吗?】
  “……这边就是难得有好吃的岐城菜,所以感觉你会喜欢。”她听人讲话的时候总是露出来疏离的神情。于是说到一半言择文又开始想是否不应当,是否越界了,然而想找补想了半天,又只能说出来:“也有别的菜系可以推荐。”
  林芝秋又笑了。好像从晚上见到他开始笑的次数就显得有点多,但她知道那通常和对林敏树笑不太一样。她打完字思考了半天还是把备忘录给他看:【不了。跟你吃饭的话我弟会生气的。】
  他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点头:“好吧。那你想好去哪吃了吗?我送你。”
  林芝秋对这倒无所谓了,报了个离东湖距离不远的餐厅地址。看言择文取车她才发现这人开的车是与外表明显不同的低调,漆黑色开进车堆里就能隐形了。过去餐馆的途中她说话或者回答的次数倒是更少但他无所谓了,毕竟开车的人要盯前面。
  下车时才又说上几句话,林芝秋说不上兴趣盎然,回复起来比之前积极点:【看不出来你对这边这么了解。】
  这到底算好话还是坏话呢……
  不过既然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也就只有照单全收作为选项,言择文和她道别上车时才想起来心底若有似无如被雨浸透一般的湿意。“你对沉默感到尴尬是因为你想听到她说话。”这还是当初朋友下的断言,没想到一语成谶了。不过世上本来就不是想要的就都得实现不可,何况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得比那个更年轻的孩子更好。
  到饭点里真是屁股还没有坐热,又接到了林敏树的电话,他预判一般问林芝秋在吃什么,要吃什么。她打字说正在点菜呢,你真吵,你影响我的思路。
  林敏树就小小地安静了一分钟,可能是三十秒,总之没多久又说:“我也想和你一起吃饭。”
  林芝秋在小程序上下好单才回他:【饿了你就自己点外卖,妈妈又不会不让你吃饭。】
  林敏树的神态简直不用看也能够“听”出来:“我是想和你。”
  林芝秋就不回复了。
  好半天他又问:“你晚上在外面开心吗?”
  林芝秋回:【还好吧。】
  躺在卧室里的林敏树抱着狗正在思考还好是比不开心好一点点,还是比开心差一点点,又看见她新回复的消息:【就是比在家不开心一点点吧。】
  他一眼扫过去差点漏了那个“不”字,好在大脑反应过来不对古避免了心悄悄地碎:“那你要不要早一点回来啊?我感觉妈妈他们那边应该说开了吧。”
  林芝秋闲得没事一只手用勺子把米饭压扁,另一只手打字:【我晚现在想在外面多待会儿。】
  林敏树不吭声了。
  听筒里传来几声嘤嘤呜呜的犬吠。
  【姐姐:不开心你弄狗干嘛?】
  林敏树说:“这不是我在弄狗,是它自愿的,它说它也想你了,望归。”
  【姐姐:你要我那么早回去干什么?】
  林敏树摸了摸沙沙的头,奖励了它一颗狗粮,小气到小博美对他龇牙,而小气鬼本人毫不在意,只是盯着被自己偷偷取回来的东西闷闷不乐:“戒指你还没戴过呢。”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9/09 06:08:56

87.语音中
  戒指啊戒指……
  就算是隔着屏幕,林芝秋都能想象得到林敏树那副和狗差不多的样子,无论提什么要求看着都是可怜兮兮的但每个都是会让人为难的要求。贺建文刚开始养沙沙的时候没少分享这小博美蹬鼻子上脸的日常,开始立好了规矩不许进书房,它也嘤嘤呜呜地待在门口盯着人看。林芝秋回复说可惜主人不是她,是的话她就直接让进了,哪会像爷爷一样冷酷无情地将其关在门外。
  半天得不到林芝秋的回应,林敏树的心也跟着紧张,一时不察手上的力道紧握了下狗脖子,闹得小博美汪汪叫了两声,脱手溜走了。
  林敏树悻悻地合起了掌,有点后悔从家里过来的时候带的不是平板,盯着手机屏幕里低着头细嚼慢咽的人:“……不戴吗?”
  林芝秋好像没听见。他纠结地也不知道要不要问第二句,才看见她抬起手机,那张脸也跟着放大,摄像头因为角度变化将她绿色的眼睛记录得变幻莫测,又将这变化不带有一丝减损地传递给了另一面屏幕前的他。没一会儿是顶部对话框里弹出条信息:【你总要等我把饭吃完吧】
  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
  林敏树又抓住了趴着前爪一直挠门的小狗,搂到了自己腿上:“那我等你。”
  【姐姐:我先关一会儿视频】
  她说这话就没有要征询他意见的意思,视线扫过摄像头好像能够连接两个屏幕看见他眼底,林敏树还没有机会争取一下,屏幕上叮的一声就只剩下了灰色调的“语音通话中”。
  林敏树张了张口,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一声“哦”。他右滑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都是姐姐说的话,但还是觉得这界面很冷清。
  小狗在他腿上待得实在不耐烦了,这个人摸又不好好摸,一通乱揉,弄得狗毛都没造型了。趁林敏树另一只手松了力道的时候又跳到地板上,这次学乖了也不往外面跑,光在房间里面溜达。
  这房间当然是贺建文给林敏树单独准备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布置都很简单,不过面积确实没有姐姐那间大,但是多了一台飘窗,不过窗户是打不开的。沙沙先是蹬着后腿跳上了床,看了看林敏树发现他没反应之后又立马跳上了窗台,踩在上面的垫子走了半天,满意这个高度般坐下了。
  林敏树也在床边坐了半天,回过神才感觉外面的天暗得厉害,一扭头只有狗眼睛幽幽发光。他抬手开了卧室里面的灯,米白色的并不刺眼,小狗也意识到他要出去般跳下来迅速跟到脚边。
  他开门的时候,正巧是林英从三楼的书房走下来,她是多年一线工作经验磨砺出的干练和身居要务导致的威严,习惯性俯视他人,不过今天从这个角度看倒让人第一次觉出了疲惫:“刚好,你出来了,那我和你聊聊吧。”
  沙沙出了房门就撒欢一般哒哒哒地跑下台阶。
  层与层之间没有其他人,林敏树在她口中的称呼也不再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