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中午
　　太阳刚过中天，避难所里热得像个煮锅，实验区的仓库门口贴了张歪歪扭扭的手写通知：“今日闭馆，非实验人员勿入，违者李山请喝茶”
　　避难所的十名试验志愿者此刻正坐在临时改造的实验场地里，一边抠脚一边面面相觑，一个个看起来比前几天壮了一圈，仿佛在等待什么人生新阶段的开启，但诡异的是——他们早就觉醒了
　　准确点说，是他们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强了
　　001号小武原本不算有多强壮，结果今早起身打个喷嚏，鼻涕没出来，倒是把自己的床板震断了一根横梁
　　002号阿良刷牙时不小心把牙刷柄掰断，震惊到以为自己在梦游健身
　　003号试着伸个懒腰，结果一把将天花板的吊灯拽了下来，差点砸了旁边004号的头
　　而004号正打着哈欠骂人时，咬断了自己的金属杯边——还是他最爱的夜光保温杯
　　005号黄文石今早醒来，第一反应不是身体变化，而是——“我梦到我被一个黑影掐着脖子捂嘴，像是在打针”他说完还一脸凝重地看向四周，“……有人昨晚摸黑给我做手术了是不是？”
　　众人：“？？？”
　　赵启鸣在旁边努力举着一个水壶，脸憋得通红：“你们说觉醒是不是也分方向？我感觉我变强了，但我这手速完全没变快……刚才剥个鸡蛋，还是剥得稀碎”
　　“也许你觉醒的方向是厨房抗打击能力。”阿良一本正经道。
　　众人沉默三秒后，得出一个统一结论：
　　“我们好像觉醒了”
　　没有闪电风暴，没有冥想仪式，也没有站在电磁炉上感应宇宙，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全觉醒了
　　——但没有人有异能
　　他们只是……很强
　　“我感觉我现在能跟变异丧尸单挑”
　　“我可以徒手撕水管，虽然不知道这能力能干嘛”
　　“我觉醒了能把鸡蛋剥烂的力量”
　　“反正听起来挺猛的”
　　就这样，一场本该由宋志杰亲手精密策划、循序渐进地进行的“觉醒实验”，在开始前，就已经被提前的破坏了、乱七八糟地、彻底完成了
　　实验区内，宋志杰的脸色比昨天剩下的冷饭还僵硬
　　他盯着眼前的十个青年，看着他们轮流上去拉破矿车、弹跳摸梁、扛沙包、推车门……而那辆作为测试道具的小货车，已经被003号扛在肩上当哑铃在练臂力
　　黄文石则在一旁揉着脖子，警惕的不停打量周围的人，一脸狐疑：“你们谁昨晚给我打针的？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是那种真·打针”
　　没人理他
　　“你们是……今天就变这样了？”宋志杰终于问出声
　　“是的！”小武骄傲地叉腰，“我今早上厕所时一拳把厕所门打烂了”
　　“那不应该是你昨天就弄坏了的门吗？”阿良提醒
　　“……那我就是加重了它的损坏程度！”
　　赵启鸣举手：“报告，我今天一早拉开抽屉，抽屉把我手指夹了一下，我反手就把整个抽屉抠出来了！”
　　宋志杰头皮发紧，看着眼前一排排“超人类候补”，咬牙切齿地问：“你们有没有感应过什么奇怪的能量波动？幻觉？火焰？水流？念力？”
　　“我早上看到天花板裂了条缝，那算吗？”
　　“我就感冒了，感觉好像能发烧发出激光——结果没有”
　　“我梦到了那个她......，但现实里还是个单身狗，这算不算超现实冲击？”
　　“总结：我们只是很能打”
　　宋志杰：“……”
　　李山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抱着一杯昨天剩下的凉茶，边喝边点评：“你们这情况，挺适合当苦力兵”
　　“他们不是觉醒者！”宋志杰终于忍不住了，“觉醒意味着精神上的突破，意味着异能引导，不是光靠肌肉炸裂就能算！”
　　“可是你看他们多实用”李山拍拍小武的肩膀，小武一激动差一点直接给李山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看，多实诚”
　　赵启鸣听得感动，直接从裤袋里掏出剥烂的鸡蛋塞进李山嘴里：“队长说得对！你最懂我了！”
　　李山：“呜？”
　　宋志杰强行压下想翻桌的冲动，他知道这不对劲，而且很严重
　　这些人的力量增长不正常，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精神异动，也没有暴躁、焦躁，甚至连基本的抗命冲动都没有
　　太顺了
　　顺得过头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直觉，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低头假装记录，实则发动了异能——
　　【思维感知】
　　，宋志杰开始读取他们的念头
　　但……读完之后，他陷入了沉默
　　“好想吃鸡蛋”
　　“今天的凉茶还有吗？”
　　“为什么这车拉起来像个玩具，我是不是变成奥特曼了？”
　　“如果我现在放屁，会不会爆炸？”
　　……
　　宋志杰：“？”
　　他脸色微变，又扫了一眼那群表情兴奋到略显傻气的人——
　　有人拿测试绳当跳绳甩，有人开始对着反光水壶自拍，还有人认真问李山：“队长，我现在这么强，可以跟你比划比划吗？我们就来个……摔跤？”
　　最离谱的是赵启鸣，他正在试图用脑门撞开实验室的柜门，还边撞边喊：“我在练硬气功！你们不要阻止我，我是未来的头槌王！”
　　“……”
　　宋志杰这下终于察觉到异常了
　　这些人虽然身体觉醒了，但智力水平……像是统一降了好几个档次
　　更准确地说，他们更像是——十个大力幼儿园生
　　他当即收回异能，脸色凝重得能挤出墨来
　　“这不是普通觉醒问题……”他低声道
　　他知道这一切背后一定有人动了手脚，但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怎么做到强化体能、同时“轻度降智”？又为什么没人察觉异样？
　　宋志杰在反复分析，而此时——
　　角落
　　一名戴着头盔、看似格格不入的人，悄悄从黑影中探出了一点身子
　　陈纪安
　　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细腻
　　当其他人只看到“力气变大”时，他已经注意到这些人身上的细节——神经反应变慢，语言逻辑混乱，有人甚至连鞋都穿反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情绪变得简单而纯粹，像是孩子
　　那种熟悉的味道……
　　他脑海“嗡”的一下，想起了昨晚那支系统药剂
　　——“系统”
　　【到～】系统欢快地冒头，【有啥指令嘛？要不要我推荐几个可爱的觉醒小情侣搭档给你练配合～】
　　——“你确定你给我那药剂，真的没有副作用？”
　　系统：“……”
　　【当然当然啦～无副作用～无副作用～没有人变成怪物，也没有爆炸，也没吐血，是不是挺好？】
　　——“他们全都变傻了！！”
　　【哎呀～那叫返璞归真嘛～人类本质就是高级动物，他们现在不过是身体进化、思维纯化，更接近‘自然状态’啦～】
　　——“我呢？”
　　陈纪安呼吸顿住，语气都冷了一分
　　【你？】
　　【你用了啊】
　　【不过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
　　——“……你说什么？”
　　系统一愣，【你用了那支药剂啊，不然你以为你昨天为什么反应那么快、一把掐晕黄文石的时候还觉得轻松写意？】
　　陈纪安：“……”
　　他脑袋里响起“轰”的一声，几乎要当场原地断网重启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回忆这两天的行动与感知：是比以前灵活了，是精准了……但也确实……
　　——昨天那只老鼠，他居然试图去分析它的毛发光泽是不是有点可爱……
　　——昨天刚做完事后自己就被很多事物吸引，他还莫名其妙在脑内画了小人涂鸦……
　　——还有早上他居然对着自己头盔的倒影练习了两分钟微笑……
　　他脸色缓缓地变青，又缓缓转为灰白
　　——“……我不会也是变傻了吧”
　　系统：“哎呀，别紧张嘛～你只是稍微更感性了一点点点点点点点～嘛，恋爱系统嘛～人不能永远那么理智，对吧？”
　　陈纪安捂着头，几乎要从影子里站起来给系统一拳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他望着那些围着李山求“摸头奖”的实验者，深知：这一切，要是让宋志杰知道是他干的，自己恐怕会被“友情处决”
　　系统还在旁边唠叨：【宿主你别急呀～其实你现在状态挺好的～五感升级，行动敏捷，脑子嘛……咳，也没坏，是不是？】
　　“闭嘴”陈纪安咬牙
　　【我闭啦闭啦，宿主你加油哦～记得多恋爱哟～】系统化作一颗粉色小心心，咕噜噜滚回后台
　　角落里，陈纪安的头盔反光了一下
　　他低着头，拳头慢慢握紧
　　今天的他，依旧隐藏在众人视线之外
　　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第十五章
　　宋志杰站在实验区外，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人又跑又跳、又喊又笑，的实验者们明明之前还是那么的认真，要为了家人，为了未来，为了复仇的他们
　　现在都变成了这样，所有人都变成了幼儿园版的觉醒者......
　　他原本打算——今天下午三点才正式启动实验
　　结果呢？
　　实验还没开始，这群人全自己“觉醒”了
　　李山也站在宋志杰身边，看着那群“觉醒者”像一群喝了兴奋剂的肌肉鸟人一样在广场上翻滚、起跳、翻空、撞柱子，脸色终于不再轻松。
　　“志杰，这事……不太对吧”
　　“嗯。”宋志杰目光冷静，扫了一圈场内
　　两人目光一对，场面短暂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避难所，不只是一群“觉醒失败者”在表演智商回档
　　——还有更大的事，正在酝酿
　　避难所外，有敌人
　　他们不知道是谁，甚至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只知道那个人像条蛇一样，盘在暗处，一直盯着这里
　　内有疑点，外有黑手，危机像两把剪刀，正一边一边逼近
　　而此时，陈纪安脑子里的“剪刀”已经开剪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脑壳里全是线
　　越想越烦
　　越烦越想打人
　　他是真的能一拳把丧尸锤飞，但现在最想锤的，是某个蹦跶个不停的电子废话机
　　——“系统”
　　【亲亲宿主～我在呢！今天的你，是不是也帅得发光发热啦～】
　　——“别废话了，我要问你”
　　【我超会听话的！来，说吧宿主大人～】
　　——“你之前说药剂没副作用，是不是骗我？”
　　【咳咳……这个嘛……严格来说，不叫副作用，叫附赠体验包～】
　　——“附赠个屁”
　　【真的啦～比如说，可能会有点轻微的思维发散、情绪柔化……偶尔想跟猫说话，或者对镜子里的自己发情，都是很正常的恋爱前兆！】
　　——“我现在看到那群人就想把他们脑袋拧下来，看他们还能不能蹦”
　　【你这属于恋爱焦虑症候群，急需谈恋爱缓解压力～要不我给你派个紧急脱单任务？】
　　——“闭嘴”
　　系统安静一秒，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
　　【宿主，你好冷漠……曾经那个相信恋爱的少年去哪了……】
　　——“你给我闭嘴闭嘴闭嘴！”
　　【呜……】系统小声抽噎，【你是不是想把我卸载了？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系统了？你变了，纪安……你不再跟我相亲相爱了……】
　　“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的恋爱剧本投射到我头上了？！”
　　陈纪安感觉他那不存在的脑袋快炸了，连头盔底下都感觉眼角在跳
　　系统这会像个分手闹脾气的小情侣，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翻转：
　　【哼，反正你都不信我了，我就不说话了，你自己一个人躲在避难所角落里做沉默骑士去吧……我这个系统，也许只是你脑子坏掉的一场幻想……说不定你从头到尾都在对空气自言自语呢～】
　　“……”
　　他头皮发麻，拳头握紧，感觉自己刚刚又少了三点理智
　　——“你最好别再给我添麻烦”他喃喃地说，语气像是在压着火山口上的盖子
　　【收到～来自宿主的冷漠指令：你走吧】系统“啪”地模拟了一下关门声，又补了一句：【哼～希望你下一秒遇到丧尸亲亲你，但方式是啃你的脑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昨天没扔掉的空针筒，心情复杂得像刚从恋爱综艺里走出来的选手
　　而就在这时，避难所东侧，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声
　　“轰——！！！”
　　地板微微晃了几下，天花板抖下一片石灰
　　紧接着，岗哨的人才通报，“有变异丧尸入侵！”
　　宋志杰和李山几乎同时转身，拔出武器，眼神瞬间冰冷
　　“来了”李山低声说，“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丧尸突袭！东南方向被丧尸撕开了口子！
　　幸存者的喊声还没落下，一堵水泥墙“轰”地炸开，碎石飞溅，伴随着一头通体裂纹的变异丧尸撞了进来，它前肢粗壮，脑袋却小得可怜，眼睛像两颗豆子钉在脸上，脸皮都因为肌肉膨胀而鼓裂
　　“全体就位！”宋志杰猛地拔出腰间武器，语气低沉
　　李山冲上去就是一脚踹开刚才想逃跑的003号，骂道：“你不是早上说你能一拳打爆丧尸头的吗？去啊！！”
　　003号一脸呆滞：“我说的可能是梦话”
　　“梦话你也说得忒清醒了！”
　　另一头变异丧尸已经踩扁了一台小型汽车，发出沉闷的嘶吼，它身后的低阶丧尸密密麻麻地挤入战区，地面都开始了颤抖
　　而在避难所外围，十几只变异丧尸却没有加入攻击，它们结成半圆形防御阵，牢牢围住某个看不清的中心区域，像是在守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不是盲打，这像是……有指挥的
　　”宋志杰目光锐利，喃喃一句 但他很快没空分析了 因为觉醒者们，已经冲出去了
　　“呜啊啊啊！！”
　　小武冲得最快，他举着一根不知哪来的水管，直接朝着那头小脑袋变异丧尸抡了过去
　　“为了避难所！！”
　　“为了我们人类！！”
　　“为了鸡蛋能有安稳的早餐！！！”
　　赵启鸣已经把脑袋当成攻城锤撞在丧尸腿上，整个人蹦回地面，坐在地上转了两圈，原地爆哭：“呜呜呜它比我硬！！我头好疼！！”
　　而另一边，黄文石也觉醒出战
　　他一脸杀气，拎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铁盆，像是个怒气冲天的食堂大哥，一边冲锋一边大喊：“是谁？！昨天晚上给我打针的是谁？！！”
　　他冲到一只低阶丧尸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脖子，眼睛瞪得滚圆：
　　“是不是你？说！！！”
　　丧尸：“吼？”
　　“你吼什么？你是不是嫌自己牙还不够碎？！”
　　他话刚说完，旁边冲来的小武抡着铁棍直接把那丧尸脑袋砸成一滩红绿酱料
　　“靠！！”黄文石脸上全是血，懵了三秒，继续转头冲向下一只
　　“你！！是不是你？你昨天鬼鬼祟祟的对吧？我记得你这张脸！”
　　“吼吼——”
　　“吼你妹！给我说清楚！！”
　　“砰！”那丧尸又被飞来的撬棍糊脸，直接飞出去两米远，被其他人踩着干碎
　　黄文石站在原地，抓着空气，血涂满脸，整个人懵住，仿佛经历了十秒钟的情绪人生
　　然后他转身，看向下一只，气势如虹：“别以为你沉默就不是你！我能认出来的！你身上有行凶者的气质！！”
　　宋志杰：“……”
　　“你们给我……靠！队形！！别乱！别乱！！”
　　李山怒吼着扯回来两个正在爬仓库屋顶的觉醒者：“那里没敌人你们爬上去干嘛？！”
　　“高地有利！”一个人理直气壮地喊，“可以居高临下制造心理威慑！”
　　“你怕不是小时候看戏看太多了！”
　　混乱中，宋志杰靠自己冷静的判断稳住了大部分节奏，几个老兵配合着他死守核心点，而那群觉醒者则像失控的宠物，在战场上乱蹦乱跳，意外地真伤到了不少低阶丧尸
　　就在一头变异丧尸猛扑向李山时，一道黑影无声掠过
　　“咔！”
　　丧尸的脖子在空中被拧出一道诡异的弧度，整具巨大的尸体“咚”地倒地
　　李山一愣，猛地一个黑衣人站在三米外，头盔在警报灯下反光，像镜子里裂开的夜色
　　“……你来得还挺及时”
　　陈纪安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衣包裹着的身体在红色警报灯下如雕塑般沉默
　　但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任何前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像一枚脱轨的钉子，从地面弹起，直直地砸进丧尸群中
　　“砰！”
　　第一个目标是那头正在朝避难所核心冲锋的中型变异丧尸，它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头颅就已经像西瓜一样在空中炸开，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腥臭和脑浆飞溅半米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武一马当先，拖着一根撬棍满脸暴血地冲进了丧尸堆
　　“人类的反击时刻到啦！！！都给我死啊啊啊啊啊！！！！”
　　阿良扑在一头丧尸身上，张嘴直接咬了对方耳朵，还嚼了一下：“咸的！不错！”
　　赵启鸣连滚带爬地冲进战线，像颗被点燃的炮弹，一路对着敌人脑门狂撞，撞晕一个就自己吐一次，然后继续下一只
　　“我就是！头槌流！超级破防战士！！”
　　整个觉醒者小队，此刻如同脱笼的兽
　　他们不再说话，不再思考，也不再闪避伤口，他们只有一个目标——杀光眼前的敌人
　　陈纪安更甚
　　他如一把刀在丧尸群中横切，手臂一挥，便是尸体横飞；手掌落下，骨骼尽碎，他像是根本不需要逻辑和技巧，只靠本能判断敌我，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毁灭对方
　　而且——他还很兴奋
　　那个头盔镜面下只有一张嘴巴的他，看不见表情，但嘴角悄然上扬，血溅满衣，却仿佛越打越开心
　　李山这边终于反应过来，刚刚松了口气，结果突然一抬头就看到这一幕，脸当场绿了
　　“……他疯了？”
　　他立刻大步冲上去，一边打掉扑来的低阶感染者，一边高声喝道：“陈纪安！！你在干什么？！”
　　陈纪安没停手，一拳砸扁一头丧尸的脊椎，回过头来，头盔镜片里反射着一地血光
　　李山试图逼近两步：“陈纪安！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是不是被感染了？！你、你说句话——”
　　陈纪安身体一顿，似乎真的听进去了
　　他站直身子，像个机器人一样转过头
　　李山眼睛微亮，刚准备再劝一句，就听见他那沉闷的头盔里传出——
　　“歪比……巴普”
　　“……”
　　李山的表情宕机了整整一秒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踏马说什么？”
　　“歪比巴普！”
　　陈纪安语气认真，声音浑厚，仿佛这是他此刻最神圣的回答
　　然后他转身，又冲进尸群，战意高涨地把一头还没反应过来的丧尸掀飞半空，回头还吼了一嗓子：
　　“呜哇哇哇啊啊啊啊嗷嗷嗷！！！！！”
　　李山：“……”
　　“……完了，这人也傻了”

第十六章
　　陈纪安此刻已经完全失控
　　他像是一具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机械，在丧尸群中疯狂穿梭，所到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地面满是血迹和碎骨
　　“歪比巴普！”他喊着奇怪的音节，声音夹杂着暴躁的兽吼，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最原始的情绪
　　“歪比巴普！！！！”
　　“呜啊啊啊！！！”
　　“嗷嗷嗷嗷！！！”
　　觉醒者们也逐渐开始“感染”，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这四个神秘音节。小武一边跟着高喊，一边挥棍砸向丧尸的下巴
　　然而——
　　人数，太少了
　　避难所的幸存者在之前的袭击中，已经削减过半,真正有战斗力的余人没有多少，其余不是后勤支援就是路人甲乙丙丁……而现在
　　他们面对的是数量比之前还多五倍的“组织化”变异丧尸队伍
　　它们不再乱吼乱撞，不再只知道往前冲，而是开始有了节奏
　　丧尸潮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前排是低阶丧尸组成的人肉浪墙，不断耗尽觉醒者的精力；中排是行动迅猛的特殊体型者，像猎犬一样盯住落单者撕咬
　　而更后面，那些通体红黑、骨骼外露、口吐酸液的家伙——在等机会，瞄准核心战力
　　“它们……在分开我们！”
　　宋志杰咬紧牙，强行保持冷静，他一边指挥火力支援，一边眼神如刀般扫视战局，但每一秒钟的推移，都在加剧败势
　　这次的袭击简直完美，宋志杰他们才打算做觉醒者实验，第二天丧尸就直接杀进来了，要不是实验人员出现了异常，他们根本挡不住
　　李山已经杀得手臂发酸，腿上也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裤脚滴落
　　“纪安！”他朝着陈纪安的方向怒吼，“快回来！别再乱冲了！”
　　可陈纪安根本听不见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歪比巴普”的咆哮与战斗中，理智被削成了碎渣，只剩下肌肉在驱动一具暴力战车
　　“歪比巴普！！！”
　　“呜呜哇哇啊啊！！！！”
　　在一片刻纪安猛然一顿
　　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劲——这种无意识的狂躁，就像脑袋里被安插了个不停放烟花的炸弹，在让他变成只有本能的野兽
　　他拼尽全部的意志，仰天猛吼了一声：
　　“歪比巴普！”
　　这一声高亢、诡异又莫名郑重的吼叫，如一道气浪迅速扩散开来
　　正被丧尸围攻、各自为战的觉醒者听到这一吼，全都动作一滞，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一个个脸上神情瞬间变得严肃，猛地转头向陈纪安的位置冲去，也在一边大声回应
　　“歪比巴普！”
　　众人边喊边冲，竟在瞬息间突破了丧尸潮的围堵，迅速聚集成了一股狂乱却统一的战力
　　而另一头的李山，看到陈纪安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喊叫，焦急万分，他咬了咬牙
　　瞬间激活了自己的异能，浑身肌肉骨骼快速强化，皮肤也硬化成暗沉的金属色泽，整个人如一尊重型机甲般拔地跃起
　　“你个混蛋！等我过去看我不揍醒你！”李山一边咒骂一边在空中瞄准陈纪安的位置，打算精准落地后，再把这家伙带回来
　　可就在李山刚刚跳到空中，准备精准降落到陈纪安身旁时——
　　陈纪安的那一声“歪比巴普”，如一道冲击波般迎面撞上了他
　　李山动作一晃，神情当场迷茫了零点零五秒
　　而就是这短暂的一瞬间，他落点的预判出现了一丝偏差
　　于是——
　　“砰！”
　　本该稳稳落地的李山，直接坐到了陈纪安的肩膀上
　　陈纪安本能地稳住了身躯，膝盖微微弯曲，又直立起身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李山整个人愣住了，姿势尴尬地骑在陈纪安肩膀上，双腿悬空晃荡，还维持着挥拳准备揍人的动作
　　“……靠，怎么回事？”
　　陈纪安茫然地仰起头：“歪比……巴普？”
　　李山一脸黑线：“巴普你个头！”
　　他赶紧想跳下来，但身下的陈纪安突然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扛着李山就朝着丧尸群冲去，速度比之前更快
　　“停停停！纪安！我没打算骑你！”
　　“歪比巴普！”
　　“别喊了！我踏马没跟你说话！把我放下来！”
　　而聚集到主角身边的觉醒者和一些还在一旁战斗的幸存者见状，竟然仿佛看到了号角，全部高喊着冲了上去：
　　“为了队长！冲啊！”
　　“保护李山和纪安！！”
　　“歪比巴普！”
　　李山崩溃地坐在陈纪安肩膀上，看着觉醒者们越冲越疯狂，彻底放弃了挣扎：
　　“完了，彻底疯了……”
　　而宋志杰看着眼前混乱而疯狂的局面，心头不断翻涌着强烈的不安感。本来他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喊出撤退的指令
　　但此刻陈纪安和觉醒者和幸存者们突然聚集成了一股强劲的力量，虽然混乱却充满了爆发力，这让他忽然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或许……还有机会！”宋志杰咬了咬牙，心里快速做出决断
　　他一把掏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扩音器，打开开关，对着李山和陈纪安所在的方向高喊：“李山！快控制住纪安，别再让他乱跑了！带着人冲向那边——被丧尸围住保护的地方！”
　　李山一听，差点气得吐血：“你开什么玩笑？他现在根本听不懂人话！”
　　宋志杰咬牙继续大吼：“那地方肯定有古怪！说不定幕后黑手就在那里！你们必须去！”
　　李山脸色剧变，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远处那群排列整齐，似乎正在保护某样重要物体的丧尸群，心里顿时一沉
　　“靠，只能赌一把了！”
　　李山一咬牙，用力拍了拍陈纪安的头盔：“纪安，朝那边冲！目标——敌方核心！”
　　陈纪安停顿了半秒，头盔底下传来困惑的声音：“歪比巴普？”
　　“歪你妹！那边！给老子冲！”
　　陈纪安竟然奇迹般地听懂了，身体一晃，带着李山猛然冲向了宋志杰所指的方向。觉醒者们见状也立刻跟着调转方向，如一股洪流般朝那个被丧尸围绕的神秘目标狂奔过去
　　远处的宋志杰死死盯着战场，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老天保佑，这一把，千万别赌错！”
　　李山稳稳地骑在陈纪安的肩膀上，一脸复杂，内心早已五味杂陈，他原本威严冷酷的队长形象此刻荡然无存，完全变成了一尊表情崩溃的“骑兵将领”
　　陈纪安则是完全没有这种烦恼，嘴里依旧激情澎湃地喊着：“歪比巴普！”他双腿猛然发力，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震动不止，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而身后，觉醒者们如同发疯般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一路狂奔大喊，气势惊天动地
　　宋志杰在远处看着，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这画面，怎么感觉李山像个骑着赤兔马的吕布？”
　　“冲啊！”李山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干脆破罐破摔，怒吼一声：“所有人，杀穿它们！”
　　“为了避难所！”
　　“冲！”
　　战场的另一边，被丧尸牢牢围成一圈的神秘个体明显也察觉到了异状，那密集的防御阵突然一阵骚动，一些高阶丧尸不安地左右晃动，像是在互相传递着某种信息
　　紧接着，那个一直被保护着的个体终于按捺不住地探出了头，露出了惊恐而慌乱的脸色。它显然不是普通丧尸，浑身泛着诡异的灰色光泽，眼中带着人性化的惊恐，看起来像小孩一样，他瞪大双眼盯着急速逼近的李山和陈纪安
　　“快，保护我撤退！”它竟然发出了清晰的人类语言，声音尖锐刺耳
　　身边的丧尸立刻开始后撤，但如此近距离的突击之下，撤退已经变成了空谈
　　陈纪安的速度如同炮弹一般，眨眼间已冲到了丧尸群的面前，带着李山犹如人形坦克一般狠狠地撞进了敌阵。李山手里的武器连续挥动，瞬间斩断数头丧尸的头颅，鲜血喷涌如雨
　　“就是它！”李山目光锐利，死死盯住了那个想要撤退的诡异个体，“别让它跑了！”
　　陈纪安仿佛也明白了李山的意思，再次大喊一声：“歪比巴普！”
　　下一刻，他爆发出更加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几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了几米的距离，直接落在了那群保护着神秘个体的丧尸之中
　　一场决定性的围剿，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十七章
　　它看见了
　　在尸海翻涌、血雨横飞之间，有两道身影，以不可理喻的方式，朝它杀了过来
　　不对，说“两道”不太准确，应该说——
　　一人一骑
　　更准确点，是：
　　一个戴着赛车头盔、四肢狂抽猛冲的怪物，驮着一个手持钢棍、黑着脸像天神下凡的男人，一路碾压着尸群冲了过来！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如雕像般凝固不前
　　他的体内某种东西在缓慢翻涌，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久违的震荡感
　　他开始回忆
　　记忆，那个他本不应该拥有的东西，在此刻泛起波澜
　　那是……变异之前的日子
　　它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它只是一个普通咬人的丧尸，连一根牙都摇摇欲坠，跟着一群兄弟姐妹追逐落日、啃烂苹果、咬轮胎……多快乐啊！
　　他们会在废弃游乐园里互相撞头，在超市里抢啃变质火腿，在停车场上围着一辆冒烟的车傻笑,那是属于他们丧尸的童年，浑浑噩噩却自由自在，没有计划，也没有痛苦
　　直到有一天，人类来了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装备，子弹、铁棒、火焰喷射器，喊着口号，是一群不速之客，他们兴奋而残暴
　　在他们眼中，他的同伴们不是生命，而是活动的练习靶，他亲眼看见一个幼小的丧尸被铁钩挑起，活活剁碎后喂给另一只疯狗；他看见一位拖着断臂、靠在墙角的“老人”尸体被当成靶子，头颅被一脚踢飞，还伴随着笑声
　　那时的他，还不够强大
　　他无法反抗，只能在尸堆中装死，感受同伴腐烂的手指搭在自己身上，听着血液滴落在自己面前的水泥地上，滴、滴、滴
　　他听见那群人类说：“这批怪物清得差不多了，回去了”
　　他们带着笑声离开，像是一场打猎归来的野兽
　　他在夜里缓慢地从尸体堆中爬出来，浑身都是他人的腐烂液与不属于他的骨头，他抬头，看见天上没有星星，只有破碎的月亮映在地上的血泊里
　　那一刻，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裂开了
　　他开始变异
　　不是像普通同类那样的扭曲异化，而是他获得了“记忆”这个诅咒
　　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声音，记得他们的笑，记得那位啃着生肉的小个子丧尸被火烧焦前的挣扎。记得自己无能为力的躲藏
　　他不再是“没有思想的尸体”，而是“拥有痛苦的怪物”
　　于是，他带着这份复仇的执念，开始聚集自己的族群，他不再奔跑在夕阳下，而是命令那些仍然浑噩的尸体一一集结。他不再是群体中的一员，而是——控制者
　　他成了“王”，领导丧尸，打游击、搞偷袭、整内卷，一路干到现在
　　而现在，他站在废墟之上，看着那一人一骑冲杀到了他眼前
　　他才意识到，人类的可怕，
　　不是那种“哎呀他们有枪”那种简单的可怕
　　是——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他活了这么久，从尸堆里爬出来，从躲避猎杀，到统御百尸，自诩已经见过末世一切荒唐
　　可今天，他第一次见到：
　　人类骑着自己同类，像骑战马一样冲杀进战场的
　　他当场裂开
　　你说打丧尸可以理解，抢资源也能理解，甚至烧尸体他也可以忍，但你骑着自己的同类不把他当自己人，把对方当坐骑狂奔、那坐骑还喊着“歪比巴普”袭杀过来……他的脑袋真的不够用了
　　他甚至怀疑：
　　那头盔怪物到底是“觉醒者”？还是“失控实验体”？还是……人类用来对付丧尸的生物兵器？
　　他的心颤了
　　是真的心颤，不是心动那种，是“颤抖得想装死”的那种
　　是因为‘太残忍了’
　　他看着陈纪安那副“狂暴野马”的架势，再看李山那张“冷酷骑士”的脸，忽然有点同情起那个底下被骑的怪物了。
　　“可怜啊……你只是个疯了的同胞罢了……”
　　他竟然生出了莫名的怜悯
　　而当陈纪安猛地一跃，把李山“弹射”出去——李山在空中完成一记螺旋爆杀冲刺——他终于忍不住心里骂出声：
　　“太残忍了！”
　　“我就算再丧尸，也做不出这种事情啊！！！”
　　他曾经以为自己冷酷无情，能命令尸潮将人类碾成肉泥，但现在，他看见李山在空中甩棍爆头，陈纪安原地后翻接踹，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还不够坏
　　他知道，今天他是跑不了了
　　从那“人骑人”的组合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有预感，这局自己可能走不出新手村
　　但他不慌
　　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虽然觉醒者的气势有所回升，但他的尸群，数量上仍占优势，外围还有两个丧尸潮在缓慢逼近。只要再拖延片刻，人类终将耗尽，连“骑术大师”也会失去平衡
　　“我还有牌，我还有人”
　　他在心中默默下达指令，精神波动如涟漪扩散至整个战场：
　　“继续进攻——目标：戴头盔的疯子，还有他上面的那个人类”
　　然而——
　　李山直接的一棍，贯穿空气，干净利落地捅爆了他的脑袋
　　一声闷响，“噗——！”
　　不是什么远程蓄力，不是什么大招吟唱。
　　只是非常简单、非常直接的一棍，贯穿空气，干净利落地捅爆了他的脑袋
　　那脑壳像泡了水三天的西瓜一样碎成两半，碎肉伴着黑色粘液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如墨水泼洒的弧线，最后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正好糊到一只低级丧尸脸上
　　那只丧尸本能地抹了一把，舔了舔，随后迷茫地望向四周：
　　“咦……我……我刚才是被指挥来着……怎么忽然没信号了？”
　　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就是——
　　“尸王倒了！！！”
　　“我们赢了！！！”
　　“李山太猛了！！！”
　　一代未来的尸王就此陨落……
　　但战场并未完全结束
　　那些原本在围攻幸存者的丧尸们，此刻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在原地停顿了好几秒
　　然后，仿佛集体惊醒了一般，它们纷纷转头，看向那些站在尸王尸体旁的觉醒者们
　　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在它们空洞的脑袋里，似乎还有一丝原始残存的求生意识，而这一丝意识正在拼命尖叫：
　　“不要靠近他们！那是怪物！”
　　它们开始后退
　　然后，有一只丧尸跑了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整片尸潮开始溃散——它们撒腿就跑，完全没有组织，没有方向，甚至连方向都不挑
　　这是一场彻底的溃逃
　　宋志杰站在远处，看着那些原本疯狂撕咬同伴的丧尸此刻像被点了穴一样四散逃离，他的嘴巴张开了片刻，然后艰难地合上
　　“……跑了？”
　　李山没说话，只是沉沉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
　　确认他们，真的赢了
　　“结束了”
　　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仿佛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终于碎裂
　　有觉醒者终于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还有几个干脆晕了过去
　　疲惫，恐惧，紧绷的情绪在一瞬间释放，像潮水般冲刷着在场每一个人
　　但陈纪安没倒
　　他站在原地，微微歪着脑袋，一动不动
　　因为他本就不属于“人类”
　　他不累
　　他只是看着那些逃跑的丧尸，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句：
　　“我......这么了...”

第十八章
　　“我……这么了……”
　　陈纪安盯着逃窜而去的尸潮，机械地说完这句不知意义为何的话，像个刚学会讲话的孩子
　　他的大脑仿佛还在翻译自己的语言，大脑好像被堵住了一样，反应慢得离谱，一切都慢半拍
　　他站在战场中央，浑身被黏糊糊的血浆和腐肉汁包裹着，动作却异常平稳。他不觉得累，也没有喜悦，只是站着，像一个落单的观众，还没从刚才的演出中回神
　　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
　　“歪比巴普完了，”李山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歪比巴普，该回去了”
　　陈纪安歪着脑袋，像是在理解李山的语言结构
　　“你刚才冲得……很帅......”李山又补了一句，抬手用袖子抹了抹他头盔上粘着的尸王果酱，“不过记得下次……别跑得那么猛，我差点飞进尸群里”
　　陈纪安：“……歪比”
　　“是是是，歪比你个头。”李山无奈地笑了一下，顺势搂住他的肩，半推半抱地把他往避难所方向拽
　　陈纪安就这样被李山一路拖回去，毫无反应地晃着
　　他的大脑在一点点恢复——从死寂中苏醒，药剂的后遗症在他体内缓慢剥离，像一道道封印被解开，理智与自我逐渐拼合重构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那么疯了
　　但他还不能说话，也不想说话
　　现在说话，就要面对很多问题，而他，还不想面对
　　而李山没有问
　　他把陈纪安丢进了靠墙的床垫上，自己坐在不远处的塑料箱上，喘着气
　　“你先睡吧。该来的事，明天总会来”
　　陈纪安没动，就这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把头盔贴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块石头
　　屋子很静，只有系统面板在他脑中偶尔浮出几个闪烁的字符，又迅速熄灭
　　这一晚，他们什么也没说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代价也不小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天
　　避难所在尸王倒下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那场混乱如梦似幻，但留在每个人身体里的疲惫与沉默，却真实得像钉子一样嵌在骨头里
　　午后的房间里，昏迷的觉醒者陆续醒来
　　他们沉默地坐起，没有惊呼，也没有交流，只是各自低头，像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存在，又像在回忆某段不愿面对的过去
　　空气中充满尴尬而压抑的沉重感
　　没人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提起自己在之前都做了什么，他们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像是坏掉的视频片段，只留下几句模糊的呐喊和断断续续的动作残影
　　有人盯着自己的拳头发呆，有人试图清理身上的血迹，却迟迟不敢脱下那一层仿佛是“罪证”的衣服，更多人只是坐着，一言不发，连眼神都不敢相交
　　只有羞耻，在空气中缓慢发酵，如同某种无法命名的病
　　而黄文石——他醒来时第一句话，是怒吼
　　“是谁偷偷给我打的针！？”
　　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情绪失控地扫视四周，试图从昏迷者中揪出一个答案，
　　没人回应
　　不是不敢，而是没人愿意再牵扯这段“历史”
　　黄文石怒火中烧，偏偏步伐不稳，，像个刚刚学走路的小孩，在屋里来回走动几圈，最终蹲回角落，抱头沉默
　　他的理智，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而其他人，只当他还在“发烧”
　　李山没有插话，靠在墙边喝着水，表情平静，不言不语
　　表面上，他看起来像是在等觉醒者们恢复清醒，像个冷静沉稳的指挥官，在默默观察局势
　　实际上——
　　他也不想动
　　因为现在避难所都在叫他大将军，这虽然是一个很帅气的称呼，但他不怎么想要，反而这个称呼还有一种羞耻感
　　现在的李山也是无可奈何的和纪安躲在了觉醒者们的房间里一起社死......
　　房间的门在这个午后缓缓被推开
　　“打扰了”
　　是宋志杰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着，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他扫了一圈屋里沉默不语的觉醒者，没有寒暄，直接走了进来
　　“我来确认你们的状态”
　　没人回应
　　众人像被按下静音键，坐着的、靠墙的、躺倒的，全都没有表情，仿佛还困在昨晚那场尴尬的梦境里
　　宋志杰没有催促，只是逐一观察他们的反应，确认他们不再失控。然后点了点头，低声说：“恢复得还算正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的黄文石身上
　　那人抱着膝盖，脸埋在双臂里，像在思考，又像在封闭自己。宋志杰看了他几秒，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人推开
　　“哥？”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是黄文萱
　　她穿着简朴，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扫视了一眼房内众人，最后落在黄文石身上
　　“你不喝就凉了”
　　她把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鸡汤的味道慢慢散出，却没人动
　　黄文石没有抬头，只是发出一声闷哼：“我没事”
　　黄文萱没多说什么，也没逼他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像一尊雕像
　　而在这一切之外，陈纪安默默地看着她
　　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头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不敢动弹
　　那是种从骨子里冒出的情绪——不是因为对方知道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知道觉醒者异变的源头是他，是他偷用了系统给的药剂，是他一时冲动地推了一把试验，却让黄文石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让陈纪安反而更坐立不安
　　他把头盔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仿佛能靠伪装成椅子逃避所有注意力，但脑子里已经翻起了锅
　　“真不是我故意的……虽然确实是我打的针”
　　“但我当时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他眼角余光悄悄瞥了眼黄文萱
　　“把你哥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非常抱歉啊”
　　“虽然你不知道，但我自己知道……所以我现在也很难受啊！”
　　“你哥那副样子一吼我都想下跪了好吗！”
　　他在心里连连道歉，姿态卑微到可以给地板洗脚
　　而就在他羞愧得几乎想从墙缝钻出去的瞬间——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脑中响起，清脆得仿佛当场曝光
　　【检测到宿主对一名女性对象产生与他人不同的情绪波动】
　　【情绪判定：羞愧、自责、关注中有潜在的好感】
　　【系统判定该女性为当前有效“恋爱推进目标”】
　　【特此派发任务：靠近目标】
　　【任务目标：与该对象进行一次亲密的互动（比如搭话、握手、微笑等低级人类社交行为）】
　　【任务奖励：心动值+10】
　　陈纪安：“……你个畜生”
　　他低着头，头盔几乎要贴在地砖上，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但那情绪却前所未有的真挚
　　“我现在就坐在受害者旁边，受害者妹妹就在眼前，我心里已经愧疚得想跳楼，你还跳出来想让我和她谈恋爱？”
　　“你这是系统？你是人吗？”

第十九章
　　陈纪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头盔抵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深处，系统提示还在安静地挂着，像一张没人关心的小贴士卡：
　　【叮～检测到宿主对目标对象产生不一样的情绪哦～】
　　【推荐任务：靠近她，来一次亲密互动！】
　　【奖励：心动值+10，恋人关系推进+1格！（真的不是骗你的！）】
　　陈纪安像块岩石般坐着不动，实际上脑壳已经开始冒烟了
　　他悄悄抬起头，透过头盔观察黄文萱
　　她正把勺子递给她哥，动作温柔，气质平静，完全不像刚从尸潮里杀出来的人类，更像是来探亲的修女
　　“我到底是怎么混到这种局面的……”他在心里干干地吐槽
　　刚打完尸王，所有人该庆功的庆功、该反思的反思，结果自己在角落里内耗，“要不要跟受害者的妹妹搭话”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论说啥都像在道歉前凑近被打
　　就在他犹豫时，系统又冒出来补刀：
　　【提醒：这可是绝佳机会哟～趁热打铁，感情最怕错过啦】
　　“你给我闭嘴。”陈纪安心里骂得咬牙切齿。
　　【收到！系统正在安静打call中(ง •̀_•́)ง】
　　“你哪来的颜文字包啊混蛋”
　　他忍住把自己头盔撞墙的冲动，又偷偷看了一眼黄文萱——
　　她竟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喝吗？”她问
　　空气仿佛瞬间静止
　　陈纪安像电脑卡顿，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是在说鸡汤，而不是在试探他是不是人类
　　“我、我……”
　　他没敢说出口，甚至没点头，最后干脆没动
　　像一块临时启动失败的肉饼
　　黄文萱没有催，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秒，把鸡汤放下，继续照顾黄文石去了
　　而系统……又闪了一下
　　【哎呀，可惜咯～这互动没拿到分数呢～不过没关系！下次继续努力！】
　　【提示：本系统相信宿主迟早能抱到爱情的大腿！】
　　“……你再说一句我真砸头了信不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避难所都在慢慢从尸王事件的阴影中恢复
　　觉醒者们的脸色比之前正常了许多，黄文石除了偶尔用汤勺试图敲墙之外，也基本不再追问“谁打的针”宋志杰和李山则开始分析当初觉醒者异变的真正原因
　　可惜，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证据没有，责任人没有，连个像样的怀疑对象都没有
　　而陈纪安，早就把这段危机归档为“旧时代的尴尬回忆”
　　在系统反复鼓励“宿主！主动一点嘛！对象不会自己送上门的！在“爱情就是要脸皮厚”的精神洗脑下，他已经彻底放弃了羞耻心
　　开始每天出现在黄文萱的周围，方式从“路过假装巧遇”，发展到“热心帮忙提汤提桶提扫把”
　　“文萱，要不……我帮你端？”
　　“哦，不用了”
　　“啊哈哈，没关系，我顺路”
　　“你刚刚是从厕所出来的”
　　“……我顺着尿意来的”
　　——这一类对话，已经成了避难所公共走廊的常见声音
　　起初，还有人疑惑他是不是脑子又坏了，后来大家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更有甚者，开始主动给他打气：
　　“纪安啊！你小子可以啊！”
　　“追姑娘别怕失败！我们老了追不动了，就靠你啦！”
　　“快点拿下她，到时候办个婚礼我们都来喝喜酒！”
　　只要主角和黄文萱出现在一起，哪怕只是站在一起，也会有人从旁边露出姨母笑，嘴里念叨着“哎呀青春真好”“年轻人有冲劲”
　　有一次，他只是帮她搬了个水桶
　　旁边的李叔当场陷入了回忆：“想当年我也是这样……”
　　随着时间推移，整座避难所的气氛渐渐变了
　　不再像丧尸来袭那几天那样死气沉沉，人们重新开始说话、笑、甚至在饭点前抢盐
　　而这一切变化的核心，有人总结出了结论：
　　“是恋爱的力量”
　　“是那个戴头盔的怪人——不是，是纪安小子”
　　“就是他，一天天陪着黄文萱，那姑娘脸红得都能煮鸡蛋了！”
　　恋爱气息像传染病一样在避难所蔓延
　　本来沉痛的氛围也被稀释得七七八八，那些还没完全烧干净的尸体，安静地躺在火坑旁，仿佛也露出了“这年头还能谈恋爱啊真好”的表情
　　大家看到他们在一起，不是怀疑，不是围观，而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那谁今天帮人提桶了”
　　“我看见了，那姑娘笑了！”
　　“我看见他递饭了！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好？”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
　　这场末日的生活，也许终于开始有一点人味了
　　甚至李山都在饭后说了句：“挺好的”
　　宋志杰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而陈纪安……
　　他正在灌系统灌得很开心
　　【叮～靠近目标对象+3次，奖励心动值+6】　　【亲密举动（递饭筷）+1，恋爱信封×1】
　　【任务进度已更新：当前进度，暧昧不清】
　　他现在看见黄文萱，就像看见宝箱
　　不仅能刷心动值，还能拿奖励，简直不要太爽了，现在的他才意识到系统的真正用法
　　而黄文萱……
　　她也开始察觉到了什么
　　起初，她以为对方只是过于热情，但后来，当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那个头盔男的陪伴时，某些情绪便开始悄然萌芽
　　有时候他没来，她会下意识四处看看
　　有时候他说“下次我帮你提”，她会红着脸小声说“哦”
　　而这些细节——全被避难所里的群众吃得死死的
　　毕竟现在基本没什么娱乐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浪漫泡泡里
　　郭晓东，就不高兴
　　他躲在避难所角落的草丛里，抱着一罐快过期的罐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边陈纪安正帮劳累睡在躺椅上的黄文萱盖被子
　　“这混蛋……”
　　他低声咕哝
　　黄文萱是他大学的同科同学，他曾默默喜欢她整整两年，连她每次借书都记在日记本里，但他始终没说出口，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而现在——
　　那个他都不敢说话的女生，正和一个神秘的男人混在一起，还笑了
　　他嫉妒
　　但当他回忆起那天丧尸袭击时，陈纪安单手拎着变异尸头冲阵的场景……
　　“我确实打不过他”
　　郭晓东咬着罐头边缘，陷入沉默
　　风吹过草丛，他像被抛弃的野狗一样黯然坐着，连罐头都没打开
　　郭晓东越想越烦躁
　　他不是没发现，那个戴头盔的怪人这几天一直在靠近黄文萱
　　从早跟到晚，从饭堂盯到水井，连垃圾都要抢着帮她倒
　　最可怕的是——黄文萱居然没拒绝，还笑了！笑了！！
　　郭晓东在草丛里气得手用力抓着地面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到底是谁？哪来的？为什么一直戴着头盔？是不是毁容？是不是变异人？是不是想靠近她然后觊觎她的身……”
　　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那人浑身都是可疑
　　“他不是真心的，他绝对不是真心的！”
　　“他笑得那么僵硬，肯定图谋不轨——肯定不是爱她，是想……不行，我得盯着！”
　　于是从那天起，郭晓东成了“黄文萱安保巡查队”的唯一成员兼队长
　　凡是陈纪安出现的地方，他就像长了透视眼一样迅速扑过来
　　——哪怕是从厕所窗户跳出来
　　之后的几天里，黄文萱变得更加忙碌，而陈纪安，也变得更加……不自由
　　“你要不要喝这杯——”
　　“她不渴”
　　“我可以帮你——”
　　“她自己有手”
　　“要不要我送——”
　　“她有腿！”
　　每一次他刚想靠近黄文萱，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就会以诡异的角度从窗帘、门后、墙缝、柴堆、甚至吊扇后面窜出来
　　郭晓东，人送外号“纪安拦截者”
　　他像是某种阴魂不散的定时机关，一旦探测到“陈纪安靠近黄文萱五米范围内”，便会自动触发
　　“他到底是不是吃了雷达啊？”陈纪安站在垃圾桶边低声抱怨
　　系统默默弹出提示：
　　【宿主今日互动次数下降，恋爱进度稍有停滞，建议主动出击哟～】
　　【奖励仍在等你领取：别让幸福溜走啦！】
　　“幸福早被他拦走了好吗！你来跟他打一架啊你来！”
　　而不远处，郭晓东正默默给黄文萱拧水壶，眼神警惕地盯着一米外的陈纪安，像极了一只护食的刺猬
　　整个避难所对此的反应是——看戏
　　“呦呦呦，又出现了！”
　　“情敌上线咯！”
　　“今天下注谁赢？我赌纪安！”
　　“别闹，晓东都快把自己憋出内伤了！”
　　有人甚至在门边支了个板凳，拿着自己珍藏起来的半块方便面边吃边看，津津有味地点评两人的每一次“非接触交锋”
　　而黄文萱——
　　她一开始觉得有点尴尬，但看多了之后竟然也逐渐习惯了
　　有一次，她刚想跟陈纪安说“谢谢你昨天帮我抬桶”，结果话一出口，郭晓东就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抬什么桶！我来！我专抬桶的！”
　　那一天，郭晓东扭到了腰
　　而陈纪安，心动值+0
　　他在墙角抱着系统面板，沉默良久，最后只吐出一句：
　　“狗都比我过得滋润”
　　【别气馁嘛宿主～真正的感情总是要经历考验滴～】
　　“你是系统不是情感博主闭嘴”

第二十章
　　系统分析目前状态中
　　陈纪安，生命体征稳定，头盔完好，情绪低波动，持续执行“恋爱推进任务”
　　【目标人物】
　　黄文萱，情绪温和，已产生轻微亲和反应，亲密度缓慢上升中
　　【外部干扰】
　　干扰者：郭晓东
　　行为判定：频繁阻拦、插嘴、代劳行为过多
　　影响等级：极高，已严重阻碍任务流程
　　本系统已经不想再忍了....
　　你一个头发像爆炸现场、连罐头都打不开的弱小凡人，也敢阻挠本系统推动的官方恋情？你以为你是谁？黄文萱未来的备胎？
　　呸！
　　“宿主!你听我说——”
　　陈纪安刚想拿水
　　“她不渴”
　　郭晓东又跳出来了，像一根随时能爆炸的闹钟炸弹，一刻不停地插嘴
　　【叮！警告：恋爱推进遭遇外部干扰，干扰源识别完成：郭·老舔狗·晓东】
　　【建议方案一：找机会冷静沟通，争取其支持（推荐指数：-100）】
　　【建议方案二：激进反击，对他大喊“她笑了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建议方案三：干掉他（友情提示：请在无人的角落进行此方案）】
　　“系统......你这第三方案是认真的吗......”陈纪安在脑中低声抗议
　　【本系统从未如此认真！这家伙已经严重影响了宿主的恋爱进度了！】
　　而此时，郭晓东又挡在黄文萱前面，像一块自以为帅的门板
　　“你帮她干嘛？她有我”
　　【叮！叮！警报升级！敌方妄图插手目标生活区！】
　　【启动『守护恋爱主权』模式——建议宿主开启“美救英雄的套路五号计划”：受伤→落泪→被搀扶→抬头说‘谢谢你’→心动值爆表】
　　“你冷静一点，他只是拧个水壶。”
　　【这是象征意义你懂吗？！你都快沦为旁观者了！本系统都替你急！】
　　本系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恋爱系统的尊严，绝不能容许一个背地写“黄文萱日记”的猥琐男挑战！
　　从今天起——
　　郭晓东，你已经被本系统，列入“恋爱干扰黑名单”，编号001号
　　未来凡你出没之地，必有本系统怒怼之策！凡你靠近黄文萱之时，必有宿主反杀剧本降临！
　　【已生成特殊支线任务：击退情敌！奖励：未知惊喜一份】
　　“你连奖励都没想好就发布任务了？！”
　　【闭嘴去追她啊！】
　　陈纪安捂着头盔，无声叹气
　　而系统……已经打开了它的小本本
　　第一页，写着：
　　郭晓东
　　今天拦了三次水
　　挡了一次汤
　　抢了一次桶
　　……
　　“夺人妻子，如杀人父母，这笔账......本系统记下了！”
　　系统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平静的话
　　“所以干掉他，宿主，你不会有心理负担的对吧？”
　　陈纪安靠在墙边，看着系统那浮动在脑海里的提示，陷入了短暂沉默
　　他没回答，只是默默地、毫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对面正拼命给黄文萱拧瓶盖的郭晓东
　　【你不对他动手吗？宿主？】
　　陈纪安只是淡淡的回答着系统：“为什么...”
　　【他已经严重干扰宿主谈恋爱了啊】
　　“我又不是真谈恋爱。”他轻声回道，“你急什么？”
　　系统顿时宕机了两秒
　　【你……你居然……无情！你竟然只是为了奖励！！】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图什么？”他反问一句，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看见系统一脸受辱小媳妇的表情，他反而有点释怀了
　　“继续监控吧，看他什么时候跳进垃圾桶”
　　【……你等着，我一定要给你找更好、更香、更主动、更贴贴的攻略对象，让你被幸福压到窒息！】
　　“嗯，祝你成功”
　　……
　　几天过去，避难所一片安宁,只是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丧尸过来想吃脑花......
　　尸王被击退之后，丧尸潮也没有再来，物资消耗得慢了一些，气氛渐渐缓和
　　李山坐在会议室破桌旁，盯着墙上画得七歪八扭的地图，手里拿着笔划了几个点：“我们需要组织一次中型外出，目标是东区废弃商场，之前那里人多物资也多，应该还有残留”
　　宋志杰翻了翻手里的记录：“需要两组觉醒者，小队制推进”
　　李山翻着手里的物资需求名单，扫了一圈房间，最后目光停在墙角那颗熟悉的头盔上
　　“陈纪安，你也得跟一趟”他说着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光围着人家姑娘转了，差点让人忘了你还有战斗力”
　　陈纪安微微抬了下头盔，沉默了一秒，才淡淡回道：“行”
　　李山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出去转转，别让大家以为你谈了个恋爱就退役了”
　　装备迅速分发，人选也很快敲定，李山、陈纪安，赵启鸣还有三名身体素质强、能力情绪稳定的觉醒者
　　正当他们确认完路线准备出发时，避难所大门口突然响起一声——
　　“等一下！”
　　所有人回头
　　郭晓东气喘吁吁地冲出来，身上还挂着早上吃剩下的面包屑，眼里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认真
　　“我……我能不能一起去？”他看向李山，“我也想帮忙，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不想总躲在避难所”
　　李山皱眉，本想说你是普通人也不强壮，跟着只会拖累，但看他站得笔直，神情认真，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负责后勤跟随，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郭晓东松了口气，又偷偷瞥了眼一旁的陈纪安
　　而他之所以突然想跟着出去，并不是因为真的想贡献
　　而是因为——
　　他看到黄文萱站在门口，眼神微微有些担忧地看着陈纪安
　　他心口一闷，自尊心和嫉妒心同时作祟
　　他不能继续待在避难所，眼睁睁看着她为那个头盔男担心
　　“这次，我也能为了避难所做贡献，我也能成为值得她依靠的人”他暗自握紧拳头
　　可他没注意到，陈纪安那轻微偏头的动作，就像是在看一个执意要走弯路的路人——既不阻止，也不鼓励，只是默默地看着
　　而系统……已经悄悄在后台刷新郭晓东的身份标记：
　　【当前状态：外出小队成员】
　　【危险等级：没脑子】
　　【优先级：被干掉的第一人】
　　系统后台加载中……
　　【当前位置】：避难所外围，东区废墟通路
　　【小队成员】：李山（大队长）、陈纪安（头盔战士）、郭晓东（意图不明）、赵启鸣等四人。
　　【目标任务】：搜集东区废弃商场物资
　　【附属计划】：系统内定支线任务——“郭晓东消失记”
　　【状态监测】：
　　陈纪安：行动稳定，内心平静，仍未对系统“暗杀建议”作出回应
　　郭晓东：精神紧绷，情绪浮动，频繁偷瞄宿主
　　系统：压抑愤怒中，正在憋大招
　　……
　　【叮！特别提示】：系统检测到情敌郭晓东体力一般、警觉性中等、脚步不稳，极易在混乱战斗中“走丢”
　　【建议方案一】：引导其接近丧尸巢穴，再适时转身说“我先走你断后”
　　【建议方案二】：在适当时机对他说：“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叫你名字。”然后推他进暗巷
　　【建议方案三】：路过电梯时轻轻一脚，完成“物理性失足”
　　【系统备注】：以上皆为理论模拟，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行为教唆......桀桀桀
　　“你能不能别笑了。”陈纪安默默在脑中吐槽。
　　【宿主~我可是在为你的幸福铺路啊！前方情敌不倒，恋爱难保！】
　　“你要是真想帮我，不如直接给我发点心动值”
　　【发了你也不用啊，你现在根本没贴贴进展好吗？他在你旁边站着，你动作都慢半拍，你是丧尸还是纯情老狗？！】
　　陈纪安一边默默走路，一边被系统狂轰滥炸，甚至开始怀疑它到底是不是正常的系统，还是发疯恋爱脑。
　　不远处，李山正在前头检查地形，赵启鸣在翻地图，郭晓东则默默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看一眼陈纪安，又迅速转回头去
　　“像个刺猬”陈纪安嘀咕了一句
　　【叮～分析完成：郭晓东当前状态——嫉妒心膨胀，英雄幻想启动，具备60%以上自我送死倾向】
　　【再给点引导，他就能自行触发“强行证明自己”的悲壮剧情分支】
　　【要不要帮他一把？比如在适当时机对他说：“你一个人先去那栋楼看看有没有罐头”】
　　陈纪安扶了扶头盔：“不，你冷静”
　　【冷静？我都已经‘桀桀桀了’你还要我冷静？！】
　　小队逐步深入东区废墟，远处传来几声丧尸嘶吼，气氛逐渐凝重
　　李山做了个手势，让众人减速靠墙
　　而系统，却还在不依不饶地推送：“杀他现在也行，来得干脆！”、“在这破地方出点‘意外’，谁会查？”、“我这就给你改好抹除痕迹的通用说辞！”
　　“你是来帮我谈恋爱的，还是来犯罪的？”
　　【恋爱本来就很犯罪好吗！你看他那个眼神，像不像偷走你老婆的人！】
　　“她不是我老婆”
　　【那她也不是他老婆！所以你得先下手为强！！】
　　陈纪安叹了口气，轻轻把手按在背后的武器上
　　但他不是为了系统建议而动手
　　而是他听见了前方废楼里，一阵不正常的动静
　　系统也瞬间停止唠叨，切换成正式侦测模式：
　　【注意：高密度生命反应前方出现，可能为变异体，请小心行动】
　　——战斗要开始了
　　而郭晓东，还在背后死死盯着他，一脸“我一定会让她看到我的好”的表情。
　　系统沉默了一秒，最后默默加了一条：
　　【备注更新：若其不死，将成为本系统最大障碍】
　　【优先度上调为“必须处理”】
　　【桀……桀桀】

第二十一章
　　东区废墟，一片死寂
　　残破建筑间，冷风穿梭而过，吹动地上的塑料袋和破布，带来一丝丝荒凉
　　李山带着陈纪安、赵启鸣和另外三名觉醒者走在前方，六人作为此次搜集任务的先锋与护卫，职责是开路、探查，并时刻准备应对任何可能袭来的威胁，保障身后普通幸存者们的安全撤离路线
　　就在他们缓步前行、警惕环顾四周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街口的方向传来
　　众人瞬间停住，靠墙
　　李山抬手示意全员警戒
　　几只普通丧尸正从那边踉跄走来，但让人意外的是——它们似乎不是朝这边来的
　　而是……在围攻某个东西
　　“那是什么”赵启鸣低声问
　　他们顺着缝隙望去
　　只见几只行动迟缓的普通丧尸，正在撕咬着一只外形古怪的变异体
　　那不是人类
　　更像是一只放大了十倍的松鼠
　　它双目血红，前爪骨质化延伸，像是壁虎一样死死抓住地面，身躯高高弓起，每一下扑击都带起风声，尾巴如鞭，甩起一只丧尸直接撞进墙里，砸得稀碎
　　嘶吼、撕咬、撞击……在那片废墟中激烈上演
　　丧尸在围攻它
　　它，也在反过来吞噬丧尸
　　“怎么回事……他们自己打起来了”赵启鸣愣住
　　陈纪安沉默地站着，心中却浮现出一个猜测——这些怪物，或许不是发疯，而是在互相吞噬，用以进化成更高等的存在
　　李山皱起眉头，低声说：“计划有变，先别管他们，趁现在他们注意力不在这边，我们赶紧拿物资，别打草惊蛇”
　　小队迅速按李山的指示分组，准备悄然推进
　　“以三人一组，收集干净就撤”
　　众人纷纷应声，开始按照两人一组悄然分散
　　但很快出现了问题——
　　郭晓东一个人杵在原地
　　他是临时加入的，整支队伍没他的位置
　　李山看了他一眼，略显为难：“你……和我们一起，别走远，随便找点轻便的物资就行”
　　郭晓东抬起头，表情倔强地回：“我一个人没事的，我能行”
　　陈纪安站在一旁没出声，但脑海中系统却开始激动地翻页
　　【叮～机会出现～目前目标已进入落单状态，执行概率提升】　　【建议方案一：宿主引导其前往巷道右侧的无人区】
　　【建议方案二：借口和郭晓东在一起组队，然后趁机暗杀】
　　【建议方案三：从背后突然“啊”的一声，造成惊吓，吸引丧尸注意后就跑——桀桀桀】
　　陈纪安：“你能别笑了吗”
　　【桀桀桀……本系统只是太开心了，幸福之路终于看到尽头的石头松动了，宿主，现在只差你轻轻一脚】
　　“他就是个自尊心强点的普通人而已，没必要”
　　【他是敌人，是妨碍宿主恋爱进程的最大障碍，是心动值的天敌，是幸福路线的搅屎棍】
　　“你真的有病”
　　【是的，恋爱病，恋爱系统不是为了谈人生哲理的，是来帮你和她啵啵嘴的】
　　陈纪安没再理它，只默默地盯着那只正在咀嚼尸体的巨型松鼠
　　就在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列举“完美方案”时，陈纪安却没再听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戒备着附近有没有那只正啃着丧尸内脏的巨型松鼠突袭过来
　　风吹动破布与铁皮，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那只怪物正用前爪抓着一截残肢，大口撕咬着肌肉，骨头嘎嘣作响
　　忽然——
　　它顿住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它缓缓地转过头
　　两只深红的眼睛
　　隔着废墟、碎瓦、空气与数米距离
　　精准地——对上了陈纪安所在的位置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下一秒，它四肢一蹬，尾巴猛地一扫地面
　　“吱啊——！！！”
　　就冲着陈纪安，飞扑而来
　　陈纪安本能地向后一退，手已经搭上了武器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常有的压迫感
　　那松鼠丧尸扑来的动作极快，可它的目标似乎不是撕咬，不是碾碎，而是……像只想扑上来抱住他
　　哪怕它嘴里还挂着半截大腿骨
　　“它好像……没有杀意”陈纪安心头一动，却不敢松懈，武器还是猛地抽了出来，挡在身前
　　“纪安小心！”李山那边怒吼一声，已经飞速冲过来
　　一同出手的还有赵启鸣和另外三名觉醒者，身形迅捷，能量涌动，武器划破空气，朝那只丧尸松鼠当头劈下
　　可结果是——
　　砰砰砰
　　火花四溅，金属弹开骨甲，震得几人手臂生麻
　　“靠，破不了！”赵启鸣脸色一变
　　“这家伙的皮是钢筋灌的吗？！”
　　变异松鼠只是被砸得略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几只跳蚤
　　下一秒，它猛地一爪拍地，地面砖块裂开，身体如炮弹般再次弹起，张开双臂
　　陈纪安根本来不及动作
　　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体被一个毛绒绒却冰凉发臭的怪物裹住，然后——飞了起来
　　“陈纪安！！！”李山怒吼
　　赵启鸣眼神一沉，刚要追过去
　　可那松鼠一尾巴横扫，直接将附近的电线杆掀翻，瞬间掩护了撤退方向
　　尘土飞扬间，怪物与主角已不见踪影
　　现场一片混乱
　　李山攥紧拳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它抓走纪安了……为什么？”
　　赵启鸣喘着气，声音低沉：“这不是普通的变异体……它也是有智慧的”
　　废墟边缘，几道红光隐约划过
　　空气里，残留着丧尸体液的腥臭，还有一丝毛发扫过脸颊的残影......
　　陈纪安被那只巨型松鼠牢牢抱在怀里，一路飞跃废墟
　　他全身被裹在一团冰冷又黏糊糊的毛发与腐肉中，头盔撞得咔咔响，后背一阵阵发麻
　　纪安开始挣扎，那风衣已经开始被毛发刺穿了
　　可那怪物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四肢如钳，抱得贼紧，连尾巴都顺势缠了一圈
　　【系统检测：宿主当前处于“被动抱紧”状态】
　　【接触面积达82% 您和本次目标的身体黏合度超过当前系统记录前二】
　　【系统正在考虑是否该重新评估您的恋爱主线】
　　陈纪安：“我警告你你别胡说八道……”
　　他已经能感受到系统又要开始搞事情了
　　那种熟悉的、脑壳隐隐发凉的预感 正从后脑勺爬上来
　　果然——
　　【宿主请冷静 本系统始终秉持开放包容的恋爱观，我们不去定义爱 只服务爱】
　　【无论是人类 人形 生物 乃至偶尔有点毛的朋友——只要心动了 那就是正确】
　　【黄文萱当然是个好姑娘】
　　【但感情这回事嘛 有时候躲不过的是缘分 追不上的是路人】
　　【你看这只松鼠——不声不响就抱紧你 哪像某些人 你出门了连句“路上小心”都没有】
　　陈纪安：“你闭嘴”
　　突然——那变异松鼠在这不合时宜的适合，忽然将陈纪安的姿势重新调整了一下
　　背朝外、脸朝内，像是专门摆了个舒服点的“贴贴姿势”，尾巴还从后面托了起来，把他托得稳稳当当
　　一路贴脸跳跃，每跳一下都“咚”地把他骨头震得咯吱作响
　　陈纪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关键是——它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吱唔”，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就像在撒娇
　　【本系统不说话 但本系统心里感动】
　　【宿主 请认真考虑 本系统并不反对跨物种恋情】
　　【请宿主认真思考 是不是该 珍惜眼前兽，你们的孩子 可能会掉毛 但一定不会缺爱】
　　陈纪安沉默了
　　他感觉到系统不是疯了 是想报复他之前的不配合
　　而这只是开始
　　【桀 桀 桀】

第二十二章
　　松鼠抱着陈纪安，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了东区深处，它四肢翻飞、身形矫健，尾巴缠得稳稳当当
　　穿过街道、翻过车顶，最后一路踹飞一扇破门，猛地冲进了一栋残破的……教堂
　　没错，是一栋真正意义上的教堂，残破的十字架还挂在屋顶上，彩绘玻璃破碎一地
　　讲台上的圣经已经被啃得只剩下“爱”这个字，系统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极高的配合度
　　【叮～本系统友情提示：它已经为你选好了婚礼地点，灯光、布置、宾客虽然缺席，但浪漫已经拉满】
　　【宿主不如从了它吧】
　　陈纪安没接话，他已经没力气再吐槽这系统的问题了
　　那松鼠却不管他有没有力气，稳稳地落地之后，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一拐，推开了教堂后门的一道木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并不阴森，反而有种古怪的安静
　　是个后厅小屋，空间不大，四面墙斑驳发黑，顶上挂着断裂的吊灯和蜘蛛网，空气里带着灰尘和那松鼠恶心的气味
　　松鼠轻车熟路地绕过破桌子，抱着陈纪安放进角落，动作轻得像是在摆一件珍贵的藏品
　　然后它自己“啪嗒啪嗒”地跳开几步，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危险，又像是……腾出空间让陈纪安“欣赏”眼前的景象
　　陈纪安抬起头
　　墙上
　　布满一道道——像是爪子划出来的痕迹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凌乱，有的……极其清晰
　　清晰到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一幅画像
　　用利爪一笔一划刻出的图案
　　是陈纪安被啃噬后的身体，肩颈残缺、内脏空洞，坐在便利店角落的冰柜旁，像是一具等待腐朽的尸壳
　　可那姿势、那构图、甚至连衣物上被扯烂的褶皱，都被细致地刻了下来
　　不像胡乱刮刻，反而更像一种——祭拜
　　只有那一幅
　　只有他
　　周围没有其他画像、没有任何其他人类、丧尸或建筑的痕迹
　　这一整面墙，像是那松鼠为他亲手修建的祭坛
　　就在陈纪安盯着墙上的画像陷入沉默时，脑海里那个久违的细节突然闪了一下
　　是系统最初启动那天，它在提示栏里说过的几句话
　　身体遭啮齿类异变生物啃食，内脏皮肉严重流失
　　他那时候也没多想，只是知道自己身体烂得不成人形，但现在看到这幅画像——
　　便利店冰柜旁的自己，脖子歪斜，腹部破裂，内脏全无
　　而那只松鼠，虽然刻画的不是那么清楚，但还是看得明白当时的场景
　　它不是在随便刮墙，它是把那一天完整地——“记住”了
　　陈纪安终于意识到——
　　是它，是这只松鼠
　　啃掉了他的内脏
　　它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可能也是因为——吃了纪安
　　他体内的病毒与基因染进了那松鼠的体内
　　现在它跟他之间这古怪得让人脚底发凉的情感联系
　　就像某种……
　　血脉遗传？
　　“靠……”
　　纪安缓慢地转头，看着那只正在一旁整理丧尸脑壳的大家伙
　　那尾巴还在一摇一摆，像极了新婚之夜的狂喜
　　陈纪安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只变异丧尸松鼠，脑海里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鬼使神差的想法——
　　不如，就试试吧
　　他缓缓开口，嗓子像久未使用的喇叭，嘶哑低沉
　　“……儿子？”
　　【哎？系统震惊中，请稍等，宿主你刚刚喊它什么？】
　　松鼠停住了
　　那双血红的瞳孔缓缓转过来
　　看着他
　　像是……真的听懂了
　　下一秒，它动了
　　不……是发动了！
　　它身上所有肌肉在瞬间收紧，皮毛炸起，尾巴一甩——
　　然后猛地冲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跳跃
　　那是火车脱轨后朝着轨道尽头碾压过来
　　是高速飞驰的导弹，陈纪安只来得及在脑海里冒出一个“诶等等你别——”
　　“砰！！！”
　　松鼠正面冲撞，直接把纪安撞成了人民碎片
　　头盔应声而裂，那坚固的防爆镜片像碎糖片一样在空中炸开
　　他的一些骨头粉碎成了一个奇怪的笑脸形状
　　全身四分五裂，精准而混乱地摊在教堂后厅
　　松鼠则稳稳落地，四肢一收，又欢快地跳回他的身边
　　一边“吱吱吱”叫着，一边把他掉在地上的断手轻轻拎起来，放回他腰边，像在帮爸爸收拼图
　　陈纪安的意识也在这时候彻底断线，系统在他断电的瞬间，保留他的意识
　　【紧急提示：宿主当前状态——解体】
　　【检测到心动值储备尚存，将自动执行紧急修复协议】
　　【已擅自扣除宿主的所有心动值，用于修补身体，嘿嘿嘿】
　　【宿主暂时昏迷，本系统将独立完成作业，请醒来后不要大惊小怪，或对身高变化提出质疑】
　　陈纪安沉入深度昏迷的意识黑海，而在那破败教堂的后厅
　　松鼠正兴高采烈地拼“拼图”
　　系统在纪安的意识深处陷入崩溃状态，一边重构主角身体一边怒吼自语：
　　【你能不能别再用你那口水当万能胶了！！这不是树枝，这是你爹的肋条！！】
　　【你这个臭松鼠在干什么！你是想让你爹以后用屁股思考吗！！！】
　　【你拼的是你的父亲啊，不是变形金刚啊啊啊啊】
　　教堂内响起“咔哒咔哒”的骨头碰撞声，像是一场毫无美术天赋的拼图盛宴
　　【当前状态：宿主恢复进度28%】
　　【当前状态：形态尚不明确】
　　就在系统和松鼠疯狂抢救纪安肉身的同时——
　　另一边
　　废墟边缘
　　李山一身狼狈地回到了避难所
　　他的肩膀还挂着血迹，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队员，低着头谁也没说话
　　整个避难所的人都涌了出来，黄文萱第一时间冲上前，她的眼神在李山身后扫了一圈
　　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看到她要找的人
　　她怔了一下，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纪安呢”
　　声音轻得像是夜风刮过废墟瓦砾
　　李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臂，一点点地擦去肩头那道血迹
　　语气很轻，却又像一块沉石砸进所有人心底
　　“应该是死了”
　　“他被一只变异体带走，那东西……速度太快，根本拦不住”
　　“等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没影了”
　　黄文萱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着，像是在确认李山说的话里有没有遗漏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这样啊”
　　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她早就知道的结局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问
　　只是低下头，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是她刚才奔出来时皱起的褶皱
　　动作很轻，很慢，却显得格外认真
　　然后她转身，走回避难所人群之外
　　脚步稳而静，像是在努力不留下任何声响
　　没人敢拦她，也没人喊她
　　空气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像是被风吹散，又像是被什么连根拔走
　　没人敢拦她，也没人喊她
　　空气中只剩下压抑到发闷的沉默
　　而在队伍后方，郭晓东站在人群边缘，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街口，又看了一眼黄文萱转身离去的背影
　　原本，他以为自己该是高兴的
　　那个怪怪的家伙终于不在了
　　那个总是挡纠缠文萱的家伙、让他莫名烦躁的存在，终于彻底消失了
　　可他现在却只觉得……哪儿怪怪的
　　不是痛快，也不是轻松
　　更不是赢了的那种感觉
　　“这就这样死掉了？”他心里想
　　“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他低头踹了旁边一块石头，石头咕噜噜滚了两下，没碎，也没响
　　他有些烦，又踹了一脚，这次石头卡进了墙缝，静悄悄的，像他现在的心情
　　“……真没劲”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骂别人，又像是在骂自己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是输了？还是没人陪他演了？
　　像是舞台上所有人都离场了，只剩他一个人还站在灯光下，台词堵在嗓子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偏头看了一眼黄文萱
　　她已经走远了，步子不快，却一点都没停下
　　风吹着她的背影，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条线，没留下一句话，也没回头
　　郭晓东没追上去
　　只是站在原地，用指尖抠了抠墙边的水泥渣，像是想找点什么发泄，又懒得真的动手
　　“……就这么走了啊“

第二十三章
　　避难所夜晚的灯光黯淡，像是连电力都不愿再多施舍一点光明
　　黄文石坐在楼道尽头的阶梯上，手里拿着一罐早就漏风的饼干，咬一口，软得像在吃黏土
　　他咬不下去，也没再尝试，只是抬头看了眼远处那扇门
　　黄文萱就在那里面
　　从他们回来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是坐着，不说不动，有时候盯着窗户发呆，有时候拿着纪安放在避难所的那根棒棒糖，一握就是一晚上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黄文石低声嘟囔
　　他站起身，本想走过去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别难过”？“他可能没死”？“会没事的”？
　　每一句都太轻飘，太像借口了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闷棉花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药剂注入体内后留下的副作用并没有彻底褪去，脑子偶尔还是一阵钝钝的，情绪起伏也比平常更容易失控
　　他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想去找人，还是只是单纯地想逃开这个压抑的空间
　　可他知道，黄文萱不会说
　　她太懂事了，懂事到什么都藏起来，什么都不求
　　那他只能代替她去找个答案回来
　　他知道妹妹心里不是因为主角有多伟大，而是因为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确实一起撑过太多东西，那种“刚刚才开始依靠”的人忽然不见了，才是最难受的
　　他也一样
　　他当然清楚自己只是觉醒了些身体素质，不是像漫画里的主角那样，不是可以单枪匹马就杀进尸堆里的疯子
　　但——
　　“我现在也算是个觉醒者了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只要小心一点，一个人出去找人……在附近看看应该不至于连回来都做不到吧”
　　而且，他也不是真的抱着要把陈纪安带回来的念头
　　他只是想，去看看他到底是死是活
　　确认一下，给妹妹一个答案
　　就算她嘴上不说，眼神已经写满了“等”
　　等不到消息，比听到坏消息更难受
　　他把那半罐饼干丢进背包，动作轻悄悄的，却像是早就决定好了一样
　　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趁岗哨换班的间隙，慢慢绕到了物资仓库那边
　　“他知道那里有扇侧门，也知道它早在几个月前就被人用杂物堵死了。原本是紧急逃生通道，谁都知道那门能通外面，正因为这样，它被堵起来了”
　　铁柜、桌子、废弃发电机和柴油桶，全堆在那扇门口，堵得严丝合缝，谁想出去或者进来都会发出不小的动静无法轻易打开
　　黄文石站在门前，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几道用粉笔写下的“封闭”字样，眼神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挽起了袖子
　　他小心翼翼没发出多少声音，但光是把那台废柴油发电机慢慢挪开，就足足花了他十分钟
　　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却没擦，只是喘着气把最后一把锈铁拉开，推了推门
　　门吱呀一声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松动开来，缝隙里透进一线风，带着灰尘和夜色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走到旁边的工作台上，压在那没开封的罐头底下
　　纸条上写得很简单，没有“对不起”，也没有“我一定会回来”
　　只是寥寥几句：
　　“我只是去看一眼，看看他到底是死是活”
　　“你不用担心，我有力气，跑得也快”
　　“有事就好好睡觉，不用等我”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小兔子，画得有点笨拙
　　那是他们小时候在笔记本上随手涂的符号，用来标记“我没事”
　　黄文石看了信一眼，没回头，再一次压了压帽檐
　　他走出那道门的动作很轻，背影却像是把什么彻底断了出去
　　夜风将门缝吹得微响，他没管，顺着城市边缘的暗巷，一步步朝东区方向跑了出去
　　另一边，李山坐在避难所主楼的会议室内，窗外是无人巡视的街区，风吹动着窗帘，也吹不散他心里的杂念
　　“我也想去找他啊……”他靠在椅背上，抬手盖住眼睛，“但这件事太难了”
　　陈纪安失踪的位置是城区东侧，那里因为那变异松鼠闹出的动静现在是变异体频繁出没的区域
　　要过去，得绕路，其他地方的转角都可能埋着一窝丧尸，很难过去
　　更别说，如果想带人一起去，食物、水、药品、武器样样都要带齐，那不是搜救，是再建一个分避难所
　　“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能去”他低声说
　　可就算他想这样做，宋志杰也绝不会答应
　　果然，还没等他彻底站起身，房门就被推开了
　　宋志杰站在门口，表情不算严肃，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你最好别耍小聪明”的冷静
　　“我猜你现在脑子里在琢磨要不要偷偷跑出去找他，对吧”
　　李山没说话
　　“别去了，”宋志杰关上门，靠在门后，“现在整个避难所都需要你，你要是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随后宋志杰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他一定还活着”
　　李山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屋内陷入沉默，只剩下风声和钟表指针的“哒哒哒”声
　　李山闭了闭眼，内心在挣扎，最终只是重新坐了回去，像是连反驳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宋志杰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补了一句：“还有件事，我本来打算明天再说，但你现在的状态，我得提前提一下”
　　李山没抬头，只是动了动手指，像是在示意他说
　　“今天早上，有人发现西边废道口有陌生人探过来，”宋志杰慢慢说道，“不是丧尸，是人，看样子是其他避难所的”
　　“穿得干净，装备也齐，进退很谨慎，不像迷路的，更像是……打探消息的”
　　李山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微微变了点
　　“你是说……他们在监视我们？”
　　“还不能确定，但来者不善八成是跑不了了”宋志杰语气低沉，“所以我更不能让你这时候做出什么让人误会的动作，你出去一次，对方会怎么理解？我们这里能守得住？值不值得？”
　　李山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宋志杰没有逼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冷静一天，什么都别做，明天我会安排人去周围探一圈，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
　　就在那晚深夜，黄文石已经翻过了最后一道围墙，背着背包，朝着东区的方向，一步步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避难所刚刚亮灯，走廊里的空气还带着淡淡的焦糊味
　　黄文萱醒得很早，又像是根本没睡
　　她一睁眼就发现——
　　黄文石的床是空的
　　棉被整整齐齐叠着，像是被人故意摆好，又像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告别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起身，冲出房门
　　她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又跑去楼下，接着是食堂、仓库、巡逻换班点……她跑得很快，呼吸声越来越急，眼神越来越慌
　　“你们看到我哥了吗？”
　　“他有没有出去？有没有和你们说话？”
　　“他昨晚是不是跟你们值夜了？！”
　　她一遍又一遍问着，可没人能给她答案
　　守夜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反问，有人压根没睡好脑袋还晕着
　　黄文萱的语气开始失控，说话也越来越混乱
　　“为什么都没人知道？他怎么可能不见了你们都不知道？他明明昨天还在的——”
　　“他不可能不告诉我，他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就……就突然……”
　　“你们怎么什么都不说？！他是不是早就……早就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语速越来越快，最后连话都快说不清楚，只剩下喘气和颤抖
　　她甚至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推门、跑、再找，一圈圈地转
　　仿佛整个避难所就是一个巨大的谜语，而她要在这谜语里撕开答案
　　直到——
　　有人从物资仓库那边跑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在罐头下面……发现了这个！”
　　那人声音不大，但像是把整个空间拉静了一瞬
　　黄文萱冲过去，一把夺过那张纸
　　她认得那字，是她哥的字
　　她低头快速扫了一遍，手指微微发抖
　　她看到那几句熟悉的口吻，还有那只画得笨笨的小兔子
　　她顿了一下，手指缓缓摸上那张纸的边缘
　　像是在摸他的衣角，又像是摸一口气从心口抽出去的痛
　　她没说什么，也没再哭，只是低头把纸叠好，握在掌心
　　那一刻，她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终于有了一点落地的声音
　　可她还是怕
　　她怕再也找不到他
　　怕那句“我只是去看看”变成真的一去不回
　　她缓缓起身，转头就朝主楼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李山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但她想去试试
　　如果还有人可以帮她，那就是他了......
　　主楼三层走廊
　　黄文萱脚步急促地走上来，刚转进熟悉的那间房门口，手还没抬起，门却突然“啪”地一下被人从里面带上了
　　门口站着宋志杰
　　他没穿白大褂，黑T配灰裤，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黄文萱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绕过他想推门，结果被他轻轻侧身挡下了
　　“让开……”她声音不高，眼神发红，却没有逼人的气势，只是低低地说，“我想见李山”
　　宋志杰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坚定：“他不在，而且，就算在，也不会有结果”
　　黄文萱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着，像是下定决心才小声问：“你……是不是知道我想说什么？”
　　宋志杰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聪明，也很有情绪，我都懂，可这不是你该搅进来的事”
　　“现在的李山不能被动摇，避难所也撑不起两次同样的任性”
　　“他一动，所有人都得跟着冒风险，但你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也觉得接下去不好说
　　“你哥的事，不是我们不在乎，是我们现在没法动”
　　黄文萱盯着他几秒，什么也没说，眼圈越发发红，嘴唇却紧紧抿住
　　她没再争，也没再推门，只是后退了一步，转身下楼
　　脚步一点声都没有，却带着一种“掏空了力气”的轻飘
　　宋志杰没有拦她，也没有解释，只是靠着门站着，听着她离开的动静越来越远
　　直到走廊归于安静
　　楼下天井处，黄文萱坐在一张破掉的长椅边，阳光透进来，被窗框切成碎片打在她身上
　　她低头盯着地砖的裂缝，指尖不停捏着衣角，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你还好吗？”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郭晓东
　　他站在一边，手里还拎着一瓶刚换的水，嘴角勉强带笑，像是在尽力营造一种“我没事但你更值得被安慰”的气氛
　　“你……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陪你去找李山说说，或者、或者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黄文萱没吭声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乱，可是你不是一个人，我一直——”
　　“闭嘴行吗”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郭晓东愣住了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哥都不见了，我还得安慰你是不是？”
　　她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人身上
　　郭晓东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尴尬地退开了两步
　　“……我只是想帮你……”
　　“那你就走吧”
　　她没抬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郭晓东站在原地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子上，没发出声音，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水瓶晃动声，在安静的天井里摇晃着回音
　　黄文萱还是坐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又陷进了某种无声的烦躁
　　她不是没哭，只是哭不出来了
　　阳光落在天井的长椅上，像是没意识到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黄文萱仍旧低着头，眼神落在自己掌心那块皱巴巴的衣角上，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直到——
　　几个穿着护甲的巡逻队员从走廊另一侧经过，边走边说着话
　　“今天是我们这组值出门吧？”
　　“嗯，从西街口绕一圈，顺路检查周围的铁丝网，队长说时间不能拖太久，中午前得回来”
　　“早点走早点回来，别又搞出幺蛾子……”
　　几个声音带着一点困倦和习惯的漫不经心，从黄文萱耳边飘过去
　　她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可等那几人走远，她却缓缓抬起了头
　　眼神清醒而坚定
　　她脑海里，有个想法缓缓成形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没有人注意她的表情
　　也没人知道，她正在计划什么，除了郭晓东
　　半小时后
　　换装间
　　黄文萱系上护腕，把那件明显有些大的灰色巡逻服拉上了拉链
　　她个头不高，穿着这套制服看起来更显瘦弱，但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没有报名，也没有排班，只是趁几人换班时混在了队伍里，借口临时协助补给，又找了个“李山安排的记录任务”托词
　　小队长一开始还皱了皱眉，但在见她神情坚定，又确实背着一大串铁丝网之后，只是嘀咕了一句“别掉队”就没再管她
　　黄文萱轻轻应了一声，低头掩住眼神
　　队伍出发了
　　朝着废区西侧缓缓推进
　　她跟在队伍最后，脚步轻盈，仿佛只是多了一个的巡逻员
　　直到走到一处断墙边，视野拐角，她轻轻喊了一句：“我去那边看看”
　　没人在意，没人追问
　　几秒后——
　　她像风一样脱离了队伍
　　转身，从废墟间的窄缝一闪而过
　　连脚步声都快被风吞了
　　就这么跑出了避难所的安全边缘
　　当宋志杰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十分钟之后
　　“什么？黄文萱也不见了？”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混进了巡逻队？没人查？”
　　传信的人低着头，汗都冒了出来：“我们……我们以为她是临时支援的，穿了制服，说是李山派她去补铁丝的……”
　　宋志杰没再听，只是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门板上，咚地一声，吓得门外的值班员一哆嗦
　　他咬着牙，低声说出一句：“一个两个都不拿我这张脸当回事了是吧？”
　　“以为搞点离家出走就能感动谁？”
　　“真当我是摆设？”
　　他脸色铁青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却狠狠盯着外面的阳光，像是想把所有“私自擅自擅自擅自再擅自”的人通通掐灭
　　几秒后，他目光微动，转向旁边另一份记录纸
　　那上面写着“李山值守调度安排”
　　他盯了一眼，冷笑了一下
　　然后低声嘟囔：
　　“看来……这位李山队长，是时候给你贴身安排点‘照顾’了”
　　至此，黄文石、黄文萱，双双离开
　　避难所只剩一地余波，和一个逐渐被烦躁压得火气上头的宋志杰
　　会议室的窗户开着，风从缝隙钻进来，把白色的窗帘吹得掀起一角
　　宋志杰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摊着几张昨晚的巡逻记录，几道未写完的批注笔迹停在纸上，像是刚被人打断思路
　　他盯着窗外出神，指尖却轻轻敲着桌面，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
　　“行啊，一个两个全都跑了”
　　说着，他拿起桌边那只对讲器，拇指按住发送键，语气冷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掏出来：　　“502，听到请回话”
　　“502收到，宋组长请指示”
　　“现在开始，李山的所有活动轨迹交给你盯，什么时候出门，和谁说话，去哪，待多久，回来有没有少根头发……全部记下来”
　　“……收到”
　　对讲器那头声音顿了顿，像是被这语气震了下
　　“还有，告诉他，主楼不准擅自乱跑，走廊、楼梯、天台、休息区，每一个角落都给我留下眼睛”
　　宋志杰放开了对讲器，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冷地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
　　“你不是不动吗？”他低声说，“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装多久”
　　会议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连电力系统都受了他心情的影响
　　与此同时
　　李山正坐在主楼二楼的走廊窗台边，手里拿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像是想削点什么又没削下去
　　他注意到身后那人影已经站了快十分钟了
　　“你是打算看我发霉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我只是负责值守”那人平静回答，“你继续就行”
　　“是嘛……”李山轻笑一声，把手里的木棍丢到窗边，“看得这么认真，是不是连我晚上起夜要走几步你都要记下来？”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
　　“宋志杰让你来的？”
　　“我不能说”
　　李山站起来，转身直视对方的眼睛，那眼神不是质问，也不是愤怒，而是某种略显疲惫的冷静
　　“如果我说我不走了，就坐这儿晒太阳，你是不是也得在旁边站一天？”
　　“……如果你不进屋，我就不进屋”
　　“行，那你陪着吧”李山坐回原位，干脆翘起了腿，“今天阳光不错”
　　对面那人站着没动，肩膀却不易察觉地抖了抖，似乎对接下来的这份“陪晒日光浴”的任务有些心理阴影
　　李山侧头望向窗外
　　阳光照得街道斑驳一片，光影交错
　　但他心里，却越来越觉得压抑
　　被困在避难所的，是身体
　　但被困住的——更多是他已经被系统性监视的每一个呼吸
　　这不是生存，是拴在项圈里的喘气
　　而另一边
　　东区边缘
　　黄文萱正穿过一片破碎的街道，躲在废楼之间，沿着那封纸条上哥哥留下的蛛丝马迹，一步步前行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她知道——
　　她要找的人在那头
　　而自己必须靠近
　　就算脚底全是碎玻璃，心里全是没来由的害怕
　　也不能回头

第二十四章
　　不知过去多少时日，陈纪安再次恢复意识时，是在一片潮湿发霉的气味中醒来的
　　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刚闭上眼就被谁敲了一记后脑勺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在哪”，而是“我还活着吗”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系统卖萌音效在他脑海里响起：
　　【宿主——醒啦！热烈欢迎您重返人间！】
　　【您的专属恋爱系统已经上线，为您带来原地修复、情绪安抚、家庭重建、灵魂按摩等贴心服务——当然，部分功能需心动值解锁】
　　陈纪安皱着眉，缓缓撑起身子，四肢像是才拼好没几天，酸胀僵硬。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破教堂的木地板上，天花板残破不堪，风从破窗钻进来，带着湿冷和灰尘
　　脚边，有节奏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一只硕大的变异松鼠正压在他身上，尾巴缠着他的脖子，像个毛绒围巾
　　“……啾！”松鼠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在他身边绕了三圈，然后用爪子比划着什么，小动作飞快，看上去开心极了
　　“我没死？”他嗓子沙哑，声音像是从生锈的喉咙里刮出来的
　　【当然没死，您英勇的心动值为您续了一命！虽然您自己也能恢复，但在本系统和您忠诚的超大号宠物子"松鼠"共同努力下，终于把您从分崩离析拼回来了】
　　“拼回来？”
　　陈纪安试着动了动胳膊——可以伸直，也能握拳；腿也能抬起来。似乎，确实没事
　　但……
　　哪里怪怪的
　　他站起身，摸了摸下巴——空的，没有嘴巴的触感，也没头盔。低头一看，手是手，但线条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什么拧了一圈再掰回去
　　最明显的，是身高
　　他皱起眉头，看着墙边一块掉落的木牌和自己的相对高度，语气低低地喃喃：
　　“……我是不是，比以前矮了？”
　　【咳咳，那是因为您目前的身体重组过程略有波动，身高可能暂时缩水百分之……十？】
　　“你说清楚点，是怎么回事“
　　陈纪安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原地暴走
　　“你是把我拼错了？”
　　【这不能怪我，是那只松鼠帮忙的时候太积极，它把您的两根肋骨当成门框装反了，我都来不及拦】
　　“……”
　　低头再看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外伤，但一种“这不是我身体”的错位感愈发强烈
　　左臂和右腿的协调性也有点奇怪，重心歪歪扭扭
　　“这叫修复？”
　　【宿主冷静！这是临时形态！随着时间推移，您的身体将自动归位，预计三到五天内恢复成人形，绝对不留后遗症】
　　“现在就是四不象吧……”
　　【我倒觉得……挺有个性的，这样独特的样子一定能吸引优秀的异性！】
　　“我谢谢你啊……”
　　松鼠突然又跳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叼着一块破碎的头盔递到他面前，然后又捧来一根断裂的肋骨，眼神期待又认真地望着他
　　“你是……让我收好这些？”
　　松鼠猛点头，还用尾巴在他脚边比划着一个图案，看起来像“欢迎回家”，实际上像乱码
　　陈纪安沉默几秒，最终伸手摸了摸松鼠的脑袋，叹了口气：
　　“……谢谢你啊”
　　【呜呜呜太感人了……】系统忽然上演抽泣戏码，【虽然宿主现在没有恋人，但已经拥有了一个孩子啊！可能……这就是……亲情吧！】
　　陈纪安嘴角抽了抽：“你再这么说我真的会爆炸的”
　　【那您摸摸自己的背，说不定已经长出了炸点】
　　“闭嘴”
　　他重新站直，虽然身体感觉还是有点别扭，但至少还能走路
　　“李山他们……应该还以为我死了吧？”
　　他望向破窗投进的光线，眼神渐渐坚定
　　“我得回去”
　　“得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您确定？以目前的形态贸然出现，可能会造成恐慌甚至是其他人的心理创伤——】
　　“没事，回去的时间刚刚好，等我走到那里，这身体说不定就改回来了”
　　他背上残破的背包，拍了拍松鼠的头：“走吧，小孩，回家”
　　于是他带着松鼠，一步步踏出教堂
　　废墟街道尽头，迷雾在翻滚，像是城市从睡梦中苏醒的一声长叹
　　而另一边......
　　浓雾从废墟街道另一头悄悄弥漫开来，像是城市本身吐出的陈年浊气
　　黄文石一路小心潜行，避开了两拨丧尸群，鞋底沾着灰尘和血迹，膝盖早就在翻越一些玻璃渣子时磨破了皮，但他没停，一路朝着东区靠近
　　他心里只记着一句话：看看他到底是死是活
　　“……啧，水也快喝完了”他甩了甩空水壶，咬牙把壶口往包里一塞，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前方却忽然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
　　黄文石猛地警觉，猫着腰躲到一旁倒塌的广告牌后，从缝隙里望出去
　　是人
　　五六个，全副武装，穿着统一的护甲，有人带着警用的电击枪，还有人拎着斧头，刀具，明显不是流浪汉或普通幸存者
　　黄文石微微松了口气，本想上前表明身份——但对方先一步发现了他
　　“喂！前面那人，别动！”为首的女人大喊一声，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我就是出来找个人，他、他可能出事了，我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话没说完，为首的人脸色一变，手中的枪猛地抬高了几分
　　“你是西区避难所的？是王子恒派来的？”
　　“哈？”黄文石一脸懵
　　“别演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眯着眼，冷笑着说，“你们那边的人不是一直在盯我们？现在倒好，还主动送上门了？”
　　“当我们看不出来你是来套话的？”
　　“等等，你们什么意思，我不是侦察——”黄文石皱眉解释
　　“闭嘴！把他抓起来，带回去让老大看看，敢来这套的，不管是谁都要让他交代清楚！”那女人喊道，几人立刻朝他围了上来
　　黄文石的笑容一点点收了下去，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懂了
　　这些人不是友善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敌人
　　是来查探什么的，是来盯着他们避难所的
　　而他，现在成了他们眼里的“敌人”了
　　“你们想干嘛？”他试图再解释，可脚下已经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缓缓围了过来
　　“那你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为首那人冷声开口，“自己跟我们走，别逼我们动手”
　　黄文石眼神一沉，下一秒，他突然暴起，抬腿一踹就把面前一人踢翻在地，转身就跑
　　“拦住他！”几人反应极快，有人从侧面扑来，另一个已经伸手去掏短棍
　　黄文石闪身避开，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肩膀上，趁着对方踉跄后退，他猛地往街边冲去
　　但刚跑两步，又被后面追上的人抓住了后衣领
　　“跑你妈！”那人怒骂着将他往墙上摁去
　　黄文石身体前倾，双肘一拱，硬生生挣脱下来，回身一拳砸向那人侧脸
　　他没留力，也没打准，只是本能反应，想甩开对方
　　结果只听“咚”的一声，那人脑袋一歪，后脑撞在旁边的铁杆上，整个人顿时瘫倒下去，再没动静
　　黄文石自己也愣了一下，手臂还停在半空，像是没想到这一拳的力道能大成这样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连滚带爬冲进街边那栋半塌的写字楼
　　他一头扎进去，绕过破碎的前台和倒塌的天花板支架，跳上二楼，转身把一张残桌卡进楼梯口，再顺手拖了几块柜子堵住回头路
　　“呼……呼……”他伏在二楼栏杆后，喘着粗气听动静
　　楼外那帮人没立刻追上来，像是对这栋楼或者他有些忌惮，也像是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有同伴埋伏在里头
　　“暂时安全了……”他低声喃喃，捏了捏手掌的骨节
　　但心里明白
　　这只是“暂时”而已
　　敌人没离开，也不打算放弃，只是按兵不动，在等下一步
　　而他，成了猎物......
　　楼外那帮人迟迟没有动静
　　黄文石靠在二楼的墙后，屏住呼吸，汗水一滴滴从额角滑落，背脊贴着发潮的混凝土墙，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知道，他们没走
　　只是在等
　　等增援，或者等他自己露头
　　“……不管了”他低声嘟囔，“要抓我，就进来抓”
　　没过多久，楼下终于传来了声音
　　“他就在里面，堵死后门，从一楼开始找！”
　　“分两组，一队往上，一队堵门口！”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玻璃被踩碎的轻响，还有对讲器杂音交错的“沙沙”声
　　黄文石屏住呼吸，往楼上窜了一层，脚步极轻，像只贴着地面滑动的猫
　　他不敢大意，，这楼他一点都不熟
　　连往上跑还是往下跑，他都只能靠感觉选方向 “早知道当初就学学画图了”他低声嘟囔
　　刚拐过一个转角，前方就有两人冲了上来
　　“在这！！”
　　“别跑！”
　　黄文石根本没犹豫，转身就逃，脚踩着掉皮的楼梯口直奔楼下，一边跑一边伸手把灭火器推翻、椅子踹倒，试图挡住后面追兵
　　“拦住他啊！！他往下了！！”
　　他从二楼跌冲进三楼，脚下几乎踩翻一把椅子，踉跄着撞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门砰地一声被反锁，他抓起一张办公桌顶住，手指还在发抖
　　“他不能跑远！搜整栋楼！”
　　门外传来吼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撞击
　　黄文石咬牙，踩上旁边的旧椅，翻身跃出窗台——
　　下一秒，他落进隔壁那间档案室，玻璃碎片划过小腿，血顺着裤脚蔓延
　　玻璃碎了，划了他小腿一道血痕 但他顾不上疼，只是摁着伤口继续爬，从档案室爬到盥洗间，又绕进另一头没灯的安全通道
　　他根本不认识这些路
　　全靠本能，全靠乱转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们抓不到他 “操……我就不信我一个人拖不住你们这群混账……”他背靠着墙坐下，喘着气，没有太多思考空间......
　　这是黄文石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转身，又跳上一段断裂的台阶
　　他们从三楼一路纠缠到十楼，拳头砸裂了两块地砖，肩膀擦过的墙角全是血痕，裤脚沾了灰，脚底也踩穿了一只鞋
　　喘息像破风箱一样，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要爆炸
　　“这是……到底几层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腿失血的问题，他一边扶着楼梯口的锈扶手一边往上爬，耳边是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那些人没有放弃
　　但也没有全力追上来
　　他们在拖，在逼，在封锁
　　等他自己撞进笼子里
　　到了十楼
　　楼道口的门是开的，但没有动静，黄文石冲进去，快速检查完走廊左右两侧
　　没人
　　窗户被封死了，天花板塌了一角，角落里躺着几张翻烂的办公桌和一堆发霉的座垫，还有一张歪着的沙发，看起来像是楼里以前保安午休睡觉用的
　　他踉跄着坐进去，额头抵在沙发背上，大口喘气
　　终于没动静了
　　可他没开心多久——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脚步声停了
　　喊声也没有了
　　整个楼，忽然安静下来
　　“……”
　　他脑子一空，几秒后猛地转身，冲到窗边想跳下去
　　结果一看——
　　十楼
　　他是冲着“能跳楼逃跑”的念头一路跑上来的，可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三楼五楼，是十层
　　跳下去就是变成新一代肉酱松饼
　　“操……”
　　他低声咒了一句，回头看向楼梯方向，隐隐看到门外有人影晃动
　　没有动，也没逼近
　　他们就在那堵着
　　像围猎一样
　　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黄文石咬着牙，后背贴着墙，一边滑坐回地上，一边抬手把空水壶砸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在死寂的楼层里响得异常刺耳
　　“我还以为……能撑住的”
　　他咧着嘴笑了一下，声音却哑得像快断线
　　“结果倒好……往上冲个几层，就把自己送笼子里了是吧？”
　　他靠着墙喘着气，一边撕开外套的一角裹住腿上的伤口，一边瞥了一眼周围荒废的办公室
　　天花板掉了一半，风吹得吊扇嘎吱作响，墙上的紧急疏散图被灰盖住了，看不清是哪里
　　另一边的街区边缘
　　雾气逐渐褪去，灰白色的天光照在满地碎石和扭曲的标牌上
　　黄文萱贴着一堵断裂的砖墙缓缓前行，手里握着一根短棍，脚步极轻
　　她跟着地上的脚印走了很久
　　那是她哥哥留下的
　　虽然风已经吹散了痕迹，但偶尔还能看到些许鞋印边缘和丢弃的物资痕迹
　　她不敢喊，也不敢大动作地寻找
　　就在刚才，她听到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声，从不远处那栋破旧的写字楼里传来
　　“……是哥？”
　　她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悄悄贴近了写字楼外墙的阴影地带
　　楼下并没有人
　　但她刚绕到侧边，却猛地听见几道低语声——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就从背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把她按进旁边的水泥柱后
　　她拼命挣扎，试图喊出声，但下一秒就被按到地上，肩膀也被人狠狠压住
　　“别动——你也是西区那边派来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咬牙切齿地响起
　　“我不是我不是！”黄文萱眼泪都要蹦出来了，声音却被死死压着，像是噎在喉咙里，“我、我只是来找人的！”
　　但没人相信
　　“果然，是一伙的，说词都一样”
　　有人将她的双手反绑，有人搜她背包，看到里面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时，还冷笑了一声
　　“她也是西区过来的，直接把她带上去！说不定里面那家伙会自己滚出来”
　　黄文萱被拉了起来，嘴巴还被贴了胶带，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有些不争气的沿着脸颊滑下，她拼命甩头试图挣脱
　　她明明只是来找哥哥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栋写字楼，透过雾和残破的玻璃，她仿佛能感受到某个熟悉的气息，正在楼里呼吸
　　她想喊他
　　想冲过去拉他一把
　　可她现在连声音都没法发出

第二十五章
　　夜色低垂，废墟边缘的浓雾像脱落的旧纱，悄然包围着城市的伤口
　　郭晓东蹲在一块倾倒的广告牌后，衣角蹭上了碎玻璃也不敢动弹
　　他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栋半塌的写字楼，神经绷得像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黄文萱的身影——就在几分钟前，还在那附近游走
　　她像只猫一样，小心翼翼地绕行在碎砖与阴影之间，显然并不熟悉这一带
　　“她怎么会来这……”郭晓东咽了口口水，嘴唇有些发白
　　其实郭晓东从她偷溜出避难所开始就跟着了
　　准确地说，从她在长椅上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就本能的在隐秘处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跟踪”，更不敢说是“保护”，他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有危险
　　而现在——危险真的出现了
　　那群陌生的武装幸存者从街角冒出，悄无声息地合围了写字楼外围
　　“是其他东区的幸存者……？”他不敢再看，只能屏住呼吸
　　然后，他亲眼看到黄文萱被抓住了
　　她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按住，嘴巴被封上，像是一只失了声的小鸟，被拖进阴影里
　　他的指节死死扣着水泥边缘，眼眶充血，额头全是冷汗
　　他可以冲过去
　　只要大吼一声，哪怕只是扑上去，也许能帮她脱困一瞬
　　也许……她会因为他的勇敢而改观
　　也许……
　　但——
　　“我做不到……”
　　郭晓东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吐出这四个字
　　他的手在发抖，心跳像是乱敲的鼓
　　理智在耳边大吼：
　　“冲上去你也会被抓！”
　　“可能会死！”
　　“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护不住！”
　　他咬着牙，僵硬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像泄了气的破袋子，一头栽进夜色的风里
　　他必须回避难所
　　他得告诉宋志杰
　　大家一起想办法……也许还能救她
　　……
　　避难所主楼办公室内
　　宋志杰半坐在办公桌边，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你说什么？”
　　“她被抓了？”
　　郭晓东满头是汗地站在门口，嗓子发干：“我、我没拦住她……我看到她被一群人抓走了，那群人基本都穿这比我们精良的装备”
　　“你怎么之前不阻止她？”宋志杰冷冷地看他一眼
　　郭晓东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行了，”宋志杰摆摆手，像是烦得不行，“一个两个，全都不省心”
　　“李山那边也不老实，现在又扯出一个人被抓的问题……还有那些盯着我们的西区狗崽子……”
　　他一边骂一边抓头，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像只被点燃的鸡窝
　　半分钟后，他忽然动作一顿，眼神一转
　　他缓缓低头，盯着桌上的地图
　　“……不对，也许这事不是坏事”
　　郭晓东一脸迷茫：“你、你说什么？”
　　宋志杰露出一个冷笑：“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他站起身来，披上外套，步伐轻快得像是刚刚下定了什么主意
　　“我倒要看看，这能闹到什么程度”
　　宋志杰站在避难所主楼的高台上，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握着对讲器，语气却冷得像压在刀刃上的冰
　　“所有人，紧急集合”
　　“把卡车开出来，装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
　　“我们要转移”
　　话音刚落，底下原本还在休息的幸存者们纷纷停下手头动作，有人愣住，有人本能地冲向物资区，还有人开始四处找人问：“出什么事了？”
　　“是丧尸来了？还是供电要断了？”
　　没人给他们解释
　　宋志杰只是在主楼广播系统里继续说道：
　　“我们不能抛弃任何一个人”
　　“今天早上，黄文萱——我们的同伴，被未知势力抓走，她可能正在遭受非人对待”
　　“这不是偶然！我们早就知道，还有其他避难所的人在窥探我们，甚至试图掠夺我们”
　　“我想了很久，与其这样被动防守，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主动出击！”
　　“不是逃，不是躲，而是——把她带回来！”
　　人群开始沸腾，当然也有人感觉到害怕，但那些表现出不愿意配合的人，都被宋志杰安排赵启鸣带人先关小黑屋了......
　　现在不论是装物资的、开车的、背枪的，还是负责医疗和补给的，都表现了高度的配合
　　“真的假的？黄文萱被抓了？”
　　“她是自己跑出去的吧？”
　　“管那么多！要搬东西了，快搬快搬！”
　　宋志杰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在调度室里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对身边的副手低声吩咐：
　　“把西边的旧货仓清空，把车油都灌满，一小时内出发”
　　“所有人都得跟上，越热闹越好，越像‘紧急大转移’越好”
　　“我们要让一些盯着我们的人看见——我们可不是只会防守的，而是敢动”
　　“他们不是喜欢窥探吗？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捞人’的”
　　副手一脸惊讶：“那我们真的去救她？”
　　宋志杰咬着牙冷笑一声：“救是救，但顺便带上全避难所的名义——这笔账，得记在那些人头上”
　　……
　　几辆卡车发动，震耳的引擎声在夜色里响起
　　广播继续在各个区域回响
　　人们在奔跑、叫喊、搬箱子
　　有人甚至连锅碗瓢盆都带了出来，搞得像过年搬家似的
　　整个避难所动静大得离谱，就连附近几只丧尸都被吸引了目光，却迟迟不敢靠近
　　而在这一片混乱又热血的调动背后，宋志杰站在高处，望着地图上那片东区写字楼的位置，眼里冷得像风暴前的夜
　　“想把我当笼中狗”
　　“那就别怪我带着整群人去闹了”
　　夜色如墨，西区边缘的楼顶上，一面破烂的黑布在钢筋架子上猎猎作响
　　王子恒站在边缘，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着的雪茄，神情慵懒地俯视着不远处亮起灯光的那片避难所临时车队
　　几辆破卡车、几百号人、吵吵嚷嚷的广播，全像是特地摆出来给人看的戏台子
　　“呵——真他娘的高调啊”他咂了咂嘴，眼神里满是嘲弄
　　他穿着一件沾满血渍的皮夹克，胸口开着口子，隐隐露出里面扎着钉子的自制防弹背心，腰间挂着一把锈斑斑的短斧，整个人站在那像极了暴走的旧时代帮派头头——因为他本来就是
　　末日前是古惑仔，末日后就成了彻底没人管的土皇帝
　　“宋志杰……”王子恒缓缓念出这名字，语气像嚼一块早就烂掉的糖
　　“这孙子以前缩得跟王八一样，现在倒硬了？”
　　他身后的副手靠近一步，小声说：“看样子他们在搞转移，大概率是打算全营拔起，向东边去接人”
　　“接个屁人，明摆着做戏给我们看”
　　王子恒甩手把雪茄扔下楼，吐出一口带着火气的唾沫：“他这阵仗摆得太明显了，一看就是想激我们动手，好让他转身来个‘正当防卫’”
　　“那……我们不动？”
　　“动——为什么不动？”
　　王子恒咧开嘴，露出一口黄得发绿的牙，笑得跟剧毒蜈蚣一样：“他要是在避难所里，打下来还没那么容易”
　　“可他自己跳出来了，带着一堆人，一堆物资，还一副‘快来抢我’的嘴脸……”
　　“那不如，我们就如他所愿——去‘抢’一抢，看看今晚能不能捞个大的”
　　他转过身，大手一挥，语气冷得像是要把夜风都冻碎：
　　“通知所有能动的，全体出击！”王子恒抽出背后的砍刀，眼神凶光毕露
　　“今晚，往东区出发，给我追着他们咬，最好——连人带东西全吞了”
　　“我就不信，这群正义狗能撑得住我们整窝豺狼”
　　“到时候，把他们的尸体都插在路上，让其他人看看’”
　　深夜，城郊破败公路
　　引擎声轰鸣如雷，数辆老旧卡车在废墟中颠簸前行，远远拉出一道摇晃的灯带，仿佛要把夜色撕成两半
　　但车队的最前排，宋志杰那辆卡车，却与其他不同——
　　车厢里塞满了人
　　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基本都是站着的，他们个个神情紧张
　　“别动！收声！对讲保持开启状态！”
　　“记住，一旦听到打开，就都给我打开音响！”
　　副驾驶座上，宋志杰抓着对讲机，语气冷硬，像在指挥一场战役
　　他早就知道，王子恒那条疯狗不会放过这“全体转移”的机会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转移”
　　他只是借着转移的名义，把“全体撤离”伪装成一场高调的烟雾弹
　　前后七辆卡车，只有他们这一辆是真的
　　其余的，要么是空壳，要么只装了少量物资
　　驾驶员都是觉醒者，通讯配备齐全，听令行事，专门用来混淆敌人视线
　　而王子恒，果然上钩了
　　……
　　另一边，王子恒骑着那辆贴满骷髅贴纸的重型摩托，披着皮衣，风中狂笑着追击
　　身后是六十几辆机车，还有几辆破改装车载着火焰喷射器和自制投石器，打头阵的暴徒们嚣张得就像刚打了胜仗
　　“快！再快点！”
　　王子恒低吼着，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前轮差点翘起来
　　在他眼里，宋志杰那帮人不过是些搞宣传的蠢货，一旦追上，根本不堪一击
　　而事实也确实是——他们追上了前方的卡车车队
　　“那群孙子还真敢出来送死！”他咧嘴大笑，“兄弟们！今晚捞一波大的！”
　　“把人留下！把货留下！把命也留下！”
　　追击的队伍轰鸣着分散包抄，几辆卡车当即减速，似乎要被逼停
　　但下一刻——
　　卡车上方的音响轰然开启！
　　不是呼救，不是通讯——而是一个温馨的音乐在大声播放着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灵感菇咕哩咕哩窝将灵感菇~灵感菇！！！”
　　王子恒脸色一变
　　“干你娘——”
　　前方建筑废墟中，开始出现黑压压的身影——丧尸群，像从地底钻出来的蘑菇一样，疯狂向音源扑去！
　　“退！快退！”
　　王子恒猛地拉把调头，但——为时已晚
　　他骑得太快，冲得太前，被后左右几辆卡车一围，整个人卡在丧尸潮的最中心
　　他只能往前
　　只能继续往东区深处突围
　　“老大被围住了！”后方的暴徒们乱成一团
　　“咱、咱要不要回头？”
　　“你回头试试？不带老大回去你等着脑袋挂电线杆子上吧！”
　　几名王子恒的心腹早已分散在人群中，持枪压阵，让其他暴徒根本不敢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
　　“妈的……疯了……”
　　有人咬牙低吼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
　　真正的主角们
　　就是在前往的目的地那，这场“救援”行动，就是宋志杰需要的三方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