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夫人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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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回归

第301章 回归
  喧哗吵闹的修真坊市中,长街两旁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五光十色的法宝灵光交相辉映。有些珠光宝气的法器乍看光华冲霄,宛若天阶神物,待到走近细瞧,便能看出不过是些地阶乃至人阶的劣质货色,全靠障眼阵法充着门面。
  殷芸绮披着一件宽大的墨青色大氅,头戴一顶垂着厚重皂纱的斗笠,将额前那对红珊瑚般晶莹剔透的荆棘龙角严严实实遮在纱幕之下。她将那一头苍银色的长发盘成凌云髻,周身气机内敛,将属于北海龙君的极寒威压收摄得点滴不漏。
  可纵然这件大氅裁剪得宽大,却依然遮不住她那压迫感十足的高挑御姐骨架。胸前那对浑圆饱满的丰腴玉乳将大氅前襟撑得挺括饱满,随着步伐起伏荡出克制却惊人的分量感。
  腰间系着一根暗银丝绦,将那截柔韧龙腰勒得极细,腰线之下骤然铺开的满月肉臀把大氅下摆撑成一个饱满轮廓。她每迈出一步,裙摆下那浑圆紧实的丰臀便左右交替微颤,踏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惊人腰臀比例。
  殷芸绮目光穿透皂纱,扫过偌大一个市场,心中寻思:“此番外出探寻秘境,时日耗得确实久了些,好些日子未曾与夫君联络。总得挑些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回去讨他欢心。”
  虽说她心知肚明,对鞠景而言,自己这具丰腴成熟、早已被开发得柔顺熟媚的龙族躯体便是天下间最绝顶的礼物,但她依然想要刻意装点一番,把自己包成一份教人惊艳的大礼呈送到心爱夫君面前。
  想到此处,她脚步微转,迈进了一间名为“云锦阁”的绸缎庄。店内熏着淡淡的百合香,柜台上堆叠着各色流光溢彩的法衣料子。殷芸绮正欲开口招呼掌柜,耳朵却微微一动,捕捉到了角落里传来的细碎谈话声。那声音中夹杂着两个字——鞠景。
  或许是殷芸绮隐匿气机的手段太过高明,又或许是那两名坐在角落圆桌旁的年轻女修聊得太过投入,殷芸绮缓步走近,这两人竟是毫无察觉。
  “凤栖宫竟然没有追究鞠圣子离开山门之事吗?”一名身穿水绿道袍的年轻女修士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连端着茶杯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宗门既是修士遮风避雨的依靠,同时也是借助森严名声与雷霆手段来压制门下弟子的牢笼。在太荒修真界,叛宗之人的下场凄惨无比,上清宫的弃徒周柏洛早已用血淋淋的经历向全天下演示过了。如今这鞠景说走便走,怎能有这等全身而退的好事?
  “说不定马上就要回去了,凤栖宫还追究什么。”坐在对面的年长女修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向师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好笑,似乎在嘲笑对方阅历太浅,看不透这高层大能之间的弯绕。
  “这等大事也能如此随便吗?宗门重地随便进出,还有没有一些规矩体统了!”年轻女修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神色颇不服气。她自幼在宗门长大,深知门规森严不可逾越,没有规矩便立不起一个大宗门,她自己便是被这无数门规死死约束的底层修士,实在难以想像这也是堂堂正道魁首凤栖宫的做派。
  “就是因为不随便,他才出得去。若非凤栖宫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鞠圣子是绝计无法轻易离开的。”年长女修叹息着摇了摇头,那语态中透着一种看破世事的沧桑,端的是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架势。
  “师姐,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你就别卖关子了!”年长女修那神神秘秘的表情勾起了年轻女修的好奇心。她紧蹙着眉头苦思冥想,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关键关节,却无论如何也理不清其中的线索。
  “你这榆木脑袋,之前咱们不是还私下聊过,那鞠圣子和孔雀明王殿下之间,可能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吗?你仔细想想,明王殿下近来露面时,那头及腰长发可是全都盘成了妇人发髻!”年长女修压低了声音出言提醒,她说到此处故意停顿,只等师妹自行开悟。
  岂料年轻女修依然是一脸的不解:“若那些传闻是真的,鞠圣子离开凤栖宫就更不应该了。难道是因为他做下了始乱终弃的负心事,惹怒了明王殿下,这才被强行赶出了凤栖宫?”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我已经完全明白了”的恍然神情。
  “愚不可及!简直是愚不可及!”年长女修连连摇头,“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若是真闹了矛盾,还能让鞠圣子全身而退?你当那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是泥捏的摆设,连半点杀伐火气都没有?”
  年轻女修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这有何稀奇?舍不得嘛!心里又气又怨,却又舍不得出手伤害,世间好多女子陷入情网不都是这般模样?明明被伤得体无完肤,却还是下不去狠手!”
  年长女修气得直接伸出手指,在师妹额头上重重敲了一记,说道:“舍不得还让他离开?你给我清醒一点!根本不是什么叛逃,而是因为鞠圣子要正式迎娶明王殿下了!”
  此言一出,年轻女修顿觉不可思议,年长女修则生出几分智商碾压的优越感。
  “啊?要娶就娶呗,何必弄得这般麻烦,非要先让鞠圣子离开凤栖宫不可?咱们这种寻常宗门里,即便师徒之间结成道侣,也没有这等繁琐讲究。”年轻女修揉着被敲痛的额头,虽然听明白了事情原委,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服气。
  “我们这种小门小派,怎么能和人家正道魁首的高门大派相提并论?”年长女修耐着性子解释,“那种顶级势力最是顾及天下悠悠众口的颜面。鞠圣子此番并非叛逃,而是要在名义上先脱离师徒羁绊,迟早有一天,他会以明王殿下正经夫君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去。有了这层名分在,凤栖宫自然不会对他有任何责罚。”
  年轻女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惊叹道:“难怪对外宣称的是出师离开,而非叛逃。原来是绕了这么一大圈还要回去。这鞠圣子当真厉害,修炼不到一甲子,修为已然要跨入合体期了。”她话语中满是艳羡,寻常修士苦修一甲子多半还在金丹期苦苦挣扎,鞠景这等骇人的修炼速度着实令人望尘莫及。
  “若非有这般逆天本事,又怎能获得那么多绝顶女修的青睐?这双修的好处可是实打实的,能让天仙级大乘期的大能心甘情愿给他做小,这其中该有多大的造化好处!”年长女修艳羡的方向显然与师妹不同,她一双眼眸中透出几分向往,恨不得自己也能去试试与鞠景双修是个什么销魂滋味。
  “提升资质这种说法也太夸张了吧?那些天仙级大乘期的大能前辈,哪里还需要靠双修来提升资质?我倒是觉得,市井间流传的关于鞠圣子天赋异禀、能让众仙子流连忘返的‘转车轮’谣言,还要显得可信一些。”年轻女修见自家师姐露出这副思春神情,忍不住出言反驳。
  “既然有这等传言,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鞠圣子能被所有天仙级大乘女修这般死心塌地地喜欢,必定有着过人之处。若真有那‘转车轮’的好事,师姐我也想去试试滋味。”年长女修舔了舔涂着淡红口脂的嘴唇,脑中已然浮现出传闻中那位鞠圣子,只觉得那定是个堪称女修至宝的绝顶炉鼎。
  “师姐还是醒醒吧,那得有东苍临之母慕绘仙那般逆天的幸运才行。她一个资质平平的弃妇,却能被北海龙君亲自瞧上。我们哪有这等命数?像北海龙君那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强者,咱们只怕一辈子都无缘得见一面。”年轻女修长长叹了一口气,谁不想攀龙附凤一步登天,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罢了。
  “我们可没有慕绘仙长得那般妖艳妩媚。我曾有幸看过一眼慕绘仙的留影玉简,那身段当真是成熟如熟透的水蜜桃。坊间皆传,是因为北海龙君自知容貌丑陋不堪入目,这才特地强抢了这么个尤物回去,专门用来安抚鞠圣子的床笫之欢。”年长女修随口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心中也是一阵酸溜溜的嫉妒。
  “咳——”
  一声冰冷彻骨的咳嗽声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那两名女修浑身猛地一颤,犹如被无形的冰水浇透全身,立刻停下了闲言碎语。两人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转向那个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斗笠人影,战战兢兢地做出迎接晚辈的姿态。
  殷芸绮站在几步开外,皂纱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危险的银灰冷光。她听这些关于鞠景的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孔素娥那女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对鞠景下了手,甚至已经发展到了要脱离宗门谈婚论嫁的地步。
  关于鞠景的八卦她向来爱听,因为那些传言里充满了底层修士的羡慕嫉妒恨。鞠景是她的夫君,看到全天下都在嫉妒自己的男人,殷芸绮作为正室大妇自然感到十分满意。但当话题扯到她自己身上,甚至编排她容貌丑陋需要靠鼎炉来固宠时,殷芸绮拢在袖中的手指瞬间捏紧了。若非顾忌此地人多眼杂,她真怕自己会按捺不住雷火神通,直接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店连同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蝼蚁一起扬了。
  “前辈大驾光临,可是要看些什么?本店有上好的冰蚕丝布匹,也有火绒鼠皮毛缝制的衣衫,或者前辈若有什么特殊的定制需求,本店也能尽力满足。”两名女修虽感应不到殷芸绮的深浅,但单凭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度,便也默认了这是位修为高深的前辈,赶紧换上一副恭敬的营业笑脸开始推销。
  “给本宫准备一件上好的婚袍。”殷芸绮冷声开口,“体型大约是……”
  她脑中浮现出孔素娥那副高高在上、信誓旦旦声称绝不会对鞠景产生男女之情的清高模样,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既然那只骄傲的孔雀已然沦陷,她这个做正妻的,自然得好好准备一份大礼,狠狠打一打孔素娥的脸面!
  何况这件婚袍也算得上是她作为正室对孔素娥的敲打与祝福。孔素娥委身嫁入鞠家,成为后宫的一员,殷芸绮是默许的。如此一来既能收拢凤栖宫的庞大势力,又能彰显她北海龙君宽容大度的主母风范,可谓一举两得。
  “晚辈明白,只是这等高阶材质的婚袍,裁剪缝制至少需要三天功夫。不知新人可否方便亲自来店里量一下尺寸?”两名女修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头戴斗笠的女子便是她们刚刚编排过“容貌丑陋”的北海龙君,若是知晓,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两人此刻还挂着逢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探问。
  “不必那么麻烦,她不方便来。你只需按本宫报给你的规格制作就行了,尺寸绝不会有错。”殷芸绮脑中细细回想了一番孔素娥那清冷娇艳的天仙骨架,暗自冷哼。孔素娥那胸脯就算再怎么长,也不可能从原先的平平无奇凭空变成硕大的肉球,那般纤细利落的线条,她早已成竹在胸。
  交代完婚袍的诸多繁琐细节,殷芸绮自然也没有忘记此行的初衷,又细心挑了极品天蚕丝的料子,命人赶制了一件玄色暗金云纹的男式长衫,准备带回去给鞠景一个大大的惊喜。
  付过灵石,定下取货的契约后,殷芸绮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闹市之中。
  数日后,取到法衣与婚袍的殷芸绮心情极好。她驾驭着一艘通体由万载寒冰玉打造的华丽飞舟,无声无息地破开云海,径直朝着凤栖宫的地界驶去。她此番并未打算强闯山门,而是停留在凤栖宫外围的一处隐秘云层之中。
  她也不知道鞠景此刻究竟在何处闲逛,既然回了凤栖宫地界,自然得先找那位未来的“孔雀妹妹”探探口风。殷芸绮坐在飞舟的露天甲板上,取出一枚传音玉符,向孔素娥发去了讯息。
  飞舟之上,云气缭绕。殷芸绮挥袖扫开玉案上的落叶,慢条斯理地摆下一副极品紫玉雕琢的棋盘。又取出红泥小火炉,点燃了一截万年龙涎香木,提壶烧上一壶北冥特产的雪顶含翠。茶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甲板上缓缓氤氲散开。
  她端坐于主位,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宽大的月白流仙裙顺着膝盖的线条垂落。殷芸绮微微眯起丹凤眼,脑海中回忆起当年鞠景被孔素娥强行掳走后,她单枪匹马杀上凤栖宫,与孔素娥进行的那第一次和平谈判。那时的孔素娥,满脸皆是明王威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地说自己绝不会对徒弟产生半点男女之情。
  殷芸绮并非那种揪着别人旧账不放的刻薄性子,对于那些不入眼的敌人,她向来是直接以招魂夺魄幡抽魂炼魄、杀之而后快。但对待鞠景的女人,她却有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宽容与护短。无奈孔素娥当年把话说得实在太满,如今这般上赶着倒贴,她这个做正妻大老婆的,若不借机好好拿捏一番这位新进门的妹妹,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立规矩的良机。
  “殷姐姐,你这些年去探查那上古秘境,可有什么丰厚收获?”
  一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甲板上响起。
  殷芸绮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唇角的戏谑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那大乘期巅峰的神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空间的波动,孔素娥就已经穿过了飞舟的外围防御阵法,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棋盘对面的客座上。
  “没什么大收获,又捞了个空。倒是顺手宰了几头不长眼的凶兽,得了那么一两件后天灵宝,权当聊胜于无吧。”殷芸绮迅速收敛心神,放下茶盏,目光牢牢锁定在对面的孔素娥身上。
  她心中虽然震惊于孔素娥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进来的,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正室的端庄威严。毕竟,眼下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家夫君的去向。
  “夫君人呢?”殷芸绮冷声问道。
  孔素娥那声“殷姐姐”喊得顺口,这一声称呼宛若一阵春风,顿时将殷芸绮心底残存的防备与怒意吹散了大半。原本满心想着要如何狠狠逗弄、折辱这个大傲娇的念头也随之淡去。既然人家都已经这般乖巧地服软伏低了,她也犯不着再端着架子咄咄逼人。
  “那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抛下我不管,跑去上清宫陪他那萧姐姐去了!”孔素娥气恼地嘟起那涂着浅粉唇脂的红唇,纤细玉指心烦意乱地勾了勾耳畔垂落的盘发。她那绝美的仙颜上不再有昔日的明王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幽怨的深闺怨妇神情,活脱脱一个埋怨风流丈夫夜不归宿的受气小媳妇。
  “哦?本宫在外面市井间听到的传闻,可不是你说的这般。外面都传是你这做师尊的辣手无情,将他扫地出门赶出去了?亏得本宫还费心费力准备了这个物件,如今看来,倒是用不上了。”殷芸绮冷笑一声,素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一道红霞自她袖中飞出,那件用冰蚕丝与天极火绒精心缝制的大红婚袍在空中徐徐展开,径直飘动到了孔素娥的面前。
  孔素娥原本正满腹怨气,此刻看着眼前这件华美夺目的正红婚袍,神情顿时一僵,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用得上!怎么用不上!”孔素娥猛地回过神来,生怕殷芸绮反悔收回去一般,一把将那件婚袍紧紧抓入怀中,急切地辩解道,“我哪里舍得赶他走!是他自己非要离开,说什么要去安慰那刚死了丈夫的萧帘容!这婚袍……真漂亮,是殷姐姐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孔素娥迫不及待地将婚袍抖开,直接披在了自己那袭素锦常服之外。平心而论,这件婚袍的料子虽然也是极品,但对于堂堂孔雀明王而言,绝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比起她内库里那些五彩神羽织就的法衣更是相差甚远。但孔素娥此刻却笑得如同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女孩,一双凤目中满是开心与珍惜。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婚袍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来自徒弟正妻殷芸绮的正式认可与接纳。
  “嗯,本宫在外面听闻了你和夫君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想着既然好久没回来了,总得为你这新进门的妹妹置办些像样的东西。”殷芸绮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那个穿着大红婚袍、将婚袍撑出几分楚楚动人反差感的孔素娥,心中也生出几分复杂的感触。
  她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孔素娥这等绝顶美人,又是鞠景名义上的师尊,迟早是要被那好色的夫君收入后宫帐内的。只是今日亲眼看到这只傲慢的孔雀低头的模样,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就多谢殷姐姐成全了!景儿那个榆木脑袋,满脑子只知道修炼和那些粗鄙之事,哪里能想到置办这些细致物件。还得是姐姐心细如发,懂得疼人!”孔素娥抚摸着婚袍上的金线刺绣,嘴里甜甜地恭维着。
  其实孔素娥心中也并非没有奢望过那个唯一的正妻之位。但她清醒地认清了现实:殷芸绮不仅是鞠景实打实的第一个女人,名正言顺的传统正妻;而另一边,那个该死的弱水,实力境界高得没边,甚至未来有可能成为太荒魔王。她左思右想,权衡利弊之后,为了能留在鞠景身边,便只能委屈自己咽下那份骄傲,甘心做个小妾了。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当初明明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绝佳机会,明明她才是鞠景穿越而来后接触时间最长的女人,却因为那份可笑的师尊骄傲,白白错失了正宫的位子。只怕她做梦都未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栽在鞠景的手心里,甚至沦落到要向昔日的死敌殷芸绮低头叫姐姐的地步。
  “男人在这些儿女情长上大大咧咧,倒也算正常。”殷芸绮端起茶盏,拂去水面上的茶叶,语气中透出几分好奇,“不过本宫倒是真的十分好奇,你这硬如顽石的脾气,是怎么突然就醒悟过来,知道我家夫君的好了?”
  孔素娥如今这般识大体、懂进退,殷芸绮自然也不好再揪着她昔日的清高不放。她尽量放缓了语调,用一种大妇关切妹妹的口吻,询问这其中发生的曲折经过。她太了解孔素娥了,若没有外力推动,孔素娥那副病娇又傲娇的死性子,是断然不可能主动做出这般天翻地覆的改变的。
  “此事……说来还要多谢弱水那魔女。”孔素娥闻言,脸上闪过一抹苦涩与释然交织的神情。她不再顾忌什么明王体面,娓娓道来,“她在天上阙秘境中设下了死局,让景儿为了保护我而陷入必死之境。当重伤濒死的我眼睁睁望着景儿时,整个人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悔意吞没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醒悟过来,再也不愿去维系那可笑的师徒尊严,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
  孔素娥说得坦荡,毫不掩饰自己当时的脆弱。她深知,这种刻骨铭心的丑事,若是越藏着掖着,将来暴露时便越会沦为他人的笑柄。倒不如干脆利落地和盘托出,将自己那颗被击碎的道心剖给殷芸绮看。毕竟,连做妾这种事都已经应承下来,再自曝些短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弱水……”听到这个名字,殷芸绮的眼神瞬间冷锐下来。
  孔素娥的威胁早已降级,如今在她眼中,那个手段诡谲、狡诈无底线的弱水才是这后宅里真正的头号大患。只是殷芸绮心中也满是无力感,那大自在天魔死皮赖脸地赖在自家夫君身边,自己就算拼尽底牌也未必打得过,又能奈她何?
  “弱水那个疯女人,当时本宫本想寻个机会向夫君道明你内心的真实情况,却被她硬生生出手阻拦。结果兜兜转转,她自己倒是借局做了个成全你的好人。”殷芸绮咬着牙,语气中难掩懊恼。
  “她哪是什么好人!她那分明也是护着景儿的心思!”孔素娥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弱水那副高高在上、充满施虐欲的恶毒语气,“她当时便指着我的鼻子骂:想要景儿来主动追求我?想都不要想!要追,就必须是我这做师尊的,放下所有的尊严去倒贴、去追求景儿!”
  说到此处,孔素娥自己也忍不住苦笑出声。她深刻反省了自己昔日做派,如今想来,若是当时真让鞠景顶着师徒乱伦的巨大压力来追求那个别扭傲娇的自己,那简直就是让心爱的男人遭大罪。
  “罢了,不管她手段如何毒辣,只要她也是真心实意护着夫君的,那便由着她去吧。前提是她最好少动些鸠占鹊巢的歪心思,本宫明明都已经大度地允许她留在夫君身边了。”殷芸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都是弱水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带给了她难以喘息的压迫感,这也正是她此番拼命在外搜寻秘境、迫切想要提升境界的根源所在。若是修为停滞不前,将来夫君被那大自在天魔彻底抢走了去,她这个正室大妇将毫无招架之力。
  “嗯,她那人就喜欢一天到晚谋划算计,把景儿和咱们这些人都当成她棋盘上的棋子来拨弄。虽然最后的结果确实是得了好处,可这种被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的滋味,着实令人难受。”孔素娥深有同感地附和着吐槽。与弱水那等没有道德底线的纯粹天魔相比,她孔素娥甚至觉得自己当年的虚伪傲慢都算得上是纯良了。
  “罢了,不提那魔女了。只要她能对夫君好,那便是真的好。”殷芸绮长舒了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扯回正轨,“对了,夫君如今的修为境界,当真已经跨入合体期了吗?当初本宫费尽心思替他铺路时,都未曾料想过他的修行速度能恐怖到这般地步!”
  殷芸绮想起自己当初为了防止自己飞升后有人寻鞠景寻仇,暗中筹谋了那么多保命的后路。如今看来,自家夫君的成长速度简直惊世骇俗,她那些未雨绸缪的担忧,倒真成了杞人忧天。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眼下他应该正准备闭关突破合体期。”孔素娥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景儿体内的混沌莲子已然衍化出了五行之气,这就意味着他根本无需再去那中土凶险之地寻找五气道蕴。只等萧帘容稳固了金仙级大乘的修为,到时候咱们几个女人联手为他护法,布下遮天大阵,定要确保他在突破之时,那混沌莲子所需的恐怖灵气能够源源不断地供给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景儿现在的根基实力,想要突破合体期本是水到渠成之事。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由萧帘容、弱水加上我,合力为他护法,方能保得万无一失。”
  “等等!”殷芸绮刚刚端起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你刚才说什么?萧帘容……金仙级大乘?!”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甚至远比当初得知鞠景冲师孔素娥还要来得猛烈。鞠景拿下孔素娥,那是顺理成章、早有预兆的必然结果;可萧帘容那个被天魔炼成过旱魃的女人,竟然不声不响地突破到了金仙级大乘?这等逆天变故,殷芸绮是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嗯……我也是。我们能双双突破,说到底,全都是托了夫君的福。”孔素娥微微低下头,语气中透着讨好,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隐秘坏笑。她何等冰雪聪明,自然看得出殷芸绮此刻面临的巨大心理落差。这不正是当初殷芸绮居高临下向她炫耀大妇地位时的那般场景吗?风水轮流转,如今倒换成她来给殷芸绮上眼药了。
  “你的意思是……”殷芸绮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嗡作响,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你,还有那个萧帘容,如今都已经是金仙级大乘了?!”
  端庄冷艳的北海龙君绷不住了。她回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寻找能让自身突破的机缘,在那些凶险诡谲的上古秘境中九死一生、吃尽了苦头,结果到头来却捞了个空。
  反观这两个女人,一个赖在夫君身边承欢,一个去上清宫扮柔弱,竟然双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跨入了太荒修真界最顶尖的金仙门槛。
  “本宫这些年在外面风餐露宿,到底是在折腾些什么啊……”殷芸绮望着眼前笑得意味深长的孔素娥,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与挫败,“早知如此,我还去探什么劳什子秘境,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天天躺在榻上陪相公双修!”
  正是:
  龙君笑置大红裳,孔雀低眉入绣房。
  忽惊双姝登金阙,空留正室暗神伤。
  踏破千山寻造化,不如罗帐度春光。
  看官你道,这北海龙君殷芸绮本是带着正室大妇的威风,欲借那大红婚袍好好敲打一番新进门的孔雀明王。谁曾想,孔素娥不仅心甘情愿咽下了明王的骄傲,甚至还反将一军,抛出了一个惊天霹雳,将殷芸绮那苦寻机缘不得的骄傲击得粉碎。这风水轮流转,曾经高高在上的正妻,如今在金仙级大乘的修为面前,竟也尝到了挫败与酸楚。
  那么,得知孔素娥与萧帘容双双突破金仙的殷芸绮,又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后宅巨变?她那颗酸涩失落的心,是否会促使她立刻杀向上清宫找鞠景“兴师问罪”?而鞠景那冲击合体期的关键时刻,又是否会引来潜伏在暗处的南极仙翁与幕后黑手的致命反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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