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出招
次日,众人依照早先的分工各自启程离去。鞠景这回心底倒没有多少怅然若失的意味,大抵清楚要不了多久大家便能折返回来。
眼下唯一的难题,便是鞠芯蕊闹着要寻母亲。自打降生便从未离开过萧帘容身侧,母亲这般一走,小女娃便在屋里又哭又闹。
这番哭闹直教鞠景焦头烂额,好在慕绘仙心思活泛,施展术法化作萧帘容的容貌身段,总算将这小东西哄骗了过去。
虽说小家伙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偏偏年纪尚小道不出缘由,见着爹爹与娘亲皆守在身旁,小团子便不再纠结。
换了新的居处,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烂漫做派。鞠景每日领着她在四下闲逛嬉戏,小丫头玩得开怀至极。
慕绘仙演戏自是演足全套,顶着萧帘容的面容,刻意摆出端庄严厉的做派管束孩子,反倒惹得鞠芯蕊扁着嘴叫嚷着不要娘亲管。
好不容易折腾到郝夙蓓匆匆赶来,鞠景才暗自松了口气。多了一人帮衬看顾,他肩头的担子总算卸下大半,重新得了个清闲身子。
小女娃到底精力有限,胡闹得乏累了,便趴在郝夙蓓膝头上酣然入眠。鞠景虽已是成年人,连日折腾下来同样疲惫不堪,索性顺势靠在旁侧的美人膝上,枕着慕绘仙化身的萧帘容闭目歇息。
“着实折腾得够呛,这才仅仅一个孩子,倘若往后屋里添上一大群,我怕是连想都不敢去想。”
枕在慕绘仙温软的腿肉上,鞠景侧过面庞望着沉睡中的闺女,小家伙算不得蛮横魔女,但照料幼童确是极耗费心神的事,偏生鞠景最见不得孩童啼哭。
“蕊儿其实也没那般顽劣,夫君未免言过其实了,无非是她但凡开口要什么,你便半点不落地依顺着她。”
小姑娘无非是贪玩的心思多了些,算不得无理取闹,但凡她提出来的事情鞠景多半都会顺从满足。
“还不是因着往后无法时刻伴在她身侧见证她长大。我心头隐隐有所感应,用不了太久自身的修为便要突破了,你自当明白我的挂碍。”
鞠景言语间带着几分愧疚。合体后期将至,他势必得外出探寻八风之气为成就天仙奠定根基,届时闭关历练,只怕数年光景都见不着闺女一面。
兴许稍不留神,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便出落成了大姑娘。修道之人的幼年岁月本就短暂,待到小丫头有了自己的主见心思,便不会再如眼下这般亲近黏人,年岁见长终归会生出些叛逆脾性。
“夫君只要尽力而为便好。正如眼下这般,夫君既已全心去陪伴照料,做到问心无愧便足够了。”
慕绘仙纤手轻轻梳弄着鞠景额前的发丝,瞧着自家男人这般顾念妻儿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柔情,毕竟往后她自身也期盼着能为鞠景诞下子嗣。
“正因我心底存着这份愧疚,才由着这位小祖宗可劲儿折腾,动辄还要我陪着她玩什么抛高高的把戏。”
鞠景扯了扯嘴角,面庞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窘迫神情。
“往后的年月还长久着呢。萧姐姐她们踏入秘境尚未有多久,这等上古凶地往往要耗费以年为期的光景去探查,说不定夫君真能一路护着小公主长大成人。”
慕绘仙此言并非随意打趣,修仙界被困在凶险秘境中耗去数十载岁月的大有人在,当然以萧帘容与孔素娥金仙级大乘的通天手段,自是不至于沦落至那般田地。
“若真能如此倒也不错,只是你说往后这丫头会不会辨出两位娘亲的差别来?”
鞠景心态向来宽怀,鞠芯蕊近日其实已隐约察觉到些许端倪,故而私底下反倒越发黏着鞠景与嫡姐郝夙蓓。
“迟早是瞒不住的,因而还是盼着萧姐姐能早些平安归来。”
眼下的鞠芯蕊心智尚显懵懂,待到身量渐长、灵智彻底开启,想要看穿慕绘仙的幻化伪装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兴许往后她习惯了你这位娘亲,倒也分不清了,小娘同样是娘嘛。”
鞠景顺口打趣着,他心底对孔素娥几人的安危并未有多少担忧,两位执掌绝顶法则的金仙联手,世间又有何等凶险能够真正困住她们。
“蕊儿理当更亲近她大娘才是。这两日怎的未曾见到夫人现身?看在是夫君骨肉的份上,往常她倒也颇为待见芯蕊。”
慕绘仙拨开鞠景轻浮的说笑,抬眸朝殿阁四周环视一圈,未曾寻见殷芸绮的高挑身影,心头略感诧异。
“正同小娃娃置气呢。芯蕊闹着要去摸她顶上的龙角,夫人自是不允,两人便这般暗中别扭上了。”
鞠景忍不住轻笑出声,脑海中浮现出高傲龙君同幼童较劲的滑稽场面。
“蕊儿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真不知待她长大懂事之后,将这桩往事道予她听会不会吓得她面色发白。”
敢这般肆无忌惮伸手去抓北海龙君额前龙角的,放眼整座太荒修仙界,除了鞠景本人,大抵也唯有他膝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了。
“那是她的大娘,何至于吓成那副模样。只是这龙角换作旁人想要触碰,夫人绝无应允的可能,这本就是专属于我的规矩。”
鞠景满面从容地笑着,垂眸凝视着怀侧安睡的小团子,神情越发得意,能让殷芸绮这等威严主母同个幼童赌气,在他看来不失为一种另类的顺从。
“那对龙角本就是夫人的紧要隐秘处,确实唯独夫君一人能够随意把玩,旁人断然不用去妄想。”
慕绘仙入宅最早,对殷芸绮那份深藏的龙角芥蒂自然极为了解,傲然如北海龙君,又岂容旁人染指自身异相。
“其实这世上还有一人能碰。”
鞠景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慕绘仙柔软的大腿裙裾,语气显得悠哉闲散。
“还能有谁?莫非是弱水妹妹?若单论通天修为,明王殿下与月娥仙子难道还压不住不成?”
慕绘仙思忖良久,依她所识之人,弱水具备这般魔道手段,但若纯粹依仗修为压制,在座大能便不止弱水一人了。
“怎会是她们。能教夫人心甘情愿垂下头颅任由摩挲的,除了为夫之外,便只有她亲生的骨肉了。自个儿腹中生养出来的孩子,任凭怎样抓挠她也断然不会着恼。可惜芯蕊非她所出,倘若是我同她的血脉,夫人断不至如此。”
鞠景低声戏谑着,他才不信冷傲如殷芸绮真能对着自身血脉硬下心肠,指不定亲儿软声唤上两句娘亲,那层冰冷伪装便尽数消融了。
“夫人之前刚回时明明想要孩子的,可她后来思虑唯恐诞下同样顶着珊瑚龙角的异相,引来外界讥讽非议,如今便不愿亲自怀胎生养,这份殊荣到头来也唯有由为夫独自消受了。”
话及此处终归是一桩虚妄念想,鞠景缓缓合上双眸,受用地在美人膝头轻拱了拱额角。
“夫人心头的顾虑不无道理,这世间的寻常修士大多愚钝排外,便连妾身当初初见那双龙角时亦是惊骇不已,时至今日修仙界关于夫人的凶戾恶评仍未曾散去。”
“倘若当真生出这般异相,即便身为夫君的亲骨肉,只怕依然难以教外界正眼相看,纵使门第尊贵无双,暗地里少不得也要遭人冷眼相待。”
慕绘仙对此深以为然,寻常修士繁衍后嗣无非是为了未竟的道途与传承香火基业。
偏生殷芸绮与鞠景皆是直指长生飞升的绝顶之辈,本就无需借着凡俗子嗣去延续门第道统。
“这个道理我自然省得,只是我这人心重,凡是世间顶好的造化皆想替她争上一份,她终究是我名正言顺的正妻。”
因着慕绘仙行事恭顺本分,许多私密体己话鞠景都乐意同她倾诉,温婉顺从的性子极适合充当宣泄心绪的港湾。
“照料婴孩本就是桩熬磨心血的苦差事,算不得什么天大福分。姐妹们争先恐后无非是借此向夫君表露一片痴心罢了。”
慕绘仙指尖力道适中地替他拿捏着额角,掩唇轻笑道,生养儿女对于苦修证道的大能而言着实是个累赘,若非全副身心皆系在夫君身上,谁又耐得住这份烦琐牵绊。
“表露心意何须拘泥于这一种路数,你眼下这般温顺依从,于我而言同样是深情厚意。我本就不愿教你们平白受这份苦楚,闲暇无聊时生个团子抱来逗弄一番倒也罢了。”
鞠景轻挪了挪身子,将面颊贴向美妇温热的裙腹处,枕着那抹丰润温存,心底尽是舒缓餍足。
他当然清楚慕绘仙始终巴望着能为他留下一脉骨血,他本就不排斥此事,若慕绘仙真能怀上他自然欢喜,前提是无需由他去操持那等熬人的琐碎照料。
“无聊闲暇时生个娃娃来逗趣,夫君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亮。若要闲暇无忧,妾身至少得先修至大乘期境界才行,妾身心里虽有些按捺不住,但早些迈入大乘也好,届时生养骨肉所承载的凶险也能轻减许多。”
慕绘仙话音里透着少许幽怨,她同样贪恋与鞠景血脉相融的滋味,只是心绪翻转间又难免顾及自身的韶华美貌。
她如今的身段风韵已然熟透,宛若枝头盛放的繁花与饱满水润的蜜桃,正值一生中最美艳动人的年岁。
月满则亏,凡花盛极而衰往往便是凋零的开始,虽有鞠景相助双修进境神速,但容颜迟暮的隐忧终究如影随形,唯有尽早证得大乘期,方能彻底定格住这份倾城绝色。
得鞠景一番开解,慕绘仙暗自按捺下腹中那抹急切的温热,转而思量起长远的大道修行,定要将这副怒放的娇躯容貌永驻下来,全数留给鞠景品鉴赏玩。
“这便对了,终归需先以破境修为为重。如绘仙姐姐这般倾国倾城的尤物,我若不趁机多播撒些雨露恩泽,心底都觉着是对不住这份机缘。”
见慕绘仙想通了关窍,鞠景重新睁开眼眸,言语间带着荤话调笑着身侧温顺的美人,这话里确也有着大半实情,正如萧帘容诞下血脉教他倍感自得那般。
“夫君莫要再拿这等羞人话来撩拨,服侍夫君本就是妾身的本分。眼下瞧着芯蕊睡得踏实,夫君是不是也该随妾身安歇了。”
鞠景只字片语便惹得慕绘仙芳心轻颤,只觉浑身隐隐泛起一阵燥热,能得心上人这般盛赞许诺,她心底满是欢喜。
“那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将为夫抱上卧榻去。今夜莫要再扮成萧姐姐那副清冷模样了,扮得全然不像,我还是偏爱绘仙本色的温软妩媚,便如初春盛开的桃花般惹人怜爱。”
鞠景伏在美人膝头惫懒得不愿起身,只贪恋着慕绘仙顺从伺候他的温存,任凭旁人千娇百媚,眼前的人妇自有一番独到的熟透滋味。
“夫君真是个惫懒胚子,叫人拿你半点法子都没有。”
慕绘仙偏过螓首,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欢欣愉悦,情郎这漫不经心的温言软语,胜过世间万般珍宝灵萃。
心中虽嗔怪着鞠景的坏心肠,手下动作却是利落轻柔,俯身便要去将鞠景揽入怀里抱向内室锦榻,今夜本就轮到她伴宿枕席。
心底正细细盘算着待会儿换上哪套亵衣助兴,女仆轻纱未免有些穿腻了,至于前度孔素娥换过的那套女夫子长袍……
“鞠圣子,恳请您快些出手救救东师兄!”
慕绘仙手臂刚刚环过鞠景的腰身,门外一道剑光流转破空而至,显露出边惠萍那张惊惶失措的面庞,少女眼眶泛红,语无伦次地急声哀求道。
“苍临?他究竟遇着了何事?他不是正留在天衍宗协理山门庶务么,理当未曾涉足什么凶险秘境才对。”
鞠景翻身从慕绘仙怀抱中抽出身形,听闻东苍临遭逢变故,微皱起眉头,神情带着几分困惑望向赶来的边惠萍。
“确是如此,可今日他生父突然传信约他在外相见,未料那东屈鹏翻脸动手,直接将东师兄强行掳走,只留下这张字条,指名道姓要鞠圣子前往指定地界去赎人!”
边惠萍面色煞白,抬手递上一张墨迹未干的字条,上面赫然划定了相见的时刻与荒郊死地,字里行间满是威胁,扬言若是不赴约,便要当场清理门户斩杀东苍临这个忤逆孽子。
“什么名堂?东屈鹏莫非是失心疯了,拿他自个儿的亲骨肉跑来威胁我这个当继父的?”
鞠景接过字条扫视两眼,心头大感荒谬,拿亲生儿子当筹码威胁后爹,天下间哪有这般厚颜无耻的蠢事。
“会不会是我们在暗处的布置被东屈鹏察觉了端倪,他这才狗急跳墙改变了布局,拿东师兄撒气逼你就范!”
边惠萍神情万分焦灼,她深知拿亲子威胁继父的手段着实显得拙劣,若鞠景冷眼旁观置之不理,东屈鹏根本无可奈何,鞠景又怎会轻易踏入这等显而易见的凶险杀局。
为求保全同门师兄的性命,她唯有竭力将东苍临遭擒的缘由归咎于鞠景的算计,期盼这位少宫主能动上几分恻隐之心。
“倒真有这种可能,只是这番手段行得未免太过显眼,更像是一石二鸟的恶毒圈套。”
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话音自鞠景身后悠悠响起,鞠景微惊之下转过身,但见殷芸绮正遗世独立般驻足在廊柱阴影处,苍青长发垂落,双瞳泛着凛冽幽光,宛若九天仙子踏雪降世。
“夫人是何时过来的?”
鞠景干笑了两声,方才竟半点未能察觉到殷芸绮的气息临近。
“大概在夫君放言世间尚有一人能碰触本宫龙角的时候。夫君所言虽然不假,但眼下可不是掰扯闺阁闲话的时候,且先议一议东苍临被掳这桩首尾。”
殷芸绮似笑非笑地横了鞠景一眼,眉梢带着淡淡的嗔弄,这惫懒男人背地里净说些大实话,反倒显得她这位正室主母胸襟不够宽宏了。
“夫人说得极是,东苍临这桩事要紧。夫人方才提及的一石二鸟,究竟作何解法?”
见殷芸绮主动揭过话头,鞠景连忙顺杆下爬附和出声。
“屠龙会与东屈鹏真正的谋划,大抵从一开始便是要将东苍临扣在手心,以此逼迫夫君现身赴约。”
殷芸绮顺手自鞠景指尖抽过字条,眸光微掠,便将背后那点阴私盘算洞悉得一清二楚。
“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压根不在意东苍临是否当真投诚于你,他们要的,无非是夫君你去还是不去的这个态度罢了。”
“你若是依约前往,便坐实了你对东苍临的倚重爱护,能趁机伏杀你自是求之不得;即便斩杀不成被你救出人质,后续布设的秘境杀局依旧能顺理成章地推进。”
“你若是狠心不至,东苍临的忠心反倒被他们拿捏在手,更能顺势挑拨你同妙华仙子乃至整个天衍宗的嫌隙,教外界非议你凉薄寡恩,连刚刚俯首称臣的宗门晚辈都能随手舍弃作壁上观。”
殷芸绮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屠龙会这帮杂碎当真以为鞠景是靠着名门正派的虚名在世间立足的么。
“原来是这般算计,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更借此钻了时间差的空子。知晓师尊与萧姐姐她们眼下皆被引去了秘境深处,料定我身侧绝无多位天仙大能同时压阵护持。”
经殷芸绮这么一剖析,鞠景顿感后背微凉,前头众人的布局显然已落入了对方编织好的罗网之中,平白教敌手占了先手。
“确实如此,本宫甚至已然料定,他们定然备下了暂时拖延牵制本宫的隐秘手段,同样是在赌这个稍纵即逝的时间差,欲在此空隙中将你一网打尽。”
“早前也是本宫思虑落了俗套,那帮鼠辈若要在秘境中伏击夫君,根本无需东苍临从中穿针引线。夫君为了突破天仙大乘,势必要满天下寻觅八风之气,他们只需抛出一处藏有八风菁气的秘境谣言,夫君迟早都会涉足其中,何须多此一举教东苍临来做诱饵。”
诸般脉络前后串连在一处,屠龙会此番布下的连环绝户计,端的是阴损至极。
“那依夫人之见,眼下该如何应对?”
听闻对方连克制拖延殷芸绮的手段都已备妥,鞠景心头不禁微微一紧。
“当真以为我们这头唯有本宫一人是天仙不成?”
殷芸绮拂袖转身,寒芒自丹凤眼中乍现:
“至于该如何料理,自然是尽数斩绝,一个不留。”
正是:
逆父无情擒骨肉,群魔弄险布囚笼。
自恃一石生两鸟,难欺龙眼破昏蒙。
杀机暗藏惊澜起,天仙一怒斩秋风!
面对屠龙会与东屈鹏这等丧心病狂的连环绝户计,北海龙君殷芸绮究竟会亮出何等震慑天地的杀伐手段?鞠景又将如何与自家夫人联手,教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明白何为真正的绝望?那深陷敌手的东苍临,又能否在生父的屠刀下保全性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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