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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2026/05/28 02:37 / 907 / 124 /
【小说】夫人十恶不赦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4:14:41

第14章 夫人
  “你我仙凡有别,而且我其貌不扬,平平无奇,龙君莫不是说笑?我和您?我怎么配得上您?”
  鞠景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穿越至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无灵根,无背景,无奇遇,不过是苍茫天地间一介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人。
  在他的视角里,那日河滩上的舍生忘死,不过是绝境之下的坦然与对这遇难白龙的一丝怜悯;在孔素娥面前那出“认夫君”的戏码,更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从未想过,这逢场作戏的身份,能为他换来什么通天仙缘。
  水土不服。
  这四个字,是他对这方天地最深切的感受。
  没有网络,没有法治,人命如草芥,大能一怒则伏尸百万。
  他骨子里带着现代人的平和与规矩,在这处处透着血腥味的丛林里,只觉格格不入。
  正因如此,那日面对必死之局,他才那般洒脱,什么浑话都敢说,什么因果都敢接。
  黄泉路上若能有个伴,倒也不算太孤单。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北海白龙,竟是个认死理的主。
  “本宫喜欢就行。再说你不是在孔素娥面前说,已经嫁给本宫了吗?本宫接受,本宫同意,本宫喜欢你,你是本宫夫君了。”
  修真界的铁律,看上的天材地宝要抢,看上的绝世功法要夺。
  这套强盗逻辑,被这位大乘期龙君运用到了极致。
  适合她的男人,名义上已经拜过堂的夫君,自然更要抢,且要抢得理直气壮,抢得雷厉风行。
  龙族本性贪婪且护食。一旦确定了心意,察觉到了那丝令她眷恋的凡人温情,殷芸绮便果断亮出了利爪。
  鞠景人生不过百载岁月,于大乘期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殷芸绮输不起这时间,更经不起蹉跎。
  若任由他留在凡间,只怕她闭个关的功夫,这小夫君便已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待到那时,她便是掀翻了这修真界,也换不回一个干干净净、只属于她的鞠景。
  她一向笃信自己的直觉。既认定了,便绝不松手。
  “那……那不是给孔小姐演的戏吗……”
  暗巷中,鞠景还试图讲道理,试图用凡人的逻辑去揣度大能的心思。
  他觉得用这种因权宜之计得来的身份自居,纯属蹬鼻子上脸,心里没数。
  这也是他当初执意要离开龙宫,去凡间做个富家翁的根本原因。
  殊不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说的本宫都答应,现在你不答应,是愚弄本宫吗?忘记了你在孔素娥面前说的话?你嫁给本宫了。”
  没有铺垫,没有温存。
  前一刻,凡间的城池巷弄里尚是烟雨蒙蒙,青石板上的水洼倒映着媒婆市侩的笑脸;下一瞬,殷芸绮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已猛地扣住了鞠景的肩膀。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如渊渟岳峙,轰然降临,瞬间封死了这凡人青年所有的退路与言语。
  鞠景唇齿微张,言语还卡在喉咙里未及吐出,但见眼前白影一闪,狂风倒卷,天地间的景象犹如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剥落。
  再睁眼时,他没买成城东那座带着进深院子的凡间新宅,却已置身于数万里之外的北海大泽。
  四周雕梁画栋,灵气氤氲化作实质的白雾,赫然是那座极尽奢华、深海幽寒的龙宫寝殿。
  既然是抢回来的,上床自然也是被“拖”上去的。
  “龙君……你来真的?”鞠景踉跄两步,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块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坚冰。
  这便是龙宫至宝——万载寒冰床。
  刺骨的冷意透过粗布短打渗入肌肤,却浇不灭寝殿内骤然升温的诡异躁动。
  面对一头雷厉风行、行动力极强的大乘期母龙,鞠景这副凡人身子骨,哪里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本宫说过,你看上了哪家的宅子,本宫给你买;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本宫便做给你看。”殷芸绮立在寒冰床前,月白混青色的广袖流仙裙无风自动。
  她那张冷艳绝伦的面上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可若细看,便能发觉那双素来傲睨万物的龙眸里,此刻竟藏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与生涩。
  大乘期魔头,登仙榜前三的绝顶大能,杀人灭族她只需弹指一挥,可这男女阴阳交合之理,于她而言,却是一片从未踏足过的荒蛮禁地。
  “脱。”她冷冷吐出一个字,语气生硬。
  鞠景苦笑,双手撑在冰床上,还端着君子的架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龙君,你我虽有夫妻之名,但到底于理不合。我一介凡人,无灵根无修为,你这般强买强卖,图什么呢?这般草率行事,日后你若后悔……”
  “聒噪!”
  殷芸绮显然没有耐心听他讲这套文绉绉的现代道德观。
  她素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如利刃般划过。
  清亮的裂帛声响中,鞠景身上的粗布衣衫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而落,露出了属于年轻男子的黝黑结实的肌肉。
  寒气一激,鞠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可还未等他退缩,殷芸绮已欺身而上。
  北海龙君没有丝毫忸怩,素手挑开腰间的绸带,那件价值连城的流仙裙便如褪去的蝉蜕般滑落冰面。
  霎时间,一具白羊似的绝艳女体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鞠景眼前。
  满室灵光仿佛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那肌肤白得近乎刺眼,细如敷粉,温婉娴静,锁骨间的小巧圆凹下,是两座堆雪似积的傲人雪峰,峰形胀实如桃,春笋般饱水尖挺,顶端那两粒未经人事的樱桃小核儿,正因周遭的寒气与紧张而微微瑟缩。
  鞠景的呼吸瞬间滞住了。那蛰伏在股间的雄性象徽,已不可抑止地昂然硬翅,滚烫狰狞地弹跳起来,硬得像烧火棍似的。
  “你……你躺好,不许动。”殷芸绮的声音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她显然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只凭着道听途说来的零星双修只言片语,笨拙地跨上了寒冰床。
  高贵龙女的一条修长大腿跨过鞠景的腰际,膝盖跪在冰面上。
  那两瓣熟瓤结暴般的浑圆雪臀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悬在鞠景的上方。
  这个姿势,将她股下暗部的幽秘风光彻底暴露。
  那芳草丘上乌黑纤茸稀疏,当中夹了只酥红湿漉的嫩蛤,此刻正紧紧闭合着,干涩娇怯。
  没有前戏的铺陈,没有温湿如兰的吐气与轻怜密爱。殷芸绮咬了咬牙,如同奔赴一场生死斗法般,伸手握住了鞠景那根滚烫的巨龙。
  “嘶——”鞠景倒吸一口凉气。
  殷芸绮的手劲太大了,毫无技巧地带着大乘期修士不自觉的力道,掐得他马眼大酸,险些直接交代交待在她的手里。
  “弄疼你了?”殷芸绮手一抖,险些松开,面上闪过一丝无措。
  “你……你轻些,这可不是你的法宝飞剑。”鞠景额头渗出冷汗,苦笑着仰视着这头高高在上的白龙。
  殷芸绮抿紧红唇,不再言语。
  她略微调整了角度,将那红钝杵尖抵在自己那紧凑的穴儿口。
  毫无润滑,只有处子初绽的干涩。
  北海龙君深吸一口气,腰身猛地一沉,竟是使了个“千斤坠”的法门,企图一坐到底。
  “呃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从殷芸绮喉间溢出。
  大乘期的肉身虽强悍无匹,可那最柔嫩的秘处,却与寻常凡人处子无异。
  尺寸悬殊的强行破关,带来的是火辣辣的撕裂痛感。
  那紧窄美穴犹如一圈圈坚韧的铁箍,死死卡在龙首处。
  硬生生挖开创口的剧痛,让殷芸绮俏脸煞白,光洁的额头上瞬间布满晶莹汗珠。
  一抹刺目的落红顺着交合之处蜿蜒流下,滴落在万载寒冰床上,犹如雪地里绽开的凄艳红梅。
  鞠景同样不好受。
  那甬道干涩得犹如不合脚的靴拗兜裹着,紧迫到近乎疼痛,擦刮般的锐利快感混合着被死死勒住的酸麻,让他腰眼发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殷芸绮体内的肌肉正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像是在抗拒这外来之物的入侵。
  “停下……龙君……夫人快停下!”鞠景见仙妻疼得浑身细细地颤如风筛,眼底泛起泪光却死咬着嘴唇不肯认输,心头的某种东西突然被狠狠戳中了。
  这个女人,为了证明自己能做他的妻子,竟连这种痛也要像扛雷劫一样硬扛。
  “本宫……不退!”殷芸绮死死盯着他,她双手撑在鞠景的胸膛上,强忍着会阴破裂的错觉,腰身再次僵硬地往下压去。
  “够了!”
  生命总会自己寻找出路,而男人的征服欲,往往在女人最脆弱又最倔强的那一刻被彻底点燃。
  既然反抗不了这场强买强卖的婚姻,那便去征服这头不可一世的母龙。
  鞠景眼眸一暗,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抬起,双臂一把箍住了她那芊芊细腰。
  “你做什么——”殷芸绮惊呼一声。
  话音未落,鞠景已借着腰腹之力,猛地一个翻身。
  乾坤倒转,天地易位。
  方才还居高临下的大乘期魔头,惊呼间已被这凡人青年牢牢压在了身下。
  万载寒冰床的冷气渗入玉背,殷芸绮一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冰面上。
  她惊愕地瞪大双眸,正欲发作,却见鞠景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庞,此刻已覆上了一层令她心惊肉跳的侵略性。
  “既然认了我做夫君,那便该听夫君的话。”
  他没有急于挺进那仍卡在一半的窄小龙肠,而是俯下身,温热的嘴唇雨点般落下,印在她的眉心、鼻尖,最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烂嚼樱桃似的小小檀口。
  “唔……”殷芸绮的惊呼被尽数堵回了喉咙里。
  鞠景的吻起初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撬开她的贝齿,丁香颗儿似的细小舌尖被他蛮横地勾卷着舐去。
  津唾交融,温湿如兰的吐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渐渐地,那吻变得轻柔缱绻,如和风细雨般安抚着她的神经。
  与此同时,鞠景的一只手缓缓上移,落在了她额头那对如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上。
  手指轻轻抚摸过那粗糙却充满野性美感的纹路,沿着龙角的根部细细打转。
  这被整个修真界视为灾厄与丑陋的禁忌,却是鞠景眼中最神圣的图腾。
  “嗯……啊……”当鞠景的手触碰到龙角的瞬间,殷芸绮浑身倏如蚁走电窜,那股因为剧痛而产生的抗拒与煞气,竟如冰雪消融般奇迹般地散去了。
  她半瞌艳眸,眼神变得朦胧如海,喉间发出一声轻哼。
  大能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北海龙君,只是一个在丈夫身下初尝情欲、笨拙娇怯的妻子。
  见龙女身子渐渐软如酥脂,鞠景的另一只手顺势覆上了她胸前那两团豆腐似的浑圆绵乳。
  掌心传来的触感娇绵软腻,骄人弹性惊人。
  他五指微收,将那雪绵乳瓜揉捏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指腹刻意在那两粒樱红的乳蒂上捻、挑、勾、剔。
  “你……别……别捏那里……好生奇怪……”殷芸绮的呼吸急促起来,原本煞白的俏脸飞起两片红云,双颊酡红,娇细的鼻音抛颤着。
  初次的触碰让她的肌肤泛起了一层粉酥酥的微红,那是属于正常力度的抚弄留下的情欲印记。
  “不奇怪,这才是夫妻敦伦的正理。”鞠景低声哄着,身下的动作却未停。
  随着他长达一炷香的轻怜密爱与抚弄,殷芸绮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
  那原本干涩紧闭的花径,在快感与本能的驱使下,渐渐泌出了丝丝缕缕的温润花浆。
  薄浆混着方才的落红,将那交合之处化作一片泥泞不堪的湿濡。
  “龙……夫人,我要进去了。”鞠景感到那紧箍着自己的肉壁有了松动的迹象,原本擦刮的痛感被一种湿热腻滑所取代。
  “嗯……你……呼……夫君……轻些……”殷芸绮偏过头,不敢看他,细绵的女声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娇弱。
  鞠景深吸一口气,熊腰一挺。
  这一次,没有了强行破关的滞涩。那粗硕的龙杵裹着浆黏,徐徐进出。
  “啊——”殷芸绮昂起细颈,被贯穿塞满似的异物感让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玉户口的小肉圈圈,那股酸麻胀满的感觉直抵心魂至深。
  鞠景停顿了片刻,待她适应了这庞然巨物的存在,才开始缓缓抽动。
  起初的每一次抽插,都显得小心翼翼。拔出时,带出细密的黏腻液丝;顶入时,那饱腻紧实的肉贝便向内凹陷,发出滋滋作响的水声。
  渐渐地,殷芸绮体内的撕裂痛感随着快感的累积而急遽消退。
  那软腴湿亮的花唇开始随着鞠景的动作一开一歙,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般,主动去吸啜那进出的龙首。
  “夫人……你好些了吗?”鞠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滴落在她雪白的胸坎儿上。
  “嗯……不……不疼了……有些……有些酸麻……唔……好美……好快活……”殷芸绮眼烘耳热,双腿无意识地缠上了他的腰际,修长的大腿紧紧箍着他,仿佛怕他逃离。
  得到了首肯,鞠景压抑已久的欲望终于如火山般爆发。
  他双手死死掐住丽人的柔软蛇腰,腰腹发力,开始了一轮狂风骤雨般的猛插。
  “啪!啪!啪!”
  肉体相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
  每一次挺进,都直捣黄龙,撞上那最深处的龙女花心;每一次抽出,都几乎要将那娇嫩的花径翻出红嫩的肉褶。
  “啊!夫君……太、太深了……哈啊……”
  大乘期绝顶大能的体魄,本该万法不侵、诸邪辟易。
  可此刻,在鞠景这毫无修为的凡人身躯狂风骤雨般的挞伐之下,殷芸绮那骄人尊严,皆被逼到了溃堤的极限。
  没有花哨的神通道法,没有绚烂的法宝交锋,唯有最原始粗暴的肉体搏杀。
  鞠景的每一次挺进直没至底,将那娇黏肉壁撑得紧凑烘热。
  万载寒冰床散发着刺骨的幽寒,而交合之处却如鼎沸般滚烫焦灼。
  冰火交煎的极致落差,让殷芸绮这头不可一世的北海白龙彻底乱了阵脚。
  她那双平日里翻云覆雨的欺霜玉手,此刻只能无助地、死死地抓紧身下平滑的冰面。
  快感如深海暗流,初时只在腰眼处泛起一丝又痛又痒的羞人快意,转瞬之间,便化作海啸般一波波堆叠袭来。
  丰腴的绝美娇躯在冰床上自行其是地打着摆子,那对平日里高高在上、欺霜赛雪的硕大盈乳,此刻随着鞠景大开大合的撞击,在空气中抛跌荡漾。
  两团发醒了的膨大雪面如同受惊的玉兔狂奔,漾开一层又一层溃雪般的细碎乳浪,顶端那两粒玛瑙珠似的艳红乳首,在寒气与情欲的双重催逼下,昂立得精神抖擞。
  “夫人……你下面好紧……”
  鞠景粗浓的喘息带着凡人男子的滚烫体温,尽数喷洒在她修长雪白的颈窝与耳畔。
  他双目赤红,那种将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压在身下肆意承欢的快感,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来得猛烈。
  那销魂洞里,鱆管似的柔嫩肌肉正顺应着本能,疯狂地一屈一夹。
  层层叠叠的小肉褶宛若有生命的活物,死死地箍着、绞扭着他的阳物。
  那是一种口狭肉紧、湿濡有力的奇异束缚,每一次拔出,都带着难以抗拒的吸啜力,仿佛要将他连皮带骨、乃至三魂七魄都一并吸进那软腴嫩瓤的深处去。
  “哈啊……夫君……夫君……”
  殷芸绮的口中已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语。
  大乘期龙君的威严、登仙榜前三的傲气,在这场原始的欲望倾轧中被碾得粉碎。
  龙女那张冷艳绝伦的娇靥上,此刻布满了桃花般的淫靡绋红,眼角眉梢挂着欲泣的泪花,抛弃了所有的矜持,曲意迎合着这具毫无灵根的凡人体魄。
  一层细密晶莹的香汗自她那如敷细粉的肌肤上渗出,与鞠景身上那带着几分草莽气的热汗交融、黏结。
  汗水混合着她天生异嗅的微膻乳脂香,在幽闭的寝殿内蒸腾发酵,化作一种甜腻闻之欲念大盛的催情气味。
  鞠景越战越勇,那埋藏在骨子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大男子主义,在此刻彻底苏醒。
  既然这天下第一等的女魔头强认了他做夫君,那他便要在这张榻上,行使作为主人的绝对权力。
  他不再满足于这单一的压迫,双手猛地从她纤细的蛇腰处撤开,顺着那腴润的大腿滑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嗯嗯……夫君……你要做什么……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鞠景双臂发力,悍然将殷芸绮那双修长笔挺的玉腿向上折叠,狠狠压向她那雪腻酥胸。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乾坤大开。
  那原本还藏在腿心子里的幽谷秘地,此刻毫无遮掩地、完全暴露在鞠景炽热的视线之下。
  芳草丘上乌黑纤茸已被方才的征伐碾得泥泞不堪,那饱满的花房外翻着,鲜藻般厚嫩酥润的阴唇呈现出一种惨遭蹂躏的凄艳红艳。
  随着鞠景的退出,那穴底花心处,黏腻液丝拉扯出长长的银线,靡丽至极。
  在这个姿势下,甬道被拉成了一条毫无曲折的直线,再无半点缓冲的余地。
  鞠景深吸一口气,腰腹肌肉贲起,如满弓之弦,猛地一记挺枪猛攻,直捣诱人龙穴。
  “呃啊——!”
  这一次的穿尖搠底,直接撞在了那最深处娇嫩的宫体之上。
  殷芸绮发出一声啼哭似的娃娃音,雪颈用力后扳,直欲断折。
  力度的陡然加深,让那份逼人欲死的快感瞬间突破了临界,化作一种几欲贯穿五脏六腑的酸软痛美。
  高贵美艳的北海龙君那被强行压向胸口的膝头一阵酸软,十根雪腻的足趾在半空中如受惊的花瓣般紧紧蜷缩。
  大乘期的身躯竟在这极致的填塞感下,颤如风筛。
  “太深了……夫君……会坏的……绮儿要被你顶穿了……”龙女哀婉地求饶着,嗓音里带上了鼻音娇腻的泣音。
  可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的理智。
  那被撑挤欲裂的甬道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被龙杵肏弄后如遇风化水般,泌出大量鲜腻的花浆。
  那滚滚而落的薄浆混着黏液,将鞠景的柱身包裹得浆湿黏腻,每一次抽送,都带起一阵响亮而淫靡的“噗唧、噗唧”的挤水声响。
  “忍一忍,夫人,这可是你教我的,修真界便是弱肉强食。”鞠景咬着牙,喘息如牛,动作非但未停,反而借着这大开大合的姿势,加快了研磨的频率。
  每一次撞击,都让殷芸绮那丰腴的臀肉在冰床上砸出沉闷的闷响,臀波摇曳间,那两瓣熟瓤结暴般的浑圆雪臀上已泛起了清晰可见的红色指印,那是他方才用力抓握留下的激情红痕。
  折叠肏弄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鞠景察觉到她呼吸愈发细碎,似乎承受不住这等凌厉险峻的冲刺,便忽地停下了动作。
  未等殷芸绮松一口气,鞠景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那柔软如水的娇躯从寒冰床上一把抄起。
  “夫人,抱紧我。”他低声命令。
  殷芸绮此刻早已被快感剥夺了思考的能力,宛若一头温顺的牝豹,本能地听从自家凡人夫君的指令。
  她双臂环住鞠景坚实的脖颈,那双莹润的长腿顺势盘上了他的腰际,死死交缠。
  夫妻两人变为面对面相拥的坐姿。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力量与契合度的姿态。
  鞠景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那对硕大盈乳,每一次心跳都隔着肌肤互相传递。
  殷芸绮的大半体重悬空,只能依靠交合之处的紧密嵌合与双腿的攀附来维持平衡。
  鞠景没有立刻抽插,而是托着她那团鼓的艳丽俏臀,缓缓地、极具折磨意味地自下而上研磨着。
  那粗硕的柱身在那紧凑的肉壁内挑、刺、旋、扭,每转动一分,都刮擦过那最为敏感的细嫩肉褶。
  “唔……好酸……别这样转……夫君……嗯……好美……再快些……”殷芸绮将脸埋在鞠景的颈窝处,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肩膀,像极了猫儿伸懒腰撒娇一般,发出悠断的气音。
  更要命的是,在这个姿势下,鞠景的视线与双手,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额头那对如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上。
  他腾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覆上了那两根冰凉、粗糙,被视为灾厄象征的龙角。指腹沿着龙角的纹理,一圈一圈地细细抚摸,带着怜爱的珍视。
  “啊……别……别碰那里……呜呜……”
  当鞠景抚上龙角的刹那,殷芸绮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电流直接击穿了神识。
  龙角乃是龙族最核心的敏感地带,更是她心底最深的自卑与逆鳞。
  此刻被丈夫如此这般怜爱把玩,那种直抵灵魂的酸麻战栗,比肉体上的交合更让她感到快美溃败。
  北海龙君在鞠景怀里软成了一滩烂泥,只能依靠紧紧箍在他腰间的大腿来汲取最后的力气。
  鱆管似的肉壁因这极致的刺激而疯狂痉挛,一次次狠狠地夹紧鞠景,逼得他连连闷哼。
  “夫人美极了,连这角,都生得这般讨我喜欢。”鞠景一边用言语的温存击溃龙女心防,一边托着她的臀,开始了由下至上的狠犁。
  借着重力,每一次抛起再落下,都让那坚硬如铁的阳物将那娇软肥凤撑实贯满。
  “啪!啪!啪!”
  皮肉相撞的重音响彻殿宇。两人的汗水如雨般滑落,滴落在寒冰床上,瞬间化作点点冰晶。殷芸绮在这猛烈的托举与坠落中,喉音如诉如泣。
  鞠景彻底翻身做主,他不再是那个被北海龙君强抢来的凡人夫君,而是此刻这方幽寒天地里,唯一能主宰这头大乘期母龙生死的风月之主。
  随着快感的不断堆积,殷芸绮的体温已高得吓人,那寒冰床的冷气再也压不住她体内翻涌的欲焰。
  鞠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发力,将殷芸绮从怀中剥离,一把将她翻转过去,按倒在冰床上。
  “夫君……”她茫然地发出一声呜咽。
  此时的殷芸绮,被迫背对着鞠景。
  她的胸腹紧紧贴合着刺骨的寒冰床,双膝跪地,腴腰如活虾般高高拱起,将那两瓣浑圆如满月的雪臀翘到了一个诱人的高度。
  那曲线起伏玲珑,迷人的腰背线条宛如一道险峻的深谷,直通向那早已被碾得泥泞不堪的桃源溪谷。
  鞠景双手死死掐住她盈盈一握的柳腰,指腹甚至在那白腻的肌肤上压出了深深的红印。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准那早已滑润浆白、门户大开的蜜壶,腰身猛地一沉,从身后长驱直入,排闼破关!
  “啊——!太……太狠了……”
  殷芸绮上半身猛地前倾,修长的玉颈绷成一道凄美的弧线。
  从身后侵入的角度,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与擦刮感。
  那粗硕之物仿佛一根烧红的火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软肉,直抵那最隐秘的花心。
  鞠景在这最后也是最猛烈的姿态下,开始了如暴雨倾盆般的狂暴抽送。
  每一次撞击,他都将自己的耻骨狠狠砸在美艳龙女的两瓣雪臀上,荡起阵阵触目惊心的臀波雪浪。
  那“啪啪”的肉体拍击声密集如鼓点,混合着浆腻的液涌声,在寝殿内奏响了一曲最为淫靡的交响。
  “要……要丢了……夫君……本宫受不住了……真的受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大起大落、深抵花心、快速研磨的恐怖攻势下,殷芸绮大乘期那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终于宣告瓦解,神魂仿佛脱离了躯壳。
  高贵的北海龙君被自家的凡人夫君大力肏弄下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娇啼。双眼死死闭紧,睫毛颤抖,瞳孔在眼皮底下骤然涣散。
  花径深处,那一圈圈麻花似的柔嫩肌肉,死死地绞紧了鞠景的龙杵。那股绞扭的力量之大,仿佛要将这根侵入娇嫩龙穴的凶器生生夹断。
  紧接着,一股清澈的激流从那花心最深处喷薄而出,带着龙女体内全部的灼热生命力,疯狂地浇灌在鞠景滚烫的柱身上。
  高潮的极乐彻底击穿了北海龙君的防线。
  殷芸绮的身体如触电般剧烈抽搐,足弓绷成一道凌厉险峻的曲线,十根雪腻的足趾在冰床上死死蜷缩、摩擦,甚至刮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冰痕。
  这连绵不绝的龙穴紧缩,那逼疯人似的吸啜掐紧,也成了压垮鞠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跳,发出一声粗重闷哼。
  腰身猛地向前作了最后一次极其凶悍的推送,将那巨硕齐根没入,死死钉在龙女的玉宫最深处,再也不留一丝缝隙。
  精关洞开。
  一股接着一股的浓精,如开闸的洪水般激涌而出,带着他这个凡人男子最原始的生命印记,尽数灌入那北海龙君幽黑肉洞的深处。
  殷芸绮只觉穴底忽地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触。
  那并非她想象中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液体,而是一股略低于她体内沸腾温度的、带着微凉触感的浓稠浆液。
  这股微凉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一次、两次、三次……仿佛没有尽头,沉甸甸地积聚在她的高贵花房之中。
  当那微凉的残精将殷芸绮体内填得满满当当,甚至顺着结合处的缝隙向外溢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如藤蔓般疯长。
  那是一种被彻底占有、被由内而外完全填满的踏实感。
  这几百年来,她孤居北海,高处不胜寒,内心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而此刻,这个凡人夫君,用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方式,在她的身体里打下了属于他的烙印。
  风狂雨骤,终于在这绵长的余韵中缓缓停歇。
  诺大的龙宫寝殿内,此刻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寒冰床上偶尔传来的液体滴落声。
  鞠景如释重负般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他没有立刻拔出,而是就着相连的姿态,疲惫地趴伏在殷芸绮那汗湿的雪白玉背上。
  双臂环绕过去,将她那柔软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剧烈起伏的心跳。
  身下的万载寒冰床早已狼籍不堪。
  原本圣洁无瑕的冰面,此刻泥泞一片。
  半透明的淫蜜、微凉的残精,混合着最初那抹代表着破瓜之痛的凄艳落红,在冰面上氤氲出一幅惨烈而又旖旎的靡丽画卷。
  殷芸绮慵懒地侧躺着,任由鞠景的胸膛压着自己的后背。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娇躯仍因为方才的激斗而残留着微弱的磁酥酥的战栗。
  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下意识地向后探去,轻轻环住了鞠景满是汗水的后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生怕他在这幽寒的龙宫里受了一丝冻。
  大乘期魔头那张常年化不开冰霜的冷艳面庞上,此刻哪还有半点杀伐之气?
  取而代之的,是初为人妇的娇媚与慵懒。
  她眼角残存着未干的泪痕,眉梢皆是春情泛滥的余韵。
  然而,这强买强卖的洞房花烛之后,鞠景心中却依旧横亘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别扭。
  理智上,他的身体与心,皆已在这场抵死缠绵中接纳了殷芸绮作为妻子的事实。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且是这般容颜绝世、愿为他在床笫间放下所有大能身段、任他予取予求的尤物,他自是有着特殊的感情。
  作为天朝穿越者,他骨子里刻着深重的大男子主义与责任感。
  初次在床上,他见不得她强忍疼痛的模样,所以他夺过了主动权。
  陪伴妻子,共同担责,为她遮风挡雨,这是他潜意识里的本能。
  只要殷芸绮不背叛这份关系,他便愿倾尽一个凡人的所有,去回护她、照顾她。
  可现实却是,他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无系统,无逆天天赋,一介凡胎。他虽未窥见修真界的全貌,却也深知大乘期这三个字的分量。门不当户不对,这碗软饭,他吃得如鲠在喉。
  起初,他总觉得殷芸绮不过是高处不胜寒,一时贪鲜。
  几百年来没遇见过他这般不怕死又敢说真话的凡人,故而生出几分玩票的兴致,这才有了方才那出强行掠夺的戏码。
  他甚至觉得,待这股子新鲜劲儿过去,大能一朝顿悟,这段荒唐的仙凡恋便会如朝露般消散。
  直到后来,当凤栖宫宫主孔素娥几次三番打上门来,殷芸绮宁拼着龙珠碎裂、根基受损,甚至不惜以屠灭凤栖宫满门相要挟,也要将他死死护在逆鳞之下时。
  那一刻,鞠景终于明白,这头白龙不是图新鲜,她是将他当成了命。
  既知她心意如铁,鞠景便也放下了那份自卑与防备。
  只是,殷芸绮对他的宠溺,实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衣食住行,皆要用天材地宝堆砌;但凡他多看一眼的物件,她便想要连夜去将那物件的主人满门抄斩,夺来给他把玩。
  鞠景是个典型的报恩型人格。
  别人敬他一尺,他恨不得还人一丈。
  殷芸绮对他这般毫无底线的好,他被动接受之后,便满心盘算着如何对她更好。
  两人便在这等“你宠我,我便更宠你”的循环中,越陷越深。
  恩爱缱绻之中,却又带着凡人与大能之间认知错位的微妙别扭,在这修仙界的残酷风雨里,结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网。
  “你想要什么人设,能带来你阴阳双修的。”
  殷芸绮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打断了鞠景的思绪。她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轻纱常服,赤着一双莹润如玉的小脚,悄无声息地行至案前。
  回想起方才在铜镜前,殷芸绮被他一句“是你先推的我”堵得面颊绯红的娇羞模样,鞠景唇角不禁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吃醋的殷芸绮,有着动人心魄的风情;而此刻放下大能架子、面露羞赧的殷芸绮,更是教人骨头都要酥了。
  鞠景自然不好再去揭她昔日霸道抢亲的短。
  “啊,这……”
  鞠景面露难色,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确是没主意了。
  若不走那等欺男霸女、动辄灭人满门的邪道,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要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立住“阴阳道天才”的人设?
  名气,于他如今的修行而言,重若泰山。
  他坚守底线,坚决不肯使用那等伤天害理的采补之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进境极慢的双修法门。
  若再无名气加持,引不来那些底蕴深厚的绝顶女修带资入局,单凭北海龙宫的资源硬堆,只怕耗上两百年,他也未必能结成元婴。
  “奴有一言,龙君,公子请听,是否合适。”
  一直默立在角落阴影处的慕绘仙,忽地轻挪莲步,盈盈下拜。
  她身段丰腴,纵是穿着一身素雅的婢女服饰,也难掩那股子成熟美妇的绰约风姿。此刻她低眉顺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方才鞠景出言替她解围,免了殷芸绮继续拿她做伐子,她心中感激。
  加之目睹了这对仙凡夫妻之间那种不似作伪的包容妥协,她忽地心思电转,生出了一个既能讨好鞠景,又能彰显自身价值的计策。
  殷芸绮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
  “……”
  ……
  半月之后。
  中土神州,天枢城。
  修真界有云:天下气运共一石,中土独占八斗。
  不同于东衮荒洲的野蛮苍凉,也不同于北海之滨的苦寒死寂,中土神州乃是真正的人修圣地。灵气浓郁成雾,仙山福地星罗棋布。
  鞠景一行三人,并未御空而行,而是自城中那座庞大的跨洲传送阵中缓步踏出。
  原本,殷芸绮是不欲动用这等扎眼的阵法的。
  要穿过委羽大陆与寒泽抵达中土,以她的脚程,驾驭飞舟也不过数月光景。
  她本意是想与鞠景一路游山玩水,权当是凡间夫妻的蜜月之行,顺道避开孔素娥那个死要面子、纠缠不休的疯女人。
  她的大乘期修为已至臻境,进无可进;而鞠景这一路有慕绘仙这等化神期美妇做鼎炉日夜温养,修行亦不会落下。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有不足一年,便是修真界六十年一度的“四海阁聚宝会”。
  六十年为一个甲子轮回,亦是修真界不成文的作息规律。
  宗门广开山门收徒,闭死关的大能破关而出,各方势力的资源在这一刻完成新老交替与重新洗牌。
  而四海阁的聚宝会,便是这场狂欢的顶峰。
  届时,莫说地阶、天阶的法宝,便是连大乘后期修士都眼馋的先天灵物,亦会现世。
  殷芸绮昔日初入大乘时,也曾参加过一回。
  只是后来她嫌买东西太慢,索性直接走上了杀人夺宝、屠人满门的捷径。
  几百年下来,仇家的秘境宝库被她开了个遍,寻常宝物早已入不了她的眼。
  加上她的龙族血脉要蜕变成大罗金仙,所需之物极为苛刻,故而上一届聚宝会她连去都懒得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如今有了夫君。为了鞠景的长远大道,为了替他寻一门最顶级的阴阳双修功法,她少不得要重游旧地,提前来这中土神州踩点布局。
  天枢城作为中土第一大城,合欢宗最大的驻地便设于此处。
  一出传送阵,鞠景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瞠目结舌。
  宽阔的白玉街道上,车水马龙。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生着双翼的赤焰虎、踏云豹。
  街道两侧,高耸入云的琼楼玉宇错落有致,楼阁表面篆刻的阵法符文闪烁着霓彩流光,竟让鞠景生出一种置身于赛博朋克都市的荒谬错觉。
  但他最震撼的,并非这仙家气象,而是满大街女修的穿着。
  在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上,他见识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子。她们多是长袍广袖,纵然偶有穿着高跟丝袜、露个小腿的,已是惊世骇俗。
  可这中土神州,简直就是个大型的现代漫展现场!
  由于合欢宗在此地势力极大,受其风气影响,街上的女修穿着可谓百花齐放。
  有穿着近乎现代吊带热裤的,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有穿着齐胸襦裙却大胆开叉至大腿根部的;更甚者,那轻纱蔽体、肚脐半露、双峰呼之欲出的装扮,直教人血脉贲张。
  鞠景一双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虽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可身为一个气血方刚的正常男人,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抹抹雪白吸引。
  “怎么,看直了眼了?要本宫也穿给你看吗?”
  一道似笑非笑的柔媚嗓音,在鞠景耳畔响起。
  鞠景心头一凛,连忙收回目光。
  转头看去,只见殷芸绮正挽着他的手臂。
  她今日头戴一顶垂着厚重白纱的斗笠,将那对惹眼的龙角与倾城容颜遮得严严实实。
  身上更是穿了一件月白混青的立领广袖长裙,从脖颈到脚踝,包裹得密不透风,活脱脱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反观跟在身侧的慕绘仙,虽也穿着素雅的婢女服饰,却颇有心机地露出了线条优美的精致锁骨。
  锁骨中央点缀着一颗泣血般的红玉,额间一抹桃花钿,行走间身姿摇曳,成熟人妻的优雅与风情展露无遗。
  两相比较,殷芸绮这身打扮,确实保守到了极点。
  “舍不得。”鞠景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殷芸绮的柔荑,压低声音道,“夫人还是穿保守些好。我喜欢你这份潜藏的暗香,旁人看去了,我心疼。”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求生欲作祟。
  殷芸绮的气质偏向古典高冷,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禁欲感,配上床笫间彻底敞开时的反差,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绝不愿自家夫人去赶这种露胳膊露腿的时髦。
  “哦?”殷芸绮斗笠下的红唇微微勾起,语气却越发捉摸不透,“所以,你到底是喜欢这种打扮,还是不喜欢?”
  鞠景的反应与他的话显然对不上。方才那眼睛都快掉到别人胸脯上了,现在又说不喜欢她穿。
  殷芸绮虽已将鞠景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但这小男人偶尔蹦出的一两句现代糙理,总能让她这活了数百年的大能愣上许久。
  就比如现在。
  鞠景四下环顾了一圈,见无人注意,这才凑到殷芸绮耳畔,用仅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嘀咕道:
  “不喜欢我的夫人穿,但我喜欢看别人的夫人穿。”
  此言一出,不仅殷芸绮愣住了,就连落后半步、一直低眉顺眼的慕绘仙,也猛地顿住了脚步,美眸剧震。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既透着凡人男子最自私的占有欲,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耻与焉坏。无论是哪种解读,都不像是一个正人君子能说出口的。
  见两女皆如泥塑木雕般立在原地,鞠景自知失言,老脸一红,连忙干咳两声,试图挽尊:
  “咳……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自家夫人穿得那般性感去给别的男人瞧,我只想留着自己关起门来慢慢瞧。至于街上那些……别人家的夫人愿意大方展示,我不多看两眼,岂不是吃亏了?”
  鞠景的解释很直白,也很市井。这是独属于现代网络青年的某种“双标”幽默。
  听完这番解释,两女这才从头脑风暴中缓过神来。
  只是,一个将这心思往极好的方向想去,另一个,却将这心思往极坏的深渊里坠去。
  殷芸绮斗笠下的双眸瞬间亮起了一抹异彩。
  她想的是:夫君这般说,定是采纳了之前在龙宫的建议!
  他准备借着这合欢宗的地界,去勾搭、折辱那些名门正派的道侣,用这种霸道无理的方式来扬名立万!
  更让她心潮澎湃的,是鞠景那句“不想自家夫人给别人瞧”。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无赖做派,简直与她龙族护食的本性严丝合缝!
  她殷芸绮是个什么人?
  她是个看中什么便直接伸手抢,抢了便杀人灭口、毫无心理负担的魔头。
  鞠景这番“看别人的夫人不吃亏,自己的夫人捂严实”的言论,深深戳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爽点。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夫君心里,她殷芸绮是无价之宝,是绝不容他人染指的逆鳞!
  一股难言的甜蜜舒心,自殷芸绮胸口蔓延开来。她挽着鞠景手臂的力道,不由得又重了三分。
  而一旁的慕绘仙,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紧紧攥着衣角,只觉浑身血液都往脸上涌去,羞愤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鞠景这番话,在她听来,完全是意有所指。
  她曾是东家家主东屈鹏明媒正娶的发妻,是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却沦为鞠景的阶下囚,成了他夜夜把玩、予取予求的鼎炉。
  “不喜欢自己的夫人穿,喜欢看别人的夫人穿”……这岂不就是在指桑骂槐?
  在慕绘仙那已被击碎了自尊的认知里,鞠景这分明是有着特殊的“人妻”癖好!
  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自己这个被强抢来的“别人家的夫人”,在他眼里,或许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用来满足他那变态占有欲和色欲的物件罢了。
  更让她感到绝望羞耻的是,面对这种饱含羞辱性的言论,有大乘期龙君在侧背书,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甚至,在夜深人静之时,她那具压抑了二十年的身子,还会可耻地迎合这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
  慕绘仙只觉浑身发软,小腹处升起一股异样的燥热与战栗。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控制住自己不在这大街上露出难堪的媚态。
  鞠景显然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竟引发了两位女修如此剧烈的心理波动。
  他见两女皆不言语,只当她们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龌龊,尤其是隔着斗笠,他看不见殷芸绮的表情,生怕这位姑奶奶误会自己嫌弃她,连忙又加了一句:
  “夫人,我也不是非要把你包成粽子。只是……只是觉得你身上那些美好,不能平白便宜了外人。反正你领会我的意思就行了,我是绝对不想看你穿成那样走在大街上的。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合欢宗的驻地吧。”
  这话听着,倒有了几分凡间丈夫管束妻子的蛮横。
  “噗嗤……”
  斗笠之下,忽地传出一声娇媚入骨的轻笑。
  “本宫明白。”殷芸绮的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你想多了,又不是谁都有你这般独特的审美。寻常人若是见了本宫这头顶的龙角,只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不过……”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向鞠景倾斜,隔着衣料,将那惊人的柔软紧紧贴在鞠景臂弯:
  “既然夫君开口了,本宫自当遵从。本宫向你保证,在外头,本宫定穿得整整齐齐,不露半分春光。至于里头……本宫只露给你一个人看。”
  轰!
  鞠景只觉脑子里轰鸣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算什么?
  堂堂大乘期大能,登仙榜前三的绝世凶魔,竟在这人声鼎沸的闹市街头,向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赌咒发誓,许下这等令人血脉喷张的闺房之约!
  那种被顶级强者毫无保留地顺从与满足的虚荣感,瞬间填满了鞠景心头那点属于男人的小家子气。山盟海誓,抵不过此刻这句“只露给你看”。
  若非顾忌着这是在大街上,他真想一把扯下那碍事的斗笠,狠狠吻住那双吐露芬芳的红唇。
  强忍着心头的火热,鞠景反手紧紧扣住殷芸绮的玉手,十指交缠。
  “好,夫人一言九鼎。咱们说正事。”鞠景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失态,“这合欢宗,难不成真将宗门设在这闹市之中?”
  他们自传送阵出来,便一直朝着天枢城最繁华的地段行去。
  鞠景这一身天阶法宝,珠光宝气内敛,走在街上宛如行走的宝库,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若非殷芸绮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恐怖煞气震慑了群小,只怕早有不知死活的散修上来杀人越货了。
  “做皮肉生意的,不设在这销金窟里,还能设在哪里?你还指望她们在深山老林里建个清修道观不成?”
  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后的慕绘仙:
  “再说,双修功法在修真界本就是正派法门,讲究个阴阳交泰、水乳交融,又不是那等损人利己的采补邪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说是吧,慕仙子?”
  殷芸绮这番话,既是向鞠景解释,又隐隐带着敲打慕绘仙的意味。
  慕绘仙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立刻从方才的羞愤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恭敬温顺的奴婢模样,垂首答道:
  “龙君所言极是。合欢宗做的乃是正经的双修营生,宗内许多女修,甚至是清倌人出身,其花魁更是常年高居‘仙子榜’前列。阴阳修行,顺应天道,不仅能增进修为,亦能添闺房之乐,故而中土许多名门正派的道侣,都会重金前往合欢宗求取功法。”
  说到此处,慕绘仙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至于那些强取豪夺的采补之术,虽也有人心生贪念去学,但一旦暴露,大多会被合欢宗当做宗门叛徒,悬赏追杀。”
  “哦?仙子榜?”鞠景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修真界都是些苦修之士,没成想竟也有这等类似前世娱乐圈榜单的玩意儿。
  “绘仙,以你的容貌气质,想必在这榜单上也是名列前茅吧?”鞠景随口赞了一句。
  毕竟在他看来,慕绘仙这等成熟美艳的化神期人妻,已是人间极品。
  听到鞠景唤她“绘仙”,慕绘仙娇躯微震,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波澜。她苦笑一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公子折煞奴了。奴昔日虽有些薄名,那也仅限于东衮荒洲那等偏远之地。这‘仙子榜’,乃是整个中土神州的权威榜单,能上榜者,无一不是倾国倾城、底蕴深厚的天骄神女。奴这等残花败柳……哪里够资格在这榜上留名。榜上的仙子,比奴厉害千百倍。”
  她字字句句皆自称“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履行着一个专属侍女兼鼎炉的本分。
  “本宫倒是知晓一些。”
  殷芸绮忽地插话,斗笠下的目光透过白纱,幽幽地落在鞠景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蛊惑:
  “这一代的合欢宗圣女,不仅高居仙子榜前十,更是生得千娇百媚,尤物天成。夫君,你若是眼馋,本宫今夜便去将她剥光了洗净,送到你榻上。让你亲口尝尝,这中土顶尖的圣女,究竟是何等销魂滋味?”
  嘶——  鞠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后背汗毛倒竖。
  这哪里是提议,这分明是一道送命题!
  殷芸绮语气越是温柔,那潜藏的杀机便越是冷厉。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一下头,不仅那圣女明年的今日要长草,自己只怕也会被这头善妒的母龙在床上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不想!绝对不想!”
  鞠景头摇得像拨浪鼓,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鞠景生平最不喜那等招摇过市的女子。什么圣女,在我眼里,连夫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记直球马屁拍得毫无技术含量,但殷芸绮听了,斗笠下的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但她仍不肯轻易放过鞠景,继续循循善诱:
  “夫君莫要意气用事。那圣女既是合欢宗的传人,定是精通阴阳大道的大能。你若能得她‘倾囊相授’,有她从旁辅助,这双修之法必定一日千里,早日凝结金丹也未可知啊。”
  殷芸绮这话,竟是破天荒地带了几分认真的考量。若是为了鞠景的修为大计,牺牲一个合欢宗圣女,在她看来,实乃一本万利的买卖。
  “夫人快别说笑了!”
  鞠景满头黑线,赶紧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堵死这条路:
  “她既是此道大能,我这等初入炼气期的雕虫小技,在她面前岂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咱们之前定下的‘双修天才’人设,一旦与她交手,立马便要穿帮崩塌!此事万万不可!”
  总感觉夫人是在一步步将他引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鞠景死死守住自己的底线。
  “原来如此……”
  殷芸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但很快,她又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轻笑道:
  “你是嫌弃她脏吧?也是,那等做皮肉生意的宗门,出来的女子能有几个是干净的。既然夫君嫌弃,那此事便作罢。”
  殷芸绮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
  在她看来,自家夫君是个极重感情且有洁癖的人。
  他要的鼎炉,不求冰清玉洁,但至少在跟了他之后,必须守身如玉。
  就像他之前说“不许夫人穿给别人看”一样,他喜欢将美好的事物彻底打碎,然后重新塑造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形状。
  “对吧,慕仙子?”殷芸绮话锋一转,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慕绘仙。
  鞠景张了张嘴,本想解释自己真的只是单纯不想去招惹是非,但看着殷芸绮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他最终还是选择闭了嘴。
  误会就误会吧,只要不让他去强抢什么劳什子圣女,怎么都行。
  直面这股恐怖威压的,瞬间变成了慕绘仙。
  换作一个月前,慕绘仙或许还会感到屈辱与不甘。
  但此刻,在见识了龙宫的奢华,经历了鞠景的温存,又彻底认清了自己无依无靠的处境后,她的心态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子人妻抬起头,迎着殷芸绮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非但没有瑟缩,反而挺直了玉背。
  “龙君明鉴。”
  慕绘仙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卸下所有包袱后的轻松坦然。她转过身,对着鞠景盈盈一拜,秋波流转间,竟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意:
  “奴既已是公子的人,这具身子,这颗心,自然只为公子一人守着。玉碎也好,瓦全也罢,奴的一切,皆由公子做主。”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透着意料之外的坚决。
  正是:
  软红十丈惹尘埃,双标妙语巧消灾。
  不贪圣女合欢色,自有仙姝入帐来。
  鞠景这番歪打正着,不仅哄得那杀伐果断的北海龙君心花怒放,更将这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彻底收服,教她死心塌地做了这暖床的鼎炉。
  只是这天枢城乃是合欢宗的根基所在,遍地脂粉,鱼龙混杂,最是个生事端的销金窟。
  他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怀重宝又傍着这等绝色,要如何在这群魔乱舞的繁华地界立住那“双修天才”的招牌?
  那六十年一遇的四海阁聚宝会上,又将现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天材地宝?
  殷芸绮这头护食成性的母龙,在这人多眼杂的中土神州,真能按捺住性子不掀起血雨腥风?
  毕竟不知鞠景一行人在这天枢城中还要撞见什么因果,又要如何寻得那绝顶的双修法门,且听下回分解。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4:15:52

第15章 纯爱
  话说那慕绘仙答得干脆利落,字字咬得真切,连半分犹豫也无。
  殷芸绮本还存了看这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何委屈挣扎的心思,不料却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落了个空。
  看官你道如何?
  慕绘仙自遭逢大变,心头早已算得明明白白:在这生杀予夺的大乘龙君面前,化神期的尊严算得几文钱?
  莫说迟疑,便是眉宇间蹙上半分,落在殷芸绮眼里,只怕都是随时抹杀的理由。
  鞠景听罢,心下却甚是宽慰。
  他本是个保有现代人底线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见慕绘仙这般柔顺伏低,原先那点歉疚便化作了柔和目光,再看这美艳婢女时,眼中已无多少防备。
  “本宫给你选的这女人可好?”
  恰在此时,一股幽香暗渡。
  殷芸绮身披月白混青立领广袖长裙,不知何时已挽住鞠景的手臂。
  她微微仰首,隔着垂纱斗笠,那双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眸子透出几分娇嗔。
  这一声调笑,进可攻,退可守,哪有半点杀伐果断的魔头做派,分明是个讨丈夫欢心的小妇人。
  “甚好,甚好。”鞠景唇角挑起一抹温存的笑意,“夫人眼光高绝,算无遗策,为夫自叹弗如。”
  说罢,鞠景伸出那只空闲的手,也不避讳周遭,径直探入那垂纱斗笠之下。
  指尖触及那一头苍银长发,只觉触手生温,滑若上等缂丝。
  他轻轻揉捏着殷芸绮的发丝,抚过那被她视为畸形禁忌的珊瑚龙角,发出一阵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殷芸绮被他这般顺毛抚弄,丰腴身子不自觉地软了三分,喉间逸出一丝极轻的哼声,任由这凡人夫君在自己头上施为。
  “你只是一时未能放纵心性罢了。不过这般也好,咱们家门槛高,也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都往里收的。”殷芸绮将头靠在鞠景肩侧,轻声言道。
  她这番话,倒是大有计较。
  若是那等采补之术的邪道,权当对方是个物件,用完即弃,死活不论,留其一口气已是天大的仁慈。
  可双修却大不相同,这可是水乳交融、气脉相通的法门。
  更何况,殷芸绮眼界极高,她所谋者远,想着飞升之后还要为鞠景留足后路,这双修之人的品性、资质、乃至忠诚,便成了头等大事。
  “像中土合欢宗那些个圣女,生得再好也不能要。”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透出三分不屑,“倒不如慕绘仙这等良家出身的。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修真界里,见风使舵的婊子本宫见得多了。若是费尽心力用海量资源扶持起来,转头反咬一口,那才叫惹了一身腥。”
  鞠景听她这般直白,将手收了回来,摇头失笑:“这话我倒赞同,只是夫人这炮火也太猛了些,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夫妻两人这般当街闲话,却不知周遭已暗流涌动。
  天枢城这等中土阳州繁华之地,往来皆是眼毒的修士。
  鞠景虽不过炼气期修为,然则一身上下,珠光宝气直冲云霄。
  看他腰悬流云翡翠革带,腕扣锁命金环,身披水火不侵的天阶法衣,腰间更挂着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
  这一身氤氲祥光,少说也抵得上一个小宗门百年的岁入。
  莫说是寻常散修,便是世家大族的长老见了,也要在心里盘算盘算:这位渊渟岳峙、灵压隐秘的贵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再看他身侧,殷芸绮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举手投足间大乘期大能的无形气场,便如临渊万丈,令人不敢直视。
  更不论落后半步的慕绘仙,虽作婢女打扮,眉眼低垂,可那化神期的灵压与那绝艳的容光,又岂是一身素色衣裙能掩盖的?
  这等诡异至极的组合:一个深不可测的“重宝公子”,一个大乘期妻子,外加一个化神期绝色婢女。
  路人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谁也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殷芸绮本就是刻意为之,她要让天下皆知,她北海龙君的夫君是何等耀眼。
  鞠景被这些或敬畏、或贪婪的目光扫来扫去,只觉如芒在背。
  他虽定下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到底不好再与妻子做那等狎昵之举,便敛了神色,轻咳一声,权作正经。
  “本来便是如此。”殷芸绮却不以为意,语气淡漠如风,“这合欢宗,说到底不过是修真界的烟柳之地。修行界的底线本就烂如泥沼,内里的人更是五毒俱全。有时本宫自省,倒觉得本宫还不及他们坏。本宫杀人,不过是仗着修为高,手起刀落罢了;他们杀人,却是诛心算计,连骨头渣子都要嚼碎了咽下去。”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透着一股孤煞魔头的傲慢。
  鞠景眉头微皱,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现代社会那些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灰色产业。
  “听夫人这般说,我倒有些心里没底。若是这些油滑之徒在双修功法上动些手脚,给了咱们一本假的、残的,那可如何是好?”
  “假功法?”殷芸绮忽然停下脚步,贴近鞠景。从外人看去,倒似鞠景正依偎在她身侧。
  斗笠下,传出殷芸绮平淡温柔的语声,宛如替弟弟出气的邻家大姊:“若敢有半个假字,那合欢宗这宗门,便没有留在世上的必要了。”
  此言一出,周遭温度骤降如冰。
  紧跟在后的慕绘仙,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后背之上冷汗涔涔,瞬间透了薄薄的中衣。
  合欢宗是何等存在?
  三宫七宗之下,中土阳州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
  门内大能如云,底蕴深不可测。
  可这般庞大的宗门,在殷芸绮口中,竟似秋日枯草,随脚便可踩死。
  慕绘仙心下悚然,她深知,这位北海龙君绝非大放厥词。
  大乘期顶峰的战力,若真发起疯来,屠城灭宗,不过是翻覆间的事。
  她偷偷抬眼望向鞠景,心道:若是公子真受了委屈,这合欢宗怕是明日便要从地图上被生生抹去了。
  又行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多面牌坊巍然矗立。牌坊上书“摘星城”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虬结,隐隐有阵法灵光流转。
  牌坊之下,往息川流,人声鼎沸。
  空气中交织着劣质脂粉的甜腻与炼丹炉透出的清苦,间或夹杂着几声妖兽坐骑的嘶鸣。
  街边不仅有售卖符箓、灵草的摊贩,更有不少衣着清凉、眼神勾人的女修,三两成群,娇声软语地招揽着过往恩客。
  更有许多形影不离的情侣修士,在此采买物什。
  这景象,倒真不似纯粹的勾栏瓦肆。
  殷芸绮见鞠景四下打量,便出言解惑:“合欢宗是个名门大派,若光做那皮肉生意,岂能立足于中土?宗门该有的营生,他们一样不少。便如那赤莲宗虽以炼丹见长,难道门下便无懂炼器的长老?这合欢宗,实则是这中土阳州最大的修炼资源集散地。”
  鞠景听罢,了然地点点头。
  这就如同现代的综合性大学,某个专业虽是王牌,但其他学科也照样开设。
  天下修士千千万,总不能买颗疗伤药都得跑去赤莲宗。
  “这里倒是繁华得紧,比上次那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还要热闹几分。”鞠景随口评价道。
  他刚入炼气期,神识尚微,看不穿往来修士的深浅,只以人头多寡论繁华。
  殷芸绮却不戳破他,顺着他的话头笑道:“那自然。真修大会不过是几个地方家族办的草台班子,这里可是大宗门的驻地。若真要论排场,也该拿和丘的天衍宗来比。至于天衍宗热不热闹,你倒得问问你这位慕仙子了。本宫与他们没甚交情,未曾登过门。”
  被点到名字的慕绘仙身子微颤,连忙上前两步,恭声道:“回公子。天衍宗毕竟位列三宫七宗,底蕴深不可测。但若论这街坊间的开放繁华、人情热络,确实是摘星城更胜一筹。”
  她说到“底蕴”二字时,眼角余光极快地掠过殷芸绮。
  心底暗自苦笑:底蕴再深又如何?
  那日真修大会上,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还不是被龙君一招紫雷劈得生死不知?
  鞠景正打量着牌坊的几道入口,正欲开口询问该从哪道门进、需不需要人引荐时。
  忽听得“嘭”的一声闷响!
  一道人影如破布麻袋般从牌坊正门内飞出,重重砸在满是青砖的街道上。
  人群顿时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个丈许方圆的空地。
  那飞出之人是个看容貌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一身青衫已碎成缕,胸口深深凹陷,满身血污。
  少年双臂撑地,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欲强行站起。
  怎奈伤势极重,刚撑起一半,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半跪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
  但他那颗头颅却高高昂起,一双眼眸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牌坊深处。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一声冷笑自牌坊内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风清月朗、身着冰蓝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出。
  他手中轻摇一柄水墨折扇,面容生得极为俊美,只是眉宇间那股高高在上的嫌弃,生生破坏了这份气韵。
  “修真界讲究一物换一物。”男子以扇骨点着跪地的少年,笑得猖狂,“你那师姐戴玉婵,自愿加入我合欢宗,带的可是条件!求的是那能生白骨的‘养身丹’来续你这条狗命。如今你的命保住了,竟还厚着脸皮来找你师姐?真是不识好歹!”
  “赵执事。”
  一旁维持秩序的几名高阶女修见男子现身,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后齐刷刷转头,目露寒光,敌视着半跪在地的少年。
  鞠景在人群后看得真切,大为惊愕:“这合欢宗不是女子寻欢作乐的宗门么?怎的还有男修当道?”
  殷芸绮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解惑:“女修也有七情六欲,寻欢的自然不少。再者,光靠向外掳掠、双修,怎能填满这偌大宗门的需求?门内若是没有男弟子,那才叫怪事。更何况,咱们此番来求双修功法,没个懂行的男修,谁来编纂法门?”
  鞠景恍然大悟。
  目光再落向场中时,已被这出戏码勾起了兴致。
  若是荒郊野外,他早拉着殷芸绮避开了。
  可在这繁华城池之中,左右无事,这等恶霸欺人的戏码,岂不是最妙的市井看谈?
  “滚吧!”赵执事折扇一收,“啪”地敲在掌心,“今日看在你师姐戴玉婵的颜面上,本执事不追究你擅闯内门之罪。若敢再踏入摘星城半步,下一次,我可没这般仁慈!”
  赵执事立于阶上,合体期的威压隐隐散发,看向少年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只随时可碾死的蚂蚁。区区一个勉强结丹的散修,也敢在他面前狂吠?
  “我呸!”
  林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赵贼!你贪图我师姐的‘阴灵根’,布下这等毒计,还敢大言不惭!哪有这等巧事?我师姐弟二人刚出城便遭遇伏杀,我偏偏中了奇毒,你又恰好路过,手中恰好带着能解毒的养身丹!这一切,分明是你们这群无耻之徒早早算计好的!”
  少年撑着发颤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躯。
  他知今日必死无疑,但眼中死志已决:“我林寒便是一死,也绝不容师姐落入你们这等魔窟!我今日便要用这腔热血,唤醒我师姐血性!让她知晓我已身死,莫再受你胁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这番话字字泣血,意欲当众自绝。只要自己死在这里,师姐便没了软肋,再不必为了他委曲求全。
  赵执事闻言,面色猛地一沉,高冷道:“黄口小儿,满嘴喷粪!你可有半点实证污人清白?我合欢宗也是名门正派,那袭击你们的匪徒,可穿着我合欢宗的道袍?我好心拿丹药救你,不过是你身体好了,不甘心想毁约罢了。”
  赵执事口中说得义正辞严,心头却是猛地一突。他暗自盘算:这小子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看出了什么破绽?
  看官你道,这场戏究竟是谁的手笔?原来真如林寒所言,全是赵执事一手包办。
  前些日子,赵执事在坊市闲逛,无意间听到了戴玉婵乃是极其罕见的“阴灵根”体质。
  修真界的鼎炉,按寻常五行属性不过是凡品;修习了阴属性功法的,便能作个中品鼎炉;但若能寻得天生阴灵根之人,那便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若是双方修为差距过大,便如鞠景与殷芸绮那般,产生的灵力凡人半点也承接不住。
  可若境界相仿又有阴灵根辅助,不仅能助其突破瓶颈,采补之时更是事半功倍。
  更何况,双修之法讲究水乳交融,若只是强行采补,不过是暴殄天物。只有让女方心甘情愿配合,才能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赵执事算得精明:直接强抢,落了下乘。
  不如找人假扮劫匪,将林寒打个半死,再下奇毒。
  师姐弟二人连买功法都掏空了最后一枚铜钱,怎买得起地阶玄品的养身丹?
  他再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开出放之四海的最低价博取好感。
  待戴玉婵凑不齐钱走投无路时,他便顺水推舟,收她为入室弟子。
  只要救活了林寒,戴玉婵感念其恩,必会死心塌地配合双修。
  这本是个天衣无缝的连环局,连今日放林寒走,也是为了安戴玉婵的心。只等林寒出了城,他再派人斩草除根。
  不料,这林寒竟是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当众掀了桌子!
  “现在,我彻底确定了!”
  林寒强撑着站定,夜风吹过他破烂的青衫,身形单薄如纸。
  “你确定什么?”赵执事眉头紧锁,折扇已握紧在手。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漏了哪一环。
  “你千算万算,却忘了抹去一个致命的破绽!”林寒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猛地指向赵执事手中的折扇,“当日那劫匪首领用来重创我的法宝,留下的气劲与暗伤,正与你这折扇的功法同出一源!你还狡辩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旁观的修士中顿时发出一阵轻声哗然。
  设局劫杀散修,在修真界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但若是设了局还被人当众扒下底裤,连作案的法宝气劲都未掩盖干净,那可真是丢人丢到了家。
  “一派胡言!”赵执事眼神一乱,强作镇定道,“你们当时的伤势是钝器所致,与我这扇子有何干系?想诈我?”
  “好一个不打自招!”林寒微蹲身躯,摆出玉石俱焚的起手式,双拳之上,拳刺狰狞着猩红的血光,“你若不是设局之人,怎知我是被钝器所伤?当日在医馆,你可曾亲自为我诊治?”
  “我……我自然是与治疗的医修闲聊得知的。你的伤势极重,只有养身丹能救,那大夫知我手中有丹,自然会向我提及!”赵执事额角隐现青筋,依旧强辩。
  他确信自己已与那医修串好了词,绝无对证之虞。
  “是吗?”林寒步步紧逼,炮语连珠,“那再问你,一般人加入合欢宗,需要用价值连城的地阶玄品养身丹来交换吗?是我受了重伤,大夫可不知道我师姐是阴灵根!若非你早早看穿她的体质,起了贪念,你会为了一个姿色尚可的普通女修,舍得拿出这等重宝?!你又是从何得知她是阴灵根!”
  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字字诛心。
  赵执事被逼到了死角,脑中嗡地一声。
  若是承认早知阴灵根,便坐实了蓄意设局的动机;若是说不知,那用一颗地阶丹药换一个普通女修,这账本怎么算都荒唐至极。
  “我管她什么灵根!本执事就是看她美艳,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话音未落,赵执事抬起手,折扇已然对准了林寒。他知道,这出戏彻底演砸了。围观者越来越多,无论今日怎么辩,这屎盆子算是扣死了。
  既然说不清,那就用物理手段让他永远安静!
  只要林寒一死,戴玉婵落入他手中,若是她想不开,大不了先夺了她的处子之身,总算不亏了那颗养身丹。
  “你们起手的姿势,都是一模一样的……”林寒不仅不退,反而迎着赵执事的杀意挺起胸膛,“师姐!这条命我还给天,也不要你为我失了清白——!”
  吼声中,少年不管不顾地挥起满是鲜血的拳头,直扑向合体期的赵执事。
  周围的路人纷纷摇头叹息,却无一人肯拔刀相助。在合欢宗的地盘管合欢宗的闲事?这犹如螳臂当车,只须一瞬,这少年便要化为一滩肉泥。
  赵执事折扇猛地一挥,扇骨间迸射出五道锐利无匹的冰寒罡气,直取林寒咽喉。
  风紧,气凝;罡寒,命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自长街尽头冲霄而起!
  未见人影,但见一抹流光溢彩的仙光横跨虚空。后天灵宝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犹如九天惊雷,硬生生将赵执事的冰寒罡气撞得粉碎!
  “叮当!”
  一声脆响,那柄平日里被大乘龙君用作切肉切果子的混元一气太阿剑,稳稳地插在林寒与赵执事之间的青石板上。
  剑身兀自颤动,彩霞般的剑气在大地之上割裂出一道三尺深的焦痕,照亮了整个摘星城。
  全场死寂。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那名满身神装、渊渟岳峙的“贵公子”缓步走出人群。
  鞠景目光冷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这辈子身为纯爱战士,最受不了的便是这等仗势欺人、逼良为娼的“牛头人”戏码。
  他抬眼,冷冷盯住赵执事,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般砸在所有人耳畔:
  “真相如何,我已经不想听了。把他师姐还给他。”
  正是:
  机心算尽谋炉鼎,泣血痴儿欲碎身。
  天降神锋惊满座,怒有不平护情真!
  毕竟这赵执事乃合欢宗合体期的大能,在摘星城这自家地盘上向来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被人当街夺了法术、下了面子,岂肯轻易将到嘴的肥肉吐出?
  再看这鞠公子,虽是满身重宝、渊渟岳峙,内里实则只有炼气期的微末道行,此番为了心中那点“纯爱”底线强行出头,究竟要如何慑服这帮亡命之徒?
  那垂纱斗笠之下、随时准备屠城灭宗的大乘期龙君,又会掀起何等雷霆手段?
  不知这合欢宗门前还会生出何等惊涛骇浪,且听下回分解。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4:17:32

第16章 爆杀
  话说摘星城牌坊之下,周遭看客围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却无一人敢上前多言半句。
  热闹看到一半,鞠景立在人群外围,眉头已然拧成了一个死结。
  看官你道他看出了什么门道?
  这等“你也不想你师姐受苦吧”的胁迫戏码,搁在鞠景这等地球穿越者眼里,简直是烂俗得不能再烂俗的桥段。
  那林寒目眦欲裂、字字泣血,咬定了是赵执事设局下毒;那赵执事却手摇折扇、满面讥诮,一口咬定是自己大发善心赐下丹药,对方恩将仇报。
  两边各执一词,看客们听得云里雾里,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个曲直对错。毕竟修真界只认灵石与修为,谁管你什么前因后果?
  可鞠景心中,早已明晰。
  他是个被现代无数小说影片洗礼过的看客,这等仗势欺人、逼良为娼的套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嗅出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
  此时此刻,鞠景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血压骤升。
  再看那赵执事生得风清月朗的一张脸,只觉得五官扭曲,丑恶至极。
  诚然,这等弱肉强食的行径,在这太荒修真界中可谓司空见惯,甚至合乎此间的“丛林铁律”。
  便是不久之前,他身侧的妻子殷芸绮,还当着他的面大谈如何强抢豪夺、如何视人命如草芥。
  那时鞠景听在耳中,虽觉震撼,却总隔着一层纱,犹如看戏本子里的故事,联想不到现实。
  可如今,这血淋淋的戏码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看着那少年为了护住青梅竹马的师姐宁可求死,鞠景的拳头,彻底硬了。
  有道是:人心似潭,面平底深。
  鞠景这人,骨子里透着一股现代人的纯爱底线,偏生又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大男子主义。
  他能借着妻子的威势,将那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慕绘仙强留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婢女,可这不代表他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别人欺男霸女。
  自己做恶人,与看别人做恶人,那是两码事。
  黄毛与黄毛之间,素来是水火不容。
  对于鞠景这等护短又霸道的人来说,旁人若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等强取豪夺的脏套路,他半点共情也无,反倒生出一种面对仇寇的敌视。
  他这番心绪翻滚,气息便随之微沉。身侧挽着他手臂的殷芸绮何等修为?大乘期龙君的灵觉,瞬间便捕捉到了夫君的情绪起伏。
  殷芸绮微微侧首,隔着垂纱斗笠,那双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眸子弯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
  她将柔软的身子向鞠景贴了贴,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遇到这等看不惯的腌臜事,动手便是。夫君且记住,你的背后,是本宫。”
  这一声呢喃,轻柔婉转,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不嫌事大的张狂。
  在她这位北海龙君眼里,莫说是一个合体期的外务执事,便是这整个合欢宗,也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她不管什么正邪对错,只知夫君心中不快,那这惹他不快的人,便该死。
  鞠景闻言,转头看了妻子一眼。斗笠下那隐约可见的绝美容颜上,满是纵容鼓励。
  正不正义?
  鞠景不知道。
  若按那赵执事的账本算:地阶玄品“养身丹”市价少说五万上品灵石,林寒区区一个金丹散修,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个零头。
  赵执事付了这笔天价药费,买下戴玉婵这个人,在修真界的规矩里,这叫天经地义,林寒的抗争反倒成了无理取闹。
  但这规矩,鞠景不认。
  他不想算这笔灵石账,他只想看到那个满身是血、宁折不弯的少年,能牵着他师姐的手平安离去。
  此时场中,赵执事恼羞成怒,手中折扇已然挥出,五道冰寒罡气直取林寒咽喉。
  舆论风向虽因林寒的死志有所扭转,可在这合欢宗的地盘上,谁敢为一个毫无背景的金丹散修,去触怒一位合欢宗的合体期大能?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林寒如风中孤柏,纵然根系已被斩断,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死死迎向那夺命的罡气。
  “想帮他吗?”殷芸绮的手肘轻轻碰了碰鞠景的腰侧。
  “嗯。”鞠景重重点头,目光冷冽,“我想帮他和他师姐躲过这一劫。”
  有位大乘期顶峰的夫人做靠山,鞠景行事自然有了底气。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今他虽才炼气初期,但一身底蕴足以买下半个阳州,自然有能力让这世间的齿轮,按着他的心意转上一转。
  就在那冰寒罡气即将切碎林寒咽喉的刹那!
  “嗡——”
  剑起。光寒。气锁长空。
  鞠景腰间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未见鞠景如何动作,那太阿剑已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仙霞,横亘在赵执事与林寒之间。
  “轰!”
  剑气如渊如狱,只一震,便将那五道冰寒罡气碾得粉碎。
  狂暴的灵力余波倒卷而回,将赵执事逼得连退三步,连头顶的玉冠都险些震落。
  而那重伤的林寒,也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推开数丈,跌坐在地,暂保了性命。
  这法力来源,自然是暗中出手的殷芸绮。
  她顺势松开挽着鞠景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示意他自去解决,自己则拉着低眉顺眼的慕绘仙,退了半步,做足了“以夫为纲”的做派。
  鞠景理了理身上那件水火不侵的天阶法衣,腰悬流云翡翠革带,步履从容地自人群中走出。
  “真相如何,我不想听。把他的师姐还给他。”
  他声线平稳,没有半点疾言厉色。主持公道?他才懒得与这等小人掰扯什么证据因果。他出面,只为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随着他越众而出,太阿剑悬停于他身侧,剑身之上彩霞吞吐,后天灵宝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看官须知,这太荒世界的法宝,分为天地人三阶,每阶又分灵、玄、法三等。
  而在这天阶之上,便是传说中的灵宝。
  先天灵宝几乎绝迹,这后天灵宝,便是当世顶峰的存在。
  每一件皆是独一无二,蕴含天地大道,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寻常修士莫说拥有,便是看上一眼,都算是祖上积德。
  此刻,这柄只存在于三宫七宗镇派底蕴中的后天灵宝,竟悬在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贵公子”身侧。
  这等视觉冲击,直叫周遭修士倒吸冷气,鸦雀无声。
  赵执事稳住身形,面色瞬息万变。他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那股濒死的寒意,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在下赵玉柯,乃合欢宗外务执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与这狂徒……又是何等渊源?”
  他极力维持着大宗执事的体面,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那太阿剑上流转的寒光,刺得他双目生疼。
  虽然他看不穿鞠景的修为境界(实则是被殷芸绮施法遮蔽),但光凭那一身晃瞎人眼的天阶神装,以及这柄后天灵宝,便知眼前之人,绝非他能招惹的存在。
  按理说,此刻最明智的抉择,便是立刻低头认栽,交出戴玉婵息事宁人。
  然而,赵执事心中那本账,却算得极为挣扎。
  其一,面子账。
  他堂堂合欢宗合体期修士,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在自家山门前一句话喝退,这脸面往哪搁?
  其二,利益账。
  那戴玉婵可是万中无一的“阴灵根”,为了这极品鼎炉,他可是砸下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养身丹”。
  若是就此放人,那可是血本无归!
  其三,风险账。
  这摘星城内卧虎藏龙,宗门内大乘期长老常年坐镇。
  若是自己连反抗都不反抗便丢了人质,折了宗门威严,事后追责下来,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左盘右算,赵执事决意用个“拖”字诀。
  只要弄清这年轻人的底细,拖延片刻,宗门内的大能察觉到后天灵宝的气息,必然火速赶来。
  届时,天塌下来有长老们顶着,自己只需听命行事,便可保全颜面。
  “我叫鞠景。”鞠景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不耐,“我算不上你的前辈,与他也无甚交情。只是单纯见不得你们这等拆散有情人的勾当。现在,立刻,马上,放人。”
  太阿剑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剑鸣骤然高亢,一抹锐利的剑芒吞吐不定,将赵执事身前的青石地砖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围观的众人看向鞠景的目光,已从惊惧转为敬畏。
  这等仗剑行侠的做派,搭配那渊渟岳峙的华贵气度,当真是说书先生口中才有的绝世剑仙风范。
  赵执事只觉后背发凉。
  他从鞠景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灵压,但他深知,若是自己敢吐出半个“不”字,那柄太阿剑便会毫不犹豫地洞穿他的丹田,将他的元婴连同神魂一并绞碎。
  “前辈说放,晚辈自然得放。这权当是给前辈一个天大的面子。”
  赵执事脑筋急转,脸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看似服软到了极致,话锋却十分狡猾地一转:“晚辈不追究这小子擅闯山门之罪。只是,晚辈有两桩难处,还请前辈明鉴。”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鞠景,随后将那阴毒的目光投向跌坐在地的林寒,高傲道:“其一,玉婵入我合欢宗,乃是白纸黑字签了契的,前辈总得容我问问,玉婵她自己肯不肯跟这混小子走?其二,为了救这小子的贱命,晚辈耗费了一颗地阶玄品的‘养身丹’,如今他又当众污蔑晚辈声誉。于情于理,他总该给晚辈道个歉,赔个不是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鞠景,又踩了林寒,还暗中设下了连环套。
  “你放屁!”
  林寒方才被剑气推开,牵动了脏腑的重伤。
  此时听得赵执事这等无耻之言,他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指甲崩裂溢血,硬是凭借着一股骇人的毅力,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我师姐若是不愿随我走,定是受了你们的胁迫与控制!我们自幼青梅竹马,她最重名节,怎会自甘堕落,入你这等藏污纳垢的魔窟!”
  林寒双目赤红,眼底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赵执事焚为灰烬。
  他浑身肌肉紧绷如铁,哪怕面对的是合体期大修士,哪怕知道自己今日十死无生,他也绝不退让半步。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鞠景,透着深深的感激。
  在这冷如冰霜的修真界,竟有大能愿意为他这等蝼蚁出头,这份恩情,他林寒唯有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呵呵,黄口小儿,你懂什么大道?”
  见林寒抢白,赵执事心中反倒暗喜。
  这就对了!
  只要把水搅浑,把矛盾转移到这小子身上,自己便能拖延时间。
  他折扇一展,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俯视着林寒:“你那师姐,乃是天生‘阴灵根’!此等体质,孤阴生阳,阴阳相济,我合欢宗的功法,才是她登临大道的不二法门!我等修士,所求不过是白日飞升、与天地同寿。你这般死缠烂打,阻人成道,与杀人父母何异?”
  赵执事这番话,句句戳在修真界的痛点上。阻人道途,确是死仇。围观的修士中,竟有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这执事说得在理。
  “一派胡言!”林寒咬碎了一口钢牙,怒吼道,“我师姐何等高洁,岂会像你们这般为了修为,连廉耻都不顾!”
  有人能为了资源抛弃尊严,如那慕绘仙;但也有人宁死守着底线。林寒笃定,他的师姐绝不是那种人。
  “你又怎知,她不是瞒着你呢?”赵执事语调不急不缓,宛如毒蛇吐信,一点点侵蚀着林寒的防线,“逆天改命,何其艰难。或许,她只是厌倦了跟着你这个废物颠沛流离。跟着你,灵石没有,灵药无望,灵丹更如水中捞月。而在我合欢宗,她能得到全宗倾力的栽培。人往高处走,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这一番诛心之论,字字如刀。
  赵执事深知武力不敌那柄后天灵宝,便改用攻心之计。
  只要林寒心生动摇,这场戏便有的唱。
  至于名声受损,总好过被那太阿剑当场劈死。
  “少废话!让我师姐出来,当面对质!她若真是自愿,我林寒当场自绝于此,绝不纠缠!”
  林寒虽怒,脑子却未糊涂。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执事的拖延之意。
  对方越是不肯交人,便越说明师姐此刻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他看穿了赵执事对鞠景的恐惧,索性直接借势逼宫。
  “呵,你先污蔑本执事,连个歉都不道,就想见人?”
  赵执事死死咬住“道歉”二字,试图将话题的焦点死死锁在自己与林寒的恩怨上,绝口不提放人之事。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中土神州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乘期修士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叫“鞠景”的名号。
  “好!我道歉!是我林寒污蔑了你,是我林寒不知好歹!现在,把我师姐交出来!”
  林寒能屈能伸。为了保住师姐的清白,莫说是低头认错,便是让他当街磕头,他也绝无二话。
  孰料,他这般坚决,却低估了赵执事的无耻下限。
  “诸位听听,他自己都承认是污蔑了!”赵执事折扇一合,指着林寒,冷笑道,“你一个失信妄言之徒,如今仗着这位前辈心善,便想强行毁约带人走。你这等做派,不觉得羞耻吗?”
  正话反话,全由他一张嘴说了算。他死死卡住话头,便是半个“放”字都不肯松口。
  “你……!”
  林寒双拳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他本就重伤,此刻怒急攻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赵执事,恨不能生啖其肉。
  “失信之徒,还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吠……”赵执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正欲继续开口刺激林寒。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直说话,那位气度不凡的“前辈”便不好插嘴。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鞠景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行了。”
  鞠景眉头一皱,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烦:“我不想听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废话。我说了,让她师姐出来,让他们走。”
  话音未落,太阿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厉啸!剑气冲霄,将牌坊上空的云层生生斩出一条鸿沟。
  赵执事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从那剑鸣声中,听出了真真切切的杀机。
  恰在此时!
  “轰隆——!”
  三道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自摘星城深处冲天而起,宛如三座大山,轰然压在整条街道之上。
  原本被太阿剑气逼退的围观修士,在这等大乘期的威压下,纷纷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救星到了。
  那后天灵宝现世引发的灵气暴动,终究惊动了合欢宗常驻的大乘期长老。
  “咯咯咯……我道是谁有这般大的火气,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自半空传来。
  未及细看,只见花瓣如雨飘落,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风姿绝艳的美妇。
  她身上仅披着几缕薄如蝉翼的绯色纱布,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一颦一笑间,皆透着令人血脉偾张的媚态。
  这女子,正是合欢宗宗主,大乘期大能,吉明月!
  吉明月美眸流转,目光先是在殷芸绮身上顿了顿。
  殷芸绮虽戴着斗笠,但那大乘期顶峰的灵压却毫无掩饰,令吉明月心头暗惊。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鞠景身上。
  看着那一身晃瞎人眼的极品装备和那柄太阿剑,吉明月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忌惮。
  她盈盈一拜,娇声道:“本座合欢宗宗主吉明月。不知两位道友驾临,有失远迎。敢问二位在此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见宗主与两位大乘期长老齐至,赵执事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后天灵宝又如何?
  宗主吉明月手中,同样有一件镇宗的后天灵宝!
  三对二,优势在我!
  他心头大定,立刻抢上一步,指着鞠景与林寒,巧言令色地颠倒黑白:“禀宗主!这狂徒林寒不知感恩,擅闯山门。晚辈正欲将其驱逐,这两位前辈却横插一手,不仅看上了晚辈刚收入门下的极品阴灵根弟子,更是仗着法宝之威,强行威逼讨要!晚辈誓死维护宗门威严,险遭毒手,还请宗主为晚辈做主!”
  这一番话,说得当真是声情并茂,将鞠景塑造成了一个仗势欺人、强抢女弟子的恶霸。
  吉明月闻言,眉头微挑,正欲开口与鞠景盘道盘道。
  然而,鞠景的耐心,已经在赵执事这连番的颠倒黑白中,彻底耗尽了。
  本只是看不过眼想顺手救个人,未曾想这苍蝇竟在耳边嗡嗡个不停,还敢反咬一口。鞠景眼底寒芒一闪,杀心顿起。
  “聒噪。”
  两个字,轻飘飘地吐出。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半点迟疑。
  剑出。
  太阿剑化作一道斩灭一切的彩虹,裹挟着后天灵宝的无上杀伐之威,直取赵执事眉心!速度之快,连大乘期的神识都难以捕捉!
  “尔敢!”
  吉明月面色大变,她万没料到对方竟敢在合欢宗山门前,当着她这个宗主的面直接下杀手。
  她素手猛地一扬,一枚赤红如血的火镖脱手而出。
  那火镖迎风便涨,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焰巨龙,带着焚天煮海的高温,试图从侧面拦截太阿剑。
  “嗤——!”
  一声轻响。
  那气势汹汹的火龙,在触碰到太阿剑彩光的刹那,竟连半息都未能阻挡,被从中一分为二。火龙的头颅被瞬间绞碎,化作漫天火雨崩散。
  太阿剑的轨迹,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滞。
  “不!宗主救我!前辈饶命——!”
  直到此时,赵执事才真正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引以为傲的宗门靠山,在这柄剑面前,形同虚设。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疯狂榨取着体内所有的法力,在身前布下重重护盾,口中发出绝望的嘶嚎。
  然,皆是徒劳。
  剑光入体。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噗嗤”声。
  太阿剑轻而易举地洞穿了赵执事的丹田。狂暴的混元一气瞬间爆发,将他苦修的元婴绞成了一团虚无。
  剑气透体而出,赵执事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庞瞬间定格。
  下一刻,他的身躯如风化了万年的沙雕,在夜风中寸寸崩解,化作一捧细灰,连一丝神魂都未能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长街之上,死寂如坟。
  那柄染血不沾的太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慢条斯理地飞回鞠景身侧,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
  正是:
  巧舌三寸翻云雨,欲仗凶威掩垢污。
  岂料太阿光乍起,机心算尽作尘土!
  看官你道,这鞠景一剑将那赵执事斩作飞灰,固然是痛快淋漓,却也把天捅出了个大窟窿。
  那吉明月乃是堂堂合欢宗宗主,身旁更立着两位大乘期长老,被人当着面绞杀了麾下执事,这等奇耻大辱,岂肯善罢甘休?
  纵然鞠景手握后天灵宝,可他自身毕竟只是炼气修为,又怎敌得过三大乘期大能的雷霆之怒?
  他身侧那戴着垂纱斗笠的龙君殷芸绮,又将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那深陷魔窟的戴玉婵,究竟还能否平安脱困?
  毕竟双方这番撕破脸皮,谁生谁死,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女神的超级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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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4:22:00

第17章 灾星
  剑未收,意已决;寒光微吐,气锁长空。
  摘星城牌坊之下,风停,云滞。
  连半句求饶的废话都未能出口,合体期大能赵执事的肉身连同神魂,已在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光中化作齑粉。
  没有凄厉惨叫,没有漫天血雨,只有一蓬极细微的灰烬,随着太阿剑轻轻一转,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柄后天灵宝级别的仙剑,剑锋清亮如秋水,滴血不沾,依旧静静悬浮在鞠景身侧。
  剑身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似龙吟鹤唳,在这寂静长街上回荡。
  合欢宗宗主救不下他。
  赵执事临死前,眼中那抹自恃背后有宗门撑腰的傲慢甚至还未褪去,便已彻底湮灭于大道法则之中。
  他死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此人,连轮回资格都被太阿剑的无上杀伐之气生生斩断。
  四野寂然,唯闻冷风穿巷。
  周遭围观的数百名修士,此刻皆如泥塑木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短暂的安静过后,便是一阵压抑至极的哗然。
  众人的目光在鞠景与那柄太阿剑之间来回游移,惊骇、不解、震怖,种种情绪交织于眼底。
  “这……这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摘星城当街斩杀合欢宗执事?”
  “艺高人胆大?不,这是狂妄!合欢宗乃三宫七宗之下的第一大宗,这贵公子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牌坊了!”
  “可惜了,为一散修强出头,虽有侠义之风,却是不知这修真界的水有多深……”
  人群中暗流涌动,神识交音不绝于耳。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鞠景此举无异于蚍蜉撼树,已是个死人。
  合欢宗的底蕴,岂是一柄后天灵宝能够抗衡的?
  身处漩涡中心的鞠景,此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惑。他垂眸看了一眼身畔流转的太阿剑,又看了看赵执事消失的虚空。
  方才,他并未真正掐诀御剑。
  他只是心头涌起一股对这等仗势欺人、巧取豪夺之辈的极度厌恶,脑海中掠过一个“杀”字。
  谁知太阿剑早已与他气机相连,心念一动,剑出法随,生生将一名合体期修士绞杀成灰。
  原来,在这修真界,杀人竟是这般容易。
  没有现代社会的繁文缛节,没有律法道德的重重枷锁,只需一个念头,一条掌控无数凡人生死的大能性命,便如草芥般灰飞烟灭。
  鞠景侧过头,目光越过太阿剑的光晕,落在一旁头戴垂纱斗笠的殷芸绮身上。
  殷芸绮静立于风中,广袖流仙裙随风轻拂,身姿绰约,宛如神女降世。
  隔着朦胧的白纱,她那双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深情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鞠景。
  北海龙君的心思,深如渊海。
  她深知自己这位凡人夫君,骨子里还保留着那个未知世界的温良规矩。
  她要他在这尸山血海中立足,便必须亲手替他撕开这世界的温情脉脉,让他直视血淋淋的丛林法则。
  赵执事那不知死活的挑衅,那副自诩高人一等的优越作态,恰好触碰了鞠景的底线。
  这简直是天赐的磨刀石。
  殷芸绮未曾阻拦,便是要借这合体期修士的命,给她的夫君上一堂名为“生杀予夺”的课。
  见鞠景只是略有迷惑,眼中并无因杀人而生出的惶恐与不忍,殷芸绮薄唇微勾,面纱下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浅笑。
  几个月的耳鬓厮磨,她早已将修真界“人命如草芥”的铁律揉碎了,一点一滴灌输进鞠景的骨髓。
  如今看来,她的夫君,接受得极好。
  既已开了杀戒,那这所谓的合欢宗,便再无试探的价值。
  殷芸绮微微颔首,莲步轻移,款款走向鞠景。
  玉足落地,无声无息。一股若有似无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
  接下来的戏,该由她来唱了。对付那些自诩大乘期的高高在上的蝼蚁,她的夫君还需歇息,脏活累活,自有她这做妻子的代劳。
  “道友,好凌厉的手段。在我合欢宗的山门前,杀我宗门执事,可是要扫我合欢宗的颜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娇媚入骨,却又带着森寒杀机,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人的脊背往上爬。
  天际云层翻涌,绯色纱幔如流霞般铺陈而下。合欢宗宗主吉明月,携两位大乘期长老,踏空而来。
  吉明月身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袍,风姿绝艳,肌肤胜雪。然此刻,她那张足以让天下男修倾倒的娇靥上,却覆满寒霜,脸色铁青。
  当着她的面,杀她的人,这是在狠狠抽合欢宗的耳光。
  吉明月凌空虚度,目光却死死盯着鞠景身畔那柄游龙般穿梭的太阿剑。
  剑气森寒,灵动之中透着斩灭万物的霸道。
  方才她人在半空,已祭出自己的后天灵宝“火龙镖”试图阻截,谁知那火龙镖刚一触碰太阿剑的剑芒,便如遭雷击,哀鸣退避。
  那短暂的交锋,竟震得她心神激荡,气血翻涌。
  此剑,不可硬敌。此人,深不可测。
  吉明月的目光在鞠景那张相貌平平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缓步走来的蒙面女子身上。
  “本宫夫君杀了他,又如何?扫了你们合欢宗的颜面,又当如何?”
  殷芸绮停在鞠景身侧,身子微微后倾,半倚在鞠景肩头。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那声轻笑中,却饱含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毫不掩饰的不屑。
  何谓霸道?这便是霸道。
  殷芸绮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鞠景:在这修真界,只要你拳头够硬,底蕴够深,便是把对方的脸踩在烂泥里,对方也得受着。
  大乘期?
  殷芸绮心中冷笑。
  同样是大乘,亦有云泥之别。
  她历经九转金丹、三花聚婴、五气化神、八风合体,一步一个血脚印踏上大乘绝巅,又岂是合欢宗这些靠着采补双修、走捷径堆砌出来的“水货”大乘可比?
  听闻殷芸绮这般狂妄的挑衅,吉明月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惊疑不定。
  她并非无脑之辈。能在中土神州这等虎狼之地撑起一个大宗,她靠的不全是媚术,更是审时度势的眼光。
  “道友可是要上门踢馆?不找三宫七宗扬名立万,却来欺压我合欢宗?我们不过是一些弱女子,怕是成全不了道友威震天下的野心。”
  吉明月语气微沉,话锋一转,竟隐隐透出几分示弱与试探。
  修真界中,踩着大宗门的牌匾上位,是扬名最快的捷径。
  自从六十年前,那位凶焰滔天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单枪匹马杀入龙宫,将老龙王踩在脚下扬名立万后,天下便掀起了一股挑战山门的狂潮。
  然而,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
  那些跟风挑战的散修大能,九成九都被宗门底蕴轰成了渣,侥幸逃生的寥寥无几。
  至于敢挑战三宫七宗的,更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直到近些年,这股不要命的风潮才渐渐平息。
  吉明月此刻心中百转千回:眼前这对男女,身怀后天灵宝,气场惊人。他们不去找三宫七宗的晦气,莫非是觉得合欢宗软柿子好捏?
  敢凭两人之力挑战一个宗门的,若非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便是真正视天下如无物的绝顶大能——就像当年在龙宫三进三出的那位北海龙君一般。
  回想起方才火龙镖被太阿剑震退时,那股如十万大山倾塌般的恐怖重压,吉明月果断排除了前者。
  面对这等过江猛龙,语气低个三分,不丢人。
  “赢了我合欢宗算什么本事?”吉明月暗自咬牙,试图用言语挤兑,“有本事,便效仿那北海龙君,去北海屠龙啊!”
  殷芸绮闻言,面纱下的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古怪的笑意。她竟不知,自己的凶名,如今倒成了别人用来挡灾的盾牌。
  “我们可不是来挑事的。”殷芸绮隔着面纱,纤纤玉指轻轻抚过鞠景的衣袖,语气淡漠,“但你们若非要当做是挑事,也不无不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这是把合欢宗的脸面剥下来放在脚底碾压。
  围观的散修们倒吸一口凉气,合欢宗的一众修士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欲喷火。
  吉明月身后的两位大乘期长老,周身灵力激荡,已是按捺不住杀机。
  “前辈!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虚弱的声音突兀响起。
  满身血污的林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面如金纸,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明亮得惊人。他望着对峙的双方,心中满是焦急愧疚。
  在他看来,这位神秘的青衫公子是为了救他,才卷入这场风波。
  对方虽强,但合欢宗此刻已有三位大乘期大能现身,宗门深处不知还藏着多少老怪物。
  双拳难敌四手,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恩人为了自己这个蝼蚁,与这等庞然大物死磕?
  “前辈,不必为了晚辈与合欢宗起争端。今日之事,皆因晚辈而起,是我得罪了合欢宗,与两位前辈无关。您大恩大德,晚辈来世结草衔环相报,切莫再为我强出头,平白惹了这天大的麻烦!”
  林寒主动将所有因果揽在自己身上,意图平息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这番话,听在鞠景耳中,让他对这刚烈少年更添了几分赏识。但在吉明月听来,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咯咯咯……”
  吉明月突然掩唇轻笑,胸前那对被绯色布条堪堪裹住的丰满随之剧烈摇曳,荡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那张原本布满寒霜的脸上,瞬间春暖花开,媚意横生。
  既然打不过,又有了台阶,她这长袖善舞的宗主,自然知道该如何顺坡下驴。
  “哎哟,小兄弟这话说的。倘若只是一场误会,大家又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呢?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大可坐下来,慢慢谈嘛。”
  吉明月身段柔软至极,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骨头发酥的娇嗔。她直接越过了咄咄逼人的殷芸绮,将目光投向了林寒与鞠景。
  “倘若真是我合欢宗管教不严,出了这等不知礼数、仗势欺人的败类,道友今日替我宗清理门户,明月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修士眼珠子碎了一地。
  堂堂大乘期宗主,竟然当众服软了?
  不仅服软,还自罚三杯,直接将惨死的赵执事钉在了“败类”的耻辱柱上。
  我都认错了,我都感谢你帮我杀人了,你总不好意思再动手了吧?
  吉明月这一手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眼前死局,还在无形中将合欢宗拉回了道义高地。
  “小友,”吉明月看向林寒,神色一肃,竟端出了几分名门正派的凛然正气,“你若有何冤屈,尽管道来。我合欢宗虽修的是阴阳大道,却也是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绝不偏袒门下弟子的恶行。今日,本宗主便为你做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真诚无比。莫说旁观散修,便是林寒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公无私弄得一愣一愣的。
  鞠景负手而立,静静听着。
  以他现代人的思维,也不得不佩服这吉明月的手腕。
  比起赵执事那种拙劣拖延与颠倒黑白,吉明月的段位高了不知凡几。
  她深知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底细不明的强敌是极其愚蠢的,身为宗主,她有绝对的权力决定何时该亮剑,何时该低头。
  这种能屈能伸的心性,倒让鞠景产生了一丝微末认同感。
  当然,吉明月这般作态,让合欢宗的众弟子深感屈辱。
  但合欢宗本就是靠着“交友广阔”和八面玲珑立足于世,面子这东西,该丢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因此,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连那两位大乘期长老,也只是眉头紧锁,默认了宗主的决策。
  然而,吉明月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她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误会?”
  一声嗤笑,打破了吉明月苦心营造的缓和气氛。
  殷芸绮缓步上前,挡在鞠景身前。她那双隐在面纱后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吉明月那张艳丽的脸庞,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鞠景或许会被吉明月的虚伪做派迷惑,但殷芸绮不会。
  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数千年,什么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她没见过?
  赵执事方才的拖延,吉明月此刻的服软,在她眼中不过是拙劣的戏码。
  她本来就是在钓鱼。她看着赵执事愚弄鞠景,就是在等鞠景自己生出杀意。如今杀戒已开,她这做妻子的,自然要将这股杀伐之气推向顶峰。
  “没什么误会。”殷芸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杀了便是杀了。他惹了本宫的夫君不快,便该死。怎么?他以为背靠合欢宗,就能无视本宫夫君的底线吗?”
  “你……”吉明月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总归是赵执事不懂规矩,得罪了两位道友。”吉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试图做最后挽回,“如今恶人已诛,两位道友气也该消了。不如就此罢手,暂按怒火,如何?”
  她在隐忍。这里是合欢宗地盘,只要拖延片刻,宗门深处的其他大乘期长老便会赶到。届时,攻守之势异也。
  “惹恼了我们,现在轻飘飘一句‘暂按怒火’就想揭过?”殷芸绮步步紧逼,语气中透着蛮横,“你们要息事宁人,那我们的颜面往哪搁?”
  这简直是毫无道理的胡搅蛮缠!杀了人家的人,还要向人家讨要颜面?周围看热闹的修士皆是倒吸凉气,暗道这蒙面女子未免欺人太甚。
  “夫人……”
  鞠景轻唤了一声。
  在太阿剑绞杀赵执事后,他心头那股被愚弄的火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
  他本不欲将事情做绝,正待开口阻拦殷芸绮的步步紧逼,却觉手心一暖。
  殷芸绮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她微微偏头,隔着面纱给了鞠景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莫要插手。
  鞠景心中一动,反握住那微凉的柔荑,默然退后半步。他明白,这是妻子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立威。
  见鞠景默许,吉明月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道友,你到底意欲何为?”
  既然步步退让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吉明月也索性撕破了那层温婉的面具。
  她周身气势骤变,原本春和景明的艳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乘期宗主该有的森冷威严。
  “简单。”殷芸绮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吉明月,落在她手中那柄隐隐散发着火光的法宝上,“你们合欢宗教导无方,坏了本宫夫君的心情。这笔账,总得算算。我看,不如将你手中那件后天灵宝‘火龙镖’权作赔礼,赠予本宫夫君,此事便算作罢。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狮子大开口!这哪里是索要赔礼,这分明是在掘合欢宗的祖坟!
  吉明月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眼中杀机毕露。
  后天灵宝,整个合欢宗唯有这一件,乃是宗主信物,镇宗之宝。
  要走火龙镖,与当众剥了她这宗主的衣裳、罢免她的宗主之位有何区别?
  殷芸绮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向鞠景言传身教——在这修真界,什么叫“此物与我有缘”。
  “道友,你不觉得你的胃口太大了些吗?”吉明月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火龙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烈焰吞吐。
  既然和平无法解决问题,那便唯有手下见真章!对方欺人太甚,若再退让,合欢宗便真成了修真界的笑柄。
  “胃口大?”殷芸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轻松写意,仿佛讨要的不是后天灵宝,而是一根不值钱的草芥,“本宫没有让你们开放宗门宝库,任由我夫君挑选,已是网开一面。区区一件火龙镖,也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呵呵……区区一件火龙镖?”吉明月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友这般张狂,莫非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位横推北海的龙君殷芸绮不成?!你既如此蛮横无理,那就休怪我合欢宗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没有丝毫预兆,整个摘星城剧烈震颤起来。
  大地龟裂,天穹变色。
  无尽的灵力如沸腾的海水般狂涌而出,凶煞之气冲天而起,瞬间锁死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阵法!合欢宗最为古老、最为强大的护宗大阵——三才杀阵,轰然启动!
  吉明月行事果决狠辣,既然撕破脸,便绝不废话,直接祭出最强底牌。能在这吃人的修真界执掌合欢宗,她绝非只靠美色。
  这一下,看热闹的修士们可倒了血霉。
  阵法结界如一个倒扣的血色琉璃碗,将所有人都封死在内。
  天地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恶煞之气。
  虚空中,剑锋交错,雷霆万钧;血海翻腾间,隐隐有赤色巨龙游走咆哮。
  一幅真正的末日景象,生生展现在众人眼前。
  每一缕气机,都带着绞杀神魂的致命危险。这是三位大乘期大能以阵法为基,联手施展的绝杀之局!
  “啊——!我没有得罪合欢宗啊!宗主饶命!”
  “吉宗主!冤有头债有主,何必殃及池鱼!”
  “完了……这下全完了……”
  被困在阵中的散修们惊恐万状,双腿发软,纷纷跪伏在地,朝着半空中的吉明月磕头求饶。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阵法威压下,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能引颈受戮。
  在所有人眼中,这对狂妄的男女,死定了。
  “三才阵法?倒也有些看头。难怪非要凑齐三个大乘期。”
  狂风呼啸,血光漫天。
  在这宛如炼狱的杀阵中央,殷芸绮却如闲庭信步般从容。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的鞠景,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娇嗔笑意:
  “夫君,害怕了吗?”
  鞠景站在原地,周身被数件天阶法宝的光晕笼罩。
  他初入修真界,尚无法完全理解这阵法中蕴含的恐怖法则,只是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极其压抑,呼吸有些不畅。
  真正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是躲在后面的林寒,以及被迫现身的慕绘仙。
  尤其是慕绘仙,她深知这三才阵法的恐怖,一旦阵法彻底运转,大乘期之下,绝无生还之理。
  然而,鞠景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反手握紧了殷芸绮的手,目光清明,语气中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有夫人在,我怕什么。”
  他并不完全清楚“北海龙君殷芸绮”这七个字在修真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慕绘仙之前的描述,终究只是言语,缺乏实感。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娘子,天下无敌。
  “自然不负夫君之意。”
  殷芸绮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满足。被心爱之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让这位杀人如麻的龙君心中涌起万丈柔情。
  既然夫君想看,那便让他看看,何谓真正的力量。
  殷芸绮缓缓松开鞠景的手,上前一步。
  面对着天空中咆哮的赤色火龙,面对着三位大乘期大能的联手绝杀,她姿态优雅地抬起双手,轻轻解开了头顶斗笠的系带。
  白纱滑落,斗笠离手。
  长风骤起,吹散了满天血色,也吹起了她那一头如瀑的苍银长发。
  在那张绝美至极、冷傲如霜的容颜之上,赫然生着一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
  那龙角晶莹剔透,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仿佛承载着这世间最深沉的灾厄毁灭。
  在鞠景眼中,这对龙角是他亲吻过、抚摸过的奇迹,是世间最独特的美丽。
  但在常人眼中,在这群修真者的眼中,这是世间最大的灾祸!是修士夜不能寐的梦魇!
  “是……是她!真的是她!”
  半空中,一名主持阵法的大乘期长老双目圆睁,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他指着殷芸绮头顶的龙角,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这般标志性的畸形龙角,这般睥睨天下的恐怖威压,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殷……殷芸绮!北海龙君!”
  另一个大乘期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人的名,树的影。
  殷芸绮当年在北海屠灭恶蛟的霸烈,早已传遍中土神州。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招惹的,竟是这个女魔头!
  “慌什么!她已经入阵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吉明月脸色惨白,但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突生变故,即便心底已生出无尽的惊惧,她依然保持着宗主的决断。
  她将自身灵力注入阵盘,嘶声传音:“现在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拼了!我不信她能以肉身硬抗三才杀阵!”
  再多的懊悔也无法掩盖此刻已成定局的杀伐。
  吉明月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殷芸绮再强,也已落入阵中。
  三个大乘期同心协力,外加护宗大阵加持,便是真仙降世,也得脱层皮!
  “杀——!”
  随着吉明月一声厉喝,三才阵法彻底沸腾。
  那条由阵法凝聚而成的赤色火龙,身躯暴涨至千丈,煌煌燃燃,带着焚天煮海的高温与无与匹敌的龙威,咆哮着朝殷芸绮俯冲而下!
  那股威压,震慑八方生灵,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抹除。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殷芸绮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假龙,也配在真龙面前逞威?
  她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那精纯至极的真龙血脉,岂是这区区阵法幻化的死物可以挑衅的?在这股看似恐怖的威压下,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殷芸绮素手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伞。
  同样是一把伞,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的“万里定云伞”透着堂皇正气,而殷芸绮手中这把,却通体漆黑,伞面绘着繁复诡异的暗红色符文,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邪之气。
  伞出的瞬间,整个摘星城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霜。
  躲在后方的慕绘仙和林寒,只觉一股寒气直透神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招魂夺魄幡’,用来对付孔素娥那等修无情道的死脑筋或许差了些火候,但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纵欲伤神、根基虚浮的合欢宗修士,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殷芸绮慢条斯理地撑开黑伞,那不紧不慢的动作,仿佛是在烟雨江南漫步,而非置身绝杀死阵。
  “我倒是有些赞赏你们的勇气了。敢于这般直面本宫,比起那些见了我便落荒而逃的废物,总算多了几分骨气。”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鞠景的目光,皆被那条越发狰狞、已然冲至头顶的恐怖火龙所吸引。那焚灭一切的热浪,几乎要将众人的视线扭曲。
  就在火龙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殷芸绮动了。
  “招三魂,夺七魄!灭三花,绝五气!”
  伴随着一声穿裂云霄的厉喝,殷芸绮将手中的黑伞猛地朝天空抛去。
  黑伞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杆三丈多高的巨大幡旗,直冲云霄。
  黑幡逆势而上,竟硬生生刺穿了那条千丈火龙的头颅,随后如同切豆腐般,摧枯拉朽地刺穿了三才大阵的结界穹顶!
  幡旗在半空中剧烈转动,伞骨边缘悬挂的暗金色铃铛发出“叮当、叮当”的轻音。
  那铃声极为轻脆,却无视了所有灵力护盾,直接无视了五感,如钢针般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元神深处!
  “噗——!”
  半空中,原本还在拼死维持阵法的三位大乘期大能,在铃声入耳的瞬间,如遭雷击。
  吉明月双目泣血,脸上的艳丽瞬间枯槁;那两位长老更是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魂,在这招魂夺魄的铃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心思烦乱,神魂撕裂。
  失去控制的火龙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随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火。
  扑通、扑通、扑通。
  三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从云端重重坠落,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生死不知。
  可怕的三才阵,就这般随着三位大能的陨落,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那杆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那清脆而致命的铃声,久久回荡。
  殷芸绮银发飞舞,龙角峥嵘,傲立于废墟之上,宛如不可一世的魔神。
  她微微侧首,看向目瞪口呆的鞠景,面纱外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夫君,这合欢宗的戏法,可还入得你的眼?”
  正是:
  银丝乱舞现真龙,夺魄幡摇碎血穹。
  莫道大能多底蕴,回眸只为问郎君。
  看官你道,这合欢宗三位大乘期大能,平素里在中土神州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偏生今日遇上了这位绝代煞星,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未撑过,便如折翼衰鸟般坠了地,生死不知。
  如今杀阵崩碎,满地狼藉,这合欢宗数千年的底蕴与颜面,算是彻底被踩进了烂泥里。
  那吉明月若是还留得一口残气,又当如何乞命?
  而鞠景这肉体凡胎,亲眼见识了自家夫人这般翻江倒海、视人命如草芥的魔神手段,心头又会作何计较?
  他那一字一句的回话,是退是进,可全系着这满城修士的性命!
  毕竟不知这合欢宗今日是否真要被抹去道统,鞠景又将如何答复这位北海龙君,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4:36:06

第18章 塑造
  话说摘星城牌坊之下,上一刻尚是杀机四伏、天罗地网,这一刻却如秋风扫落叶,残局惊心。
  看官你道那合欢宗的“三才绝杀阵”是何等底蕴?
  此阵乃合欢宗立宗之本,耗费灵石何止千万,阵眼之中更以地阶极品灵脉为基。
  平日里阵法一开,便是大乘期修士落入其中,也得脱去层皮。
  哪知今日,这赫赫凶阵竟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未曾翻起。
  但见半空之中,那柄阴邪至极的“招魂夺魄幡”无风自动,幡面如泼墨般漆黑,边缘却滚着幽绿的磷火。
  阵法崩毁衍生出的万千杀招——那剔骨的刀光、穿心的剑影、焦灼的雷电风暴、乃至凝如实质的凶煞恶气,撞上这幡面散出的幽光,竟如同风吹细沙,顷刻间烟消云散。
  且说那合欢宗镇宗之后天灵宝“火龙镖”,本已化作百丈火龙,张牙舞爪,烈焰焚天。
  此刻被那幽绿幡影一罩,百丈火龙登时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痛苦摇摆、剧烈扭曲。
  火影寸寸剥落,如同被抽了筋的长蛇,最终不甘地现出原形,化作一枚赤红如血的飞镖,哀鸣着倒飞回宗主吉明月的手中。
  镖身之上,火光黯淡,竟似灵性大失。
  主阵角上,合欢宗宗主吉明月与两位大乘期长老首当其冲。
  那招魂夺魄幡的阴煞之气无孔不入,专坏人三魂七魄。
  这三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此刻面对此等上古凶物,竟全无半点抵抗之力。
  只觉识海之中如同被千万根毒针同时攒刺,三魂紊乱,七魄躁动。
  “噗——”
  三道血箭几乎同时喷出,血雾在半空中被阴风一卷,瞬间化作乌有。
  建立阵法需耗费百年光阴、无数心血,崩溃却只在须臾之间。
  三位大乘期大能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而那些在外围辅助阵列的合体期、化神期执事,更是连哼都未及哼一声,尽皆双眼翻白,如下饺子般从半空跌落,当场晕死过去。
  狂暴的阵法灵光彻底熄灭,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高耸入云的摘星城牌坊,昔日里车水马龙、脂粉飘香,此刻却宛如幽冥鬼门。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四横八竖地躺满了合欢宗的修士。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风紧,幡动;阴气凝,鬼哭起。
  “呃啊——”
  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从那些晕死的修士天灵盖中被强行抽出,汇入半空的招魂夺魄幡内。
  幡下顿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那叫声不似人声,倒像是九幽地狱中受尽油锅煎熬的恶鬼,凄厉、绝望、瘆人骨髓。
  这些被夺走命魂的修士,其生命力正被那邪幡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灵宝供应的能量,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周遭那些原本退至远处看戏的散修与各路商贾,此刻一个个惊魂未定。
  有几个胆小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与血污的青石板上,胯下已是一片温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一股奇异的焦臭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众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傲立于虚空的身影上。
  那女子头戴垂纱斗笠虽已摘下,露出一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月白混青的广袖流仙裙上。
  更令人胆寒的,是她额间生着的那对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
  “北……北海龙君……”一个老修士牙齿打着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此言一出,众人此刻方才如梦初醒,彻底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看官你道,这北海龙君殷芸绮是何等人物?
  在场修士但凡活过百年的,谁人不知她的赫赫凶名?
  传闻此女乃是天煞孤星,从出生起便被视为孽龙坏种,被生身父母丢入那十死无生的葬龙穴中。
  谁知她命不该绝,竟在那等绝地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一路饮血噬肉,坑蒙拐骗偷,无所不用其极。
  旁人修仙讲究循序渐进,她却偏要逆天而行。
  结成九转金丹,碎丹成三花元婴,再聚五气分神,历八风合体,最终踏碎雷劫,成就那天仙品质的大乘期巅峰!
  她是整个东衮荒洲乃至中土神州最顶级的魔头,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罗。
  这般末日降临、生灵涂炭的场景,落在那满身神装、相貌平平的鞠景眼中,却并未掀起多大波澜。
  鞠景双手笼在袖中,面色平静。
  在他那带有现代人底色的认知里,前世电视电影里的末日特效比这夸张百倍。
  眼前不过是些衣冠楚楚的修士跌倒在地,配上些阴森音效罢了。
  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落在一旁围观的修士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人心下骇然:这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对此等炼狱惨状,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莫非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夺舍重修?
  唯有站在鞠景身侧的慕绘仙,心头如明镜般透亮。她太清楚殷芸绮的手段了。早在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上,她便亲眼目睹过这魔头的狠辣。
  慕绘仙暗自咬紧银牙,额间桃花钿微微发白。
  她深知,殷芸绮此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若依着这魔头往日的性子,这招魂夺魄幡一旦祭出,必是拘束在场所有人的三魂七魄,将其炼化为幡中怨灵,永世不得超生。
  殷芸绮曾放出的狠话,绝非虚言。
  不远处的废墟中,满身血污的散修林寒拄着断剑,勉强支撑着残破的身躯。
  他仰起头,看着天地间翻涌的幽绿邪光,感受着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伟力,眼底满是震撼与惧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当他看清那对珊瑚龙角时,林寒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也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禁忌存在。
  话分两头,再表那合欢宗的三位大乘期大能。
  半空之中,吉明月与两位长老虽未被抽去命魂,却已被那阴邪之气搅得元神大乱,周身灵力凝滞如泥,连御空飞行都难以维系,只能狼狈地坠落于地,跌在一片碎瓦残砖之中。
  殷芸绮为何独留这三人性命?
  非是不能杀,实是有所图谋。
  她此番降临中土,本就是为了替自家夫君寻觅那最顶级的双修功法。
  这三人乃合欢宗掌权者,杀了她们,去何处寻那秘籍?
  更何况……
  殷芸绮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微微流转,余光悄然瞥向身侧的鞠景。
  她虽行事霸道,杀人如麻,但在这位凡人夫君面前,却总想保留一分“贤妻”的体面。
  鞠景虽说过会包容她的一切,愿与她共担善恶,但她心底那份对纯粹情感的渴望,让她极度不愿在鞠景心中彻底坐实“杀人魔王”的形象。
  这是她堂堂北海龙君,对一个无灵根凡人绝无仅有的极致爱护与小心翼翼。
  “踏、踏、踏……”
  细碎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牌坊下响起。
  殷芸绮素手轻提拂珞剑,月白裙摆在血水中拖曳,未染半分尘埃。
  她缓步走向瘫软在地的吉明月三人,樱桃小嘴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那笑容,若放在寻常闺阁妇人脸上,定是看到花开月圆时的会心与自然。
  鞠景最是喜欢她这般神情,那轻描淡写的姿态落落大方,将绝代妖姬的优雅与龙族的高贵凝练于这一抹素雅之中,当真是风华绝代。
  然而,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这般戏谑的淡笑,落在吉明月三人眼中,却比九幽地府的催命符还要残忍冷酷百倍!
  那笑容里藏着的是对生命的绝对漠视,是上位者俯瞰蝼蚁时的从容。
  三位大乘期大能只觉遍体生寒,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吉明月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石缝隙,指甲崩裂溢出鲜血却浑然不觉。懊恼!无尽的懊恼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方才为何不再多试探几句?
  为何不问清楚这戴斗笠女子的名号?
  若早知她是北海龙君殷芸绮,莫说是一件后天灵宝“火龙镖”,便是将整个合欢宗的宝库双手奉上,当作破财免灾,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算盘打错,满盘皆输。一件死物,如何能与宗门道统、身家性命相提并论?
  吉明月绝望地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
  求援?
  那是痴人说梦。
  莫说合欢宗的其他长老赶来,便是全宗上下数万弟子结阵以待,在这位天仙品质的大乘期巅峰面前,也不过是多添几缕幡下亡魂罢了。
  放眼这偌大修真界,唯有凤栖宫那位孔雀明王孔素娥等寥寥数人,方能与之一战。
  其余人等,来多少,便只是替她磨砺刀剑的血肉磨刀石。
  逃!
  吉明月脑海中,身为修士的本能疯狂拉响警报,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让她远离这个女魔头。
  可她的元神已被邪光死死锁住,双股战战,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无,只能像待宰的羔羊,无可奈何地等待那柄拂珞剑落下。
  “饶……饶命……龙君饶命……”
  吉明月的声音带着浓浓泣音。
  她身披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曼妙的身躯上,却再无半点媚态,只余丧家之犬般狼狈。
  她心底其实明镜似地知晓,以殷芸绮斩草除根的性子,断无放过她们的道理。
  此时若能闭口不言,引颈就戮,或许还能全了合欢宗宗主的最后几分体面与尊严。
  可人性本就贪生怕死,这合欢宗修的是阴阳采补、趋利避害之道,底线本就比寻常剑修、禅宗要低得多。
  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吉明月依然选择了抛弃一切尊严,苦苦哀求,只盼这魔头能生出一丝悲悯。
  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堂堂大乘期宗主,当着满街散修的面,磕头如捣蒜,毫无体面可言。
  周遭围观的修士见状,却无一人面露鄙夷。
  众人在心中暗自盘算:这般死局,换作自己,只怕跪得比吉宗主还要快些。
  面子值几个钱?
  能买命否?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冰珠落玉盘,在吉明月头顶炸响。
  殷芸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吉明月,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嘲弄,宛如戏耍老鼠的灵猫,充满着残忍的余裕。
  “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不是嚣张得很么?那什么‘三才阵’,当真是好生可怕呀。”
  殷芸绮朱唇轻启,语气娇柔,却字字诛心。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分明是她先强索镇宗之宝,逼得合欢宗退无可退,吉明月百般隐忍无效后方才拼死一搏。
  如今到了殷芸绮嘴里,反倒成了合欢宗仗势欺人。
  可这修真界,从来都是谁的拳头大,谁便有理!
  合欢宗全宗上下加起来都挡不住她一剑,她说是黑,合欢宗便绝不敢说是白。
  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归宿。
  吉明月微微抬眼,瞥见天际那面迎风招展的招魂夺魄幡,听着里面传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若是被收入幡中,永生永世受尽阴火炼魂之苦,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合欢宗此番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惹上这等灾星!
  “是……是我等有眼无珠,未能识得龙君真颜……”吉明月伏在地上,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勉强恢复了几分知觉。
  她索性连头也不抬了,声音中带着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若早知是龙君亲临,借我等一万个胆子,也断不敢有半分反抗之理啊!”
  她跪得死心塌地,毫无心理负担。
  看官你道,连那执掌东衮荒洲牛耳的东家,连同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都在这女人面前服了软,献出了当家主母,她吉明月跪一跪,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保住性命,让她在这青石板上跪上百年,她也绝无二话。
  “嗤。”
  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手中拂珞剑挽了个剑花,剑锋斜指地面。
  “本宫摘下斗笠,露出真容之时,也未见你吉宗主手下留情啊。”殷芸绮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塞外刮骨的寒风,“所以,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觉得,凭这破铜烂铁般的阵法,便能来挑战本宫的威严?”
  殷芸绮何等人物,岂会被这等虚伪之词糊弄?
  先前有斗笠遮掩,不知者不罪,尚可说得通。
  但她显露荆棘龙角后,这三人依然不肯罢手,无非是仗着阵法之威,心存侥幸,企图拼死一搏罢了。
  她手腕微转,轻轻抬起那柄细如柳叶的拂珞剑。动作轻柔得宛如春日里把玩着一根竹条,却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肃杀剑气。
  杀人立威,顺理成章。
  要怪,就怪这三人命里当有此劫,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她这尊恶煞。她殷芸绮行事,从不需要与死人讲道理。
  “……”
  吉明月与两位长老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强烈的不甘在胸腔内翻滚,对死亡的恐惧化作满嘴的苦涩。
  悔恨?
  侥幸?
  此刻皆成了笑话。
  她们连最后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因为那股锁定在她们眉心的冰冷杀机,已将她们的喉咙彻底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平和,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男声,突兀地从后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夫人,还有正事要办呢。且饶她们一命吧,她们毕竟是合欢宗的当家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外围那些不明真相的散修与商贾,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这等关头,出声拦下北海龙君的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出声之人,正是方才一直站在龙君身后,相貌平平、却满身神装的青年公子。
  那一声“夫人”,配上最近修真界沸沸扬扬的传闻,瞬间在众人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莫非,这青年便是传闻中,那位被北海龙君强抢回龙宫的凡人夫君?!
  可就算你是龙君的夫婿,你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敢当众拂她的逆鳞,教她做事?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青年下一刻便会被一巴掌拍成肉泥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殷芸绮那原本已欲饮血的拂珞剑,竟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
  已经俯首等死的吉明月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机的凝滞。
  她们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猛地抬起头,三双眼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爆发出极度渴求生存的璀璨光芒,死死盯住了缓步走来的鞠景。
  关于北海龙君强娶凡人夫婿的传闻,合欢宗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但彼时,她们只当这是个荒诞的笑话。
  毕竟,合欢宗内美艳的鼎炉、俊俏的面首多如牛毛。
  以殷芸绮那等天煞孤星的狠辣心性,怎会懂得何为夫妻情爱?
  在她们看来,那不过是魔头的一时兴起,将个男人当作发泄欲念或修炼的工具罢了。
  谁能想到,这传闻不仅是真的,而且这男人的分量,竟重到了如此地步!
  此刻,鞠景那略带无奈的嗓音,落在吉明月三人耳中,简直胜过西天佛祖的救世梵音。
  那话语中蕴含的生机,让这三位大乘期大能险些痛哭流涕。
  鞠景,这个原本被她们视作蝼蚁的青年,此刻已然化身为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因为,殷芸绮真的因为他的一句话,停手了。
  不仅停手,她周身那股毁天灭地的魔气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夫君,都依你。”
  殷芸绮利落地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她转过身,面对鞠景时,那张冷酷如冰霜的绝美容颜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
  额间那对暗红色的荆棘龙角,竟也随着她的心绪,如迎风的花蕊般微微摇曳起来。
  她微微低垂着眼眸,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与讨好,似乎极力想要掩藏自己方才那残忍血腥的一面,生怕吓坏了自家夫君。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吉明月三人被惊得冷汗如瀑,呆若木鸡。瘫软在地的围观修士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这……这真的是那位动辄屠门灭宗的北海龙君?!
  眼前这个巧笑倩兮、满眼皆是情郎倒影的女子,哪里有半分传闻中阴险狡猾、无情残忍的魔头模样?
  分明就是个初涉情网、患得患失的怀春少女!
  尽管她顶着一张成熟美妇的倾城容颜,但那骨子里的依恋与顺从,却是做不得假的。
  鞠景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的步子,越过满地血污,走到了吉明月面前。
  他深知自己此刻在扮演什么角色。他要确立的,是一个有底线、有原则,虽修为不高,却能在道义上制衡魔头妻子的“修仙界贵公子”人设。
  吉明月见状,求生欲瞬间战胜了一切震惊。她顾不得形象,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仰起头,声泪俱下地喊道:
  “多谢道友垂怜!多谢道友救命之恩!道友但有差遣,我合欢宗上下定当效犬马之劳!这……这火龙镖,道友尽管拿去!万望道友替我等向龙君求个情,饶我等一条贱命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青年,才是能真正节制那尊杀神的活菩萨!
  在修行界,名声、宝物、尊严,统统都是虚妄。
  唯有保住这条命,才有一切可能。
  吉明月拼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生怕表态晚了半息,那拂珞剑便会再次出鞘。
  鞠景低头看着这位卑微到极点的大乘期宗主,语气依旧平和,不带半分倨傲:
  “我叫鞠景,如你们所见,是芸绮的夫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枚黯淡的火龙镖,缓缓说道:“我也不要你们这什么火龙镖。此番前来,只是想求取合欢宗最顶级的双修功法。实不相瞒,我的体质特殊,只适合修炼这阴阳双修之法。”
  鞠景的心思可谓深远。
  他深知“名不正则言不顺”的道理。
  扬名,便要扬合适的名。
  他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若是扯谎说自己是什么万中无一的阳灵根绝世天才,日后必定穿帮。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需要双修功法,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只能走偏门、却偏偏有龙君兜底的“双修奇才”。
  “功法?”
  吉明月与两位长老面面相觑,脑海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震撼。
  就为了区区一部功法?!
  比起名震天下的后天灵宝火龙镖,功法算个什么东西?合欢宗最不缺的就是功法!
  你早说啊!
  你若是早点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就算你要把合欢宗的藏经阁整个搬空,我等也是敲锣打鼓、笑脸相迎,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何至于闹到这般田地,毁了护宗大阵,折了这么多门人弟子?
  “不错。”鞠景微微一笑,坦然迎着众人的目光,丢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实不相瞒,我也只是一介炼气期修士。这火龙镖等阶太高,我拿了也用不上。这次上门,本只是想讨要功法,谁知恰好撞见贵宗执事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不平事,一时没忍住,就出手管了管。”
  鞠景主动曝光修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要让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他鞠景,一个炼气期,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让大乘期龙君服服帖帖。
  这等反差,足以让他在修真界立住一个深不可测的诡异人设。
  “炼……炼气期?!”
  这一刻,牌坊下所有人的脑门上,仿佛都齐刷刷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一阵诡异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众人只觉自己的修真世界观正在轰然崩塌。
  炼气期?!
  你一个炼气期,是怎么攀附上高高在上的北海龙君的?!
  那殷芸绮是失心疯了不成?
  堂堂登仙榜上的绝世大能,竟心甘情愿地下嫁给一个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的炼气期蝼蚁?!
  吉明月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但她很快压下心头的荒谬感。不管这世界疯没疯,她必须活下去。
  “道……道友说笑了。”吉明月强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双手捧着那枚龙纹飞镖,颤巍巍地举过头顶,膝行至鞠景脚下,“我等门下执事瞎了狗眼,冒犯了道友,这火龙镖,本就是道友应得的赔礼。还请道友千万莫要客气!至于功法……道友尽请开口,只要我合欢宗有的,定当双手奉上!”
  她是真的怕极了。
  哪怕面前这青年真的只是个炼气期,只要他还是殷芸绮的夫君,只要殷芸绮还用那种甜腻的眼神看着他,她吉明月就得把头磕碎在地上。
  献出镇宗之宝,权当买份平安险,否则她今夜绝对合不上眼。
  然而,鞠景接下来的举动,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看都没看那火龙镖一眼,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持:
  “不必了。如果是夫人她自己喜欢,她非要抢夺,那便由她抢去。但若是说给我做赔偿,那就算了。”
  鞠景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殷芸绮,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我也觉得,夫人方才的行事,颇有不妥。强取豪夺,收下这种东西,不合我的规矩。况且,这东西我也不是很喜欢,我腰间已有一柄太阿剑了。”
  吉明月那刚刚放松了一丝的神经,瞬间又紧绷成了满弓的弦。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鞠景。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殷芸绮做得不对?!
  就算她言语挑衅、强抢重宝、毁人阵法、用阴邪法宝抽人命魂……但在这修真界,强者为尊!
  她是大乘期巅峰,她做的一切就都是天理,都是规矩!
  你一个区区炼气期的赘婿,仗着人家一时宠爱,竟敢当众指责她做错了?!
  围观的群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大哥,麻烦你情商高一点好不好!
  有你这样当众下自家大乘期夫人面子的吗?
  你懂不懂什么是伴君如伴虎?
  你这小小炼气,只怕下一秒就要被那招魂夺魄幡吸干了魂魄!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殷芸绮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看了看地上那枚火龙镖,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鞠景。随后,这位令天下修士闻风丧胆的北海龙君,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举动。
  “哼!”
  美妇人小嘴微微一撇,发出一声娇哼。
  她没好气地白了鞠景一眼,随后傲娇地偏过脑袋,一双如玉的柔荑绞在一起,语气中满是被心上人误解的委屈:
  “本宫不喜欢!你若是不想要,那便算了!本宫费心费力给你出气,替你寻宝,哪里就做错了?”
  后天灵宝固然珍贵,那火龙镖威力亦是不俗。
  但在殷芸绮心中,这些死物加起来,也不及鞠景的一根头发丝。
  她此刻这般作态,实则是在配合鞠景,为他铺垫那“重情重义、有底线”的人设。
  她甘愿化作衬托红花的绿叶,让她的夫君在这中土神州,立起一块谁也无法轻视的金字招牌。
  但在吉明月眼中,这却是龙君即将发怒的征兆!
  “道友!道友切莫惹恼了龙君啊!”吉明月冷汗直流,胸脯剧烈起伏,几乎要哭出声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招惹龙君,是我太过嚣张,理应受龙君惩戒!求道友千万息怒,请龙君原谅我等有眼无珠!”
  这场景,荒诞到了极点。
  被殷芸绮打得半死、险些灭宗的吉明月,此刻竟反过来替殷芸绮向鞠景求情,请求殷芸绮原谅她这个受害者!
  这修真界的丛林法则,在这一刻被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可惜,鞠景的话语,宛如火上浇油。
  他叹了口气,继续那“大逆不道”的言辞:
  “首恶那赵执事已死,后续何必咄咄逼人?人家堂堂一宗之主都跪地认错了,你又何必死死揪着人家不放?特别是,你打着我的名义去索要东西,总该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嘛。”
  轰——  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仿佛有一万头灵兽奔腾而过。
  区区炼气期,你在教北海龙君做事?!
  你瞎了吗?没看到她刚才单手碾压三位大乘、谈笑间险些灭了整个合欢宗的壮举吗?!你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号令天下的至尊人物了?!
  吉明月三人更是经历了从希望到绝望、再到绝望的深渊。
  她们的心脏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好不容易有了一线生机,难道就要因为这小子的狂妄自大而彻底葬送?
  鞠景啊鞠景,你是真嫌命长啊!
  然而,下一瞬。
  “好嘛……”
  殷芸绮转过头,眼底的委屈化作一汪春水。
  她上前一步,竟毫不避讳地伸手挽住了鞠景的胳膊,将那傲人的身段轻轻贴了上去,语气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本宫的小夫君,本宫自然是想把天下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夫君……你可是讨厌本宫这般凶狠的模样了?”
  那服软的语气,那讨好的神态。
  吉明月三人听得心脏“怦怦”狂跳,三观彻底碎裂成渣。
  竟然有人,真的降服了这尊无心无念、杀伐决断的孽龙!这等魔神般的女子,竟真的在一个炼气期凡人面前,化作了百依百顺的绕指柔!
  外围的散修们更是看直了眼。
  他们呆呆地望着鞠景那一身流光溢彩的天阶法衣,腰间悬着的流云翡翠革带,以及那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混元一气太阿剑……
  这一切,都是殷芸绮送给他的!送给一个炼气期!
  不知是谁,在寂静中咽了一口唾沫。
  这口软饭,竟是如此的香甜,如此的硬核!
  这,真的是那传闻中血洗八方的北海龙君?
  这修真界的天,怕是要变了。
  正是:
  九天杀煞降雷霆,阵破魂哀鬼亦惊。
  莫道仙途尊卑定,炼气一言掩凶星。
  强夺重宝君不取,偏求阴阳双修经。
  软饭硬吃谁堪比?满街修士尽无声。
  看官你道,这吉明月本已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今听闻这炼气期的凡人赘婿不仅不要镇宗之宝,只求一部双修功法,她那肚肠里又会翻出什么算盘?
  这合欢宗传延万载,最不缺的便是这等阴阳秘术,她为了保全宗门性命,又将奉上何等绝顶的功法来讨好这对活阎罗夫妻?
  鞠景这番唱作俱佳,将这“深不可测、有规有矩”的人设死死立住,这中土神州日后又将掀起何等风浪?
  毕竟不知吉明月如何献宝,鞠景又将如何修这阴阳大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4:42:55

第19章 饱满
  且说摘星城牌坊之下,阴风惨惨,愁云漠漠。
  那招魂夺魄幡悬于九天,幡面上百鬼夜泣,黑气如垂天之云,将合欢宗一众高阶修士的命魂死死扣住。
  鞠景迎着殷芸绮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凛冽威压,语调却温和如春风拂柳:“我当然知道夫人想要对我好。一如当初抢了云虹仙子助我修行,一如今日来此讨要功法,皆是夫人爱的紧。”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覆上殷芸绮那握着法诀的皓腕,声音压低了三分,恰好能让周遭几位大乘期大能听得真切:“现在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们一命吧。”
  慕绘仙侍立在侧,身披素雅婢女衣衫,她低眉顺眼,眼底却掠过一丝明悟。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里扮猪吃虎的戏码多如牛毛,若强行装作嗜血狂魔,终有露馅之日。
  鞠景偏生反其道而行之,他便做那悲天悯人的温润公子,让殷芸绮做那生杀予夺的绝世煞星。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话题度拉满,更将殷芸绮那横行霸道的做派,化作了对夫君的偏爱。
  慕绘仙心下狂跳,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她抬眼偷觑,只见那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跪拜的合欢宗大乘期修士,此刻皆如待宰羔羊,眼巴巴地望着这对夫妻在阵前“打情骂俏”。
  鞠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真能让那凶威滔天的北海龙君暂缓雷霆。
  “放了?”殷芸绮凤目微挑,满头苍银长发随风狂舞,额间那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泛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她冷笑一声:“多可惜。抽筋扒皮做个阵眼,或是给你做做鼎炉也不错。”她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吉明月,眼中满是视若草芥的轻蔑,“罢了,这些蝼蚁境界与你相差过大,采补了也没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合欢宗宗主吉明月顿觉后背一松,冷汗瞬间浸透了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袍。
  她深知这魔头有榨干敌人最后一丝价值的狠毒,此刻见有了生机,哪里顾得上面皮?
  当下双膝跪地,膝行半步,仰起那张风姿绝艳媚态入骨的脸庞,急声道:“龙君息怒!鞠道友宽宏大量,我等确实蒲柳之姿,不好伺候道友。不过……”
  她顿了顿,咬牙抛出底牌:“我宗门内有一圣女,乃是合体初期修为,冰肌玉骨,元阴未破。若龙君不弃,可命她为鞠道友奴婢,常伴左右,端茶倒水,顺带……点拨些阴阳合欢的术法。”
  吉明月这番话说得极快,生怕慢了半字便身首异处。
  山峦犹在震动,招魂夺魄幡的阴气如利刃刮骨。
  在她这等大乘期老怪眼里,什么宗门圣女?
  什么六十年一遇的奇才?
  在绝对的生死面前,皆是价码。
  能给北海龙君的夫君当狗,换合欢宗满门性命,是那丫头几世修来的福分!
  “呵——”
  一声冷笑,如冰针刺入众人耳膜。
  殷芸绮流仙裙猛地鼓荡,一股排山倒海的杀气骤然压下。方才还稍稍回暖的空气,瞬间凝结成霜。
  “你们宗门的婊子贱货,也配和本宫的夫君双修?”殷芸绮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暴涨,直指吉明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见见你们这藏污纳垢的泥潭,有多脏!”
  吉明月被这股气机一撞,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生生将一口逆血咽下。
  “本宫夫君的妾室和丫头,不说是什么三宫七宗的圣女,起码得是身家清白、恪守妇道的良家妇女!”殷芸绮玉指一点,指尖雷光隐动,吓得周遭修士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你们这些千人骑万人跨的物件,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竟敢来拉低本宫夫君的身份!”
  雷音滚滚,震碎了周遭仅存的几座白玉牌楼。
  殷芸绮的喜怒无常,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对鞠景的溺爱已到了病态地步,容不得半点她眼中的“脏东西”沾染夫君分毫。
  “我等无礼!我等该死!”
  吉明月面如死灰,一头磕在碎裂的青石板上,额头见血。
  她万万没料到,这马屁竟结结实实拍在了逆鳞上。
  寻常修士听闻合体期圣女做奴婢,早便心神荡漾,谁知这魔头竟有这等离奇的“感情洁癖”。
  她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只恨自己多嘴,连声告饶:“龙君息怒!是我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脏了鞠道友的耳……”
  “罢了,罢了。”
  一只温厚的手掌,忽地揽住了殷芸绮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鞠景顺势上前,将这煞气冲天的绝世女魔头半拥入怀。
  他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鲛绡单衣,一丝丝渡入殷芸绮体内。
  “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我无福消受。”鞠景叹了口气,轻抚着殷芸绮背后的发丝,语调轻柔,“你可别再动怒了。怒气冲冲的,眉毛都拧到一块儿了,可就不美了。”
  这一抱,一抚,一语。
  殷芸绮周身那凝如实质的冰寒杀气,竟如春雪遇阳,瞬间消融了大半。
  她偏过头,看着鞠景那张相貌平平却透着沉稳的脸,凤目中的戾气化作一抹娇嗔,冷哼一声,却不再发作。
  她心底是真的恼火,合欢宗这些臭鱼烂虾,怎配染指她的夫君?
  “你虽无阳灵根,但在双修术法上天赋异禀,未来地仙有望。”殷芸绮顺势靠在鞠景肩头,语气虽缓,字字句句却依旧透着傲慢,“可别被这些人仙之流污染了根基。她们倒是想得美,想来本宫家里做奴婢?门都没有。”
  地仙有望?
  鞠景面不改色,心底却门儿清。
  他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能成地仙?
  那得拿多少天材地宝去填这无底洞?
  殷芸绮这番信口开河,无非是为他抬高身价,立起那深不可测的“双修奇才”人设。
  他目光扫过跪在满地泥泞中的吉明月,这大乘期的宗主,敢来探他的虚实么?
  不能测,便只能认。
  果不其然。
  吉明月伏在地上,听到“地仙有望”四字,身子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对辱骂的愤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惊骇与……刺痛。
  婊子?
  贱货?
  这些字眼对合欢宗修士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一路从底层鼎炉杀到大乘期宗主,吃过多少苦?
  受过多少辱?
  那些被她抢了道侣的女修,骂得比这难听百倍,她只当是耳旁风。
  修真界本就是个吃苦的囚笼,合欢宗不过是把这苦摆在了明面上。
  但“地仙”二字,却狠狠绞碎了她的道心。
  看官须知,这太荒世界,天仙之位寥寥无几,那是需要逆天气运与通天背景方能触碰的虚妄。
  对吉明月这等大乘期修士而言,地仙,便是他们此生苦求的终极大道。
  人、神、鬼三仙皆不圆满,唯有地仙,方能踏上金仙之路,做到天地寂灭而不动不损。
  吉明月自知,她虽是阴灵根,但底蕴已尽,此生地仙无望。可眼前这个被龙君护在怀里的炼气期男子,没有阳灵根,却被断言“地仙有望”。
  这差的哪里是境界?差的是那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天堑!鞠景不过是踩在北海龙君这张通天的小板凳上,便轻易摘到了她生生世世渴求的果子。
  这种降维打击的嘲讽,比任何剑气都要伤人。
  吉明月指节死死抠进泥土,指甲崩裂,眼底浮起一抹死灰般颓丧。
  周遭瘫坐的散修见状,皆暗自心惊:这吉宗主能屈能伸,连尊严都能踩在脚下,换做自己,只怕早在这等落差下道心崩溃了。
  “龙君说的是。”吉明月收敛起眼底刺痛,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透着卑微到骨子里的顺从,“鞠道友天资绝伦,自非我等泥水里的污物可比。但凡能辅助鞠道友半分,合欢宗必当肝脑涂地。”
  “夫君既觉得你们态度诚恳,愿饶恕你们,本宫也不想多造杀孽。”
  殷芸绮被鞠景揽在怀里,眼波流转,忽地反手一抄,竟将鞠景整个儿拥入怀中。
  她个头高挑,这一下犹如长辈抱住孩童,还顺手在鞠景后脑勺上揉了揉,将他的脸按向自己那高耸的山峦。
  鞠景身子一僵,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般对待,耳根登时红透。
  他下意识想挣脱,却只觉双臂如被铁箍锁住,哪里撼动得了大乘期大能的半分力道?
  无果之下,只得认命地埋首那温香软玉之中。
  这是殷芸绮独有的霸道,容不得拒绝。
  “把你们宗门核心功法全数交出。”殷芸绮下巴抵着鞠景的发顶,目光睥睨,冷冷吩咐,“采补的,双修的,一字不落,全要。”
  她心思何等缜密。
  若让鞠景开口,以他那“纯爱底线”,定只会讨要双修之法。
  但殷芸绮防着日后鞠景心念转变,若哪日想走捷径了,手里不能没有采补法门。
  既是恶人,她索性做到底。
  “烦请龙君……收了神通。”吉明月眼巴巴地望着天上那遮天蔽日的黑幡,苦笑道,“不然,我等便是想去取,也挪不动步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等绝望之感,吉明月已数百年未曾体会。
  她甚至不敢辩驳一句“我合欢宗名门正派,并无采补邪术”。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一切谎言皆是徒劳。
  “呵。去取吧。”
  殷芸绮素手轻扬,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天上那面散发着无尽怨气的招魂夺魄幡,骤然顿住,随即逆向飞旋!
  狂风大作,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
  只见幡面之上,无数幽绿色的光团如飞星般被喷吐而出。
  那是合欢宗一众合体期以上修士的命魂。
  光团带着凄厉的破风声,迫不及待地钻回各自肉身。
  “呃啊——”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惨哼。
  命魂归窍,如冷水浇入滚油。
  那些瘫软在地的执事、长老如梦初醒,身子剧烈抽搐。
  招魂夺魄幡内,那是鞭笞灵魂的炼狱,虽只困了片刻,但那剔骨熬油般的痛楚却丝毫不减地刻印在神魂深处。
  众人惊魂未定,满身冷汗如浆。
  眼见那遮天蔽日的魔幡迅速缩小,化作一柄古朴的油伞落回殷芸绮手中,众人纷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沾染半点阴风。
  他们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地面,谁也不敢多看一眼那紧拥在一起的夫妻。
  这北海龙君凶威盖世,却对一个炼气期男子百依百顺;而这鞠景,竟敢娶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女人。
  “龙君稍作等候,我等去去就来。”
  吉明月如蒙大赦,踉跄起身,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逃也似地向宗门宝库遁去。
  临走前,她匆匆抛下一句:“龙君若嫌此处血腥吵闹,亦可移步我宗门大殿歇息。包长老,你且代本座好生接待龙君与鞠道友!”
  被点名的包长老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还未及出声,吉明月的背影已消失在倾颓的楼阁之后。
  包长老将满腹咒骂咽下,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瞬间变幻,春风化雨,堆满了亲切婉约的笑意。
  合欢宗能修至大乘期的女修,哪一个不是察言观色的祖宗?
  这人情世故,便是她们的保命符。
  “宗主清点典籍尚需片刻。”包长老款款上前,腰肢轻摆,躬身做请,“此处风沙大,请龙君、鞠道友移步我合欢宗贵客大厅,稍作休憩,不知意下如何?”
  殷芸绮并未答话,只是总算松开了那紧箍着鞠景双臂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将夫君揽入怀中,让殷芸绮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甜美与满足。
  看官你道,这世间皆骂她天煞孤星,皆惧她头上那狰狞的龙角。
  可她偏要让天下人看看,她有一个钟爱她的夫君。
  他不惧她的残缺,不畏她的凶名,甚至能在她发怒时,温柔地将她安抚。
  这等幸福,她恨不得昭告天下。
  更何况,鞠景的身形对她这千丈白龙化形的大能而言,恰如一件温热的小巧珍宝。
  仗着身高优势,将其按入怀中,那种依恋与掌控感,令她极为受用。
  脱离了怀抱的鞠景,此刻却连脖颈都泛着微红。
  周遭那百十道隐晦的目光,虽不敢直视,却如芒在背,让他的羞耻心瞬间满溢。
  若换作平日,殷芸绮头顶那精致的龙角走在街上,鞠景定会挺起胸膛,大方展示。
  他不惧流言,更不怕灾星之说,他的夫人,他自然要护着、宠着。
  高挑冷艳的龙君妻子,不仅让他深感骄傲,更能在床笫间满足他那点男人的征服欲与小癖好。
  可是……被当成稚子一般按在胸口摸头,那是另一回事!
  私下里这般亲昵倒也罢了,在这等修罗场上公开处刑,几分刺激,几分丢人,更夹杂着十分的尴尬。
  “去坐坐吧。”鞠景清了清嗓子,强压下面颊的热度,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番衣襟,“别在外面杵着,干扰人家做生意的秩序,也打扰人家收拾残局。”
  他必须得走。若再留在此地,那些合体期修士不敢动弹,他简直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
  “那便请龙君、鞠道友随我来。”
  包长老嘴角的笑意愈发恭谨,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这鞠景说话的口吻,处处透着凡俗市井的人情味,顾及他人,不惹麻烦。
  这等纯良得甚至有些“天真”的言辞,从北海龙君的夫君嘴里说出来,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恶龙配良善书生,这绝对是修真界数千年未有之大奇闻。
  包长老这一个“请”字,宛如降下了天恩圣旨。
  周遭那些强撑着不敢退走的散修与低阶弟子,登时如鸟兽散,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不出半日,今日这摘星城外的离奇变故,必将传遍整个中土神州。
  鞠景挪动脚步,自然而然地反手牵起殷芸绮微凉的玉手。
  此刻的合欢宗山门,尽显破败。
  高耸入云的白玉牌坊断成三截,砸在青石板上;护宗大阵反噬之下,不远处的几座悬浮宫殿歪歪斜斜,琉璃瓦碎了一地。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殷芸绮,正任由鞠景牵着,嘴角噙着一丝娇柔的笑意,半点没有反省的觉悟。
  鞠景余光一扫,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截断裂的石柱旁,站着一个满身血污、拄着断剑的削瘦身影。
  他脚步一顿。差点忘了,今日这桩祸事,最初的正主还在此地。
  “鞠道友,怎么了?”包长老心头一紧,冷汗又冒了出来。
  她深知鞠景脾气温和,但那凶星可就在旁边牵着手呢!
  鬼知道这小祖宗又看中了什么不顺眼的地方。
  “你叫林寒,对吧?”鞠景没有理会包长老的紧张,目光越过废墟,看向那散修少年,语调平和,“走,我们去找你师姐。让你们师姐弟团聚,也好一起离开这合欢宗。”
  赵执事已死,合欢宗也已低头。
  此刻若不帮这少年把人带走,难道真要如那姓赵的所言,去赌他师姐是否贪恋这合欢宗的荣华富贵?
  若真如此,不仅林寒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他鞠景这番拔剑相助,岂不也成了笑话?
  他这人,最见不得黄毛横行。
  “多谢道友!”林寒原本眼中尚有几分对龙君的畏惧,听闻此言,身躯猛地一震,当即弃了断剑,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大恩大德,林寒铭记于五内!”
  他心中同样惊骇,这等重情重义、古道热肠的做派,怎会与那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走在一起?
  “无事。我只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喜看那些棒打鸳鸯的悲剧罢了。”鞠景叹了口气。
  “道友误会了……”林寒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红晕,他连连摆手,声音结巴起来,“我与师姐,并非那种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哎哟,这位小友的师姐,不知芳名几何?”包长老见缝插针,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何必劳烦道友与龙君亲自挪步?您吩咐一声,我等立刻派人将她完好无损地送来。”
  包长老面上笑得灿烂,心里却将那死去的赵执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她何等精明,仅凭鞠景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便猜出了大半端倪。
  定是那姓赵的贪图美色,强抢民女,这才惹恼了这位有着“怪异底线”的活祖宗。
  她此刻对鞠景简直感激涕零,若非这小公子心善,合欢宗今日怕是真要被夷为平地。
  她甚至恨不得自荐枕席以报救命之恩,可惜,人家连合体期圣女都看不上,她这把老骨头哪有资格去凑这热闹?
  “戴玉婵!我师姐名唤戴玉婵,今日刚刚被带入合欢宗!”林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包长老。
  “我们直接去找吧。”鞠景摆了摆手,截断了包长老的话头,“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吉宗主清点功法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去那什么贵客大厅,面对一群大乘期、合体期老怪言不由衷的恭维和战战兢兢的眼神,光是想想便觉得如坐针毡。
  倒不如去帮人寻师姐,亲眼见证一番久别重逢的戏码。
  粉碎黄毛,成全纯爱,这修真界里,多是一件美事。
  “道友说的是,那我们便去寻这位小友的师姐。”包长老将鞠景的神色尽收眼底,哪里敢有半个“不”字?
  此刻的她,温顺得仿佛真是鞠景家里的老妈子。
  “赵执事名下的弟子,平日安置在何处?项云亭!你管内务,你来带路。”包长老转过身,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周遭战战兢兢的执事们,随手指了一个中年男修,“其余人等,都散了吧!”
  众执事如蒙大赦,顿时化作数十道流光,逃命般散了个干干净净。他们神魂皆在招魂夺魄幡中受了创伤,急需觅地闭关调理。
  项云亭被点到名,苦着一张脸出列,恭敬地走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倒塌的牌坊,向合欢宗深处走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这三才杀阵乃是以整个摘星城的地脉为阵基,方才阵法被殷芸绮强行碾碎,虽未波及全城,但阵基反噬之下,合欢宗内部已是狼藉一片。
  白玉铺就的步道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沿途的亭台楼阁多有倾颓,甚至有几座悬空的殿宇因阵法灵力紊乱,竟倒悬于半空,摇摇欲坠。
  因为顾及鞠景只有炼气期修为,且未曾御剑,殷芸绮刻意放缓了步子,牵着他如闲庭信步般走在废墟之中。
  这可苦了后头的林寒,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师姐身边,却又不敢越过龙君半步,只能按捺着性子,一瘸一拐地紧紧跟随。
  他深知,今日能踏入这龙潭虎穴,全凭前方那个背影。
  转过两处坍塌的假山,前方地势渐平。
  “到了。”项云亭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着前方一处保存尚算完好的独立庭院,低声禀报,“此处便是赵执事安置新入宗弟子的别院。”
  周遭阵法多已损毁,隔音的禁制也荡然无存。众人刚站定脚步,便听得庭院内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戴师妹,你若执意这般不知好歹,我们可要动手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那半掩的朱漆院门内传出,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林寒听得这声音,双目瞬间赤红,握着断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若非畏惧身前的威压,怕是早已合身扑了进去。
  鞠景眉头微皱,握着殷芸绮的手紧了紧。他抬头望向那扇朱门,眼神逐渐转冷。看来,这修真界的腌臜事,还真是无处不在。
  正是:
  雷霆收罢显柔情,魔骨偏生护书生。
  朱门半掩藏污垢,哪知门外立灾星!
  看官你道,这合欢宗本就是那欲海泥潭,这半掩的朱漆院门之内,究竟是何等腌臜嘴脸在逼迫那戴玉婵?
  林寒这痴情种听闻此言,又当如何肝胆俱裂?
  而鞠景牵着这尊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又将在这别院里降下何等雷霆之怒?
  毕竟院内情形如何,那戴玉婵能否全须全尾逃出这魔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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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4:49:55

第20章 宝物
  话说这摘星城内,合欢宗的驻地本是温柔乡、销金窟,处处透着一股子脂粉混着龙涎香的靡靡之气。
  只因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乘期斗法,此刻这处偏僻的庭院周遭,脂粉气早被漫天的尘土与刺鼻的血腥味绞得粉碎。
  满地皆是碎裂的青石砖与残破的阵法阵纹,琉璃瓦碎了一地,折射着惨淡的日光。
  “前辈莫要阻拦!我只是确认我师弟是不是安全!”
  只听得院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喝。那嗓音刚毅清亮,宛若霜刃出鞘,虽口中唤着“前辈”,字里行间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敬畏。
  院门外,浑身是血、拄着断剑的林寒闻得此声,那张满是污血的脸上,骤然迸射出狂喜之色。
  是师姐!
  这声线他听了十数年,便是化成灰也绝不会认错。
  那原本委顿的脊梁猛地一挺,胸中气海翻腾,压抑不住的担忧化作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你都已经答应师尊做他的弟子了,莫要不识抬举!休怪我剑法无情,我可不会顾忌伤到你了,如何向师尊交代!”
  紧接着,另一个女修的声音响起,语气尖酸刻薄,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伴随着话音,院内隐隐传来法宝嗡鸣之声,剑拔弩张,只在须臾之间。
  林寒双目赤红,提着断剑便要往院门里冲。
  看官你道,他不过区区一个重伤濒死的金丹散修,这般硬闯合欢宗的龙潭虎穴,岂不是拿鸡蛋碰石头?
  但他这步子还未迈出,却有一道人影比他快了百倍不止。
  但见一抹明黄色的残影如鬼魅般掠过,带起一阵香风。
  那合欢宗的包长老,此刻却似个急着表忠心的奴才,以鞠景这炼气期修为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瞬间闪入了院落之中。
  风声暂歇,鞠景领着殷芸绮与慕绘仙,这才慢条斯理地跨过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
  院内,十几个身着轻纱艳服的合欢宗女修,正手持法器,将一名女子团团围在核心。
  “包长老!”
  那群女修一见衣着暴露、满身媚态的包长老现身,骇得齐齐色变,慌忙收起法器,敛衽下拜。
  这群女子,身段皆是百里挑一的妖娆,即便在此等剑拔弩张的时刻,那行礼的姿态依旧是神态恭敬、仪态有节,腰肢软得像水,眉眼低垂间尽是顺从。
  鞠景冷眼旁观,心下暗自冷笑。
  不愧是合欢宗的门徒,不论何时何地,这份迎来送往的仪态拿捏得死死的。
  难怪中土神州的男修们对这摘星城趋之若鹜,这份态度,确实是将“服务业”的精髓刻进了骨子里。
  只可惜,她们今日遇上的不是来一掷千金的恩客,而是来索命的活阎王。
  看官有所不知,这合欢宗的传承机制极为特殊,向来是男师傅带女徒弟,女师傅带男徒弟,阴阳采补,互为鼎炉。
  故而那死在鞠景太阿剑下的赵执事,手下清一色的皆是千娇百媚的女修。
  这群女人此刻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自己头顶的这片天,已经在半炷香前被人一剑给捅塌了。
  鞠景的目光越过那群莺莺燕燕,落在了被围在中间的那名女子身上。
  只一眼,便觉惊艳。
  那女子举止戒备,满脸警惕。
  她未施粉黛,高高束起一个马尾,端的是英姿飒爽。
  高挺的鼻梁配着两道英气的剑眉,宛若极品玉石雕琢而出,轮廓分明。
  那不屈的神情分外坚毅,眼神凌厉如电,行走江湖的侠女风范扑面而来。
  偏生造化弄人,她眼角生着一双盈盈欲滴的垂泪眼,眼尾坠着一颗小小的泪痣,硬生生在这股子刚烈中,平添了三分女性的柔媚。
  肌肤细腻如霜雪,态意浓稠。
  她身量极高,婷婷秀禾,腰肢纤细得仿佛不盈一握。
  然而,真正给鞠景留下极大视觉冲击的,是她那堪称惊世骇俗的葫芦形身段。
  鞠景甚至有些担心她这般身量,运起轻功时身体是否会失衡。
  她身上穿着一套极为保守的深色深衣,领口严丝合缝,却根本掩盖不住那雄奇险峻的雪白山峰。
  只一眼望去,便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明明是个英气十足、宁折不弯的江湖女侠,却被这具丰腴到了极致的肉身,活生生衬托出了一股子悲悯的母性。
  她绝非那种修无情道、不近人情的冷冽仙子,而是恰到好处地融合了江湖儿女的精干与绝色美貌。
  鞠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先前合欢宗宗主吉明月那搔首弄姿的媚态。
  若是将两人放在一处,吉明月那刻意摇曳的姿态,简直宛如萤火妄图与皓月争辉。
  这便是纯粹的体量差距,连呼吸间都能让人感受到万里高山奔腾的雄奇伟大。
  这种夸张的曲线,鞠景前世也只在某些不可言说的群聊画集里见过。
  “你们让她出来!”
  “师姐!你没事吧!”
  包长老的厉喝与林寒嘶哑的呼唤同时响起,声线在院落上空重叠。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波人齐齐一震。
  “是!”合欢宗女修们在包长老的大乘期威压下,面色惨白,不甘不愿地让开了一条道。
  “师弟!”戴玉婵见人群散开,看清了那个血葫芦般的身影,眼眶瞬间红透。
  师姐弟二人终于得以重逢,中间再无阻隔。合欢宗的女修最懂人情世故,自家大长老都发话了,她们自然不敢再有半点造次。
  “你又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戴玉婵快步冲上前,一双玉手悬在半空,想去搀扶,却又怕碰疼了林寒,看着他满身的血污,那垂泪眼中的泪水终是簌簌落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用不着你假惺惺来关心!”
  谁知,林寒见戴玉婵衣衫完整、完好无损后,胸中那口强撑着的吊命气猛地一松,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扭曲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猛地一挥手,荡开戴玉婵的手臂,咬牙切齿地怒吼:“师姐!你怎么如此不知廉耻!师父自幼便教导我们,身死事小,失贞为大!你以为你委身于那老贼,出卖清白身子来换我的命,我便会感激你吗?我只觉得恶心!”
  这声怒吼,宛若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戴玉婵的脸上。
  戴玉婵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那张玉石般的脸庞瞬间褪尽了血色,秀眉痛苦地蹙起。
  她满怀委屈,红唇翕动,却又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深知林寒的性子,知道他定会觉得屈辱、会动怒,可她原以为,两人此生已是死别,哪里想到还有活着重逢的一刻?
  “我……”
  关心则乱。
  看官你道,她一个女子,面对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境,看着从小被自己当做亲弟弟的师弟命悬一线,她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他骨肉如泥、身死道消吗?
  她做不到。所以,当那合体期的赵执事抛出那个令人作呕的交易时,她咬着牙,咽下满嘴的血腥,点头答应了。
  “女人,活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便是贞洁!那是你要留给你未来夫婿的命根子!你把它丢了,你让你未来的夫婿如何看你?你让他如何在修真界抬起头来做人!”
  林寒满脸怒容,双目喷火。当着院内这许多外人的面,他言辞如刀,毫不留情地将戴玉婵的尊严按在泥地里践踏。
  这番做派,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鞠景都暗暗吃了一惊。
  这小子,脑子进水了吧?
  不会好好说话吗?
  人家为了救你的命,连女儿家最宝贵的东西都豁出去了,你倒好,获救之后第一件事,竟是当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救命恩人“不知廉耻”?
  虽说两人并未明言,但在场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玉婵那所谓的“未来夫婿”,除了他林寒还能有谁?
  正因如此,林寒才觉得自己有这个立场,有这般底气去指责。
  “我想着……只要确认你安全离开,我便立刻自爆金丹,绝不会让那贼子得逞。反正只要你活下来了……我便满足了。”
  戴玉婵气势委顿,微微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透着一股凄凉。
  她本是个内心坚毅如铁的女子,视贞洁如命。
  她早已存了必死的决心,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她也不傻,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伤势?
  哪有那么巧的对症丹药?
  再联想到自身那极为罕见的“阴灵根”体质,她早就猜透了这合欢宗老贼的连环毒计。
  她之所以答应,不过是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罢了。
  她原本已经暗自逆转了功法,只等赵执事去确认林寒被赶出摘星城,她便立刻自爆金丹,将这身清白与那老贼的院落一同炸个粉碎。
  谁知林寒竟这般硬骨头,直接杀了个回马枪闯了进来。
  “师姐!你倒是想得轻巧!”
  林寒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厉声呵斥道:“你一死,你那贞洁的名声便能保全了?这次若不是你一来便被扣下,我早就跟着去了!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摘星城谁不知道你被赵执事带进了内院?就算你死了,谁信你身子还是清白的?你这般行事,尽是丢了师尊的脸面!”
  林寒这番话,句句诛心。
  看官须知,戴玉婵修炼的乃是“玉女功”,此功法讲究心如止水、冰清玉洁,容不得半点名声受损。
  故而戴玉婵将女人的贞洁看得比命还重。
  而林寒,更是个视颜面如天的酸腐性子。
  在他看来,宁愿戴玉婵清清白白地死在外面,也绝不能顶着个“疑似被玷污”的名头活在世上。
  他这般严苛指责,实则是逼着戴玉婵当众将“自爆金丹、宁死不屈”的计划说出来。
  唯有如此,借着在场众人的耳朵传出去,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师姐的清白名声。
  只是这番苦心,在外人听来,实在有些不当人子。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听着林寒训斥,戴玉婵单手抚上胸口,那只玉手停留在山峰的雄奇之上,微微颤抖。那双点缀着泪痣的垂泪眼中,满是楚楚可怜的哀怨与凄楚。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背负着师弟的怨恨,苟延残喘地活着。所以,她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深深的疲倦。
  这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鞠景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连插嘴的兴致都没了。
  他本是个保有现代人底线的纯爱战士,最见不得仗势欺人、强买强卖的牛头人戏码,方才在牌坊下,也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才出手相救。
  他对林寒原本印象尚可,觉得这小子骨头硬,宁死不屈,还能说出“不要别人为他牺牲”的硬气话。
  可如今一看,这小子未免也太极端、太魔怔了。
  救命之恩当前,不知感恩,反倒先用封建礼教的枷锁把人勒个半死。
  “赵执事已经死了,你们自由了。两位小友,你们若要离开,随时可以离开。”
  便在此时,一直像个透明人般站在旁边的包长老,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扫了鞠景一眼,见这位深不可测的贵公子面露不耐,立刻极有眼色地出声,宣告了赵执事的死讯。
  此言一出,院内那几个赵执事门下的女修瞬间如丧考妣,脸色大变。
  “师尊他……陨落了?!”
  为首的一名元婴期女修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似是承受不住这等惊天噩耗,双膝一软,直接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靠山倒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合欢宗,没了合体期大能庇护,她们这些生得如花似玉的女修,下场可想而知。
  更何况,合欢宗内师徒同修乃是常态,这赵执事对她们而言,恐怕不仅仅是靠山,更是日常采补的道侣。
  “这种丧心病狂的败类,死不足惜!你们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平日里是不是也跟着为虎作伥,干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
  包长老猛地转过身,威压轰然释放,压得那群女修瑟瑟发抖。她那张满是媚态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铁面无私。
  鞠景目光所及之处,包长老仿佛化身成了修真界公平正义的化身。
  别说那赵执事本就一屁股烂账、死有余辜,便是个冰清玉洁的大善人,为了讨好鞠景背后的那位恐怖存在,包长老此刻也能面不改色地指鹿为马,将其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赵执事死了?怎么死的?怎会这般突然?”
  戴玉婵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执事可是堂堂合体期老怪,放在中土神州也是一方巨擘。
  方才他治好了林寒,将人带回宗门,自己不过是在屋内与林寒说了几句话,那老贼出去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怎么就死了?
  她原想着,等赵执事回来确认林寒安全离开,她便立刻自爆金丹。带着林寒活命的消息赴死,她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没想到,压在头顶的这片阴云,竟这般突兀地散了。
  她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却又夹杂着深深的困惑。实力那般强劲的赵执事,怎么会死?莫非是死于方才的外敌入侵?
  先前院落地动山摇,阵法光芒冲天,看守她的女修说是宗门大敌来犯,连护宗的“三才绝杀阵”都启动了。
  阵法平息后,她担忧林寒被波及,这才拼死也要冲出来确认。
  可若是死于外敌入侵,这包长老身为同宗大能,又怎会用“败类”、“死有余辜”这等词汇来痛骂同门?
  “那贼子不长眼,冒犯了鞠道友,已被鞠道友一剑碎了元婴,绞成了飞灰,死得活该!还平白扫了鞠道友的雅兴。”
  包长老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一涉及赵执事,她那属于大乘期老狐狸的政治嗅觉立刻敏锐到了极点。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合欢宗的腌臜事全是他赵某人一人干的,与我合欢宗其他冰清玉洁的长老何干?
  我们完全不知情,也是受害者啊!
  随后,包长老转向鞠景,恭敬地请示:“鞠道友,您看赵执事留下的这些余孽,该如何处置?只要您一句话,老身立刻将她们抽魂炼魄,给您出气!”
  “放过她们吧。你们合欢宗自己内部安排调查,按你们的规章制度处理便是。你们……好歹也自称是名门正派吧?”
  鞠景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合欢宗这等藏污纳垢、以采补为生的宗门,真能算作名门正派?
  从赵执事那毫无底线的连环毒计,再到方才吉明月那翻脸无情的做派来看,实在差得太远。
  不过转念一想,前世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的男盗女娼之事还少吗?
  这修真界的丛林法则,他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
  他鞠景又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没闲工夫留在这里替他们断案。
  这种脏活累活,还是让合欢宗自己狗咬狗去吧。
  “当然!请鞠道友放一百个心!我们合欢宗向来秉公执法,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凡是与赵执事同流合污的弟子,宗门定会严查到底,给天下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包长老拍着那高耸的胸脯,拿出了一副在上位者面前立军令状的优良态度,展现出了“刀刃向内”的巨大决心。
  鞠景这般有底线的“天真”性子,可比那动辄要灭人满门的北海龙君好懂太多了。
  包长老心中门清,若是此刻还不懂得顺坡下驴、说些好听的场面话,她这把老骨头今日只怕也要交代在这里。
  “两位小友若是不弃,也可在我合欢宗的客院暂歇几日。待宗门调查有了结果,定会给两位一个满意的交代!”包长老转头看向林寒师姐弟,长袖善舞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试图将这场风波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这般八面玲珑的手段,难怪吉明月重伤之后,要指派她来伺候鞠景这尊大佛。
  “不必了。我们想尽快离开,还有其他要事在身。”
  处于震惊与劫后余生狂喜中的戴玉婵,这才将注意力彻底转移到了鞠景一行人身上。
  她打量着鞠景。
  这年轻公子相貌平平,唯独身上穿戴的那一套法宝,光华内敛却又品阶极高,透着一股子顶尖世家贵公子气派。
  但这等人物,中土神州虽少,却也并非没有。
  然而,当她的目光稍稍偏移,落在鞠景身侧那个头戴垂纱斗笠、身披月白混青立领广袖长裙的女子身上时。
  只一瞬间,戴玉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冻结。
  斗笠的垂纱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了女子额间那两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
  珊瑚龙角。
  这四个字,在修真界代表着什么?那是近百年来,凶威最盛、杀性最重、令无数正魔两道大能闻风丧胆的绝世魔头——北海龙君,殷芸绮!
  戴玉婵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不至于当场瘫软下去。
  她终于明白,方才那令天地变色、使得合欢宗不惜启动最高级别“三才绝杀阵”的大敌究竟是谁了。
  而更让她感到神魂俱裂的是——合欢宗败了。
  宗门的大长老,此刻正像个卑微的奴仆一般,恭谦地对着这牵着手的两人摇尾乞怜。
  这是真正的是非之地,更是随时可能吞噬人命的阿鼻地狱!
  能从赵执事手中逃出生天已是邀天之幸,如今赵执事既死,若再留在这煞星身旁,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小友执意要走,老身也不强留。区区薄礼,权当是我合欢宗管教不严的赔罪,还望两位莫要见怪。项执事,替老身送两位小友出城。”
  包长老见戴玉婵脸色煞白,立刻顺水推舟。她随手抛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轻飘飘地落入戴玉婵手中。
  包长老心中冷笑,她这般低声下气,不过是做戏给鞠景看罢了。
  真当她稀罕这两个低阶散修?
  阴灵根固然稀有,但放眼这浩瀚九州,几十年总能冒出一两个,算不得什么绝世孤品。
  眼下合欢宗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是赶紧把鞠景和殷芸绮这两尊瘟神舒舒服服地送进大殿!
  “多谢前辈。”
  戴玉婵紧紧攥着储物袋,丝毫没有推辞的打算。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人的名,树的影。
  这修真界或许有以讹传讹的假消息,但北海龙君那赫赫凶名,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小说里那些“大反派其实是被冤枉的好人”的桥段,在残酷的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也多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师姐弟二人铭记于心,若有差遣,万死不辞!这颗‘定风珠’,乃是我师门传承的人阶灵宝,已是我身上最值钱的物件。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还请务必收下!”
  戴玉婵强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转身面向鞠景,深深作了一个道揖。
  她是个懂恩义的江湖侠女。
  自幼受到的礼教与侠义之心,让她做不出那种得了好处便白眼狼般扭头就走的龌龊事。
  她心思剔透,看着包长老那谄媚的姿态,怎会猜不出今日能脱离苦海,全赖眼前这位看似修为平平的公子发话?
  她双手捧着一颗流转着青色光晕的珠子,恭敬地递上前。
  看官须知,这“定风珠”虽只是人阶灵宝,在鞠景这满身神装的贵公子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放在凡间,那是足以换取三座城池的无价之宝;放在底层散修界,那是值得数十个金丹修士豁出性命去争抢的保命底牌。
  这已是她砸锅卖铁能拿出的全部身家。
  戴玉婵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鞠景身侧的殷芸绮。
  那大乘期巅峰的真龙威压,哪怕只是无意间散发出一丝,也压得她这个金丹修士气血翻腾、战栗不已。
  他们师姐弟修为太低,这等神仙打架的棋局,他们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赶紧抽身才是上策。
  鞠景看着递到面前的定风珠,那珠子青光莹莹,分量不轻。
  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不由自主地在那捧着珠子的双手后方,那令人窒息的圆润上多停留了半息。
  真真是雄奇伟岸。这等英气与母性交织的绝色,确实值得细细品味。
  鞠景随手接过珠子,也不多加推辞。
  人家既然要感谢,收下便是,权当是了结了这段因果。
  这修真界浩瀚无垠,今日一别,双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日后只怕再无相见之期。
  他鞠景不是圣人,今日借着夫人的威风行了侠义之事,顺便大饱了一番眼福,这波不亏。
  “多谢龙君陛下!多谢鞠道友出手相救,保住了我师姐的清白名声!日后若有差遣,林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寒也上前一步,咬着牙,强忍着伤痛抱拳致谢。
  他是个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酸儒剑客,但正如他先前所言,女子的贞洁名声,在他心中排在第一位。
  为了这个,他可以在赵执事面前卑躬屈膝,也可以在北海龙君这等绝世魔头面前低下高昂头颅。
  他同样理解师姐急于逃离的心思,这里水太深,不是他们能趟的。但救命恩人当前,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废。
  “无妨,去吧。我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罢了。你们这种宁折不弯、不屈服于强权胁迫的骨气,我倒是颇为欣赏。”
  鞠景把玩着手中的定风珠,语气平淡地摆了摆手。
  他本想夸赞一句“你们对爱情的忠贞令人钦佩”,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这对师姐弟之间,似乎并非他所理解的那种纯粹爱情。
  看着两人在项执事的带领下匆匆离去的背影,鞠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暗自叹息。
  万事万物,果然不如小说里写的那般美好。
  这林寒口口声声为了师姐,言辞间却处处透着对“面子”、“贞洁”、“名声”的病态执着。
  对外人,他是个硬骨头的剑客;可对那个愿意为他豁出一切的师姐,他的苛责简直到了冷血的地步。
  原本以为是一场“少年拼死救下心爱师姐”的感人戏码,如今看来,却透着一股子封建礼教吃人的腐臭味。
  就他们这种扭曲的相处模式,即便没有赵执事这种权势滔天的“黄毛”横插一杠,想要修成正果,只怕也是遥遥无期、互相折磨。
  “呵……就那么害怕本宫吗?”
  一声冷若冰霜的轻笑在耳畔响起。
  殷芸绮看着那两人如避蛇蝎般逃离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自嘲。
  两人匆匆告辞,除了急于脱身,最大的原因便是对她这个“北海龙君”的恐惧。
  这种眼神,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她这数千年来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世人皆视她为带来灾厄的煞星,视她那引以为傲的龙角为畸形的怪物。
  无论她修为多高,在这世间,她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
  “夫人的恶名,在外面听起来确实挺唬人的。”
  在这满院寂静、无人敢接话的当口,鞠景却轻笑出声。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殷芸绮那只冰凉的玉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近自己,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世上,只要我一个人喜欢,便足够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有这样一个老婆,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全天下人都怕她、恨她、不敢靠近她,唯独在自己眼中,她是个会在床榻间患得患失、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羞红了脸的绝世大美人。
  这份独占欲,极大地满足了鞠景作为男人的虚荣与责任感。
  此言一出。
  “也只有你……能这般喜欢。也对,只要你喜欢便好。”
  殷芸绮心头那股郁结了千百年的寒冰,竟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顷刻间冰消雪融。
  她那隐藏在垂纱后的淑美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醉人的红晕。
  两人靠得极近,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鞠景身上那股属于凡人的温热气息,那气息与她身上清冷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契合。
  是啊,旁人的态度是敬是畏,与她何干?只要她的夫君待她始终如一,这便足够了。
  那一刻,大乘期龙君的威严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心中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好想不顾一切地将眼前这个男人紧紧抱进怀里,极尽宠爱。
  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他,摸摸他那利落的短发,揉揉他宽厚的后背,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气息。
  她想将他当做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点一滴地检查、欣赏,向全天下宣告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绝世奇珍。
  可是……不行。
  她强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母性与占有欲。
  这里是合欢宗的贼窝,周围还有外人在。
  若是自己真的那般做派,定会折了自家夫君的颜面。
  鞠景虽嘴上不说,但骨子里却有着男人的自尊与底线。
  私下里夫妻温存、秀秀恩爱自然是极好的,但若是在外人面前将他当个孩子般宠溺揉捏,他定会觉得别扭。
  罢了,能得他这般维护,已是天大的幸事,做龙要知足。
  对比起她这数千年的寿元,鞠景那区区二十多岁的骨龄,确实稚嫩得像个孩子。
  他保留着凡人的懵懂与底线,在这残酷的修真界中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正是这种反差,让殷芸绮的母性泛滥成灾。
  她清楚地察觉到了自己这种近乎病态的依恋,但她甘之如饴,半分也不想改。
  “好了,此间事了,我们去大殿吧。希望吉宗主已经把顶级双修功法准备妥当了。”
  鞠景自然也察觉到了妻子情绪的剧烈起伏。他深知如何安抚这条傲娇又缺乏安全感的白龙。
  他顺势松开了牵着的手,手臂一抬,霸道地揽住了殷芸绮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半个身子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倚靠在了这位大乘期龙君的怀里。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向一旁呆若木鸡的包长老,眼神瞬间恢复了那份居高临下的冷漠:
  “包长老,还愣着作甚?引路吧。”
  包长老听得此言,心头猛地一颤,哪敢有半个“不”字?当下连连躬身称是,弓着身子如履薄冰般在前方引路。
  鞠景神色自若,半倚着那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北海龙君,夫妻两人衣袂交叠,步履从容地踏过满地残砖碎瓦,直奔合欢宗主殿而去。
  正是:
  世人皆惧煞星骨,谁解龙君绕指柔?
  红粉魔窟何足道,笑揽娇妻上重楼。
  那合欢宗宗主吉明月,方才被一幡破了护宗大阵,早已是元神重创、如丧考妣。
  如今为了苟全性命,她究竟会从那不见底的宗门宝库中,掏出何等惊世骇俗的顶级双修功法来讨好这尊煞星?
  鞠景这区区炼气期的“底线”公子,又将如何在群魔环伺的大殿之上,继续把这深不可测的人设演到极致?
  毕竟不知吉明月献上何等宝物,鞠景与殷芸绮又将如何行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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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4:56:21

第21章 追来
  话说合欢宗那座历经千年风霜的藏经阁内,此刻檀香缭绕,却掩不住一股子深沉的冷汗津津之味。
  且说这合欢宗宗主吉明月,堂堂大乘期大能,平日里高坐云端,生杀予夺,此刻却像个初入账房的学徒,面对满壁的玉简典籍,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看官你道她为何这般焦灼?
  原来,这献功法一事,内里藏着一笔极难算清的“生死账”。
  若论底蕴,合欢宗虽非顶尖仙门,但藏经阁内双修、采补之法浩如烟海。
  吉明月膝盖极软,在这等灭宗大祸面前,莫说搬空藏经阁,便是将整座山头拱手相送,她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可问题偏偏出在这“送”字上。
  若是全盘托出,一股脑儿堆过去,那北海龙君殷芸绮何等性情?
  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
  定会冷笑一声,骂她敷衍塞责,扣上一顶“不够诚心”的帽子,顺手便用那招魂夺魄幡将她神魂抽了去。
  若是只精挑细选几本绝顶功法呈上,又怕那魔头疑心生暗鬼,认定合欢宗私藏了镇宗秘术,到头来也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吉明月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她不敢两手一摊,说一句“龙君随意挑选,妾身不伺候了”。
  那等同于嫌命长。
  她必须拿出身家性命做保,为那位炼气期的“小祖宗”鞠景量身定制出一套万全之策。
  修真界因果相循,这功法若是鞠景练得顺遂倒也罢了;若这毫无灵根的凡人练出了半点岔子,哪怕是走火入魔伤了一根毫毛,殷芸绮第一个便会来找她清算。
  届时,莫说她吉明月,便是合欢宗历代祖师从坟里爬出来,也挡不住那千丈白龙的雷霆之怒。
  汗水顺着吉明月绝美的下颌滴落,砸在青石砖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荡的心神,开始在一堆极品功法中细细斟酌。
  不仅要熟记各项禁忌,还得将优劣利弊掰碎了揉碎了讲清楚。
  这等战战兢兢的模样,竟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当年突破金丹后,跪在祖师堂前等候挑选师尊的岁月。
  “成败在此一举,定要将这尊瘟神全须全尾送走!”吉明月在心底暗暗发狠,最终将三枚散发着不同光泽的玉简郑重捧入怀中,转身向大殿走去。
  话分两头。
  大殿之内,阵法反噬的残砖碎瓦已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鞠景端坐于太师椅上,一身天阶法衣流光溢彩,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静静横于膝上。
  殷芸绮则斜倚在他身侧,满头苍银长发垂落,那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在破败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妖异华贵。
  吉明月步入殿内,姿态放得极低。
  她捧着玉简,膝行至鞠景案前,语调温婉中透着十分的小心:“鞠道友,龙君。我合欢宗功法,不比上清宫那等道法自然、晦涩难懂的玄门正宗。本宗之法,讲究一个顺应本能,却又要在本能中寻那节制之理。并无高低之分,只看修行者心性偏好。”
  这番开宗明义,倒也坦诚。
  合欢宗的功法,本就是大路货色中拔尖的,胜在易学易懂,上手极快。
  鞠景此前与慕绘仙摸索气感,用的便是最粗浅的大路货,如今所求,不过是更加高效、体验更佳的进阶之法。
  吉明月玉指轻点,第一枚水蓝色玉简悬浮而起,散出柔和光晕:“此乃《阴阳长生诀》。功走任督,注重气脉绵长,转化持久。修习此法,精气浓郁而不绝,如大江大河,滔滔不息。”
  紧接着,第二枚青木色玉简亮起:“此为《木乙生息法》。以肝木生肾水,注重多次修行,启复极快。纵是连番征伐,亦能迅速回转元气,生生不息。”
  最后,一枚透着暗红欲火的玉简落入掌心:“这是《颠龙倒凤功》。此法颇为奇绝,不拘泥于静坐,而是注重于不同姿势与动静之间寻找气感,追求肉身与精神的极致交融……”
  吉明月一边介绍,眼角余光一边小心翼翼地探求着鞠景与殷芸绮的神色。
  这三部功法,剥去仙家术语的华丽外衣,翻译成市井白话便是:第一个管“时间久”,第二个管“次数多”,第三个管“姿势妖”。
  全凭这位炼气期的小祖宗任选其一。
  鞠景目光在那三枚玉简上流转,心下踌躇。
  作为一个有着正常男性胜负欲的人,他自然是想大袖一挥,来一句“我全都要”。
  可惜修真界有修真界的铁律。
  功法不可贪多兼修,尤其是这等涉及阴阳本源的法门。
  若强行多修,不仅进境奇慢,体内灵气更会生出极为凶险的排斥反应。
  届时莫说结丹,便是筑基这道门槛都迈不过去。
  他目光微侧,先看了看身畔的殷芸绮,又扫向侍立在侧的慕绘仙。
  这选功法,总不能只顾着自己痛快,被使用的“物件”与日后同修的道侣,其承受力亦在考量之中。
  殷芸绮此刻倒是兴致勃勃。
  她深知这些功法日后大抵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双凤目在那三枚玉简上扫来扫去,玉指拨弄着,嘴角噙着一抹不加掩饰的期待与小兴奋。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在首饰铺子里挑拣珠花的娇俏娘子,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碾压大乘期老怪的魔头风范?
  而另一边,慕绘仙自踏入这合欢宗起,便一直极力削弱自身的存在感。
  方才那等大乘期起步的修罗场,殷芸绮随手屠戮,大杀四方。
  她一个化神期,与那满身血污的金丹期林寒并无二致,皆是蝼蚁,连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谨记自己“婢女”身份,低眉顺眼,主人不唤,绝不僭越。
  鞠景的目光一落过来,她便知晓,自己在这场大戏中成了主角。
  很长一段时日内,她都将是辅佐鞠景修行的鼎炉,这些功法,头一个便要落在她身上。
  感受到鞠景的视线,慕绘仙顿觉如芒在背。
  因为鞠景看她,那跪在地上陪笑的吉明月,以及一旁侍立的包长老,两道毒辣的目光也随之汇聚到了她身上。
  慕绘仙此时身披一件素雅的对襟襦裙,锁骨处点缀着一滴红玉,额间一点桃花钿。
  身段娇柔丰腴,面容温婉端庄。
  在这等妖魔乱舞、满眼皆是露骨欲色的合欢宗内,她往那儿一站,便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韵。
  没有合欢宗女修那种甜腻的风尘气,反倒透着一股子深闺妇人内在的柔韧温婉,更夹杂着正道仙子跌落凡尘的清冷感。
  慕绘仙红唇微启,想说些什么,却觉喉头酸涩。
  她深知,今日与鞠景这般堂而皇之地站在一起,这关系迟早会像风一样传遍东衮荒洲,传到她那前夫与儿子耳中。
  这段孽缘,是她为了活命主动求来的。
  她不后悔,甚至在经历了那狂风骤雨般的交合后,身心皆已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顺从自愿。
  毕竟,那日龙宫之中,是她主动宽衣解带,将这凡人压倒。
  只是,她到底做不到殷芸绮那般视天下人如无物、我行我素的张狂。
  吉明月与包长老皆是活了上千年的猴精。
  在这风月场里打滚,哪能看不出眉眼高低?
  只消一眼,便看穿了慕绘仙那强压下的羞耻与骨子里的良家气度。
  定是这位鞠道友不知从哪家正道宗门里抢来的良家人妻。
  吉明月心下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同情。
  要说羡慕,这靠山当真是硬到了极点。
  合欢宗上下,哪一个不想趋炎附势、抱紧大能的大腿?
  北海龙君殷芸绮,那是登仙榜前三的存在,随便从指缝里漏出点天阶法宝,便抵得过寻常修士奋斗一生。
  能攀上这等高枝,做个婢女又如何?
  可要说同情,也是真切的。
  殷芸绮那等极端双标、喜怒无常的魔头,岂是好伺候的?
  方才暴起杀人的场景历历在目。
  在那种疯女人眼皮底下做夫君的通房丫头,稍有不慎,惹得正室主母不快,莫说魂飞魄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常事。
  面对合欢宗两人那夹杂着观望、艳羡与悲悯的目光,慕绘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行迫使自己灵台空明。
  她垂下眼帘,不去回应鞠景那带有审视意味的视线。
  那种仿佛要将她剥光了打量的目光,让她浑身泛起一阵战栗的羞赧。
  “快些结束吧……快些离开此地。”她心底暗暗祈求。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鞠景的专属侍女。这是她用尊严换来的保命符,是她必须面对的宿命。逃得过今日,逃不过一辈子。
  鞠景的性子她已摸透了七分。
  那看似温和洒脱的皮囊下,实则藏着极深的男性掌控欲。
  进了他家门的女人,他的规矩很简单:你若死心塌地跟着他,他便护你周全;你若心怀二志,他便拿你当个没有灵魂的花瓶摆件,绝不施舍半点怜惜。
  这种骨子里的霸道,与殷芸绮那强盗逻辑可谓是如出一辙,高度契合。
  鞠景从不标榜自己是大善人,他只守自己定下的底线。
  而慕绘仙,也早已在龙宫的寒夜中接受了这份霸道。
  她是他的枕边人,是辅佐他寻找气感的鼎炉,服侍起居,本就是分内之事。
  恰在此时,殷芸绮似是想起了什么,眼波流转,暗中向鞠景与慕绘仙传音。
  “夫君,戏得做全套。今日你这悲天悯人的名声已然立下,还需再添一把火,坐实你那双修奇才的威名。”
  传音罢,殷芸绮看出了鞠景在三部功法间的纠结,忽地转过头,对着慕绘仙唤了一声:“云虹仙子,你来看看。这三部功法,你喜欢哪一部,挑出来让夫君定夺。”
  此言一出,慕绘仙那苦苦维持的温婉平静瞬间崩塌。
  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点破名号,还被要求挑选这等隐秘难言的功法。
  她那张欺霜赛雪的面庞,登时如春风度桃李,艳红一片。
  那羞怯至极的神色,配上她那成熟美妇独有丰韵,真真是美若虹彩,不可方物。
  她迈动莲步,娉娉婷婷地走上前来。
  媚眼低垂,鸦睫轻颤,那等以色动人、惹人怜惜的姿态,莫说男人,便是吉明月看了,也暗自赞叹这等尤物难怪能入得了龙君法眼。
  “你瞧瞧,喜欢哪个便直说。毕竟你如今是夫君身边的大丫头,这点特权,本宫还是给得起的。”
  殷芸绮素手一挥,将那盛着玉简的托盘推至慕绘仙面前。
  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那大妇的做派端得是自然无比,仿佛真是一个宽宏大量、厚待妾室的当家主母。
  慕绘仙双手微颤,接过托盘,羞涩难耐。
  她只得硬着头皮,将神识探入玉简,结合着此前与鞠景在龙宫客房内摸索气感的经验,去判断哪一部更为契合。
  可这神识一探,玉简中那些露骨的行功路线与图解便涌入脑海,惹得她回想起那些与凡人公子交合的画面,面颊愈发滚烫,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看着慕绘仙这般模样,殷芸绮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鞠景见状,知晓这是殷芸绮在按计划行事。他目光一转,凑到殷芸绮身侧,温声问道:“夫人,那依你之见呢?你想让我修习哪一部?”
  他本意是借此机会,从殷芸绮口中探听出自己如今在双修之道上的短板,无论是气脉不足还是手法生疏,他都好针对性地去弥补。
  谁料殷芸绮秀眉一挑,语调中竟夹杂了几分似真似假的酸意:“让她选便是了。你一天到晚护着她,再这般护下去,本宫可真要吃醋了。”
  她正看美人看得兴起。
  这世间绝色,男女皆爱欣赏,殷芸绮也不例外。
  她故意假装吃醋,摆出一副不愿回答的娇蛮姿态,实则是将戏台搭得更高。
  可这一番夫妻间的对话,落在跪在地上的吉明月与包长老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两人心头狂跳,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老天爷!龙君发怒了!吃醋了!”吉明月在心底疯狂呐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期盼着鞠景赶紧低头认错,好好哄哄这位杀神。
  这等喜怒无常的祖宗,若是醋意发作,一巴掌将这残破的大殿连同她们一起扬成灰,那可真是死得太冤了!
  谁知,鞠景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哑然失笑。
  他见殷芸绮不按剧本走,索性也抛开了那些弯弯绕绕,言辞间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意:“我不过是想知道,在夫人眼里我还缺些什么,我也好努力补救不是?你吃的是哪门子飞醋,真是个大醋坛子。”
  鞠景心明如镜。
  他深知自己几斤几两。
  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想要在修为上追赶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那是痴人说梦。
  但他愿意去学,去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适配殷芸绮的步调。
  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摸爬滚打,他身上那股现代人的别扭感正被渐渐剥离。
  他越发被殷芸绮同化,也越发打心底里喜爱这位满眼都是他的夫人。
  他没有兼济天下的大胸怀,他的心里,装下一个对他毫无保留的殷芸绮,便已足够。
  此言一出,合欢宗众人面面相觑,皆在心底倒抽了一口凉气。
  “疯了!这鞠景当真是疯了!”包长老骇得双股战战。
  龙君都已明言吃醋,他竟还敢当面顶撞,甚至骂龙君是“醋坛子”!
  这不是提着灯笼进茅房——找死吗?
  众人感觉自己正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想逃逃不掉,心急火燎地恨不能冲上去替鞠景磕头赔罪,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大能威压死死按在原地,根本插不进这对夫妻的对话。
  鞠景却安稳如山。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殷芸绮微凉的玉手,冲她挤了挤眉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差不多得了,借着这机会吹嘘一番我的阴阳术造诣,再让慕绘仙从旁附和几句,这合欢宗的声望就算是刷满了,咱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然而,殷芸绮接下来的举动,却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预料。
  或许是鞠景那句“想知道我还缺什么”的真诚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逆鳞;又或许是那句“大醋坛子”勾起了她骨子里属于龙族的偏执骄傲。
  殷芸绮脸上的娇嗔与戏谑瞬间收敛。她冷哼一声,那空灵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完美得很!改什么改?这些破烂功法,于你而言毫无意义!”
  她猛地挺直玉背,龙角散发出摄人红芒。
  “你是什么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本宫喜欢你!哪怕你日后残了、废了、萎了,本宫便是耗尽通天法力也能自己解决!你的心不变,本宫的心便绝不会变!你少在这儿自寻烦恼!”
  言罢,她长袖一挥,越过正低头面红耳赤观摩玉简的慕绘仙,一把将那枚暗红色的《颠龙倒凤功》抓入掌心。
  这番话,犹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
  冷傲孤高的北海龙君,当着天下至淫至邪的合欢宗众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抛下了一切大能颜面,向一个炼气期的凡人宣告了她那野蛮粗暴却纯粹的爱恋。
  不论青春老朽,不问健康残疾。只要你心不变,我的爱便如这沧海桑田,万古长存!
  这是她给鞠景的誓言,也是向这天地众生昭告她对夫君的宠爱。
  “啊……”
  鞠景整个人僵在当场。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彻底镇住了。
  那野蛮的占有欲,那近乎粗俗的“哪怕你萎了”,让他在一瞬间哭笑不得,可胸膛里那颗心脏,却仿佛被一团烈火死死裹住,灼烧得滚烫发热。
  跪在地上的合欢宗众人更是如遭雷击,泥塑木雕般呆愣在原地。
  她们看惯了修真界里的尔虞我诈、鼎炉采补,看惯了为了几块灵石便能反目成仇的道侣。何曾见识过这等跨越了天堑鸿沟的纯粹爱情?
  冷酷无情的绝世魔头,说出的情话竟比世间任何一首缠绵诗词都要动人心弦。
  吉明月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这合欢宗的淤泥里,真正开出的那朵白莲,或许并非那清冷温婉的慕绘仙,而是眼前这尊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
  “就选这个了!”殷芸绮握着那枚暗红玉简,语气中透着强势,“你来时不是说想学些新奇姿势么?这功法正合适。本宫是龙,待到他日机缘到了,本宫亲自去天上擒一只真凤来给你做妾!到时候,让你真真正正地‘颠龙倒凤’,好好发挥你那双修的天赋!”
  她凤目如电,冷冷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所有触碰到她目光的合欢宗修士,皆如被针扎了一般,齐刷刷地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殷芸绮伸出藕臂,一把将鞠景揽入怀中,那姿态,既是保护,更是一种绝对占有的宣告。
  这对夫妻此刻展现出的恩爱,让吉明月这等早已将男女情爱视为草芥的合欢众人,也由衷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艳羡。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羡慕鞠景能得此生死相随的红颜知己,还是羡慕殷芸绮能拥有这般无需防备、满眼皆是她的夫君。
  抑或是,两者皆羡。
  “我心亦不变……多谢夫人厚爱。”
  鞠景好半晌才从那僵直的状态中缓过神来。他接过那枚还带着殷芸绮体温的玉简,应了一声。
  这全然偏离了预定的剧本。按计划,应是殷芸绮挑一部,慕绘仙挑一部,再借慕绘仙之口大肆宣扬他那能借此登仙的双修天赋。
  “本宫对你的厚爱,以后还多着呢。你这辈子,享受都享受不尽!”
  殷芸绮满足地笑了起来,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春意。去他的狗屁计划!福至心灵吐露真言,当真是痛快极了!
  选什么功法?
  选时长,便是嫌他短;选次数,便是嫌他少。
  在别的女人眼里,鞠景或许还有需要改进之处,但在她殷芸绮眼里,自家夫君便是这四海八荒最完美的男子,半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至于名声?
  太荒世界宗门林立,大不了下次出门,再去砸个书画宗门,或者琴音世家。指不定还能顺手再抢个弹琴作画的丫鬟回来伺候夫君。
  “走!回家!”
  殷芸绮素手一翻,一艘流光溢彩的青云飞舟凭空浮现于大殿之外。她揽住鞠景的腰身,足尖轻点,如谪仙般飘然而起,稳稳落于飞舟甲板之上。
  慕绘仙见状,如蒙大赦,赶紧低垂着头颅,莲步细碎地紧随其后。
  殷芸绮面上虽张狂霸道,内里却远不如表面那般无所谓。
  这般赤裸裸地将一颗真心剖开,置于外人眼前任人观瞧,对她这等孤傲了千百年的真龙而言,亦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飞舟升空,鞠景扭过头,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合欢宗,心中竟生出几分歉意。
  这合欢宗也不知是倒了什么八辈子血霉,就因为他临时起意想求一部双修功法,便被殷芸绮打断了脊梁骨,差点落得个灭宗的下场。
  虽说这些魔道妖女的脊骨本就软得像面条,但鞠景还是礼貌地冲着下方跪伏的吉明月与包长老,露出了一个饱含同情与歉意的苦笑。
  吉明月二人仰头望见那抹苦笑,读懂了其中的深意,顿时眼眶微热,回以一个“道友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的感激神色。
  “本宫今日原本是想屠了你们这藏污纳垢的满门!”
  飞舟破空之际,殷芸绮那清冷如冰的声音,裹挟着大乘期巅峰的煌煌天威,如滚滚天雷般响彻整个摘星城上空。
  “但念在夫君仁善,为尔等苦苦求情,且尔等献上功法尚算恭顺。今日,本宫便饶你们一条狗命!”
  这番“宽容之言”,实则是殷芸绮在为鞠景做最后的声望铺垫。
  话音未落,青云飞舟已化作一道流光,蛮横地撕裂了合欢宗残存的护宗阵法光幕,扬长而去,肆意嚣张,满城修士,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其锋芒。
  直到那飞舟的灵光彻底消失在云端尽头,笼罩在摘星城上空的那股恐怖杀机才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吉明月与包长老瘫坐在地,颤抖着抬起手,抹去额角的冷汗。
  “活下来了……”吉明月大口喘息着,在北海龙君那等煞星手下捡回一条命,脸面丢光了又算得了什么?
  不,能被龙君亲自开口“饶恕”,这传扬出去,说不定还能成为合欢宗抬高身价的谈资!
  她哪里还顾得上抱怨?
  连忙撑起身子,将那些方才躲在暗处、此刻见煞星走远才敢探出头来的长老们悉数召集到大殿前,准备商讨宗门灾后的重建事宜。
  “你们可真是好本事!缩头乌龟的功法练得比双修术还精湛!”
  吉明月指着阶下那四五个灰头土脸的大乘期长老,破口大骂。
  面对殷芸绮,她唯唯诺诺,摇尾乞怜;但面对这些同门长老,她身为宗主的威严瞬间回体,重拳出击。
  “宗主息怒啊!”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老苦着脸分辩,“连三才杀阵都困不住那魔头,我等若是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就是!宗主您方才没听见那魔头临走时杀气腾腾的话吗?若非您当机立断献出功法,咱们今日全得交代在这儿!”另一个面容油滑的长老连声附和。
  “说来也是侥幸。那殷芸绮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找了那么个心慈手软的凡人做夫君。若非那位鞠道友大善人从中斡旋,咱们合欢宗今日真就成历史了。”
  “连人仙境的太上长老都封了洞府死活不出,我等大乘期又能有什么办法?”
  底下七嘴八舌,推诿之辞不绝于耳。
  “够了!”吉明月厉声怒喝,气得手中那件后天灵宝火龙镖都隐隐冒出白烟,“废话少说!各自去统计各自阁楼的损失。今日之事,除了本座、包长老与张长老免责,其余各脉,所有损毁建筑,一律自费修缮!宗门宝库,不出一枚灵石!”
  此言一出,众长老虽心疼灵石,但见吉明月在气头上,且大家皆是劫后余生,保住了性命便已是万幸,哪里还敢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宗主英明!理当如此!”
  “三位师姐今日直面龙君,护宗有功,辛苦了!”
  “没错没错,老朽愿出大头,将这主殿的琉璃瓦先补齐了!”
  一时间,大殿前的氛围竟诡异地和谐了起来。众人纷纷领了差事,化作流光散去。
  吉明月长舒了一口气,刚转过身,正欲与包长老相互诉诉苦,感慨一番今日这生死一劫的凶险,顺便商议着日后该用何等恭维的修辞将今日之事记录在册,以免日后殷芸绮翻旧账。
  忽闻——  一阵冷风无端穿堂而过。原本因阵法破裂而稍显燥热的空气,骤然间如坠冰窟。
  风紧,人静,杀机暗伏。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撕裂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来人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手持一柄琉璃骨纸伞。那伞面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天阶法宝光晕——正是万里定云伞!
  吉明月与包长老方才还挺直的脊背,在看清来人样貌的瞬间,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再次深深地弯了下去。
  “明王殿下!”吉明月强行挤出一抹笑意,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您……您怎会有空降临我这残破小宗?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我等全宗上下结阵相迎。”
  来人正是凤栖宫宫主,称号“孔雀明王”的孔素娥!
  同样是大乘期修为,同样是具备成仙资质的天骄。
  面对孔素娥,吉明月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凤栖宫乃是名门正派,总不至于像殷芸绮那般蛮不讲理、一言不合便抽人神魂。
  然而,孔素娥那张绝美的面庞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她那一贯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眼底,此刻竟翻涌着几分气急败坏。
  她根本无心与吉明月寒暄,手中万里定云伞重重顿在青石砖上,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五色波纹。
  “殷芸绮那贱婢,来过这里?”孔素娥直截了当,语调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做了何事?带了何人?往哪个方向逃了?给孤,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这……”吉明月额头冷汗复又渗出,心下疯狂盘算。
  若暴了殷芸绮的行踪,那睚眦必报的魔头日后定会杀个回马枪。
  虽说殷芸绮离去时并未明言去向,但顺着方向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等神仙打架,她这池鱼哪里敢随意开口?
  见吉明月语塞,孔素娥眼眸微眯,五彩织金宫装无风自动,一股比先前殷芸绮更为冷酷的威压轰然降临。
  “你怕那条孽龙……”孔素娥缓步上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吉明月,声音寒冷刺骨,宛如九幽催命的丧钟,“难道,就不怕孤么?”
  得罪了殷芸绮,是物理上的神魂俱灭;可若得罪了这位打着“除魔卫道”旗号的孔雀明王,被扣上一顶勾结魔道的帽子,那合欢宗面临的,将是正道群起而攻之的物理与名声双重死亡!
  正是:
  才送煞星离欲海,又迎明王踏碎台。
  两尊大能争一婿,哪管池鱼化尘埃!
  不知这吉明月将如何作答,那孔素娥又能否追上殷芸绮的飞舟,且听下回分解。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5:01:44

第22章 吹箫
  且说一艘青云飞舟破空而行,舟身篆刻的避风法阵隐隐流转着淡金光泽,将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风尽数挡在三丈开外。
  阵内气流舒缓,拂耳暖风带着丝丝缕缕的云气,暗香浮动。
  放眼望去,碧空如洗,万里蔚蓝如同无瑕琉璃,直叫人胸襟大开。
  自打离了那乌烟瘴气的合欢宗地界,这等爽利的好天气已连着晴了数日。
  飞舟船头,正立着一道曼妙红影。
  那女子身披藕合色对襟衫裙,外罩一件霞光流转的红纱薄羽,发髻半挽,额间一点桃花钿娇艳欲滴。
  但见她十指纤纤,指甲涂得鲜红油亮,宛如新剥的石榴籽,正轻轻按在一管青玉竹箫的孔洞之上。
  红唇微启,气息吐纳间,婉转悠扬的箫声便如泣如诉地散入云海。
  此女非是旁人,正是昔日东衮荒洲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却沦为龙宫专属侍女兼鼎炉的慕绘仙。
  箫声缥缈,仙气氤氲。
  那红衫在云霞映衬下,当真应了她“云虹”的称号,风姿绰约,不可方物。
  只是若有懂行的高人在此,定能听出那箫声深处,藏着一丝幽怨逢迎。
  仙子人妻站得笔直,腰肢却软得像春日里的柳条,每一个音符的转折,皆在揣摩身后主人的心意。
  话分两头,且看这飞舟甲板中央的软榻之上。
  一方万载温玉雕琢的宽大卧榻上,铺着雪白的紫貂皮。鞠景正合衣半躺,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一双修长紧实的美腿之上。
  那双浑圆玉腿的主人,身着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满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几缕银丝垂落在鞠景的脸颊边,带着一股冷冽诱人的幽香。
  额前那对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在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便是威震北冥、位列登仙榜前三的绝世魔头——北海龙君殷芸绮。
  此刻,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巅峰大能,正垂着那双苍青色的眼眸,眸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一截皓腕探出袖口,玉指正轻轻穿插在鞠景利落的短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替自家的凡人夫君揉捏着额角。
  鞠景微微阖着眼,眉宇间透着几分困顿。
  这几日刚换了从合欢宗敲诈来的顶级双修功法《颠龙倒凤诀》,初试之下,虽说进境奇快,炼气初期的境界也彻底稳固,但毕竟是以凡人之躯承接大乘期的本源之力,心神消耗着实不小,眼下正需好生补个觉。
  他翻了个身,脸颊往那温软的腹部蹭了蹭,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殷芸绮浑圆丰腴的大腿上。
  指腹隔着那层冰凉顺滑的妆花缎法袍,轻轻按压,便在那饱满的腿肉上按出一个软软的小凹陷。
  殷芸绮非但不恼,反倒将身子往下俯了俯,任由他施为,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笑意。
  “夫人,”鞠景半眯着眼,指尖在那缎面上画着圈,“我心里一直存着个疑惑,这几日总想问你。”
  “夫君可是修行上遇了阻滞?”殷芸绮指尖微顿,语气瞬间紧张起来。
  “非也。”鞠景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抚下这头随时准备暴走的母龙,“是前几日在合欢宗的事。咱们不是早传音定好了计策,要借那吉明月的口,坐实我这‘深不可测双修奇才’的名头,顺道给你立个‘强行采补、治愈隐疾’的由头么?怎的临到头来,你突然变了卦,当着满宗门的面,唱了那么一出?”
  说及此处,鞠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几日前的修罗场。
  合欢宗大殿前,血流漂杵,这魔头夫人硬生生收了招魂夺魄幡,当着一众瑟瑟发抖的大能,霸道绝伦地宣告对他的爱意。
  感动自是感动的。在那种草菅人命的修真界,被一个立于权力巅峰的绝色美人毫无保留地偏爱,是个男人都会热血沸腾。
  只是,殷芸绮当时脱口而出的那番话,着实让鞠景这个现代人有些接不住。
  什么叫“哪怕夫君是个天阉,本宫萎了也能自己解决,绝不嫌弃半点”?
  这话若是放在私底下说,那是闺房情趣,娇妻赤诚;可当着合欢宗众人的面,如煌煌天音般昭告天下,鞠景当时只觉得脚趾能在青石板上抠出一座龙宫来。
  说她对吧,有些伤男人自尊;说她不对吧,人家又是字字泣血的真心。
  这几日尴尬症犯了,鞠景一直避而不谈。
  眼下在云端之上,四下无人(权当吹箫的侍女是件摆设),这才将心底的闷葫芦倒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殷芸绮爱他,爱得几近病态。
  但他摸不透的是,这等大能,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为何会突然被情绪左右,撕毁了天衣无缝的伪装剧本?
  定是有什么心结被触动了。
  殷芸绮闻言,揉捏鞠景鬓角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微微扬起下巴,苍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与冷意,视线越过飞舟,投向无垠的云海。
  “还不是夫君你给本宫讲的那些‘戏说’惹的祸。”
  殷芸绮冷哼一声,嗓音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冷傲慢,唯独在“夫君”二字上,刻意咬得绵软。
  “我?戏说?”鞠景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前些日子在龙宫闲极无聊,他确实给殷芸绮讲过几段现代网络小说里的修仙故事,权当解闷。
  怎的这堂堂北海龙君,还把那些打发时间的爽文当真了?
  “夫君你所说得修真界是何等森严?”殷芸绮并未低头,只是手掌轻轻覆在鞠景的胸口,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所谓清贵高冷的仙子、圣女,说穿了,十之八九皆是趋炎附势之辈。她们挑选道侣,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其夫君,必须是天下第一等俊美,必须具天下第一等实力,或是身怀异宝、未来必成天下第一的奇才。”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嘲弄:“若非如此,便会被同道诟病,说一句‘鲜花插在牛粪上’,说一句‘不般配’。仿佛这世间的美人,生来便是一件天阶法宝,只能配给最强者作为赏赐。”
  殷芸绮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鞠景那张平平无奇、略显书生稚气的脸庞上。
  若论容貌,鞠景指定是没有那种让万千女修一见倾心的俊逸;若论修为,区区炼气初期,在殷芸绮眼里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但那又如何?
  “本宫听夫君讲那些戏说,越听越觉荒唐。”殷芸绮修长的手指顺着鞠景的衣襟滑落,轻轻摩挲着他腰间悬挂的那柄后天灵宝太阿剑。
  “那些故事里,哪里有错?”鞠景有些糊涂了。男频爽文嘛,强配强,俊配美,一路升级打怪收后宫,读者看的便是个顺理成章。
  其实,鞠景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份极其深重的大男子主义与责任感。
  他保有现代人的良知,知道自己身无灵根,靠着殷芸绮的资源强行续命修行,说句难听的,便是这修真界最顶级的“软饭男”。
  他虽坦然接受,但总觉亏欠,故而在床笫之间、日常相处中,极尽温柔与情绪价值,试图弥补这巨大的实力鸿沟。
  甚至在挑选功法时,也刻意迎合殷芸绮的体质。
  “哪里有错?”殷芸绮秀眉倒竖,额间的红珊瑚龙角隐隐泛起一层流光,显然是动了真怒。
  “错就错在,那些戏说里,根本没把女子当人看!”
  此言一出,气机牵引,飞舟外的罡风竟被逼得倒卷出数十丈。
  船头吹箫的慕绘仙身子猛地一颤,箫声漏了一个半拍,随即又极其惶恐地续上,只是音色已带了几分凄厉。
  殷芸绮并未理会那侍女,只盯着鞠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那些故事里,女子不过是一件战利品,一件奖品。男主觉得,只要自己实力强了,就能理所当然地被‘奖励’一个美人的真心。何其可笑!
  她猛地直起身子,月白广袖迎风猎猎作响,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沛然而出。
  “本宫乃北海龙君!坐拥四海之富,手握生杀大权。本宫有这等实力,爱喜欢谁,便喜欢谁!本宫何须去在意旁人眼里的‘配不配得上’?若按那戏说的逻辑,本宫已是这世间绝顶,难道还要委屈自己,去做那等攀附更强者的丝萝?”
  “再者,”殷芸绮的语气忽又转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后怕,“本宫在那些故事里,没有看到半点‘情’字。”
  她俯下身,将脸颊贴在鞠景的胸膛上,倾听着那“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若是按照那‘强者配美人’的强盗逻辑,仿佛只要出现一个比男主更强、更俊,甚至……那物事比男主更雄伟之人,那女主角便会毫不犹豫地移情别恋。夫君,你且告诉本宫,男女之间,当真只有强者与弱者的依附,没有半点纯粹的感情么?”
  鞠景心头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殷芸绮这不是在气小说,她是在恐惧。
  这个看似视人命如草芥、杀伐果断的绝世魔头,内心深处,因为曾经那畸形丑陋的龙角,因为漫长岁月里的孤寂与背叛,藏着极度自卑与患得患失。
  她害怕鞠景也用这种“修真界”的逻辑来衡量他们的关系。
  她害怕鞠景觉得,她爱他,是因为他能提供某种“价值”,一旦这种价值被打破,她的爱就会消失。
  “本宫不需要什么天下第一俊美的男人,也不需要什么未来天下第一的强者。”
  殷芸绮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两份心跳,只需交叠在一处便好。夫君,你补上了本宫心底那处溃烂了的缺口。这处心房,便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人。管他强不强,俊不俊,只要是你,便是我殷芸绮生生世世钟爱的夫君。”
  这番剖白,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砸在鞠景的心坎上。
  鞠景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殷芸绮那纤细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夫人,”鞠景实话实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坦荡与现代人的通透,“我倒是个庸俗人。我喜欢夫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夫人漂亮。”
  他仰起头,视线恰好被那傲人的山峦阻隔。
  脑海中不由闪过前些日在灵泉暖阁中,那月白短裙与高跟丝袜交织出的极致诱惑,以及那万载寒冰床上,白龙真身化作睡垫的温软。
  “这点我承认,我不清高。我就是个看重女方美色的俗人。或许夫人在外人眼里是煞星,但在我眼里,却是这世上顶好看的女子。”
  殷芸绮闻言,非但没怒,眉宇间反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她一根玉指点在鞠景的唇上,阻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那本宫问你,若本宫此刻遭了天谴,修为尽丧,容颜尽毁,连额上这对角也变得腐烂流脓……夫君,你待如何?”
  她问得轻巧,但鞠景能感觉到,覆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正微微发着颤。这并非假设,这是她曾经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濒死绝境。
  “还能如何看待?”鞠景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明如镜,“你不还是我的夫人么?你当我会嫌弃你?”
  “为何不嫌弃?”殷芸绮紧追不舍。
  “因为你宠我啊。”鞠景笑了,伸手捏了捏殷芸绮的鼻尖,“你把命都交给我了,把这龙宫底蕴都砸在我身上了。我鞠景虽是个没灵根的凡人,却也懂得‘情义’二字。你变成什么样,那也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我若嫌弃你,我还是个人么?”
  别扭不等于不喜欢。殷芸绮的性格确实有双标、残忍霸道的一面,但她对自己的那份近乎盲目的偏爱,早已让鞠景彻底沦陷。
  殷芸绮看着鞠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绽开一抹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的笑靥。
  “由色及心,心若不变,外在的皮囊无非是个盛放情意的物件。”殷芸绮轻声呢喃,“喜欢美貌没有错。但落到实处,终究该是心心相印。外貌、实力,皆不过是两颗心互相靠近的舟楫。若只论般配与否,那便是舍本逐末了。”
  看着鞠景那副努力咀嚼这番大道理的可爱模样,殷芸绮心头一阵滚烫,忍不住俯下身,在那张平平无奇的唇上重重印下一吻。
  唇分,带出一缕银丝。
  “夫君,你既懂得这个道理,不论本宫是修为跌落还是容貌尽毁,你都会死死护着本宫。那你为何又总是患得患失,觉得本宫会因为你修为低微、没有灵根,便轻视于你?”
  殷芸绮捧起鞠景的手臂,将其按在自己饱满的胸口,让他感受那炽热的龙心跳动。
  “天下第一美人配天下第一高手,这哪里是爱情?这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
  殷芸绮的语气渐渐转冷,透出一股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
  “所谓美人爱英雄,不过是那美人被英雄的强权霸占了,英雄能给她提供庇护、资源、寿元。她为了活命,为了往上爬,只能强行洗脑自己,说服自己这是因为爱情。这等自欺欺人的把戏,本宫看得太多了!”
  此言一出,船头那悠扬的箫声骤然一拔,竟发出“呲”的一声尖锐的破音。
  慕绘仙握着青玉竹箫的玉手猛地攥紧,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殷芸绮的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剔骨尖刀,将她仅存的最后一点“正道仙子”的遮羞布,当着鞠景的面,剜得粉碎。
  是啊,她云虹仙子,守了二十年活寡,前夫一朝背叛,她为了活命,为了儿子,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尊严,自荐枕席,沦为这个凡人的鼎炉。
  她心里难道没有恨?
  没有算计?
  她口口声声唤着“公子”,百般逢迎,不就是把鞠景当成了向东家复仇、在龙宫立足的通天阶梯?
  殷芸绮的话,字字诛心。在绝对力量面前,她慕绘仙,就是那个为了强权而说服自己献身的“物件”。
  慕绘仙死死咬住下唇,桃花钿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屈辱。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木属性灵力,再次将竹箫凑到唇边,吹奏起更为婉转卑微的曲调。
  卧榻之上,殷芸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破音只是风声。她继续对着鞠景说道:
  “夫君你讲的那些戏说里,男主从骨子里就不觉得自己是女主的另一半。他不觉得两人是一体同心、拆不散的骨血。所以他们才会有实力容貌焦虑,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一旦不强不俊了,那女主角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若是只贪图美貌与实力,不把对方当做与自己性命交关的爱人,那不过是花大价钱买了个奴婢!这种奴婢,在你弱了、丑了、萎了的时候,随时会倒戈相向,去寻个更强的新主人!”
  这几句话,震得鞠景一阵默然。
  他伸手按了按龙女那两团大白馒头,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质感,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夫人说得透彻,我是被你说服了。”鞠景苦笑一声,“可这和你突然在合欢宗变卦,有什么干系?我只是问你为何不按计划行事。”
  “怎会没有干系?”殷芸绮表情变得严肃,那双苍青色的眸子紧紧锁住鞠景。
  “因为本宫察觉到,夫君你心里,竟也生出了这种‘般配’的念头。你总觉得欠了本宫的,总想着要在外人面前立一个‘能制衡魔头、阴阳双修奇才’的人设,来弥补你修为上的不足。”
  殷芸绮的脸颊染上一抹红霞,不知是因为鞠景那不安分的手,还是因为她彻底敞开了心扉。
  “夫君若是觉得好玩,想在外人面前玩些‘下克上’的游戏,本宫自当极力配合,权当闺房之乐。可若是夫君心底真觉得,你需要这等虚名才能配得上本宫,那便是大错特错,本宫必须立刻纠正!”
  她双手捧住鞠景的脸颊,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本宫要告诉合欢宗那群贱婢,告诉这天下所有人,更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本宫爱你,不关乎任何外在的皮囊与实力!”
  “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体质,不是因为你懂什么奇技淫巧,更不是因为你能助本宫修行。就是单纯的,喜欢你。爱你。”
  殷芸绮的指尖顺着鞠景的侧脸滑下,点在他的心口。
  “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名声,无非是锦上添花。若是因这些东西产生爱意,那这爱意未免太虚幻了些。仿佛明日来个大罗金仙,本宫便要抛弃枕边人一般。”
  “而你,鞠景。”她直呼其名,眼神痴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本宫爱的就是你这个人,是这颗赤诚的心。你已经走到了本宫的心底,本宫又怎会在乎,载你渡河的那条船,是华丽还是破烂?”
  鞠景听得心头大震,眼眶竟也有些发热。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大乘期魔头会在合欢宗那般失态。
  “所以,计划进行到一半,”殷芸绮嘟起红唇,竟带了几分小女儿的娇嗔,“本宫突然觉得,那个计划太轻视夫君了。要说你在那方面有‘隐疾’需要本宫治愈,这不就是在暗示你不配么?本宫容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就算要受委屈,你也只能在本宫这榻上受。”
  最后一句,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浓浓暗示与龙族特有的霸道占有欲。
  “哦……”鞠景逃脱了殷芸绮双手的掌控,直起腰板,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夫人你真是想多了。我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委屈可受的?我真没想那么多。”
  “本宫觉得你受委屈了,那便是受委屈了。”殷芸绮霸道地将他重新按回腿上,“本宫可不想让外头那些狐媚子觉得,她们也有机会凭着什么‘双修体质’来接近本宫。本宫就是要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让他们知道,唯有你鞠景,是特殊的,是唯一的。”
  有一种委屈,叫做夫人觉得你委屈了。
  鞠景哭笑不得,这肉麻的情话,配上大乘期巅峰的威压,着实让人难以招架。
  但他不得不承认,殷芸绮这番剖白,精准地拿捏了他这个现代男人的软肋。
  “唯一”、“挚爱”,这些词汇,对一个身处异世、无依无靠的穿越者来说,杀伤力实在太大。
  “我知道了,我全明白了。”鞠景反握住殷芸绮的柔荑,轻轻摩挲着,“夫人的心意,我领了。那咱们这风头也出够了,合欢宗也敲打了,顶级功法也拿了,是不是该寻个跨洲传送阵,回北海龙宫了?”
  “回什么家?”
  殷芸绮秀眉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冷芒。
  “合欢宗不过是个开胃菜。既然没用上那个‘治愈隐疾’的由头,夫君这‘阴阳术奇才’的名声便还不够响亮。本宫盘算过了,前方八万里,便是瑶光宗的地界。咱们且去瑶光宗走一遭,彻底将你这天赋的传言给砸实了!”
  “什么?”鞠景大惊失色,猛地坐了起来,“咱们去瑶光宗做什么?在合欢宗闹的那一场,名声还不够大?你一招破了人家的三才绝杀阵,逼得吉明月连圣女都肯献出来。这消息传出去,谁还不知道我鞠景地仙有望?还不够?快收了神通吧我的好夫人!”
  鞠景是真怕了。
  这魔头夫人行事,毫无顾忌。
  他一个炼气期,整日里跟在大乘期屁股后面去抄人家的底蕴,这狐假虎威的日子,刺激是刺激,但心脏实在受不了。
  “夫君莫慌。”殷芸绮伸手理了理鞠景略显凌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这次本宫保证,老老实实的。绝不动粗,绝不胁迫。咱们就带着几件天阶法宝,上门‘客客气气’地邀请。”
  “邀请什么?”
  “还缺一个伴音的侍女。”殷芸绮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船头。
  本来去合欢宗,也是打着这个旗号。谁曾想鞠景一时心软,路见不平救了个散修,殷芸绮便顺水推舟,借题发挥,差点把合欢宗给屠了。
  “真的只是邀请?”鞠景对这位北海龙君的“客气”保持高度怀疑。
  “夫君是不信任本宫?”
  殷芸绮轻佻地伸出食指,揉弄着鞠景的眉心。她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鞠景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了船头那抹红色的背影上。
  箫声,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慕绘仙背对着两人,但在化神期的神识感知下,舱内的一切对话皆如响在耳畔。当殷芸绮那句“伴音的侍女”出口时,她顿觉手足无措。
  她知道,殷芸绮这是在敲打她。
  羡慕吗?自然是羡慕的。听着那高高在上的龙君,对一个凡人许下生生世世的唯一承诺,慕绘仙心中五味杂陈。
  惭愧吗?
  更是惭愧至极。
  她慕绘仙,不正是殷芸绮口中那个“不知廉耻、谁强便投靠谁”的女人?
  她很想反驳,想大声说自己也曾是清心寡欲的云虹仙子。
  可她此刻穿着卑微的婢女服饰,涂着取悦男人的红指甲,吹奏着靡靡之音,每一丝动作都在印证着对方的嘲讽。
  殷芸绮那无意的一瞥,没有丝毫感情,却如同远古凶兽的凝视,瞬间激发了慕绘仙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她只能将腰肢压得更低,将箫声吹得更柔。
  “信,我自然是信夫人的。”鞠景叹了口气。除了最初逃跑被抓回来那次,殷芸绮对他,确实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只是,我觉得绘仙她吹箫挺好的。”鞠景看着慕绘仙那袅袅婷婷的背影,于心不忍,“用不着什么伴奏了吧?没必要再去瑶光宗惹是生非了。”
  “哦?”殷芸绮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媚笑,“她‘吹箫’的时候,没有旁人在一旁‘伴奏’,怎么能行呢?”
  这语调千回百转。鞠景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吹箫”二字的双关之意,老脸顿时一红。
  “别……别了吧。”鞠景连连摆手,只觉得在这魔头夫人的调教下,自己距离彻底“恶堕”已经不远了。
  “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这两日总隐隐觉得心悸,怕是惹了合欢宗,又生出什么麻烦事端来。咱们还是赶紧回北冥大泽吧。”
  “有什么好怕的?”
  殷芸绮猛地握住鞠景的手,大乘期巅峰的傲气直冲云霄。
  “有本宫在,这天上地下,什么地方闯不得?夫君就是这谨小慎微的毛病改不掉。你且把胆子放大了去!你要记住,你的夫人,是北海龙君!莫说是一个瑶光宗,便是那孔素娥的凤栖宫,本宫也敢单枪匹马杀进去,将那杂毛老鸟的毛给拔光了!”
  “已经够大胆了……”鞠景苦笑,“我一个炼气初期,敢在大乘期面前嚣张,使唤合欢宗宗主跟使唤奴才似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魔幻。”
  “区区大乘期初期,算什么东西?”殷芸绮冷笑,“那吉明月前期不争,只想着走采补的捷径。如今船已成型、器已定局,她还想掉头?做梦!无非就是……”
  殷芸绮的话语戛然而止。
  上一息,她还是那个躺在榻上、满眼柔情与傲娇的娇妻。
  下一息,她那苍青色的眼眸中,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载玄冰般的清冷暴戾。
  那双竖瞳骤然收缩,属于洪荒巨兽的恐怖威压,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不对。”
  她一把甩开鞠景的手。
  狂风骤起,飞舟上的避风法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船头的慕绘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扫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人带箫跌坐在甲板上,满眼惊恐地望着天空。
  “夫人?”鞠景被这股气流推得倒退两步,还未站稳,便见殷芸绮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吼——!”
  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撕裂了九天罡风。
  但见云海翻腾,白光粼粼。
  一条长达千丈的白龙,生生撞碎了飞舟上空的云层。
  那龙身犹如白金浇筑,每一片鳞甲都折射出高贵非凡的冷光,额头那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在烈日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飞龙乘云,盘踞九天。
  那双巨大的龙目死死盯着极远处的虚空,杀机毕露。
  强敌,追来了。
  正是:
  情深意重剖心迹,魔头娇妻解语迟。
  罡风骤紧杀机现,白龙翻云战端启!
  不知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惹得北海龙君显出真身?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5:17:33

第23章 拜师
  话说这中土神州的天穹之上,罡风如刃,流云似铁。
  常人若在此处,莫说站立,便是吸上一口这九天之气,也得冻碎了心脉。
  按下这周遭的肃杀不表,只看那云海之巅,正上演着一场震动天地的生死大劫。
  “阴魂不散!孔素娥,本宫也是受够你了,今日一定要与你分个胜负!”
  一声娇喝,裂石穿云。
  看官你道发声者是谁?
  正是殷芸绮法相!
  这千丈白龙腾飞于天穹之上,浑身鳞片赛过冷月清辉,额前那一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透着一股子暴戾与傲绝。
  她盘踞云海,龙目死死盯住东方,周身雷火吞吐,连周遭的虚空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正合孤意。每次都夹着尾巴逃走,你殷芸绮便这般输不起么?不过,你这孽龙本也就没脸没皮,孤今日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东方瑞气千条,彩霞万道。
  一只华丽至极的巨型孔雀驾驭着五彩祥光,自虚无中踏出。
  那孔雀头顶,悬着一把流光溢彩的琉璃骨纸伞——正是天阶法宝“万里定云伞”。
  伞面一撑,遮天蔽日,千万道沉甸甸的宝光如水银泻地般泼洒下来,死死锁住方圆百里的气机,显然是要断了白龙的退路,将她镇杀于此。
  这孔雀不是旁人,正是凤栖宫宫主,登仙榜上的大乘期大能,人称“孔雀明王”的孔素娥。
  她在此地已布下天罗地网多时。
  考其根由,自打合欢宗那场风波后,孔素娥虽未从吉明月嘴里撬出实情,但凭着其傲人心智,略一盘算便猜透了关窍:殷芸绮未走传送阵,必定是驾舟前往了一州之隔的瑶光宗。
  故而,她早早在此守株待兔。
  “那是因为本宫懒得与你这伪君子计较!你若硬是要寻死,今天本宫就成全你,让你这杂毛鸟陨落于此!”
  白龙口吐人言,杀意凛然。
  可若是明眼人在此,便能听出殷芸绮话中的一丝忌惮。
  殷芸绮心里跟明镜似的,单论斗法,自己确实稍逊孔素娥半筹。
  孔素娥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设局猎杀她,倚仗的便是那门霸道无匹的“五色神光”。
  这五色神光专刷天下万物灵性,莫说寻常法器,便是后天灵宝沾上一点,也要被暂时剥夺灵光,沦为凡铁。
  殷芸绮坐拥四海龙宫,底蕴深不可测,天阶法宝一抓一大把,可在五色神光面前,这些重宝皆成了烧火棍。
  与其祭出法宝白白受损,倒不如直接显露千丈白龙真身,以妖族强横无匹的肉身与雷火神通硬撼。
  孔素娥见白龙显化真身,孔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她不怕殷芸绮拼命,不管是那撕天裂地的龙爪,还是焚山煮海的龙珠雷火,她都有法子应对。
  她唯一忌惮的,是殷芸绮那与五色神光齐名的逃命秘法——“咫尺天涯游龙法”。
  昔日交手,只要殷芸绮存了退意,游龙法一出,便是大罗金仙也留她不住。
  正因如此,孔素娥今日才一出手便祭出这价值连城的万里定云伞。
  这伞不为杀敌,只为定住四方天地,要把这片云海熬成一锅铁汁,叫殷芸绮插翅难飞。
  “陨落?那便要看你这孽龙的本事了。”孔雀冷笑,“殷芸绮,把鞠景交出来。孤也不想与你斗得天地翻覆,没的让鞠景日后怨恨孤这做师尊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孔素娥也是骑虎难下。
  她虽有定云伞封路,但殷芸绮真要拼个鱼死网破,祭出那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邪杀器,她孔素娥也讨不了好。
  她此番苦苦相逼,哪里是为了什么除魔卫道?
  全因鞠景那区区一个凡人,竟敢当面拒了她这大乘期宫主的收徒之恩,反而转投了白龙的怀抱。
  这等奇耻大辱,已成了她修无情大道上的一块心病。
  她今日便是要夺回鞠景,带回凤栖宫好生“调教”,以破心魔。
  “交出本宫的夫君?就凭你这面皮?”白龙怒极反笑,笑声震得云层寸寸碎裂,“笑话!本宫手底下见真章。蜃境珠,起……嗯?怎么会!”
  殷芸绮正欲故技重施,暗中催动天阶法宝蜃境珠制造幻象脱身,却觉神魂一滞,那往日里能千变万化、瞒天过海的蜃境珠,此刻竟如泥牛入海,半点感应全无。
  “吃过那么多次亏,孤若还不长记性,岂不成了蠢物?”孔雀羽翼一展,一面古拙的铜镜自五彩祥光中升腾而起,镜面射出一道澄澈清光,死死罩住白龙,“孤早寻来了这克制幻术的‘照妖镜’。孽龙,你今日无处可逃了!”
  话音刚落,孔素娥羽翼间飞出万丈红绫。
  这红绫乃是采九幽地火炼制的玄宝,犹如活物般在空中闪转腾挪,直逼白龙而去。
  白龙身躯庞大,虽极力扭转躲避,但那红绫实在太多太密。
  更要命的是,孔素娥仗着五色神光护体,肆无忌惮地祭出漫天灵宝玄宝,刀枪剑戟如暴雨倾盆,直打得殷芸绮疲于应对。
  “嘶——”
  白龙发出一声痛呼。
  那红绫到底缠上了龙尾,只听得“嗞啦”一阵刺耳的灼烧声,那经过千锤百炼、本该万法不侵的龙鳞,竟被红绫硬生生烫出一道焦黑的伤痕,几滴滚烫的龙血洒下云端,将下方的积雨云都瞬间蒸发成了白气。
  ……
  话分两头,再表一枝。
  就在九天之上两位大能斗得天昏地暗之时,下方那艘被大阵死死护住的青云飞舟上,气流颠簸如怒海孤舟。
  舟首甲板上,鞠景一袭天阶法衣,腰悬太阿剑,正死死盯着苍穹之上的战局。
  他那原本清秀平淡的面庞,此刻极为紧张,看着自家夫人为了护他,被万丈红绫烫出伤痕,鞠景只觉心头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知晓殷芸绮底牌众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真看着自家那平日里娇憨委屈、百依百顺的“夫人”在外头吃闷亏,他这心里的天平早倾斜到了天边。
  “别担心。她们是老对手了,夫人从没输过。公子,会没事的。”
  正当鞠景心焦之际,背后忽然贴上了一具温软丰腴的身躯。一双白皙如玉的藕臂从他身后环绕过来,轻轻拢住他的腰身。
  来人正是慕绘仙。
  仙子人妻将脸颊贴在鞠景那宽阔的后背上,一股混合着冷梅香气与女子体香的温热气息,顺着罡风丝丝缕缕地钻进鞠景的鼻腔。
  那两团成熟妇人特有的丰满沉甸甸地压在鞠景背上,隔着天阶法衣,依然能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柔软与惊人弹性。
  这般香艳的安抚,若换作寻常定力差的,怕是早就心猿意马了。
  可鞠景此刻目光全在天上,察觉到慕绘仙的靠近,他并未推开,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夫人的蜃境珠失效了,这下不好逃了。这般苦战……唉。”
  鞠景眉头紧锁。
  他虽是个刚踏入炼气期的菜鸟,但跟着殷芸绮耳濡目染,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在北冥大泽那老巢里,殷芸绮占着地利人和与护宫大阵,自能压孔素娥一头。
  可如今出了北海,在斗法上,终究是孔素娥那“五色神光”太过无赖。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的法器,多是修士性命交修之物。
  可一旦沾上那五彩神光,轻则灵光暗淡、品阶掉落,重则直接化为凡铁。
  就算是鞠景腰间这把号称能降维打击的后天灵宝“太阿剑”,若是正面迎上五色神光,只怕也得暂时成了块废铁。
  是以,殷芸绮的满身重宝在孔素娥面前,就如同被捆了手脚的汉子,怎能不吃亏?
  背上那温软的推力又加重了几分,慕绘仙的双手轻抚着鞠景的腰侧,似是在替他顺气。
  鞠景背靠着这犹如山岳般安稳的温柔乡,焦躁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了少许,心中却升不起半点绮念,只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沉重感。
  “比这更危险的绝境,夫人早年间不知遇到过多少次。公子便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慕绘仙的声音柔腻得能滴出水来。
  她极有分寸地拿捏着自己的身份——当殷芸绮在场时,她便是战战兢兢、端茶倒水的影子;可当殷芸绮在天上拼杀时,她便要尽好一个“鼎炉”与“贴身侍女”的本分,竭尽全力为鞠景提供情绪价值。
  她心里算得清楚:自己如今就是个讨鞠景欢心的物件。
  她这堂堂化神期的大能,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在这炼气期的凡人面前,早抛干净了什么仙子尊严。
  殷芸绮那番关于“以色侍人”的冷嘲热讽,就像一记记淬毒的耳光,劈头盖脸地扇在她的脸上。
  为了活命,为了资源,她舍了贞洁,抛了名节,主动爬上了这凡人的床榻。
  每每想起此事,她脑子里便嗡嗡作响,那股子羞耻与屈辱能把人逼疯。
  可转念一想,卑贱又如何?
  荡妇又怎样?
  只要能借着鞠景这根藤蔓爬上去,只要能动用龙宫的资源,有朝一日杀回东衮荒洲,把东屈鹏那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踩在脚下,把他的心肝脾肺掏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这一切便都值了!
  她与她那拼死冲劫的儿子东苍临一样,骨子里都有着一股为了达成目的、咬碎牙和血吞的狠辣劲儿。
  “嗯……但愿是我小题大做吧。”鞠景感受着背后的温热,苦笑一声,“我见到的夫人,从来都是霸道强势、不可一世的。就连我们在泥沼里第一次相遇,她都还在装死准备反杀。倒真是难以想象她吃苦的模样。”
  “那可不?”慕绘仙顺着他的话头,将下巴搁在鞠景肩上,柔声道,“夫人虽有千丈白龙的天仙之姿,可修真界步步杀机。那些名门正派、宗族世家,谁不眼馋她那一身龙血龙髓?夫人一路走来,没有宗门庇护,全是独行一龙。被天下人仇视,被群起而攻之,想要争夺成道的资源,便只能去偷、去抢、去杀,这才背了一身的绝世凶名。”
  慕绘仙说到此处,语气里也不由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
  这等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乘期巅峰,比起那些温室里养出来的天骄,不知要可怕多少倍。
  “恶名加身,终究不是什么好事。”鞠景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心疼,“为恶虽能快速掠夺资源,但代价便是气运折损、业障缠身。所以这修真界里,有名的魔头往往命都不长。夫人能活到今日,真不知在生死边缘走过多少遭,每次只怕都是险死还生。”
  在鞠景听来,自家这“魔头妻子”的过往,活脱脱就是一本苦大仇深的虐主小说。
  坑蒙拐骗、强取豪夺,她做起来行云流水,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闯禁地、夺道果、灭满门,走到哪里都是腥风血雨。
  这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分明是个被逼到绝境、只能靠发疯来保护自己的孤狼。
  “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夫人历经劫波,终是找到了公子。”慕绘仙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梳理着鞠景被风吹乱的短发,“夫人对公子,那是真真切切的偏爱。奴跟在身旁,看着都觉得心惊。那等大能,竟把公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宝物都塞进公子怀里……”
  慕绘仙这话倒不是恭维,她是真的大受震撼。修真界讲究等价交换,谁见过一个大乘期巅峰,为了个毫无灵根的凡人,连命和颜面都不要了的?
  “我也喜爱她。说到底,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鞠景没有丝毫扭捏,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他伸手覆在慕绘仙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没陪她吃过半点修道的苦,一来便坐享其成,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拼死打下的江山。她把凶狠和残忍全给了外人,留给我的,只有毫无保留的爱。”
  鞠景是个通透人。
  他深知自己和殷芸绮是两个极端缺爱的人。
  一个是在残酷修真界孤傲防备了万年的异类,一个是在异世界举目无亲、朝不保夕的凡人。
  两人撞在一起,就像严丝合缝的齿轮。
  谁对他好,他便愿意掏心掏肺地护着谁。
  “也是遇到了公子,夫人才愿意卸下满身尖刺。”慕绘仙将脸颊贴得更紧了些,“换作以前她东躲西藏、自身难保时,哪里敢与旁人结下这等生死缘分?如今,是因为她有了大乘期巅峰的修为,确信自己能护得住公子,这才敢纵容自己去爱。”
  慕绘仙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她不仅是在宽慰鞠景,也是在暗暗点明自己如今的立场。
  那句“人已经到了内心的岸上,何必在意船是否破旧”,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她慕绘仙就是一艘破船,但既然已经被鞠景这根缆绳拴住了,她便死心塌地做他的附属品。
  “也是。若非她有能力给我兜底,只怕我也不会被她强抢回龙宫。”鞠景自嘲地笑了笑,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若没遇见她,我这凡人大概就在这修真界的凡俗城池里,做个富家翁,每天研究研究格物之术,醉生梦死去了。巧的是,那城池就在你们东衮荒洲。若是那样,我们之间,大概就是形同陌路,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公子做什么,定然都是人中龙凤。”慕绘仙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试探道,“说不定公子在凡间声名鹊起,奴这云虹仙子下凡游历时见着了,还要对公子青睐有加,主动招公子做个入幕之宾呢。”
  在这等生死关头,慕绘仙这番玩笑话,倒真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快别抬举我了。”鞠景哑然失笑,顺着她的话头畅想起来,“首先,我真到了凡间,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其次,我若真当了富家翁,大概率会流连花丛、娇妻美妾抱满怀。我不是什么圣人,夫人当时可是赐下了金山银海。我这样一个浑身铜臭、贪图享乐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入得了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的法眼?”
  说到这儿,鞠景稍稍偏过头,后脑勺轻轻蹭了蹭慕绘仙柔嫩的脸颊,语气变得有些认真:“最后,绘仙,你骨子里是个明白人。你我都知道,这‘入幕之宾’的鬼话,也就是为了迎合我才说出口的。”
  “奴在公子眼里,便只剩这般不堪了么?就只是个攀炎附势、不知廉耻的贱妇?”
  慕绘仙被鞠景那凌乱的碎发蹭得脸颊发痒,心头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本该感到羞辱,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竟不自觉地迎着鞠景的后脑勺磨蹭了两下。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心,竟已在这短短时日里,彻彻底底地习惯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
  “你能为了活命去攀附夫人那等魔头,难道不是勇气?”鞠景轻叹一声,单手捂住脸,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行了,别骗自己了。当时也是在这甲板上,天上也是这般打生打死。我劝你趁乱逃跑,你第一反应却是‘我跑了,我儿子怎么办’。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骨子里是有底线的。我想救你,可这修真界的规矩,我救不了你。”
  听到这番话,慕绘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那双常年盛满算计与哀怨的美眸里,忽地涌起一层水雾。
  美妇抬起那只涂着丹蔻的玉手,葱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鞠景的嘴唇上,止住了他自责的话语。
  “公子不必说了。奴明白的。”慕绘仙发出一声极轻快、却又带着几分苍凉的笑声,“奴现在过得很好。若不是被夫人强买来,奴这辈子都看不清东屈鹏那伪君子的真面目,也辨不清什么是良人。”
  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鞠景的颈窝,声音有些发闷:“公子别忘了,在龙宫那晚,是奴主动宽衣解带,是奴厚颜无耻地把公子压在了榻上。公子只需把奴当做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荡妇便好,何必还对奴存着这般怜惜?公子难道还想着要放奴走?”
  “早放弃这念头了。”鞠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梅香,感受着背上那沉甸甸的分量,“你现在就是想跑,我也不答应了。人嘛,总是口是心非的。”
  鞠景没有任何掩饰,在这残酷的修真界,他必须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就像那晚,我嘴上说着让你冷静,让你放开我,可实际呢?我腰动得比谁都快。我心里想着要忠诚于夫人,不能做这等趁人之危的事,最后理智防线还不是被你冲得一干二净?”
  他反手握住慕绘仙按在自己唇上的柔荑,捏在掌心里把玩:“我现在对你说‘对不起’,不代表我打算放你走,你别会错意。我其实挺庆幸你当时的主动。就像夫人当初吃回头草把我死死按在墙角强娶一样,一开始觉得别扭、憋屈,可一旦接受了,真香。所以,你既然上了我这艘船,这辈子就只能给我当侍女、做鼎炉,别指望我会有什么大发慈悲放你自由的圣母心肠。”
  这番话说得直白至极,可听在慕绘仙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安心。
  她太清楚了,比起东家那个为了利益把她像破布一样扔出亭子的前夫,鞠景这种“死死握在手里、绝不许任何人染指”的占有欲,才是她在这吃人世界里最坚实的依靠。
  “是吗?所以……孤带你走,你也能这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就在这温存缱绻之际,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却透着无尽高高在上威压的御姐女声,如九天惊雷般在两人头顶炸响。
  鞠景猛地抬起头,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只见不知何时,那只巨大而华丽的孔雀,竟已突破了阵法的阻碍,降临在青云飞舟的上空,距离他们不过数十丈之遥!
  “夫人!”
  鞠景只觉五雷轰顶,连忙转头看向远处的苍穹。
  只见那千丈白龙已被漫天红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蚕茧。
  那红绫与周遭的数十件后天灵宝结成了一个死阵,正死死将殷芸绮镇压其中,雷火与红光在茧内疯狂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仅仅是和慕绘仙聊了几句的功夫,战局竟已糜烂至此!孔素娥竟拼着毁去数件重宝的代价,硬生生将殷芸绮困住,腾出手来直扑自己!
  孔雀那庞大的法身遮天蔽日,五彩尾羽如一柄柄利剑般直指苍穹。
  说是孔雀,那流转的神光与不可直视的威仪,倒更像是一头浴火重生的远古天凤。
  那双紫宸色的眸子,带着冷酷的审视与志在必得的傲慢,死死锁定了甲板上的鞠景。
  大乘期大能的气息如十万大山般压下。木质坚硬的青云飞舟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阵法光罩剧烈扭曲,随时都会碎裂。
  “看见师尊,还不行礼叩拜?”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鞠景,语气中透着一种施恩般的满足。
  她终于逮着机会,能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踩在脚下,好好搓一搓他的锐气了。
  面对这等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威压,鞠景却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双紫宸色的眼睛,腰背挺得笔直。
  他深知,此时若是露了怯,不仅丢了自己的脸,更是把殷芸绮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孔小姐这又是何必呢?”鞠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冷笑,“我鞠景不过是个毫无灵根的凡夫俗子,天赋低劣,绝不符合凤栖宫收徒的标准。您这般死缠烂打,倒是让我想起了凡间戏文里,那逼着许仙去修佛的秃驴。”
  他这番话夹枪带棒,直刺孔素娥的肺管子。
  要他跟这伪君子去修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宁愿在殷芸绮那暴躁魔头的怀里当个吃软饭的娇夫,也绝不伺候这满嘴仁义道德的疯婆娘。
  “放肆!”孔雀眼中闪过一丝暴怒杀机,“你这罪恶滔天的北海孽龙之夫,也敢与孤这般讲话!你若不是孤看中的弟子,凭你这等污言秽语,孤早将你挫骨扬灰,绝不会手软!”
  孔素娥声色俱厉地提醒着鞠景的身份,却又刻意避开了鞠景话中的锋芒。
  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这般执着,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收徒,而是因为这区区凡人竟敢拒绝她,甚至转头就与那孽龙结为夫妻,狠狠扇了她这大乘期宫主的脸?
  她原以为殷芸绮不过是拿这凡人当个消遣的玩意儿,玩腻了便杀了。
  若真是那样,她大可一笑了之。
  可偏偏这孽龙竟对这凡人动了真情,两人不仅真结了婚,还过得蜜里调油!
  这让她孔素娥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那便请您下手吧。”
  鞠景面无惧色,甚至往前踏出半步,将手按在了腰间太阿剑的剑柄上。
  他虽拔不出这后天灵宝的全部威力,但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光棍气势,却分毫不让。
  “不是第一次见识您这‘正道大能’草菅人命的做派了。要杀便杀,少拿收徒做幌子!”鞠景说着,反手用力推了一把身后的慕绘仙,“云虹仙子,离我远些。这疯婆子若真动起手来,别溅你一身血。”
  然而,他这一推,却没能推开。
  一双冰冷颤抖的玉手,死死反握住了鞠景的手腕。
  慕绘仙没有说话,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只有到了她这个化神期的境界,才能真正体会到大乘期法身降临时,那种源自洪荒血脉深处的恐怖压制力。
  在这股威压下,她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几乎要当场跪伏在地。
  她本是个现实自私的女人。
  鞠景都开口让她滚了,她大可顺水推舟,逃得远远的保全性命。
  可她偏偏没有松手。
  那十根染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鞠景手腕的肉里。
  “没事……”
  慕绘仙顶着那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压,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与迎合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一抹死志。
  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靠在鞠景肩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奴……陪你。”
  为您在结尾处续写一段符合“圆融说书人”风格的评说、定场诗以及悬念收束:
  看官你道,这慕绘仙本是个为了活命连名节尊严都能抛却的精明女子,怎的到了这等十死无生的关头,面对大乘期降下的天威,反倒犯了傻,不肯独活了?
  这便是人心的奇妙之处。
  算计到了极点,遇上个肯在生死关头把她往外推、拿命护她的真性情,那层冰封了的壳子,也就彻底化了。
  正是:
  九天劫火困真龙,五色神光压孤舟。
  莫道风月皆算计,生死关头见柔肠。
  这孔雀明王孔素娥见区区两个蝼蚁,竟敢在她的大乘期威压下相互依偎、宁死不屈,那张清冷高傲的面皮哪里还挂得住?
  而那被困在重重红绫与天阶法宝中的北海龙君殷芸绮,若是察觉到自家夫君正遭人这般欺凌,又岂会善罢甘休?
  毕竟孔雀明王是否会痛下杀手,鞠景与慕绘仙这对苦命鸳鸯性命如何,那千丈白龙又将使出何等惊天手段破茧救夫?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5:28:11

第24章 略胜
  话说那飞舟甲板之上,化神期美艳人妻慕绘仙死死握住鞠景的手腕。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掌心全是一层冷腻的白毛汗。
  看官你道,她堂堂化神期,怎地抖得如秋风中的鹌鹑?
  皆因头顶那片天,已被一尊庞然大物彻底遮蔽——凤栖宫宫主孔素娥,显化出那遮天蔽日的巨型孔雀法相。
  五彩神光流转间,整片虚空皆被天阶法宝‘万里定云伞’锁死。
  那股大乘期大能的无上威压,混着浓烈的瑞气与冰冷的杀机,直直砸在飞舟之上。
  慕绘仙没有鞠景那一身神装护体,更无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镇压气运。
  大乘期的威压对她而言,便如万丈深海的水压,逼得她骨骼发出细碎悲鸣。
  额角的冷汗顺着那桃花钿滑落,砸在藕合色对襟衫裙的领口,渗出一圈深色的水晕。
  生死关头,这女人的脑子里,正翻江倒海地盘算着一本最现实的“账”。
  跑?
  往哪跑?
  孔素娥若真能轻易捏死殷芸绮,何必只用红绫将白龙困住?
  一旦殷芸绮脱困,她这临阵脱逃的侍女,必被那绝世魔头抽出命魂,塞进‘招魂夺魄幡’里受万载煎熬。
  那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比当场化作飞灰还要惨烈百倍。
  留?留在这练气期的主子身边,直面另一位大乘期大能的怒火,同样是个死局。
  可偏生在这般绝境里,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住了鞠景那并不宽阔的后背。
  这相貌平平的凡人青年,此刻正跨前一步,用他那矮小单薄的躯体,将她这高挑丰腴的成熟美妇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一个动作,便如一记重锤,砸碎了慕绘仙心底最后那一丝算计。
  她忽地想起真修大会上,自己那结发之夫东屈鹏,是如何在生死关头将她如破布般舍弃。
  而眼前这个练气期的青年,明明自身难保,却连推开她时都顾念着不让她受威压波及。
  这笔账,算到最后,已非生死利害,而是心头那口咽不下去的气。
  她宁可同这凡人公子死在一处,也绝不让那薄情寡义的前夫看笑话!
  她要证明,自己这般卑微地活下来,攀附的并非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而是一个真真切切把她当人看的主人。
  “所以,你是宁死,都不愿意做孤的弟子?”
  头顶苍穹,孔素娥的声音震得云海翻腾。
  那庞大的孔雀法相每一次振翅,便掀起一阵堪比飓风的狂飙。
  青云飞舟在这狂风中,真个如怒海中的一叶浮萍,左摇右摆,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似是下一刻便要解体。
  鞠景双脚如生了根般钉在甲板上,左手按住悬着的太阿剑,右手反握住慕绘仙那冰凉颤抖的手。
  他猛地仰起头,迎着那两轮犹如紫宸烈日般的孔雀眼眸,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讥讽的冷笑:“妄图用我来伤害、控制我夫人?你想得美。”
  没有半点面对大能的敬畏,没有丝毫委曲求全的称呼。这四个字,斩钉截铁,直截了当,毫不留情地回复给孔素娥。
  “用你威胁控制殷芸绮?笑话!”孔素娥那高傲凤首猛地扬起,翎羽间爆发出刺目的五彩华光,“孤,只是不想孤的东西,被人夺走!”
  看官且听,这便是修真界大能的规矩。
  有理无理,先将自己的行径定个性。
  不站上这道德的至高处,她堂堂孔雀明王,又怎好对一个凡人指手画脚?
  在她眼里,鞠景既然穿了她赐下的金羽霓裳,便是她凤栖宫的人。
  鞠景听罢,不怒反笑:“上回在阵法中那所谓的拜师仪式,不过是蜃境珠造出的虚影。我替孔小姐出嫁,挡了那恶蛟的灾,咱们之间的恩怨,早就一笔勾销了。少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与我说话!”
  原来,在那满镇生灵作饵的杀局中,鞠景一直被殷芸绮护在逆鳞之下。
  那所谓的下跪拜师、为了救白龙而屈服,皆是天阶法宝蜃境珠模拟出的幻象。
  鞠景本人的真身,从头到尾连一根指头都未曾弯过。
  当时幻象中的鞠景,确实以为自己是在为救殷芸绮而妥协。
  直到幻境破灭,他才清醒过来,自己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家夫人的龙爪里。
  既是虚妄,何来拜师之实?
  此刻,鞠景仰视着这华丽至极、却也冷血至极的孔雀明王,眼神中再无半分波澜,全然是看待死敌的冷漠。
  他这人极重情义,若是孔素娥真有救命之恩,他刀山火海也会去还。
  可孔素娥视凡人如草芥蝼蚁,又三番五次欲取殷芸绮性命,甚至想将他当做洗刷耻辱的物件抢走。
  这份所谓的“恩情”,早在一次次算计中消磨得干干净净。
  如今双方,不过是势不两立的仇寇。
  狂风呼啸,慕绘仙在鞠景身后抖得似筛糠一般。
  鞠景察觉到掌中柔荑的冰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练气期的微末修为,在此刻竟生生撑起了一片避风港,将那化神期女修的高挑身形,稳稳护在羽翼之下。
  “你收下孤的衣裳,就是孤的弟子。孤又没有不要你,不过是被殷芸绮那魔头掠走了。”孔素娥的声音自九天垂落,依旧在为自己的行径强行定性。
  她必须这般说。
  唯有将鞠景死死按在“弟子”这个名分上,她今日这般大动干戈地抢人,才算名正言顺。
  毕竟,她此番撕裂虚空追杀而来,图的并非是取鞠景性命,而是要将这敢于拒绝她的人活生生带回凤栖宫,以此来填补她那因被拒而生出的心魔。
  站在孔素娥的账本上,这笔买卖极其划算。
  鞠景过了她三次考验:不畏生死、合卺之好、到死不悔。
  这等心性,早被她内定为传人。
  只是一开始,她未曾料到自己会生出这般恐怖执念。
  “少在这自说自话!痛快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鞠景猛地踏前一步,太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我从来没有认可过你这个师尊!你更别指望我会背叛夫人,让你把我当做一把刀,去对付她!”
  撕破脸皮,再无转圜。鞠景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省了。
  他心中虽有一丝打鼓——毕竟殷芸绮那大魔头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万一今日真个翻了车,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个早该死在原始森林里的穿越客。
  能白捡一条命,过了这几个月神仙般的日子,还有个对自己百依百顺、倾尽所有的大乘期娇妻,这波早就赚翻了!
  既已赚够,死又何惧?
  鞠景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云海深处,那被万丈红绫死死缠成一个巨大圆球的地方。那里面,困着他的逆鳞,他的夫人。
  “夫人呐,你这回可是托大了,真翻车了……”鞠景心中暗叹。
  “呵,不需要。不需要你去对付你夫人。”
  孔素娥忽地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穿透罡风,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拿鞠景去对付殷芸绮?
  她孔素娥还真没这般想过。
  因为在她的盘算里,鞠景本身的价值,早已超过了借刀杀人的筹码。
  让这骨头极硬的凡人跪伏在自己脚下,心甘情愿地唤一声“师尊”,这种精神上的征服与愉悦,远比杀一个殷芸绮来得痛快。
  “孤可以保证,不用你去对付殷芸绮。从今往后,孤亦不找她麻烦。现在,孤就放了她。只要你,愿意来做孤的弟子。”
  那庞大的孔雀法相忽地收敛了几分狂暴的罡风,开始围绕着青云飞舟飘逸地盘旋。
  华丽的五彩尾羽在云海中拖出长长的虹光,孔素娥的声线瞬间变得柔和靡靡,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蛊惑之力,恰似初见时那般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
  若是数月前,那个初入修真界、对一切都抱着无所谓态度的鞠景,或许真会为了平息干戈、报答恩情而点头。
  但如今的鞠景,早已脱胎换骨。
  在龙宫的万载寒冰床上,在合欢宗的牌坊之下,他已彻底确立了自己作为“丈夫”的掌控权与底线。
  他绝不允许自己为了苟活,而去给那个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魔头娇妻添堵。
  “不要。”
  两个字,脆如裂帛。
  鞠景直视着那双紫宸色的巨眼,语气平静:“其一,我相信夫人能摆脱这种困境;其二,明王殿下,你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言。”
  今日妥协拜师,明日她若逼自己吐露龙宫底细呢?后日若逼自己做饵去钓殷芸绮呢?这修真界的强盗逻辑,他鞠景算是彻底看透了。
  他毫不畏惧地激怒孔素娥。既然自家夫人是天下皆知的绝世魔头,他这个做夫君的,早就做好了随时被正道大能“除魔卫道”的准备。
  “真是大胆!竟敢这般对师尊说话?”
  孔素娥法相悬停在飞舟正前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甲板上紧紧牵手的两人。
  那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与恼怒:“你这般寻死,难道连身后的美娇娘都不在乎了?”
  她本意是想当着殷芸绮的面,生生折断鞠景的脊梁,逼其屈服。却没料到,这凡人竟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鞠景闻言,嘴角微微一挑:“在乎。所以方才我便让她走。我鞠某人若是赴死,从没有拉人垫背的习惯。但绘仙既然愿意留下来陪我,我便绝不质疑她的决心。对吧,绘仙?”
  说罢,鞠景微微偏过头。
  这一偏头,他的脸颊恰好擦过慕绘仙因为过度紧张而前倾的额头。那肌肤相触的瞬间,零距离的温热,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慕绘仙心神。
  “奴……心随主。”
  慕绘仙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可这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看官你道,她此刻心里是何等煎熬?
  悔吗?
  自然是悔的。
  怕吗?
  更是怕得要死。
  孔素娥这等大能,若是一个不悦,吹口气便能将她这化神期碾成血沫。
  可她更怕的,是自己再次沦为一个毫无尊严、随时可被抛弃的物件!
  鞠景给了她选择生路的机会,扯开了困住她的枷锁。她若此刻松开手逃了,那她与那绝情绝义的东屈鹏,还有什么分别?
  哪怕身体抖得连牙关都在打战,慕绘仙依旧强撑着嘴角,挤出了一个苍白坚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着对前夫的怨恨,也有着对眼前这凡人青年的纯粹依附。
  “呵,长得平平无奇,倒是极惹女人喜欢。”
  孔素娥那巨大的孔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大乘期大能的洞察力何等恐怖,她一眼便看穿了这两人之间那诡异羁绊。
  “这女人,殷芸绮抢来送你,还不足两月吧?这便愿意与你同生共死了?”孔素娥的声音中陡然生出无尽恶意,字字如刀,直刺慕绘仙的软肋,“还是说……你是怕殷芸绮脱困后报复于你?左右是个死,倒不如装得深情些,让自己死得壮烈些,好留个全尸?”
  轰!
  这几句话,便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慕绘仙的身上。
  她身形猛地一晃,随即僵立当场。那张风华绝代的成熟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孔素娥字字句句,皆戳中了她最初算计!她不敢退,确实有一大半是因为畏惧殷芸绮那‘招魂夺魄幡’的淫威。
  遮羞布被当众血淋淋地揭开,暴露出内里那趋利避害的丑陋本能。
  慕绘仙顿觉呼吸一滞,竟是连抬头看鞠景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那点可怜的忠诚,在大能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真可怜。本想给你挣个好前程的,最后却让你别无选择。”
  就在慕绘仙万念俱灰之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
  不是大能那般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恩客那般轻佻的把玩。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家女人的怜惜。
  鞠景微微用力,在那张比任何现代明星都要美艳、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成熟仙子脸颊上,捏出一抹红晕。
  看着慕绘仙那慌乱、楚楚可怜的眼神,鞠景心中一片清明。
  孔素娥想挑拨离间,说慕绘仙是逢场作戏?
  那又如何!
  满打满算,两人相处不到两个月。
  慕绘仙本就是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子,一朝跌落尘埃,为了活命委曲求全,这本就是修真界最残酷的现实。
  她若是一上来就对自己这个凡人爱得死去活来,那才叫见了鬼!
  鞠景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他不是什么龙傲天,他只是个被大乘期魔头强行绑定的凡人。
  他和殷芸绮那是生死之间碰撞出的畸恋,是灵魂缺口的绝对嵌合。
  而慕绘仙呢?
  那是殷芸绮用一把天阶法剑“买”回来的物件!
  两人的三观、地位天差地别。
  慕绘仙能在这种绝境下,强压住求生的本能,选择站着死,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鞠景对一个“侍女”的预期。
  “公子……❤”
  慕绘仙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鞠景。脸颊上那温热的触感,冰冰凉凉,甚至带着一丝调皮的意味。
  这等亲昵的小动作,是从前那个极重边界感、总带着一丝生疏的鞠景绝对做不出来的。
  比起这陌生的触感,鞠景那句没有半点责怪、反而满是包容的话语,让她怔怔无语。
  被看穿了算计,却没有被抛弃。被揭露了丑陋,却换来了一声怜惜。
  “闻君言,可死矣。”
  慕绘仙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倏地泛起一层温润水光。那水光中,不再是畏惧,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奴心中,确已喜欢上了公子的。这才愿意……与公子同留。”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千钧。
  之前或许只是为了活命而逢迎,但此刻,她是真的觉得,眼前这个凡人,可爱得紧。
  她隐隐有些体会到殷芸绮那种病态的占有欲了——被这个男人用最直白的坦荡护在心口,那种暖意,足以让人飞蛾扑火。
  “死到临头,还在这儿腻歪!”
  孔素娥见这两人非但没有反目,反而在她的威压下互诉衷肠,心头的无名火“腾”地蹿起。
  她堂堂孔雀明王,竟成了这凡人主仆调情的背景板?
  “最后问你一句,鞠景!”孔素娥的声线骤然转冷,杀机毕露,“成为孤的弟子,孤带你回凤栖宫!”
  在她看来,慕绘仙是被鞠景的一点小恩小惠哄得团团转的蠢物,而鞠景更是个不知修真界险恶的白痴。
  对方明明是怕被报复才留下,你在这原谅个什么劲儿?
  “孔素娥。”
  鞠景忽地松开了捏着慕绘仙脸颊的手,缓缓转过身,直面那收敛了盘旋、静静悬浮在飞舟前方的巨大孔雀。
  他连那声带着讥讽的“明王殿下”都省了,直呼其名。
  “我鞠景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能这般重视我,要么是因为我夫人的缘故,你想借我折辱她;要么,就是为了你那高高在上的面子,咽不下被我拒绝的那口气。我这人是蠢了点,但我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鞠景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头顶那尊神明般的法相,破口大骂:
  “老子有个爱我、疼我、倾尽所有护着我的夫人!有个喜欢我、伺候我、愿意陪我一起死的婢女!我这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我凭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凤栖宫做你那劳什子弟子?”
  “你莫不是脑子有大病!你若只是为了全你的面子,那便罢了。若是想把我当枪使去对付我夫人?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一通臭骂,酣畅淋漓,将那大乘期大能的颜面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鞠景是真的觉得这女人恶心透顶。
  若是为了除魔卫道要杀他,他认栽,毕竟技不如人。
  可打着收徒的幌子,干着强取豪夺、拆散人姻缘的龌龊事,还摆出一副恩赐的嘴脸,这就触了鞠景作为现代人的底线了。
  “呵……”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这等指着鼻子的辱骂,孔素娥竟没有半点气恼,反而发出了一阵轻笑。
  “有孤做你的师尊,便胜过这世间一切。很快,你就会光荣且感激地臣服、跪倒在孤的脚下。你会赞叹孤的美貌,你会痛哭流涕地祈求孤的原谅……”
  孔素娥的声音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绝对自信,“到时候,孤可不一定原谅你。”
  看官你道,她为何不怒?
  皆因在这位天下第一美人看来,鞠景此刻反抗得越激烈、骂得越难听,待会儿臣服时便越是显得她魅力无边。
  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拒绝的过程,若是鞠景纳头便拜,她反倒觉得无趣了。
  “难怪你真身是只孔雀。”鞠景撇过头,满脸的不屑与嫌恶,“不过,自恋也得有个限度。为什么我要对你臣服?就因为你是那劳什子天下第一美人?”
  鞠景冷笑连连:“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剥了皮都是一滩血肉。你当自己是灵石啊,人见人爱?”
  “那便让你,亲眼看看吧。”
  孔素娥懒得再费口舌。她要在殷芸绮脱困之前,以最残忍的方式,击溃这凡人的心智!
  “在殷芸绮面前,孤要看着你,如何向孤摇尾乞怜,哭求着要成为孤的门徒……”
  话音未落,那横亘天际的巨大孔雀法相,骤然爆发出比烈日还要刺目百倍的光芒!
  光芒中,那庞大的法身开始急剧收缩、变幻。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魅惑之力,如同实质般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片云海。
  那是一种超越了种族、跨越了性别的绝世之美,仅仅是气息的泄露,便让飞舟上的慕绘仙双腿一软,险些跪伏下去。
  天下第一美人,孔雀明王,即将显化真容!
  然而,就在那光芒变幻至最盛、人形即将凝聚的刹那——  铮——!!!
  一声穿裂金石的剑鸣,轰然炸响!
  一道白金交织的匹练,以一种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恐怖速度,生生撕裂了‘万里定云伞’的封锁,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那团正在变幻的光芒!
  嗤啦——!
  光芒骤然停滞。
  紧接着,是大量的鲜血,从那光芒的破洞中狂喷而出!
  看官且看,大乘期大能的鲜血,岂是凡俗之物?
  那血液喷涌至半空,竟如烈火般疯狂灼烧,发出“嘶嘶”的声响;有的瞬间气化,化作蒸腾的血色毒雾;有的则在半空中凝结,化作燃烧的陨石、锋利的金属,甚至是一颗颗蕴含着恐怖灵气的血色宝石!
  轰!轰!轰!
  这些异化的鲜血砸在青云飞舟上,瞬间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腐蚀出大片的孔洞。
  若非数量极少,且有鞠景身上的天阶法衣护持,只怕两人早已被这血雨融得尸骨无存。
  “殷!芸!绮!!!”
  光芒中,传出孔雀凄厉至极的哀嚎。那原本高冷妩媚的声线,此刻因痛苦而剧烈变形,透着无尽的怨毒与不可思议。
  轰隆——!
  原本困住白龙的那团万丈红绫,此刻才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碎絮。
  五色神光冲天而起,孔素娥那被生生打断了变形的孔雀法相,拖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剑痕,疯狂地挥动尾羽。
  那足以抽碎山岳的尾羽,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狠狠扫向下方。
  罡风擦过飞舟,彻底击碎了飞舟的灵性中枢。
  这艘造价连城的青云飞舟,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在云海中剧烈翻滚。鞠景和慕绘仙被甩得东倒西歪,险些被抛出船舱。
  “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龙吟响起。
  一条千丈长的白龙,自那漫天红绫碎屑中舒展出修长恐怖的身躯。
  那白金相间的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入骨的杀机,额头上那形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更是透着一股暴戾至极的魔威。
  面对陷入癫狂、利爪如钩的孔雀,白龙不退反进,庞大的身躯在云海中游刃有余地闪躲、穿梭。
  五色神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两位大乘期大能,再次显化法身,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只是这一次,战局逆转。
  那白龙越战越勇,龙爪每一次挥击,都能精准地撕下孔雀的一大片翎羽。
  比起先前被法宝压制、被动挨打的憋屈模样,此刻的殷芸绮,灵活得宛如一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幽灵,招招直奔孔素娥的要害。
  缠斗了足有半个时辰,云海已被两人的鲜血染成了诡异的斑斓之色。
  忽地,白龙猛地一个甩尾,借着五色神光的反震之力,瞬间拉开距离。
  几乎是同一刹那,那千丈龙躯已破开虚空,稳稳降临在残破的青云飞舟四周。
  庞大的龙躯将那如竹叶般渺小的飞舟死死盘在中心,巨大的龙首高高昂起,冷冷地对峙着远方暴怒欲狂的孔雀。
  “还打下去么?”
  殷芸绮的声音,透过龙躯隆隆传出,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再打下去,你那残破的法身,撑得住么?”
  这句话,便如火上浇油,让孔素娥的火气烧到了顶点。
  此时的孔雀法身,可谓凄惨至极。
  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脱落的翎羽与血肉在半空中不断异化成五行之物。
  虽说大乘期大能流血也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凄厉的美感,但这等重创,没有百年苦修,绝难恢复。
  “口口声声说爱护自家夫君,却暗中解开束缚,用他做饵来引孤分心!”孔素娥那紫宸色的眼眸中满是怨毒,“殷芸绮,你好卑鄙!”
  考其根由,方才殷芸绮分明早有余力破开红绫,却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孔素娥为了在鞠景面前显化真容、收起护体神光、防御最为薄弱的那一瞬,这阴险的白龙才暴起发难,一剑重创了孔雀!
  “卑鄙?”
  白龙发出一声冷嗤:“本宫能确保夫君的安全,他身上有本宫给的后天灵宝护身,何来做饵一说?说到卑鄙……”
  巨大的龙首微微前探,龙目中满是嘲讽:“本宫倒是想瞧瞧,你堂堂凤栖宫宫主,究竟想用什么手段来诱拐本宫的夫君。却没想到……竟是色诱?”
  “真是令人发笑!天下第一美人,什么时候也学起合欢宗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殷芸绮这番话,可谓是毒到了极点。
  她分明是示敌以弱,想摸清孔素娥的底牌,却万万没料到,这自诩清高的孔雀,竟打算用女色来勾引自家男人。
  “你怕了?”
  孔素娥根本不接这茬。看官须知,这大能吵架,绝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各说各的,专往对方痛处戳便是。
  “你是怕你的夫君,看到孤那绝世的容颜后,瞬间倒戈相向,弃你这丑陋的魔头于不顾,对吗?!”
  这句话,正正戳中了殷芸绮那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的软肋。
  “本宫怎么不怕?!”
  殷芸绮毫不避讳,冷声回击:“他区区一个练气期,怎可能经得起你这等妖女的魅惑!不过……”
  话锋一转,殷芸绮的语气变得刻薄无比:“你这般饥不择食,连本宫的相公都要抢,怕不是收徒是假,想男人是真吧?对弟子使用魅惑之术,莫不是日后想来与本宫做个姐妹?你若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本宫看在相公的面子上,赏你个做妾的位分又如何!”
  这番话一出,连躲在龙躯保护下的鞠景都忍不住暗暗咋舌。自家夫人这嘴,当真是和抹了剧毒一般。
  但鞠景也明白,殷芸绮方才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暴起出手,甚至不惜拼着受创也要打断孔素娥的变形,是真的怕了。
  世间第一美人,加上那恐怖的神魂魅惑,迷住一个练气期的凡人,当真如探囊取物。
  殷芸绮输不起,她绝不允许鞠景的眼中倒映出别的女人的绝色。
  “呵……粗鄙不堪!”
  孔素娥被这“做妾”二字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能给孤做弟子,便已是他鞠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孤只是想让弟子瞻仰师尊的无上尊颜,让他死心塌地追随罢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龙躯护在中央的鞠景,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殷芸绮,这次是你略胜一筹。你能成功护他无数次,但你只要失败一次……当他直面孤的真容时,便是你们感情破裂之日!”
  撂下这句狠话,孔素娥猛地挥动那残破的羽翼。
  狂暴的风压席卷云海,五色神光猛地一闪。
  待光芒散去,那巨大的孔雀法相已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孔雀明王逃命的本事,当真也是天下绝顶。
  呼——  见强敌退去,那盘绕在飞舟四周的千丈白龙,迅速化作漫天光斑收敛。
  光芒中,殷芸绮恢复了人形。
  她那一头苍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额头上那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显得有些黯淡。
  她身上那件月白混青的广袖流仙裙多处破损,嘴角还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
  她一步步踏上残破的飞舟甲板,那平日里冷酷残暴的绝世女魔头,此刻眼底却满是患得患失的歉意。
  “夫君……抱歉,让你置身险境了。”
  殷芸绮的声音轻柔得甚至带着一丝委屈:“那孔素娥不知从何处寻到了克制蜃境珠的法子。斗法之下,本宫一时半会儿,竟赢不了她。”
  虽说她又一次逼退了孔素娥,甚至将其重伤,但让鞠景直面那等生死危机,甚至险些遭到魅惑,这对极度护短的殷芸绮来说,便是不折不扣的失职。
  鞠景看着妻子嘴角的血迹,心头一阵抽痛,上前一步,苦笑道:“我相信夫人能赢。只是……夫人是不是把为夫看得太不堪了些?我就这么经不住诱惑?看见个漂亮的女人,便走不动道了?”
  两人的谈话压根没有避讳一旁的慕绘仙。鞠景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在表态。
  殷芸绮定定地看着鞠景,眼神中有着病态固执:“就算本宫给你吃了无数增强神魂抗性的天材地宝,但她……毕竟是天下第一美人。夫君,你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说罢,殷芸绮伸出那双沾着血迹的柔荑,想要去搂抱鞠景。
  她迫切地需要通过夫妻间肢体的接触,来确认自己的逆鳞安然无恙,来分享这逼退大敌的喜悦。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鞠景衣衫的刹那——  殷芸绮的瞳孔骤然收缩!
  触手之处,没有活人的温热,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她猛地用力一抓,只见眼前的“鞠景”,那原本温和无奈的眼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紧接着,鞠景的身体,连同他身后那满脸错愕的“慕绘仙”,竟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崩解。
  “噗”的一声轻响。
  两人化作了一缕青烟,在罡风中彻底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看官你道,这大乘期魔头拼着重伤逼退强敌,满心柔软欲拥爱夫,谁承想搂入怀中的,竟是一把抓不住的虚无青烟!
  那千丈白龙的逆鳞,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生蒸发了。
  这鞠景与慕绘仙究竟是何时被调了包?
  是那孔雀明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诡计,还是另有高人隐在暗处黄雀在后?
  这丢了命根子的北海龙君,一旦发起狂来,这修真界又将掀起何等滔天血海?
  正是:
  九霄血战惊神鬼,退敌归来拥虚空。
  假影如烟迷法眼,真郎不知落谁中!
  毕竟这鞠景究竟身在何方,殷芸绮又要如何翻天覆地去寻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5:39:51

第25章 类型
  且说那北海龙君殷芸绮,拼着大乘期巅峰的千丈白龙真身重创了那不可一世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强敌败退,这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瞬间卸下了一身凛冽杀机,满头苍银长发在风中散乱,额前那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隐隐透着血光。
  她化作人形,仙裙上沾染着斑驳血迹,满心皆是患得患失的娇妻柔情,急急转过身来,欲寻那凡人夫君鞠景求个拥抱安抚。
  孰料,她张开双臂,指尖触及的却是一团虚无。
  “噗”的一声轻响,宛如水泡碎裂。
  眼前的鞠景,连同那云虹仙子慕绘仙,竟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化作缕缕青烟,随风散了个干净。
  甲板上空空荡荡,唯余几丝极淡的灵气波动,似在无声嘲笑。
  “蜃境珠?”
  殷芸绮那双苍青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青烟消散之处。
  这残留的术法气息,这以假乱真的光影变幻,她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分明是她那件天阶法宝“蜃境珠”施展幻术后的残韵!
  看官你道奇也不奇?
  这蜃境珠乃是龙宫秘传的后天灵宝,天上地下独此一颗,怎么可能有人施展出连她这主人都能骗过的一模一样的术法?
  便是修炼了同源的幻道功法,其灵力肌理也绝不可能做到这般严丝合缝。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这术法毫无半点杀伤力,可论及伪装与障眼,却堪称天衣无缝。
  孔素娥那贱人,居然就在她这大乘期巅峰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将她的夫君偷了去!
  “好……好极了。”
  殷芸绮死死咬住下唇,直咬得渗出殷红血丝。一股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她的脸色在青白与铁青之间来回变换,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惨白的雷霆。
  方圆万里的灵气瞬间暴走,原本被两位大能斗法搅得支离破碎的云海,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成层层叠叠、漆黑如墨的劫云。
  龙君发怒了。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如铁石般砸在残破的飞舟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殷芸绮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身形一晃,瞬间化作长达千丈的远古白龙。
  白金交织的鳞片在雷光中闪烁着暴戾冷光,庞大的龙躯碾碎虚空,直直撞入那无尽的雷暴之中。
  她要杀人!她要屠尽凤栖宫满门!她要将孔素娥那身五彩杂毛一根根拔下来,将她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狂龙在云海中翻滚,雷火龙珠吐出,将方圆百里的积雨云炸得粉碎。
  可哪里还有孔素娥的半点踪迹?
  那巨型孔雀早已借着幻术的掩护,遁逃得无影无踪。
  雷声轰鸣,雨水如瀑布般浇在白龙巨大的头颅上。殷芸绮盘踞在虚空中,一双巨大竖瞳中,透出惶恐与狂怒交织的光芒。
  夫君没了。她那唯一懂她、赞美她畸形龙角、被她视作逆鳞与全部寄托的凡人夫君,就这么没了。
  前一刻,她还在用言语讥讽孔素娥,羞辱对方连做妾都不配;这一刻,被戏耍的猴子却变成了她自己。
  孔素娥骂她卑鄙,可论起这等偷天换日的下作手段,孔素娥比她卑鄙百倍!
  殷芸绮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那积蓄在胸腔里的愤怒,就像是这倾盆暴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反噬己身。
  她终于听懂了孔素娥临逃前那句讥讽的深意。
  “不行……本宫不能乱。”
  千丈白龙在雷云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急遽缩小,重新化作那身披月白法袍的清冷女修,落回在风雨中飘摇的青云飞舟上。
  她死死捏住船舷,散去修为任凭粗糙的木刺扎破掌心,借着这股钻心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笔账,得细细盘算。
  其一,性命之账。
  孔素娥那伪君子满口除魔卫道,实则傲慢至极。
  她掳走鞠景,为的是洗刷被凡人拒绝的耻辱,为的是破除心魔。
  无论是顾及大乘期大能的颜面,还是为了拿鞠景来要挟自己,孔素娥都绝不会伤鞠景性命。
  夫君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其二,心绪之账。
  这也是殷芸绮此刻最感恐惧的所在。
  孔素娥那贱人,修的是无情道,真身乃是孔雀明王。
  这等妖禽,最擅长显化那所谓“天下第一美人”的神魂魅惑之术。
  夫君不过是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炼气初期的修为,如何抵挡得住大乘期巅峰的绝色诱惑?
  一想到鞠景可能会在那女人的魅惑下,双眼迷离地拜倒在对方的石榴裙下,甚至忘记了自己,殷芸绮的心脏就像是被生满倒刺的利爪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自从孔素娥第一次找上门被击退后,殷芸绮的心里就落下了病根。
  她回龙宫后,搜罗了无数抵抗魅惑、稳固心神的天材地宝和顶阶法器,恨不得把鞠景从头到脚武装成一个刺猬。
  可即便如此,面对一个蓄谋已久的大乘期大能,她心里依旧没底。
  “不能慌……现在去凤栖宫堵门,无异于大海捞针。”
  殷芸绮在甲板上焦躁地左右踱步,月白色的裙摆拖曳在积水中,沾染了泥污也浑然不觉。
  若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了何等法宝破局,就这般匆匆寻上门去,除了再败一次、徒增耻辱外,毫无用处。
  她必须找出破绽,找出夫君究竟是何时被掉包的。
  冷风如刀,从破损的阵法缺口处灌进来,拂动殷芸绮柔顺的苍银长发。
  她凝眉锁颦,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将方才那场生死斗法的每一个细节拆解、重放。
  就是因为她对“蜃境珠”的幻术太过熟悉,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她布下的结界,连同阶大能的神识都能隔绝,鞠景是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替换的?
  风势渐猛,将她那件厚重的白金相间妆花缎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殷芸绮低头看了一眼那破损的结界阵纹,脑中忽地灵光乍现,犹如暗夜中劈开一道闪电。
  “结界破裂的那一刻……”
  她想起来了。
  当时,她用飞剑刺穿了孔素娥的法相,孔素娥气急败坏之下,血化五气,那恐怖的五色神光余波,硬生生震破了青云飞舟的防御结界。
  也只有那一瞬间,结界气息紊乱,虚空震荡,才给了孔素娥可乘之机!
  当时,殷芸绮恰好挣脱了万丈红绫的捆绑,眼角余光瞥见结界破裂,但她并未在意。
  为何?
  因为她在夫君身上套了太多层保险!
  除了飞舟结界,夫君身上还穿着天阶法衣,腰悬太阿剑,腕上扣着锁命金环。
  她本以为,就算结界破了,单凭那些法宝的自发护主,也足以抵挡一二。
  所以,她当时一门心思扑在与孔素娥的肉搏上,竟忽略了那最致命的一瞬。
  “原来如此……从那一刻起,留在甲板上的夫君,就已经是个幻象了。”
  殷芸绮惨笑一声。
  难怪后续斗法时,孔素娥虽然重伤,却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束手束脚。
  她本以为是对方伤重不支,现在想来,分明是孔素娥当时已经暗中拿住了鞠景,投鼠忌器,不敢动用足以毁灭飞舟的杀招!
  就像当初自己为了护住鞠景,硬扛对方攻击一样。
  想清楚了时间点,这谜题算解开了一小半。殷芸绮停下脚步,眼眸中闪烁着森寒算计。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拟出蜃境珠的功效,还能在瞬间将人挪移?”
  她开始盘算当时战场上出现的法宝。
  高悬天际、封锁虚空的“万里定云伞”?
  死死缠住她龙躯的“万丈红绫”?
  还有那面号称能让蜃境珠失效、定住她神魂的“照妖镜”?
  等等。
  殷芸绮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那面镜子……当真是照妖镜么?
  若是照妖镜,为何只能定住她一瞬?若那根本不是照妖镜,而是一件能够复制并反弹术法的异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孔素娥,你好深的心机。你以满镇凡人作饵,以天阶法宝为局,今日又用这等下作手段抢走本宫的夫君。”殷芸绮伸手抚上额头那交错的红珊瑚龙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若敢伤他分毫,或是脏了他的眼……本宫发誓,定要将你凤栖宫那一山头的杂毛鸟,全数剥皮抽筋,做成下酒的肉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按下北海龙君在飞舟上如何抽丝剥茧、咬牙切齿不表,且说那被掳走的鞠景。
  烟消云散,幽暗袭来。
  鞠景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奇异的幽香,非兰非麝,似是禽类翎羽焚烧后的气味,带着一丝令人昏沉的甜腻。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柄能够降维打击的太阿剑还在。这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丝底气。
  “公子……”
  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呼从身侧传来。鞠景转头,恰与一双充满惊恐与水雾的美眸四目相对。
  是慕绘仙。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死死贴在鞠景怀里。
  她身上那件藕合色的对襟衫裙已经有些凌乱,额间的桃花钿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
  哪怕她有着化神期的修为,此刻在这等大乘期斗法的余波中,也吓得六神无主。
  鞠景没有推开她。他借着微弱的光亮,环顾四周。
  这不是飞舟的甲板,也不是龙宫的寝殿。
  这是一个极度幽闭的半圆形空间。
  四周的“墙壁”并非土木砖石,而是由无数根巨大的、呈现出青绿与赤金交织的羽毛编织而成。
  这些羽毛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微微飘摇着,每一根羽毛的衔接处都严丝合缝,呈现出宛如机械咬合般的精巧。
  而在这精巧之中,又透着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妖异美感。光是盯着那些羽毛看上几眼,鞠景就觉得脑子里有一阵阵眩晕感袭来。
  “如梦初醒的感觉……又来了。”
  鞠景心中苦笑。
  作为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他这短短时日里,体验“昏迷后在陌生环境醒来”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只不过,以前每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殷芸绮那张虽冷酷却对他百依百顺的绝色面庞,而这一次,保护伞没了。
  这大起大落的心境,实在考验人的心脏。
  先是看着殷芸绮被困,以为妻子要输;接着殷芸绮绝地反击,重创大敌,以为赢定了;谁知眼皮一眨,自己竟成了阶下囚,爱妻又输了一局。
  “公子,我们在明王殿下的尾羽之中。”
  慕绘仙强压住心头惊慌,双臂死死搂抱住鞠景的腰身。她那丰腴美妙的身段紧紧贴着鞠景,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却驱不散周遭寒意。
  她可是化神期修士,比鞠景这个炼气期的凡人强出十万八千里。
  可面对大乘期巅峰的孔雀明王,她连蝼蚁都不如。
  她慌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能把北海龙君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身上。
  “被抓了,夫人中招了。”
  鞠景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倒没有太多歇斯底里的恐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绘仙的后背。
  看外面那熟悉的五彩羽毛,再联想之前孔素娥那气急败坏的嘴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
  孔素娥大费周章,甚至连宗门存亡都不顾,就为了抓他这么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回去当徒弟?
  这修真界的大能,脑回路都这么偏执吗?
  “没事的,没事的……奴看明王殿下,似乎也没有要伤害公子的意思。”慕绘仙声音发颤地安慰着,不知是在安慰鞠景,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极为清醒,孔素娥若真要杀鞠景,刚才在飞舟上,趁着殷芸绮被困的那一瞬,有一万种方法能将鞠景碾成肉泥。
  哪怕鞠景身上有后天灵宝护体,一个炼气期也绝对挡不住大乘期的蓄力一击。
  既然没杀,那就说明鞠景身上有孔素娥图谋的东西。
  “是啊,她不会杀我。但她会想要改变我。”
  鞠景深吸了一口气,现代人的理智让他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通透。他微微低头,凑到慕绘仙的耳畔,压低声音,用郑重语气说道:
  “绘仙,我想求你一件事。”
  慕绘仙只觉得耳廓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微痒,仰起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庞,疑惑地看着他:“公子请吩咐,奴万死不辞。”
  “如果……”鞠景顿了顿,眼神变得极为冷冽,“如果待会儿,我被孔素娥的妖术蛊惑了心智,变成了另一个人,甚至要反过来对付夫人……那你,就用你化神期的修为,立刻杀了我。绝对不能让我影响到夫人。”
  此言一出,慕绘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鞠景看着她,眼神坦荡。
  他信任殷芸绮,他知道自家那个傲娇又自卑的白龙老婆,就算天下人都背叛她,她也不会背叛自己。
  正因如此,他才害怕。
  他听过殷芸绮说起孔素娥的手段。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神魂魅惑,连高阶修士都抵挡不住,何况他一个凡人?
  想起以前在现代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男主被反派洗脑或者魅惑,性情大变,转头去伤害一直深爱自己的女主,说着那些诛心的话语,看着女主苦苦挽回、痛不欲生……鞠景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反胃。
  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种恶心模样。
  他要回应殷芸绮对他的好。
  那个傻女人,因为头上长着畸形的龙角,从小到大受尽了世人的嘲笑与仇视,孤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在濒死之际向他敞开了心扉,将他视作唯一救赎。
  若是自己被魅惑,与她反目成仇,她该有多凄惨?
  鞠景宁可死,也不愿看到殷芸绮被自己口中吐出的恶毒言语折磨,不愿看到她那双冷金色的眸子里流下绝望的眼泪。
  然而,这番剖白落在慕绘仙耳中,却激起了她极大的抗拒。
  “公子……您说什么胡话!奴……奴哪敢对您动手呀!”
  慕绘仙眼眶泛红,双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鞠景勒进自己身体里。她拼命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鞠景的衣襟。
  “舍不得……奴舍不得。明王殿下也不会给奴这个机会的。”
  在慕绘仙心中,对于她这个死过一次、被前夫无情抛弃的女人来说,杀人算什么?不管是好人坏人,只要能活命,她连眼睛都不会眨。
  可是杀鞠景?她做不到。
  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个炼气期,但在她沦为鼎炉、被所有人视作物件时,只有他,给了她温情怜惜。
  那是她在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她的小爱人,是她复仇的阶梯。
  鞠景不想伤害殷芸绮,难道她慕绘仙就舍得伤害鞠景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慕绘仙那极度现实的算计里,鞠景就算背叛了殷芸绮又如何?
  殷芸绮的死活,与她何干?
  此刻在她心里,一万个北海龙君的命,也比不上鞠景的一根头发!
  “唉……”
  听出慕绘仙语气中那股宁死不从的执拗,鞠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强求不得,这女人的心思已经完全绑死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说,没事瞎立什么人设。非要去个什么瑶光宗立威,这下倒好,把自己坑进来了。当初直接回龙宫当个富家翁多好,也就遇不到这档子破事了。”鞠景自嘲地抱怨了两句,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气氛。
  恰在此时,一个清冷却又透着无尽妩媚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羽毛囚笼中响起,宛如魔音,直钻入两人的耳膜。
  “你就如此抗拒成为孤的弟子?”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傲慢,还有一种尽在掌控的愉悦。
  “孤说过了,不用你当棋子对付殷芸绮,就不会拿你对付殷芸绮。”
  孔素娥的声音自虚空中垂落。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是何等心思?
  她费尽心机掳走鞠景,难道真是为了天下苍生?
  非也。
  她只是想看鞠景痛苦、悔恨。
  她要让这个曾经果断拒绝她的凡人,悔恨自己当初为何眼瞎选了那条丑陋白龙,而不是选择高贵绝美的她。
  她要剥夺鞠景与殷芸绮相处的时间,用漫长的岁月去折磨他的心智。
  不过,鞠景现在这副宁死不屈、甚至交代后事的抵抗态度,反而让孔素娥觉得越发有趣。
  这并非是她犯贱,喜欢别人不拿正眼看她。
  而是大能傲慢在作祟。
  鞠景现在跳得越高、抵抗得越嚣张,日后被她彻底折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原谅时,她所获得的快感与成就感就会越发强烈。
  “就为了收我为徒,您愿意和我夫人不敌对?”
  鞠景身体先是僵直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和慕绘仙的“密谋”,全被这大乘期妖女听了个一清二楚。这囚笼里,根本没有隔音可言。
  不过事已至此,他反倒彻底放开了。他抬起头,对着虚空冷笑一声。
  “面子问题肯定有。但是如此大费周折地强行收我为徒,只有这么一个单纯的理由?宫主殿下,您觉得我信吗?”
  鞠景用现代人的逻辑盘算着。
  一个高管,为了招一个实习生,不惜把公司砸了,还跟竞争对手拼命?
  这理由根本立不住脚。
  只能说,这修真界疯子的脑回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魔幻。
  “呵,当然。”
  孔素娥的笑声轻微,御姐的声线轻柔到了极点,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对付殷芸绮,不过是孤觉得无聊,找个耍子罢了。毕竟,距离孤的三灾降临还有两百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杀一个名扬天下的魔头解闷,想来挺好。”
  这就是大乘期大能的真实面目。什么正道大义,什么嫉恶如仇,统统是狗屁。她只是无聊了,想杀人。而殷芸绮,恰好是个足够分量的猎物。
  “但是……”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施恩般的宽容,“她毕竟是孤徒儿的夫人。那就算了。徒弟就像是儿子一样,当师尊的去杀儿媳妇,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她是真的把鞠景视为囊中之物,视为自己的弟子了。
  “若是你现在乖乖的,向孤磕头拜师,奉上拜师茶,向孤认错。孤……也就原谅你之前的冒犯了。”
  对待这只差一步便能名正言顺收入门下的“叛逆家人”,孔素娥还是愿意施舍那么一丝丝温情的。
  虽然这温情少得可怜,只有灰尘大小,但对于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无情道大能来说,已是破天荒的恩赐。
  “孤已经给了你认错的机会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的造化了。”
  孔素娥在云层之上,手持那柄残破的万里定云伞,心里戏谑地想着。
  她那双紫宸色的眼眸透过羽毛囚笼,死死盯着鞠景的脸,期待看到他脸上露出纠结、挣扎、最终屈服的神情。
  果然,她看到了鞠景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挤成了一个“川”字。
  “害怕了吗?”孔素娥的笑声越发愉悦,“连殷芸绮都不相信你能抵挡孤的魅力,你又何必苦苦坚持?成为孤的亲传弟子,是你这区区凡人毕生的荣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仙缘,你还要推辞?”
  孔素娥是真的这般认为的。能给她孔雀明王当狗,那是鞠景祖上积德。那是将他从邪道魔头的手中拯救出来,引向光明的通天大道。
  “修道久了,你就会明白,殷芸绮那种满身血债的魔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灾祸。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和她断绝关系。她那种名声,就该让她烂在泥里,莫要和他人沾边,平白脏了孤的门风!”
  孔素娥内心愉悦到了极点。
  看着纠结的鞠景,她觉得胸中那口被重创的恶气狠狠出了一大半。
  唯一遗憾的,就是殷芸绮那贱人此刻不在场,无法亲眼看到她视若珍宝的夫君,是如何屈服在自己脚下的。
  然而,下一瞬,孔素娥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我不会和夫人断绝关系。”
  鞠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畏惧,只有厌恶与讥讽。
  殷芸绮是他的逆鳞,孔素娥这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贬低,彻底激怒了他。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我才是一点都不想和你沾边!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鞠景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不过就是一只臭美、试图开屏吸引人注意的孔雀罢了!装什么悲天悯人?真是有够可笑!”
  羽毛囚笼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慕绘仙吓得浑身瘫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了。
  “可笑?”
  孔素娥那愉悦的心情被瞬间掐断,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鞠景的倔强,成功挑起了她病态的好胜心。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扒下这凡人的傲骨,看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舔自己的鞋尖了!
  “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你不要。那便不用要了。”
  孔素娥的冷笑声变得动人心魄。
  “果然,只有让你彻底明白什么叫做云泥之别,让你产生无法挽回的悔恨,你才会知道什么是悔改!”
  温度骤降。
  鞠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寒之气瞬间穿透了身体,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眼前一黑,思维被彻底冰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鞠景再次苏醒时,只觉得身下柔软如云。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金丝楠木雕花的拔步床顶,垂挂着流光溢彩的鲛绡纱帐。
  鼻端萦绕着极品檀香与某种空谷幽兰混合的香气。
  这房间的奢靡程度,竟丝毫不落于北海龙宫。
  “公子!您终于醒了!”
  耳畔传来慕绘仙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唤。
  鞠景偏过头,看到慕绘仙正跪在床榻边,双手死死握着他的手掌,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深切担忧与熬红的血丝。
  “我们……这是在哪里?”
  鞠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望着这桂殿兰宫般华丽的房间,感受着慕绘仙手心传来的温热,意识逐渐回笼。
  “我们在凤栖宫。公子,您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慕绘仙叹着气,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鞠景,“孔雀明王殿下将您放下后,就出去了。公子,您……您又何必那般顶撞她呢?”
  慕绘仙真是服了自家这位小爷。
  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带这么玩的,指着大乘期老祖的鼻子骂对方是“臭美的孔雀”,这换做别人,早被碾成飞灰几万次了。
  “没有顶撞,只是气恼。”
  鞠景坐起身,眼神清明,毫无惧色。
  “她再怎么烂在泥里,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议论?她凭什么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鞠景冷哼一声,随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看向慕绘仙,“绘仙,你老实告诉我。那所谓的‘魅惑’,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人心又会被扭曲成什么样?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这是鞠景目前最关心的问题。是不是像科幻电影里的心灵控制那样,直接篡改脑电波和记忆?如果是那样,被篡改后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经过殷芸绮的极度恐慌和孔素娥的自信铺垫,鞠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奴……奴也只是听说,并不太理解实际。”慕绘仙面露难色,她一个化神期,哪里够资格接触大乘期的核心神通?
  她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公子,听奴一句劝。好汉不吃眼前亏,待会儿明王殿下来了,您就好好给她道个歉,认个错。您只是个炼气期的凡人,不知者无罪,她或许……”
  “晚了。孤并不打算原谅他。”
  一道清冷威严却又透着诱惑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孤要他痛哭流涕地忏悔。”
  伴随着话音,一阵细碎的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只见雕花屏风后,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孔素娥已经换下那身战斗时的破损法袍。她踏着细步,姿态雍容。走到屏风处时,她连看都没看慕绘仙一眼,只是随手一抓。
  “你出去吧。你的忠诚,孤还算喜欢。孤不想你受影响。”
  话音未落,化神期的慕绘仙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空间之力瞬间转移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华丽寝殿内,只剩下坐在床榻上的凡人鞠景,以及步步逼近的孔雀明王。
  孔素娥对自己的魅力有着近乎病态的自信。
  在这个修名不修心的残酷修真界,没有人能抵挡她的真容。
  她是世间公认的最美,她坚信,不论是绝世天骄还是凡夫俗子,只要看她一眼,都会彻底沦陷,心甘情愿地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为她最忠诚的狂信徒。
  她停在床榻三步之外,缓缓抬起头,撤去了脸上那层终年笼罩的迷雾。
  看官你道,这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是何等姿色?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天仙面容,呈现出一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极致美感。
  一双狭长的凤眼中,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深邃而迷人。
  眼角的眼线微微延展,不笑时端庄威严,微动时便生出万种言笑艳媚。
  她的脸型说不出具体的名目,只觉得多一分则嫌丰腴,少一分则嫌纤瘦,五官的组合浑然天成,仿佛是造物主耗尽心血的唯一杰作。
  那琼鼻玉梁,只需微微一耸,便能震颤人的神魂;那薄如桃花的嘴唇,微启之间,便带着几分春和景明的暖意。
  淡青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被一顶金光璀璨的霞凤鸾飞冠高高束起,露出修长洁白、宛如天鹅般的脖颈。
  她身披一袭青烟萝长裙,款式保守轻盈,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她那高挑挺拔、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的绝佳身段,撑起了她那母仪天下般的端庄大气。
  二八少女的娇憨与上位者的威严,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仙气缥缈,仿佛山川大河皆被她踩在足下,四季如春只为伴她柔荑。
  那种精致到了极点、毫无瑕疵的绝美,让人看一眼,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尊崇狂热。
  “虽然用这副姿态来收服一个凡人弟子,定会让你这等蝼蚁升起不可遏制的欲爱之心……”
  骄傲的仙子微微扬起尖润的下巴,手中那柄带有青绿尾羽的折伞轻轻转动,越发显得她高贵得不可方物。
  她用一种施舍般的、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坐在床上的鞠景,心中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那如痴如醉、痛哭流涕、跪地舔舐她裙摆的丑态。
  “不过,为了让你深刻忏悔你犯下的过错,明白你究竟错过了什么样的仙缘,孤今日也就破例,这般给你看了。”
  孔素娥的声音中带傲慢,自顾自地拒绝着鞠景接下来必然会爆发的疯狂追求:
  “这也是你此生最后一次瞥见孤的圣颜。毕竟,你就算发了疯般地爱上孤,孤,也是绝对不会回应你这等蝼蚁的!”
  说完,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寂静,满心期待着鞠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然而。
  床榻上,鞠景原本因为光线变化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他没有流鼻血,没有双眼放光,没有跪地磕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掉半分。
  他只是像在菜市场打量一颗白菜般,上下打量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几眼,然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语气,轻声呢喃了一句:
  “美是很美……”
  鞠景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索然无味,:
  “但,大概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正是:
  九天神女展仙姿,欲令凡夫俯首迟。
  谁料秋波抛枉处,只换一句不相宜!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自负容绝天下,本欲看这凡人神魂颠倒、痛哭流涕的丑态,以此洗刷昔日耻辱。
  孰料这鞠景心如铁石,竟将这等足以颠倒众生的大乘期魅惑,轻飘飘地当做那市井挑白菜般的评头论足!
  这等奇耻大辱,简直比真刀真枪捅在她心窝上还要狠绝。
  这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妖尊,万载不破的傲慢道心该生出何等崩裂?
  这鞠景一介毫无灵根的凡躯,又将如何承受那即将降临的雷霆之怒?
  毕竟不知孔素娥听闻此言,是怒极发作将他当场碾碎,还是气急败坏另生毒计?鞠景这番在生死边缘的疯狂试探,又将引出何等变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