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语音厅
深夜。天玺府。
沈放歪在沙发上刷抖音，屏幕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
推荐页翻了二十多分钟，清一色的跳舞唱歌连麦，点进去扫一眼在线人数，划走，再点，再划走。
系统安安静静，一次都没有弹窗。
五十几分，六十几分，七十几分。
这帮网红脸套上滤镜一个赛一个好看，摘了滤镜估计连楼下超市收银的大姐都不如。
手指又往上一划。
屏幕突然黑了。 画面是黑的，但右上角亮着个在线人数：2，347。
九个圆形头像按三排三列码在漆黑的背景上，其中两个头像边缘闪着绿色的光圈，有人在说话。
左上角三个字：语音厅。
沈放眉头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他之前刷到过，没点进去。一个直播间连摄像头都不开，有什么好看的？
但两千三百多人的在线量让他把划走的手指收了回来。
他把音量拧大。
一个男人正在唱歌。
唱的是粤语老歌，调子跑得离谱，高音上不去就硬扯，嗓子像被人捏住了鸭脖子。沈放的表情都跟着扭了一下。
主持位上的头像是个侧脸剪影，网名叫“夜色温柔”。
那个唱歌的男人唱完了，直播间安静了两秒。主持开麦了。
「铁哥唱得真好，大家给铁哥鼓掌。」
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懒洋洋的颗粒感，尾音往下走，不夹不装，就是那种半夜两三点才有的松弛劲儿。
公屏的弹幕瞬间活了。
“求求了铁哥，留条命吧”
“我耳朵刚才死了一下又活了”
“厅主你说句真话会死吗哈哈哈哈”
沈放嘴角弯了一下。
「铁哥今天不开心呀？」主持又说话了，语速慢了半拍，像在逗猫，「那点个《小星星》好不好？不过，得先给音音送个小礼物哦。」
最后那个“哦”的尾音往上勾了一下，跟用手指头刮了一下后脖颈似的。
屏幕上弹出特效，铁哥甩了一组99块的玫瑰。
沈放靠回沙发靠背，开始在心里算账。
语音厅。没有画面，没有脸，没有跳舞，没有穿搭。就一个声音，在线两千三。
他往上翻了一眼打赏榜，前三名的消费加起来超过两万。
他没退出去，挂在里面继续听。
半小时过去了。这半小时里发生了三件事：铁哥又唱了两首，一首比一首难听；一个新人上麦自我介绍被底下的弹幕调侃“又一头鲜嫩韭菜”；打赏榜前两名掐起来了。
争的是跟主持连麦的顺序。
第二名叫“深夜老狼”，第三名叫“锦城往事”。一个在北边，一个在南边，隔着锦城整座城互相看不顺眼，在弹幕里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两边各自的粉丝跟着起哄，公屏刷得飞快。
“老狼哥打他啊，别光骂啊”
“往事哥你让他，你格局大”
“我就搬个小板凳看热闘，别打我”
“这两位怕不是前世情敌今生仇人吧”
「好啦好啦，两位哥哥别气了嘛。」
夜色温柔开口了。
声音不急不慢的，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咯咯咯地乐，是气息里含着的，像从鼻腔里漏出来的甜。
「两位都是音音的宝贝，一个一个来嘛。老狼哥哥先上，等会儿往事哥哥上麦的时候，音音单独给你放背景音乐，好不好？」
公屏安静了三秒。
然后，两条打赏特效几乎同时炸开。
[深夜老狼] 送出 火箭 ×1
[锦城往事] 送出 火箭 ×1
一千块一个。这语音厅没怎么听过，但是这个圈钱的能力丝毫不弱于能看到真人的。
刚才还恨不得线下约架的两个老爷们，瞬间没脾气了。
“哈哈哈哈哈草了”
“两位哥们，你俩被一个头像拿捏了知不知道”
“厅主今晚小金库要爆啊”
“连长啥样都不知道就开始吃醋，你俩是真的牛”
沈放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歪头盯着天花板。
好家伙。
团播卖的是视觉和竞争。四个女人排排坐，谁出钱多镜头就对谁笑，本质上是面子绑架。他之前在那个四人团播间里就看明白了。
但这个地方更狠。
没有脸，没有身材，什么都看不见。一个声音，加上一个侧脸剪影的头像。
男人最不缺的就是想象力。
看不见脸反而更好。因为每个大哥脑子里脑补出来的那张脸，一定是他自己最想要的那张脸。50分的真人，在这里就成了95分以上的女神，韭菜会自己帮她打光修图。
成本低，利润高，情感粘性强。
MCN后面的计划，得把语音厅这块加上。
系统面板亮了。
【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是否查看信息？】
沈放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主播真符合条件，好奇的点了确认。 【赵夜柔，26岁，全职语音主播，纯洁指数：93，真实样貌评分：82。】
82。还不低呢。
隔着一块屏幕，不露脸，不露身材，声音就值一千块一个火箭。真人长相82分，放到线下也够看。但她聪明，不给你看。留着想象空间让大哥自己想，想完了舍不得打碎，只会越想越多，越想越上头。
直播间里的戏还在继续。
深夜老狼上了麦，点了一首情歌。夜色温柔陪着他唱了个副歌，嗓子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像在耳边说悄悄话。
锦城往事不乐意了。直接开麦打断。
「这歌她上礼拜答应只唱给我听的，你换一首。」
「你算老几？」深夜老狼的声音炸了，「老子先点的。」
「你先点的怎么了？她答应我在先。」
「放屁。」
「你才放屁。」
公屏炸成一锅粥。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你俩这是要为了一个头像约架吗哈哈哈”
“妈的我在厕所蹲着看直播笑得痔疮都犯了”
“注意，两位大哥消费总额已超过四万，你们不要再打了”
沈放靠在沙发上，眼睛眯着，嘴角挂着笑。
「那音音唱两遍好不好？」
夜色温柔的声音插进来了。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点委屈。
「第一遍给老狼哥哥，第二遍专门送给往事哥哥。这样谁也不用争，音音也不用为难了嘛。」
直播间安静了。
然后，满天的火箭特效把整个屏幕遮死。
[深夜老狼] 送出 火箭 ×1
[锦城往事] 送出 火箭 ×1
一千块一个。三言两语又割了两个。
沈放笑出了声。这女人是真会。这两个大哥也是真上头，不知道是真大哥还是剧本。
这比露脸团播省力气多了。团播要化妆打光换衣服喊麦跳舞，累得半死。她呢？穿着睡衣躺床上说话就把钱收了。
他打开充值页面，充了两百块进去。手指在礼物列表里划了一下，选了个520玫瑰，按了发送。
[洛神] 送出 玫瑰花束 ×1
粉色花瓣的特效从屏幕顶上往下落，比火箭温柔，但足够引起注意。
「呀，谢谢洛神哥哥～」
夜色温柔的语调变了。刚才那种慵懒劲儿收起来一半，声音往上扬了一度，「洛神哥哥？名字真好听。上麦跟音音聊聊天嘛？」
弹幕里有眼尖的。
“洛神？？？”
“卧槽，是不是小雨微微直播间那个最近很活跃的洛神？？？”
“隔壁大金主串场了兄弟们”
“完了完了，厅主要被截胡了”
沈放没理会上麦邀请，反手点了个关注，退了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00.00元。
接着他在语音厅板块又翻了两个房间。 一个叫“星辰情感树洞”，在线817人，一个女人在用很温柔的声音念听众的来信，边念边分析，像个深夜电台。系统弹窗：真实样貌评分81，纯洁指数96。
另一个叫“晚安小铺”，在线1，412人，主播在讲睡前故事，声音轻且软，带着催眠的味道。系统弹窗：真实样貌评分80。
他依次点了关注。 【子任务「声名鹊起」提示：关注优质主播进度 10/10，已完成。】
沈放看了一眼这行字，把手机扔到沙发垫子上。
十个名额满了。这里面有唱歌的、聊天的、跳舞的、团播的，现在又加了语音厅的。等MCN执照下来，挨个筛。古代皇上也不过如此了吧，果然选mcn是正确的选择。
子任务剩下PK胜场和消费两个还差得远。不急。
他起身去厨房灌了杯凉水，站在落地窗前喝完，城市的夜景铺在脚底下。
两点了。睡觉。
…………
隔天下午，乐刻健身房。
沈放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拉开器械区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赵晴。
她在靠墙那排器械的位置做高位下拉，背对着他。
今天换了装备。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短款运动背心，背后几乎没有布料，全是交叉的镂空带子，大片的皮肤直接露在外面。随着她的手臂发力往下拉，蝴蝶骨跟着动，脊柱两侧的沟从后颈一直延到腰线，灯光打下来，那上面薄薄地覆着一层细汗，亮晃晃的。
下半身是灰色高腰紧身短裤，布料勒得很服帖，臀线和大腿根部的弧度清清楚楚。
沈放在器械区入口站了一秒。
她今天穿成这样，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
巧合？
巧合个屁。
他走到旁边的长凳前坐下，拿了对哑铃开始做弯举。
正对面是一面落地镜。
镜子里能看到赵晴的整个背部。
她做完一组下拉，松开握把，手臂垂下来。后背的肌肉从绷紧到松弛，镂空的带子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她拿起旁边凳子上的水壶喝了口水，抬起手臂用小臂内侧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这个动作让背心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腰侧紧致的皮肤。
沈放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在镜子里跟她的视线撞上了。
赵晴显然一直在通过镜子看他。
两个人隔着镜子对视了一秒。沈放没移开，她也没移开。
是他先低头，继续做弯举。
后面半小时他们各练各的，没有搭话。
但距离始终没超过三台器械。
赵晴从下拉换到坐姿划船，他在旁边的卧推凳上做飞鸟。赵晴去了深蹲区，他在隔壁的罗马椅上做背部拉伸。
全健身房四十多台器械，你非挑我旁边那台，这巧合也太精准了。
练完了。沈放拿毛巾擦着脸往更衣室方向走。
脚步声从身后跟过来。
赵晴走到他旁边，速度跟他同步。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白色毛巾刚好挡住胸口，但锁骨以上全露着，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走廊的白灯下泛着光。
更衣室的门到了。男的左边，女的右边。
赵晴没有立马进去。
她歪着头，背靠在墙上，一只脚踩着地面，另一只脚的脚尖点着地，膝盖微曲。整个人的重心往墙上一靠，堵在走廊中间，看着沈放。
「这两天，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语气挺随意的。但眼睛里全是探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放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
她运动完之后脸上泛着红，均匀地铺在脸颊和脖子上。额头上还有汗，碎发贴在太阳穴。
好看。妈的，确实好看。81分的底子加上这个运动状态，确实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脸不是最好看的但是现在的装扮和身材确实非常加分。
「忙。」沈放说。
赵晴挑了一下嘴角，这反应显然在她的预判范围之内。
「大忙人。」她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攥在手里，「那什么时候不忙了，记得通知我。」
说完她错开身子，准备往女更衣室走。
走了两步。
停了。
回过头。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放。
「我发的照片，你看了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隔壁器械区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远处前台在放BGM，但这截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放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侧身回头的角度刚好让镂空背心的侧面也露出来，能看到运动内衣的边缘和肋骨下方收紧的腰。毛巾攥在手里，垂在身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姿势，这个问题，这个眼神。
明牌了。
沈放脚步顿了一拍，偏过头，看着她那张发热的脸。
「看了。」
说完他继续往男更衣室走。
身后赵晴的眼睛里闪过笑意。她没再废话，转身推开了女更衣室的门。
沈放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去，拉开储物柜拿出换洗的衣服。
这女人是懂钓的。
线上发照片，他不回，她不急，继续发，尺度一次比一次大。从运动照到居家透光照，从全身到半身，从穿到不怎么穿。
现在线上不够了，直接追到了线下。
然后堵在更衣室门口，问他“你看了吗”。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你有反应，你别装了。
她说得对。他确实有反应。
81分的运动型身材，大腿根那个弧度，后背蝴蝶骨上面那层汗。
他又不是木头。
但有反应归有反应，他不是靠下半身做决策的人。
沈放拉上更衣室帘子，开始换衣服。
…………
赵晴推开女更衣室的门。
镜子前有两个女孩在补妆，看了她一眼，各忙各的。
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拉开门，把毛巾扔进去。
镜子映出她的脸。
运动之后的红还没褪，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他说“看了”。
没有躲闪，没有否认，没有“什么照片”这种装傻的废话。
他就是承认了。
看了就是看了。那些照片他一张一张都看了。她的透光T恤，她的运动内衣照，她那张侧卧的全身照。
但他就是不回。
看了，不回，不主动，不拒绝。
这男人现在跟大学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沈放会紧张，会脸红，会追着她问“你今天怎么不开心”。现在的沈放坐在那里做弯举，在镜子里看她的后背，看了两秒然后低头，那个眼神里有欲望，但没有慌张。
赵晴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出汗之后的皮肤反而更好看，有光泽。
今天这件露背没白买。
他看了。
那就继续加码。
她关掉手机，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晚上洗完澡该拍什么样的照片发过去。
…………
傍晚。天玺府。
沈放从停车场往电梯走，按了上行键，等了半分钟。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按了楼层，门正要关上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快不慢的，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他伸手按住了开门键。
温时宁走过来了。
今天跟前两次见面都不一样。没有米白针织衫，没有阔腿裤，也没有那种一丝不苟的低马尾。
一件纯白色的宽松棉质T恤，大到快遮住膝盖，底下的短裤完全被遮住了。长发披散着，没化妆，脸上什么都没有。
手里拎着一小袋打了结的外卖盒子。
她看见电梯门开着，看见里面站着的沈放，脚步停了半秒。
然后走了过来。
「你好。」
她先开口了。
嗓音跟上次一样，干净，尾音收得利落。
沈放点了一下头。「你好。」
她走进电梯，站在他右手边大概一步远的位置。
电梯门关上。
电梯开始往上走。
空间不大。沈放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一种很淡的棉布味道，混着沐浴露或者洗发水的底香。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停了一秒。
素颜的91分。
五官精致得有点不真实，但整个人的气场把那种精致压住了。让人多看一眼之后会突然觉得空气都安静了下来的好看。
妈的，她拎着一袋外卖垃圾穿着大号睡衣站在电梯里，比外面那些精心打扮的网红脸强了一百个量级。真就是现实自带美颜。
电梯到了。门开了。沈放侧身让她先出。
她低了一下头，算是道谢，拎着那袋垃圾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白光打下来，照在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上。
她走路的时候，T恤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有时候贴在身上，有时候松开。贴上去的瞬间能看到腰肢的轮廓，很细，很窄。从T恤下摆往下，露出来的半截小腿线条极好，肤色白，脚踝细，踩着一双棉质的家居拖鞋。
沈放跟在她后面走。
天玺府同一层只有两户。他们是唯一的邻居。
温时宁走到垃圾通道的投放口，拉开盖子，把那袋东西扔了进去。盖子落下来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了一下。
她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路过沈放的时候没有停下，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淡。算是点了个头。
然后她走到自己家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门关上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沈放掏出自己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他推门进屋，门板在身后合上。视网膜上还留着声控灯下那件白T恤晃动时的影像。
…………
深夜。
沈放洗完澡，穿着短裤光着上身歪到了床上。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伸手拿过来，准备看一眼消息就睡。
苏雨微照例发了晚安自拍和一条撒娇语音，他没点开，直接划走了。
周念发了一张夜间校园的路灯照片，构图比上次好了点，至少没歪。他回了句〈还行〉。
陆薇然没发消息。
赵晴的对话框亮着红点。
他点进去。
一张照片。
赵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自拍。头发还湿着，贴在脖子和锁骨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身上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边缘卡在腋下，勉强遮住胸口，从锁骨到肩头全露在外面，刚洗完之后泛着潮气的皮肤。
〈晚安。〉
沈放靠在床头，盯着这张照片。
三秒。
白色浴巾卡在腋下那条线往下，能看到胸口的弧度被布料挤出来，但什么都没露。卡得刚好。
这女人连拍照的尺度都拿捏得死死的。给你看，但不给你看全。让你脑子里自己补剩下的。
他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
闭上眼。
脑子里赵晴那张浴巾照和温时宁在走廊里的那两条白腿来回切。
赵晴的锁骨上有水珠，温时宁的T恤下摆晃来晃去。赵晴问他“看了吗”的那个眼神，温时宁说“你好”的那个声音。
草。
今晚这火气有点大。
他把手机翻回来，锁了屏，又扔回床头柜上，闭眼睡觉。
睡了个屁。
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手机里赵晴那条消息还亮着已读不回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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