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两命消
“哼，这是什么风，竟然将你们两个吹进来了？”
桌内最年长的江湖客冷笑一声，指着门槛处站着的两人，“现在老子心情好，不想跟你们两个一般见识，识趣的就赶紧滚，莫让我新交的弟兄见了血，饶了喝酒的雅兴。”
老嬷嬷冷笑，“许川，你算老几？老身需要卖你面子？”
山羊胡男人阴沉道：“跟这几个货色费什么话，上次也就罢了，这次绝不会再放这几个走。”
“谁给你的自信，以为吃定我了？”江湖客嗤笑不已。
年轻男子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兄长，你们跟这两个人有仇啊？”
手掌攥着刀柄，江湖客摇头，“不关你小子的事，一会打起来了，你就赶紧跑，别掺和，下次再请你喝酒。”
一旁江湖客微笑，“贤弟啊，今日聊得尽兴，来日方长，乖，听哥哥们的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许川摇头，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膀，微笑道：“行走江湖嘛，这都是常有的事，你以后也会懂的，赶紧走吧，这两个傻逼挺能打，一会保不住你。”
“我——”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子眼眶泛红，可劲摇了摇头，倔强道：“我不走！这两个人来找哥哥们的麻烦，我岂能临阵脱逃？我也要出上一份力！”
“听话！”
许川眉头紧皱，一手死死攥住年轻男子的衣袖，凑过去低沉道：“你留下来就是拖后腿，走了我们胜算才大，难道你想留下来拖死我们么？！快走！”
话罢，年长的江湖客将年轻男子提起，护着他往另一侧推去，目光紧紧盯着门槛那两人。
电光火石间，传来老嬷嬷的怒喝，“今天一个都别想走！”山羊胡男人阴沉着脸，已携着钩枪破空直入！
“动手——！”许川面露狰狞，蓦地拔刀出鞘，身旁四人尽皆起身，拔刀出手！
柜台后的掌柜吓得脸色发白，忙地从一旁绕出，拉着伙计就从后门跑了出去。
约莫十几息的功夫，厅堂内的厮杀就已经划上了句号，地上躺着五具尸体，死不瞑目，长桌染血，铁花昂首。
山羊胡男人中了数刀，浑身鲜血，杵着枪蹲在地上，大口喘气，身受重伤。
老嬷嬷也好不到哪去，袖中铁花损了一柄，实力骤减，同样也是进气多，出气少，扶着一旁的桌沿才不至于跪地，满口鲜血。
“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哈——”
老嬷嬷仰头大笑，忽地眼珠一瞪，捂着心堂软倒在了地上，嘴角鲜血满溢，将近濒死。
“阿翠？！”男人瞳孔猛缩，跟着很快跪了下去，抬手为老妇人度入真气，颤声道：“你，你挺住，我为你包扎。”
感觉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老嬷嬷缓缓摇头，瞳孔涣散，喃喃道：“用不着了……”
“说什么胡话？！”男人狰狞怒吼，随后着魔一样从衣襟中翻着伤药，撒在老妇人胸口处那一道恐怖的刀伤上，不过效用甚微，那里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淌。
老嬷嬷颤巍巍地伸手搭上男人的脸颊，声音微弱道：“我的伤……我知道……活不了了……”
“那些药……留给……你自己……”
男人手臂发颤，仍是不闻不顾地倾泻着药粉，竭力从衣裳上撕下布料，去替老妇人包扎，希望可以止住深可见骨的鲜血外涌。
手掌无力滑落，老嬷嬷一笑呢喃，眼角泛泪，缓缓闭眼，老嬷嬷呢喃道：“你这个笨蛋——”
“下辈子……老身还跟你——”
老嬷嬷竭力扬起一抹微笑，尽管笑得很丑，数秒之后，老嬷嬷就此咽气，一命呜呼。
待男人反应过来时，身前这位陪伴了自己四十余年的妻子身躯渐凉，男人跪在地上，久愣无言，只是默默流泪。自当初年幼时的不懂事，意外邂逅了隔壁院子里的姑娘，当时的姑娘还扎着麻花辫，穿着粗布衣裳，鼻子冻得通红，脸上也冻得泛起酒窝来，煞是好看，两人自那时初生情愫，又逢上了叛逆，与家里说辞，行走上了江湖，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开始走南闯北，一路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践行着心中的‘侠’字，杀了不知多少该死之人，流亡匪寇，可惜二人资质愚钝，被大派瞧不上，学不成上成武学，又不甘蜷缩一隅小门小派，练了大半辈子，也挤不进江湖里的一流高手行列，就只是日复一日游历江湖，做着一辈子都在做的事情，哪怕直到如今，也是如此，不曾变过。
他其实比她要大一岁的。
可不知怎么的，阿翠老的快，可能是早些年身子骨弱，常要喝姜汤滋养，又练了大几十年的杂学武功，把身子拖垮了，约莫十来年前，她还因此自卑来着，不肯与他做爱，渐渐地，也就再也没做爱过了，他理解，也体谅，更不影响他深爱着这个爱了大半辈子的老女人。
自己这个妻子啊，性子直，见不得糗事脏话，更看不惯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公子们，早些年的时候，还在老家里的时候，就常被大宅里的孩子欺负，他去替她出头，往往也逃不掉被揍一顿的下场，鼻青脸肿，那时的麻花辫小姑娘，往往要一边哭，一边笑地骂他是个没脑子的，凭咱们的本事，咋能斗得过这些人嘛，等咱们回院子了，还免不了家里的一顿打哩……
记得他那时，就常爱逞强，非要冷哼一声，一顿打算什么？就是再苦再疼，他也吃得住，将来一定要护你一辈子！
‘嘁，就一辈子啊？’当时的小姑娘撇嘴。
‘啊？那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要保护你！’男孩壮志凌云，却被伤势痛得龇牙咧嘴。
小姑娘破涕为笑。
‘那，说好了啊，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男人久愣无言，跪在地上默默流泪。
‘噗’地一声，一柄长刀从他的背后贯穿，刀尖染血。
男人蓦地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待瞧见了对方正是方才逃走又折返回来的年轻男子，男人不由得面色狰狞起来，盛怒一掌拍至对方胸口，响起骨裂声。
年轻男子瞳孔猛缩，哇地一声鲜血狂吐，砸塌桌椅，爬起不能，顿觉呼吸困难无比，只能眼睁睁瞧着那步伐踉跄的男人朝这边缓缓走来，而他只能等死。
那柄刀还留在男人的胸口处，随着每走一步，都会搅合得五脏六腑一阵剧痛，生不如死。
可男人已经觉得无所谓了，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维持不倒下的信念，就是杀了这个跟风月五雄同流合污的货色，随后下地府去陪阿翠。
男人低下头，大口喘着气，杀意弥漫。
一掌落下，两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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