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短信　　　　
　　“可是……”
　　“好了好了，”李若瑄打断了她的可是，语气温柔坚定，“别想那么多了。改天我让你姐夫约继野出来吃个饭，让他们男人之间聊一聊，开导开导他。你就别整天胡思乱想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该逛街逛街，该做美容做美容，把自己过好了，他自然会被你吸引回来的。”
　　李若瑶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带着被安抚后的温顺，又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委屈。
　　白伊怜站在楼梯拐角处，听着这段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怀里那袋衣服上，袋子里装着那几条睡裙，浅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裙、雾霾蓝的缎面睡裙、纯黑色的丝质睡袍，还有几件李若瑶硬塞给她的外套和裙子。
　　那些衣服被佣人仔细地迭好，装在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里，看起来体面而精致。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李若瑶在担心周继野不爱她，在担心他在外面有人，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让他收心。
　　而她白伊怜，此刻怀里正抱着李若瑶不要的旧睡裙，那些睡裙，也许有一天会穿在周继野面前。
　　她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继续往下走。
　　客厅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她走下最后一阶楼梯，看到李若瑶正迅速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她：“怜怜，挑好了？”
　　“嗯，”白伊怜抱着那袋衣服，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谢谢四姐，拿了你好多衣服，真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若瑶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大方随意的调子，“反正我也不穿，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穿正好。”
　　白伊怜笑笑，没有接话。
　　她看到李若瑄正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姿态优雅从容，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很快又移开了，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怜怜，”李若瑄开口了，声音温柔慈爱，“留下来吃晚饭吧，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你看你瘦的，得好好补补。”
　　白伊怜摇了摇头，笑容乖巧懂事：“不用了大姐，我回去还有点事要处理。改天吧，改天我一定来。”
　　李若瑄也没有强留，只是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谢谢大姐。”白伊怜应了一声，然后又转向李若瑶，“四姐，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李若瑶站起身来，作势要送她。
　　“不用不用，四姐你坐着吧，我自己出去就行。”白伊怜连忙摆手，然后抱着那袋衣服，朝门口走去。
　　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串数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今晚有空吗？”
　　是周继野。
　　白伊怜站在林荫道上，看着那条短信，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看了那条短信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然后又被她按亮。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回复。　　

27、烛光晚餐　　　　
　　白伊怜回到顶层套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她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便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伴随着一声兴奋的、奶声奶气的吠叫。
　　二白摇着尾巴，迈着四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跑到她脚边时一个没刹住，圆滚滚的身子撞在她的小腿上，然后顺势倒在地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用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白伊怜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二白软乎乎的肚皮，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饿了吧？姐姐给你弄吃的。”
　　二白被她揉得舒服，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她又揉了两下，才站起身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狗粮，倒进二白的碗里。
　　二白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地跑过来，埋头吃了起来，尾巴摇得像一只小风车。
　　白伊怜站在厨房里，看着二白吃得欢快的样子，目光有些放空。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到洗衣机前，将那袋衣服里的睡裙拿出来，一条一条地放进洗衣机里。
　　她倒了些洗衣液，按下启动键，然后开始做晚饭。
　　她做了两份。
　　但周继野没有回来。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将另一份用保鲜膜封好的晚餐放进了冰箱。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着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她划开手机，点开朋友圈，随手往下翻了翻。
　　李若瑶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发了一张烛光晚餐的照片。
　　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一截男人的手腕，深灰色的衬衫袖口，袖扣是一对简约的银色圆扣，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的腕表。
　　那只手正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指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白伊怜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留了很久。
　　她认得那只腕表。
　　百达翡丽的Calatrava系列，简约的圆形表盘，棕色的鳄鱼皮表带，是周继野两年前生日时李若瑶送给他的礼物。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然后又被她按亮。
　　她将手机放到一边，站起身来，走进卧室，关上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以为她会睡不着。
　　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张照片让她终于放下了什么，她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半夜，她被一阵声响惊醒。
　　她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像一只被惊扰的兔子，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侧耳倾听，客厅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踉踉跄跄的，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是二白在另一个房间里挠门的声音，她睡前把二白关在了宠物房里，怕它半夜乱跑。
　　白伊怜躺在床上，没有动。
　　她知道是谁。
　　她听到客厅里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随后是打火机被按响的声音，咔哒一声，然后是深深的、长长的吐气声，像是一声被压抑了很久的叹息，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