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陈屹洲,今年三十五,在一家中日合资的工程咨询公司做项目经理,常驻上海,偶尔飞东京或者大阪。说出来不怕笑话,我太太比我好看太多这件事,是我妈先说的。订婚那天她拉着我到厨房,压低嗓门讲了句"你小子烧了什么高香",语气里那种真心实意的困惑我到现在还记得。赵雅尔,三十二岁,一米七六,英国教育学硕士,现在是浦东一所国际学校高中部的班主任兼英语教师。我第一次在朋友的饭局上见她的时候,她坐在长桌最远的一头,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衫,头发在脑后绾得很低,全程只和旁边的人说了三四句话。我花了一整顿饭的时间假装在听对面讲私募基金,实际上视线的落点从来没离开过那个方向。她低头夹菜的时候,碎发从耳侧滑下来,她就用小指去勾,这个动作后来我看了七年,到今天还是会走神。
接待我的技术员姓马,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指甲缝里发黄。我把那张从GoPro里取出来的Micro SD卡放在柜台上,说视频文件被删除了,能不能恢复。他拿放大镜看了一眼卡的型号,说大概率能,七百块,两个工作日。
两天后他给我发消息:恢复出来了,一共两个文件。第一个就是我已经看过的那段真心话大冒险,时长四十七分钟。第二个文件时长一小时零四分钟,录制时间是同一天凌晨两点十一分——比第一段结束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在柜台前站了大概五秒。马师傅已经把文件拷到了一个U盘里递过来,顺便问了一句"要不要在这儿看一下确认"。他旁边有一间小隔间,放着一台旧显示器。
"不用。"我说。"回去看。"
那个U盘在我外套口袋里装了三天。
周一,周二,周三。每天下班回家,赵雅尔已经在客厅沙发上批改作业了,高跟鞋脱在玄关,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背弓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我看着那双脚,想着口袋里那个U盘,什么也没做。我们照常吃饭,照常说"嗯""好""早点睡",照常躺到床上,中间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
周四凌晨两点,她睡着了。
我从床上起来,赤脚走到书房,把门带上,打开笔记本电脑。U盘插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提示音,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缝——没有光,没有脚步声。屏幕的蓝光把整个书房照得像太平间。
文件夹里两个视频文件。第一个我已经看过了。我把光标移到第二个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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