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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离婚
吴漪和江驰最终还是离婚了。
江驰拖着不算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身形有些落寞,他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吴漪,“吴漪,房子我留给你,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往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吴漪只是安静地坐着,想起两人这五年,觉得心口像被撕开个大洞,呼呼往里漏风。
她听见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却彻底隔绝了她和江驰的往后余生。
偌大的房子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是她和江驰曾经的家,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回忆。
厨房里,还留着两人用过的碗筷,卧室里,衣柜里还挂着两人的衣服,阳台上,甚至还摆着江驰没带走的绿植……
目之所及,全是两人过往相处的点滴,甜蜜的、温馨的、吵闹的,此刻全都化作锋利的刀刃,扎得她心口生疼。
这天下午,吴漪正坐在沙发上发呆,门外突然传来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
她心头莫名一紧,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
门外站着的,是江驰的父母,江建国和高红丽。
两人脸色铁青,神情不善。
吴漪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高红丽就径直闯了进来,随即双手叉腰,破口大骂:“吴漪,你还要不要脸了?都跟我儿子离婚了,还赖在这房子里不走,你是想霸占我们江家的财产吗?”
吴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房子是江驰自愿留给我的,离婚的时候,他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江建国冷哼一声,迈步走进客厅,目光冰冷地扫过整个屋子,“我告诉你吴漪,这房子是我们老两口全款给江驰买的,是他的婚前财产,从头到尾,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江驰那是一时糊涂,心软被你骗了,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
高红丽更是得理不饶人,上前一步,唾沫横飞地呵斥:“就是!你别想仗着离婚就分我们江家的东西,我儿子为什么跟你离婚?还不是因为你留不住男人!自己没本事,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还好意思要房子?我要是你,早就没脸待在这里了!”
“我留不住男人?”吴漪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再也压抑不住,声音颤抖着反驳,“是江驰他出轨了!是他对不起我!离婚是他提的,房子也是他自愿补偿给我的,这是我应得的!”
“出轨又怎么样?”高红丽一脸蛮不讲理,语气愈发刻薄,“男人在外头逢场作戏不是很正常?你作为女人,就不能大度一点?就不能学着包容一点?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用,抓不住我儿子的心,现在还好意思拿出轨说事!”
“我告诉你,吴漪,今天你必须收拾东西,从这房子里搬出去!”江建国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是我们江家的房子,你一分钱都没出,没资格住在这里!要是你不识相,不肯走,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打官司你也赢不了,到时候丢人的还是你自己!”
吴漪看着眼前这对蛮不讲理、颠倒黑白的公公婆婆,再想起那个曾经说会一辈子对她好、最后却背叛了她的江驰,心底最后一丝对这段婚姻的眷恋,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失望。
她没有再争辩,转身走进卧室,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把属于自己的少量证件物品,塞进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
她没有带走屋子里任何一件东西,哪怕是自己买的小物件,她也懒得再去触碰。
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吴漪最后看了一眼这里,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了这个所谓的“家”。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她彻底斩断了和江驰所有的牵扯。
(七十五)我乐意
傍晚,街边小摊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时令水果,果香清甜漫在风里。
吴漪刚给客人削完芒果,指尖还沾着淡淡的果肉汁水,低头正要擦拭,一道修长挺拔的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沈聿行站在水果摊前,眉眼深邃冷冽,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水果上。
“老板,不用称了,你这里所有水果,我全都要了。”
吴漪手里的水果刀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
“沈聿行,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根本吃不完,放一两天就全都烂掉了,太浪费了。”
他垂眸望着她,视线落在她被水果刀磨得略显粗糙的指腹上,心口莫名发紧。
沈聿行语气沉了几分,固执不改:
“烂了又怎样?我乐意。”
吴漪抿了抿唇,轻轻把手里的芒果放到一旁:“我想靠我自己赚钱。不想再连我的生计,都要靠着你施舍。”
沈聿行没再多争辩。
知道吴漪性子倔,越强行买断,她只会越抵触。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迈步坐进了黑色迈巴赫后座。
车厢内氛围低沉压抑。
沈聿行靠着椅背,透过车窗,目光依旧锁着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
驾驶位的高丛回过头,低声询问:“沈总,现在回去吗?”
男人嗓音冷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偏执:
“你去找几个人,分开过去。”
“不要扎堆,分批次把吴漪摊上的水果慢慢都买走,别让她看出来是我安排的。”
高丛立刻了然,恭敬应声:“好的沈总,我马上就去安排,保证不露痕迹。”
吴漪卖完水果收摊回家,推开公寓门。
这个公寓,是她用为数不多的钱租的,价格还算合理。
她一整天守着水果摊,站得腿脚发酸,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径直瘫软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蔫蔫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缓了好一会儿,吴漪才撑着想要起身,勉强想去厨房简单做点晚饭凑合一下。
就在她身心俱疲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
她皱着眉走去开门,抬眼便撞见了沈聿行那张熟悉又让她厌烦的脸,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沈聿行垂眸看向她,手里提着精致的几层食盒,周身褪去了往日的傲慢强势,声音沉缓:
“给你带了晚饭。”
“我不吃。”
吴漪想都没想,眼底满是抗拒和决绝,字句都带着刺,“你拿走吧,我就算是饿死,也绝不会吃你送来的东西。”
话音落下,她心底积压的委屈和厌烦一并爆发,抬手就猛地用力关上房门。
沈聿行没有及时收回手,宽厚的手掌直接夹在了门缝之间,瞬间被门板挤压出一道深深刺眼的红痕。
“咔哒”一声轻响。
吴漪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慌。
她看着他泛红肿胀的掌心,语气又急又无奈:“沈聿行,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连自己的手都不想要了吗?”
男人抬眸,漆黑的眼眸里盛满化不开的偏执,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我想要的是你。”
不等吴漪再拒绝,他提着手中的食盒,径直迈步,走进了她的公寓,把菜摆好放在餐桌上。
“不吃,那就直接倒进垃圾桶。”
吴漪当场就蔫了。
她向来节俭过日子,辛辛苦苦摆摊卖水果,最见不得浪费粮食,怎么可能任由好好的饭菜被丢掉。
她咬着唇,心里又气又无奈,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好。
目光落在餐桌上的菜品时,她微微一怔。
色泽鲜亮的松鼠桂鱼摆放在正中间,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青椒炒肉,全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口味。
沈聿行没有再多催促,只是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吴漪终究拗不过自己,也舍不得浪费,拿起筷子,别扭地低头,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一桌饭菜渐渐见了底,吴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我吃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沈聿行闻言,没有纠缠,只是安静将食盒一一收拾妥当,便悄然转身离开。
吴漪本以为这只是他一时兴起,往后不会再来。
谁知第二天傍晚,他又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一天,两天,三天……
就这样,沈聿行风雨无阻,日复一日,连着给她送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晚饭。
这天,吴漪吃完饭后,沈聿行没有起身,反倒在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漪漪,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吴漪听到这话,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积攒这么久的委屈和怨恨一下子翻涌上来。
她摇着头,语气决绝又冰冷:“我不可能原谅你的。沈聿行,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想要躲开他,可一整天摆摊劳累本就腰酸背痛,起身太急,腰骤然一阵剧烈的刺痛。
“哎呦……”
吴漪疼得脸色发白,身子踉跄了一下。
沈聿行立刻伸手想去扶她,语气里满是慌张:“怎么了?是不是闪到腰了?别乱动。”
他不由分说,扶着她的身子,轻轻将人按趴在柔软的沙发上。
“趴着,我帮你按一按。”
吴漪本想抗拒,可腰间传来的酸胀实在难忍,只能僵硬地伏在沙发面上。
沈聿行屈膝在沙发边坐下,掌心带着温热,小心翼翼落在她的后腰,力度轻柔地帮她舒缓揉捏。
后来又慢慢往上,替她按着紧绷的肩膀。
他指尖能清晰摸到,她的肩膀又僵又硬,结块一样紧绷着。
估计都是这几年劳累奔波,累出来的。
他动作放得愈发温柔,力道恰到好处。
吴漪一开始还强撑着清醒,心里带着抵触和芥蒂。
可腰上和肩头的酸胀慢慢被暖意化开,疲惫席卷而来,困意翻涌上来。
不知不觉,就这么趴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沈聿行看着趴在沙发上睡得安稳的吴漪。
他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置在柔软的大床上,又细心替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沈聿行索性回到客厅,和衣躺在了沙发上。
(七十六)洗内裤
凌晨五点,天色刚蒙蒙亮,窗外还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吴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明明记得昨晚自己是趴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里光线朦胧,男人修长的身躯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
吴漪从看到沈聿行睡在沙发的恍惚里回过神,瞬间就慌了神,连忙快步折返房间,手脚麻利地收拾进货要用的袋子、零钱和小账本。
再耽误一会去批发市场就真的晚了,好品相的水果都会被别人挑光。
细碎的响动惊动了浅眠的沈聿行,他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上前,“怎么了?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来不及了,要晚了!”吴漪顾不上和他多说,语气满是焦急,“我得去批发市场进水果。”
沈聿行愣了一下,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现在才五点,就要出门?未免也太早了。”
“还早吗?”吴漪抬了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无奈,“我平日里凌晨三点就得起床出发去进货,今天起晚了,再磨蹭一会儿,剩下的全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尾货了。”
凌晨三点。
他不敢想象,这几年里,吴漪究竟日复一日吃了多少旁人想不到的苦。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他当即拿过车钥匙,不容拒绝地开口:“我带你去进货。”
吴漪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拉着走出公寓,下意识坐上了他的车。
她看着眼前尊贵奢华的迈巴赫,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聿行,“你是认真的?开迈巴赫去水果批发市场?那里地面又脏又乱,到处都是水渍烂果,万一把你的车子弄脏了……”
沈聿行发动车子,目光认真,“没关系,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吴漪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懒得再争辩,轻轻吐出两个字:“随你。”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朝着喧闹忙碌的水果批发市场方向驶去。
水果批发市场没有市区的精致整洁,地面湿漉漉的,混着烂果叶的痕迹,货车轰鸣、商贩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搅在一起,充斥着最鲜活也最粗糙的市井烟火气。
往来的人大多推着小板车、扛着纸箱,裤脚沾着污渍,行色匆匆,和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格格不入,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车刚停稳,吴漪她攥紧手里的进货小本子,低声又说了一遍:“真不用你陪我进去,里面又脏又挤。”
沈聿行已经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打开车门,全然不在意脚下的污渍。
“我陪你。”
她没再推辞,快步往市场里走。
凌晨五点的批发市场,好货已经被挑走大半,吴漪直奔熟悉的摊位,目光精准地扫过一箱箱草莓、芒果、羊角蜜,指尖捏着纸箱边缘,仔细查看水果的新鲜度、有没有磕碰坏果,动作麻利又专业。
“老板,这批芒果还是老价钱?草莓要甜茬的,别给我放次果。”她仰着头和摊主议价。
摊主笑着应下,瞥见她身后身形挺拔的沈聿行,忍不住打趣:“小吴,这是你对象啊?以前从没见过,长得也太俊了!”
吴漪脸颊一僵,连忙摆手:“不是,就是朋友。”
沈聿行站在她身后,没反驳,只是默默看着她弯腰检查水果,看着她为了几块钱和摊主认真议价,看着她纤细的手臂想要搬起沉重的水果箱,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浓。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纸箱,两箱沉甸甸的芒果在他手里毫不费力。
“你放着,我来搬。”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来。”沈聿行打断她,眉眼紧绷,一路帮她把挑好的水果一一搬到车边。
装车的时候,吴漪看着原本宽敞奢华的后车厢,被装满水果的纸箱占了大半,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沈聿行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柔声说:“说了没事,别放在心上。”
之后,沈聿行天天陪她进水果,吴漪没拒绝,算是默许了。
* 沈聿行抬手敲门,发现公寓门虚掩。
他直接走进去,结果就看到地板上的血迹。
几颗暗红色的圆点从客厅方向一路延伸过来。
他的动作顿住了,瞳孔猛地一缩,鞋都没换完就大步跨了进去。
“吴漪?”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极力压制的慌乱,没有人应。
他快步穿过客厅,血迹在沙发旁断了,但她的卧室门关着。
他直接推门进去。
吴漪正换衣服,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眉头拧在一起:“你干嘛?谁让你来我家的?怎么不敲门?”
沈聿行站在门口,目光快速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你没事吧?客厅怎么有血?”
吴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生理期。侧漏了。”
沉默了两秒,沈聿行又说:“那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吴漪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转身去了卫生间。
她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走到客厅时,看见沈聿行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条拧干了的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地板上的痕迹。
擦完了,他又用干纸巾把那一小块地面吸了一遍,确认彻底干透了,才站起来把抹布拿去卫生间。
吴漪走进卫生间,看着他弯腰把抹布放进洗手池,然后又没动。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他手里拿着她那条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内裤,正往一盆温水里放。
“你干嘛?!”吴漪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冲过去就要抢,“变态啊你!”
沈聿行没松手,甚至还很自然地搓了两下,指腹揉过布料上那片深色的痕迹,动作不紧不慢的。“洗个内裤就变态了?”
吴漪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伸手去拽:“我自己会洗。”
“水已经倒好了。”他挡开她的手,低下头,把内裤浸在温水里,仔仔细细地搓洗。
吴漪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推了他一把,转身就走。
吴漪转身就走回了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热水。
随他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沈聿行缓步走到吴漪面前。
“漪漪,你这些贴身衣物,面料粗糙,透气性差,生理期本来身体就敏感,很容易闷得过敏,对身体不好。”
吴漪愣了愣,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穿很多年了,习惯了。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她向来节俭,从来舍不得在这些衣物上面多花销,能凑合用就足够了。
沈聿行没再多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指尖轻叩,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拿着。”他语气不容拒绝。
说完,他不再给她推脱的机会,看了她一眼,便径直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要离开公寓。
吴漪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黑卡,连忙上前两步。
“哎!沈聿行,你等等,真的不用啊。”
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沈聿行脚步顿了顿,只淡淡丢下一句:“不想要就扔垃圾桶。”
(七十七)挡刀
那天傍晚下了点小雨,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吴漪卖完水果收摊回家,拐进公寓前面的那条窄巷子时,一个身影从路灯下的垃圾桶旁边站了起来。
男人头发灰白,乱蓬蓬地堆在头顶,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吴漪起初没认出来。
直到那个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忽然亮了一下。
“闺女?”那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是漪漪吧?是爹啊!”
吴漪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吴大武。
她的父亲。
“你来干什么?”吴漪的声音很平。
吴大武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吴漪。 “闺女,爹过不下去了,你给爹拿点钱吧,不多,五千、三千都行,爹就吃口饭。”
“没有。”吴漪说。
“怎么没有?”吴大武的声音拔高了,“你现在穿这么好,住这么好,你发达了就不要爹了?你姥姥怎么教你的?”
“别跟我提姥姥。”
吴漪的眼眶红了,死死地盯着吴大武,“你走的时候,姥姥的病还没好。你拿走了她最后一个月的买药钱。她走的时候,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
“我说了,没有钱。”吴漪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走吧。”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人猛地攥住了。
吴大武的手像一把生锈的铁钳,死死扣在她腕骨上。
吴漪吃痛,本能地去掰他的手,但那个人像是疯了一样,越攥越紧。
“闺女,你今天不给钱,爹就不走了!”吴大武的声音变得又急又尖,“你就当可怜可怜爹,爹在外面被人追着打,你看爹的腿。”
他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片青紫的伤疤。
“放开她。”
沈聿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沈聿行一只手握住吴大武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他腕关节的脆弱处,不紧不慢地施加压力。
“我再说一次,放开。”
吴大武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后退了两步。
“你就是那个男人?”吴大武上下打量着沈聿行,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闺女跟着你,你没少占便宜吧?怎么,给老丈人点钱花花都不行?”
吴漪还没来得及转头,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向一侧。
沈聿行的右臂环住她的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甩到了身后。
她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她看见,吴大武拿着刀捅进了沈聿行的左肩胛。
刀斜斜地插进去,刀身没入了大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布料。
吴漪的耳朵里忽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沈聿行!”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你别动……你别动啊……我马上打120!!!”
沈聿行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最后抓住了吴漪的肩膀。
“没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别怕……”
吴漪的声音在发抖,“你别说话了,你别动,我叫救护车。” 吴漪死死咬着嘴唇,终于拨通了120。
她报了地址,声音又急又快,对方让她保持冷静,她对着电话吼了一句“他流了很多血”,然后挂了电话,回头去看沈聿行。
他已经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了下去,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
“你千万别睡,坚持一下。”吴漪抓住他的胳膊说。
吴大武看到这幕转身就跑了。
“沈聿行!”吴漪猛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攥紧,“你不许睡!你听到没有!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沈聿行!”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由远及近,刺穿了雨夜。
手术室外的红灯熄灭,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告知吴漪手术很成功,暂无生命危险,但因失血过多,何时苏醒还要看术后恢复。
吴漪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又被无尽的担忧攥紧。
那些过往的怨恨,在生死一刻,竟莫名搅杂着慌乱与后怕,再也无法纯粹地恨下去。
夜幕一点点笼罩下来,吴漪就守在他病床前。
后半夜倦意席卷而来,她实在支撑不住,趴在病床边,头靠着床沿,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眉头始终紧锁,嘴里不停嘟囔:“快醒过来吧……沈聿行,你别有事…………”
一夜漫长的守候,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病房窗户,轻轻洒在两人身上。
病床上的沈聿行,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苏醒的他眼神还有些模糊,视线慢慢聚焦,便看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吴漪。
沈聿行抬起手,生怕惊扰到她,缓缓抚上她的头发。
吴漪被这轻微的动作惊醒,猛地抬起头,对上沈聿行清醒的眼眸。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沈聿行眼底的笑意更浓,“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吗?”
吴漪连忙收敛眼底的情绪。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沈聿行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能为你挡刀,我很开心,一点都不后悔。”
吴漪心头一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我不跟你说这些,你刚醒,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
很快,医生和护士闻讯赶来,仔细为沈聿行检查术后体征,测心率、看伤口、询问身体感受,一番检查下来,确认各项指标平稳,叮嘱完术后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七十八)让我饿死吧
医生护士离开病房后,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滴声。
吴漪站在床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沈聿行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里。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愿意不顾一切护着她。
母亲早逝,父亲只会索取。
唯独沈聿行。
哪怕他们之间一开始并不体面,哪怕他强势、霸道、把她圈在身边,可危急关头,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替她挨下那一刀,是真的。
吴漪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你干嘛那么冲动。”
“那把刀……如果偏一点,后果根本不敢想。”
沈聿行躺在病床上,目光执拗地凝着她。
“换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吴漪,我舍不得你受伤,更舍不得你害怕。”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强撑着语气冷淡:
“你太傻了。不值得。”
沈聿行轻轻抬手,费力拉住她的手腕,“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在我这里,你值得我拿命去护。”
吴漪眼眶红了。
之后几天,吴漪每天都会来医院。
她带着保温桶,桶里装着熬好的汤,到了医院她就把盖子拧开。
她便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该翻手机翻手机,不看他,也不催他。
沈聿行靠坐在病床上。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金黄的鸡汤,又看了一眼吴漪。
吴漪正低头削苹果,睫毛垂着,神情专注,仿佛那颗苹果是此刻世界上唯一值得在意的东西。
他没动那碗汤。
“吴漪。”沈聿行叫她。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抬不起手。”沈聿行说。
吴漪看了一眼他的左肩,又看了一眼那碗汤,语气平淡:“你昨天自己喝的小米粥。”
“昨天是昨天。”沈聿行面不改色,“今天伤口疼,动不了。”
吴漪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动。
不是犹豫,是根本没有动的打算。
沈聿行也不催。
他靠在枕头上,偏着头看她。
安静了很久。
“让我饿死吧。”沈聿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坦然,“饿死好了。”
吴漪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脸,看着他。
沈聿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吴漪看了他三秒钟,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床头柜前,端起那碗鸡汤,放在他够得到的那一侧床头柜边缘。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根吸管,拆开包装,插进碗里。
“用吸管喝。”她说。
沈聿行垂下眼,低头,衔住吸管。
汤被一点一点吸上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吴漪看着他把那碗汤喝完。
下午,护士来换药。
沈聿行靠坐在病床上,左肩的纱布被一层层拆开,露出那道狭长的伤口。
缝合的针脚密密匝匝,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肿,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护士用碘伏棉球擦拭伤口边缘的时候,沈聿行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的手指攥住床单,指节泛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顺着鬓角慢慢滑下去。
吴漪站在床尾,看着那道伤口。看着他攥紧床单的手,没有说话。
护士换好药,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推着车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沈聿行压抑的呼吸声慢慢平复下去。
吴漪低下头,继续削那个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很长,没有断。
她削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削完了。
她把它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插上牙签,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继续看屏幕。
窗外暮色渐浓,病房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暗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染成模糊的灰。
沈聿行靠在枕头上,偏头看着她,“我头发痒。”
“那我带你去理发店洗。”吴漪说着就要站起来。
“我伤口疼,走不了这么远。”沈聿行面不改色。
吴漪看了他一眼,“那让你助理找个上门洗头的。”她说,语气平淡。
沈聿行说得理所当然,然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就在这儿洗。你帮我洗。”
吴漪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感动,是好笑。
“一定要洗吗?”吴漪问。
“我有洁癖。”沈聿行说。
吴漪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站起身来。
她刚走到床头柜旁边,弯下腰去拿柜子底下的脸盆,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沈总。”高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袋水果,“我来送这个季度的报表,顺道看看您恢复得怎么样。”
吴漪直起身,目光移到高丛身上,停顿了大概半秒钟。
“高助理来了。”她说,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那正好。你给你家沈总洗个头吧。”
吴漪走到高丛面前,把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一条毛巾递给他,“他头发痒,伤口又疼,不方便自己洗。”
高丛接过毛巾,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
他看了看手里的毛巾,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沈聿行。
沈聿行正看着他,脸上是想把高丛扔出窗外的表情。
“那你们慢慢洗,我先走了。”吴漪在门口回过头。
“吴漪……”沈聿行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门关上了。
沈聿行收回目光,落在高丛身上。
高丛拿着毛巾站在床尾,站得笔直,神情恭敬,内心深处已经把这个季度的奖金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得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结论。
“沈总,”高丛谨慎地开口,“要不……我打电话让理发店的人来?”
沈聿行怒吼道:“赶紧滚,滚回京市。近期内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七十九)别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吴漪把床头的杂物收拾整齐,又把保温桶洗干净装好,准备走。
“我准备换一个城市生活,先走了。”
吴漪拎着简单的随身小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走出住院部大厅,顺着台阶往下走。
她的心已经累到麻木,在医院陪护的这些日子,她看着沈聿行因为左肩的刀伤日渐憔悴,过往那些被伤害的画面,和此刻他脆弱的样子反复拉扯,折磨得她日夜难安。
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爱恨拉扯了这么多年,早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天色暗沉得吓人,空气潮湿又压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地面很快被雨水打湿,低洼处积起一汪一汪浑浊的积水。
她走得很决绝,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就在她即将走出医院楼下的这片区域,快要彻底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是沈聿行。
他刚刚换完药,左肩的刀伤还没有愈合牢固,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剧烈跑动,否则伤口很容易崩裂渗血。
可他不敢停下,不敢放慢脚步。
他太怕了,怕这一次放手,就是一辈子的永别;怕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雨水越来越密,沈聿行脚下的地面积满了雨水,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男人重重摔进了路边浑浊的积水坑里。
摔倒的瞬间,原本勉强愈合的创口骤然崩开,温热的血液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一点点渗透出来,染红了肩头大片布料。
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微微抬起头,望着那个脚步骤然停住的背影,嘶哑破碎的嗓音混在雨声里。
“吴漪……”
“吴漪,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求求你……”
从前的沈聿行,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帝王,这一生,他从未对谁低头。
可唯独面对吴漪,他输得一败涂地。
不远处,背对着他的吴漪,身子猛然僵在了原地。
她原本早已下定了决心,告诉自己不要再心软,不要再回头,不要再被这个人左右情绪。
那些年被囚禁在别墅里的绝望,被他肆意掌控人生的窒息,被断绝社交的痛苦,还有寒冬腊月被狠心推下冰湖,濒临死亡的恐惧和冰冷……
一幕幕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翻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眼前这个人曾经带给她的伤害有多深刻。
可是身后男人破碎的哀求,摔倒在雨水里的狼狈,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进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漫长的沉默过后,吴漪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迟疑片刻,她缓缓转过了身。
沈聿行看到她回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积水里艰难地撑起身体,艰难地走到吴漪的面前。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他左肩的血迹还在不断蔓延。
不等吴漪开口说一句话,沈聿行双腿一软,毫无犹豫地直直跪了下去。
“别走。”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吴漪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很久,沈聿行才缓缓开口,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痛苦与思念。
“你知道没有你的这五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一直在生气。”
“气我当初偏执又自私,那样强势地掌控你的人生,把你牢牢关在冰冷的别墅里,像囚禁一只失去自由的鸟儿。”
“气我阻断你热爱的绘画事业,不让你踏入心心念念的画室,不让你拥有自己的爱好和天地。”
“气我切断你所有的社交,摔碎你的手机,隔绝你和外界所有的联系,让你与世隔绝,孤单又绝望。”
“气我一意孤行,强迫你做所有不愿意做的事,从来没有过问过你的意愿,从来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
沈聿行的声音微微哽咽:“我永远忘不了,当初是我纵容旁人,在大雪纷飞的寒冬,把你狠心推下刺骨的冰湖。”
“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湖水冰封刺骨的寒意,你在水里挣扎无助的模样,这五年来,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出现在我的梦魇里,从来没有停止过。”
“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天开始,整整五年。”
“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一遍又一遍复盘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从初见时的心动,到后来的偏执禁锢,再到最后两败俱伤的离别。”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我说过的每一句伤人的话,我做过的每一件伤害你的决定,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敢忘记。”
漫长的岁月里,他就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里自我折磨,白天强撑着打理偌大的商业帝国,夜晚独自一人蜷缩在空旷冰冷的别墅里,思念泛滥,痛苦蔓延。
偌大的房子里,处处都是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却再也没有那个身影出现。
“我真的很后悔,吴漪。”
“求你,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让我赎罪,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八十)什么都不图
吴漪静静地低头看着跪在雨中的他,脑海里汹涌翻腾的,全是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她记得无数个被他禁锢、失去尊严的夜晚,他高高在上,随心所欲,从来只顾及自己的情绪,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掌控的玩物,肆意对待,不问她愿不愿意,不顾她痛不痛苦。
她记得冰湖之下,刺骨的冰水裹挟着身体,窒息感席卷全身。
那些伤痛,深刻入骨,早已刻进骨子里,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抹去。
回忆像汹涌上涨的潮水,狠狠将她淹没,又在顷刻之间缓缓褪去。
潮起潮落之后,心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
爱恨太累了,纠缠太久了,她真的没有力气再继续下去了。
吴漪轻轻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波澜,只剩下一片淡然的平静。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恩怨也好,伤害也罢,都过去了。”
“我觉得现在这样一个人生活,安安静静,无牵无挂,真的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离开。
他就那样维持着卑微跪地的姿势。
像一只被主人彻底遗弃在风雨里,孤独又落寞。
就在吴漪的脚步一步步往前,即将彻底走远的时候,身后低沉沙哑的男声再一次响起。
“吴漪。”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吴漪向前的脚步,骤然停住。
见她没有继续离开,沈聿行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画画吗?你不是一直想完成自己的梦想吗?”
“我送你去美国留学,去学画画深造,好不好?”
吴漪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可是……去美国攻读艺术,学费、生活费方方面面,都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沈聿行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话。
男人回应的速度太快,急切又坚定,仿佛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千万万遍,一直在等待她松口的这一刻。
“钱的事情,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我来承担所有开销,所有的费用我全部负责。你只管安心去追逐你的梦想。”
“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就把我当成一块垫脚石就好,踩着我往上走,去奔赴你想要的人生。”
吴漪沉默了片刻,轻轻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
“可是这样值得吗?”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也没办法轻易原谅你,你一味付出,你到底图什么?”
沈聿行苍白的面庞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我什么都不图。”
“我只图往后的日子里,你可以稍微多留一点心思给我,多在乎我一点点,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
“我只图,你能够慢慢放下过往,有一天,可以再重新爱我一次。”
良久之后,吴漪抬起眼,语气平静而淡然:
“再说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过身,一步步走远。
风雨之中,沈聿行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吴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漪漪?”张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紧张,“这么晚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吴漪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闷闷的,“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张芸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说。”张芸的声音清醒了很多,“我听着呢。”
吴漪沉默了几秒。
“他受伤了。”
“……谁?”
“沈聿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怎么回事?”张芸的语气变了,“他找你麻烦了?”
“不是。”吴漪闭了闭眼,“是我爸。我爸来找我要钱,我没给,他拿了把刀……沈聿行挡了一下。”
张芸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
“我没事。”
“他呢?”
“左肩被捅了一刀,住院了。没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沉默。
张芸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吴漪咬了咬嘴唇。
“他说……要送我去美国学艺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张芸爆发出一声几乎要刺穿听筒的惊呼:“什么?!”
“你小点声。”吴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不是,”张芸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沈聿行要送你去美国学艺术?”
“……嗯。”
“那你去啊!”
吴漪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张芸打断她,“他愿意出钱你就去呗!你知道美国学艺术多贵吗?学费、生活费、画材、保险。”
吴漪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可是……感觉这样欠了他很多钱,又还不清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吴漪。”张芸的声音变了。
“你听我说。”
吴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年你被推进那个冰湖,在水底下冻了那么久,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张芸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被他害得差点死掉,吴漪。这是他欠你的。不是他施舍你,是他欠你的,你明白吗?”
吴漪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配得感太低。”张芸吸了吸鼻子,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亲昵,“当年他那么对你,你受的那些罪,别说送你去美国学艺术了,他把整个身家给你都不够赔的。他愿意花钱你就去呗,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想想,”张芸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她,“你不是从小就喜欢画画吗?”
“吴漪,你今年二十五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三十五?四十五?”
吴漪没有说话。
但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在家里,她趴在一张桌子上,拿一支快要秃完的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画窗外的梧桐树。
姥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戴着老花镜,一边缝衣服一边看她画画,嘴里念叨着:“我们漪漪以后要当大画家的。”
那个画面太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知道了。”吴漪的声音很轻。
(八十一)鸡汤
隔天一早,沈聿行不顾身体还未痊愈,身上还穿着宽松的蓝白病号服,去找了吴漪。
男人轻轻叩了叩门板。
吴漪开门看见他这身病号打扮,微微一怔,“你怎么过来了?不在病房好好休息?”
沈聿行抬眸,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昨天我说,送你去国外安心学画画,所有费用我负责,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吴漪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聿行便急忙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把学费和生活费转你。”
吴漪连忙摇头,轻声道:“我……我只是还没想好。”
沈聿行往前半步,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吴漪,别走好吗?”
“这五年来,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没好好睡过。夜夜失眠,心口空得发慌,只能大把大把靠着安眠药撑下去。”
“我试过无数办法,都睡不着。只有躺在你曾经睡过的那张床上,闻着你留下的味道,我才能勉强合眼。”
他微微俯身,语气放得极低:“乖宝,跟我回去好不好?画画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我都知道。”
吴漪轻轻蹙眉,还在想要不要回去。
沈聿行剖白心意:“吴漪,我爱你。我心甘情愿拿出所有金钱、人脉、资源,一路托举你的梦想,你不用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吴漪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
她想起这些年躲躲藏藏的日子,想起遥遥无期的画画梦想,又想起人心易变的过往,心里早就累得筋疲力尽。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说:
“……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聿行整个人猛地一僵,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臂,缓缓将她拥入怀中。
下飞机后,车子最终停在那栋别墅门口。
吴漪再次回到那熟悉的别墅。
她抬头看着这栋她再熟悉不过的建筑。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夜色落进卧室,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床褥。
黑暗里,沈聿行一直没有说话。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慢慢探过去,轻轻覆在了吴漪平坦的小腹上。
“还疼吗?”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
吴漪愣了一下,茫然地侧过脸,“你说什么?”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聿行的手,仍旧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当年意外流产,还有后来的清宫手术。”
往事被骤然掀开,那些压抑在心底的隐痛一瞬间涌上心头。
这几年,她确实一直腰疼、肚子疼。
吴漪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还好。”
话音落下,卧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沈聿行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对不起。”
“要不是我当年肆意妄为,疏忽大意,没有好好护住你,你根本不用受这么多罪。”
“是我太自私,太偏执,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你身上,最后所有的苦,全都让你来承担。”
吴漪抿着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原谅,太轻易,那些受过的伤痛真实刻在骨血里。
责怪,又太晚,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再多的埋怨也改变不了过去。
她只能就这样静静躺着,一言不发,沉默成了她唯一的答案。
察觉到她始终没有回应。
沈聿行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呢喃。
“对不起。吴漪。”
“是我亏欠你的,一辈子都亏欠你。”
“我会用后半辈子好好补偿你。”
吴漪靠在他的怀里,心绪纷乱复杂,终究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任由他抱着。
天色刚蒙蒙亮,卧室里的吴漪还睡得沉。
沈聿行一夜无眠。
他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快步走下楼梯。
他径直走到佣人房外,敲响房门。
王妈刚起床,看见沈聿行,不由得愣了一下。
“沈先生,您怎么起这么早?”
沈聿行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
“王妈,我问你。”
“女人小产过后,落下宫寒,该吃什么?”
王妈叹了口气,语气实在:
“先生,这种小产后宫寒,最忌讳猛补上火,要温和养血、暖宫固本。最好的就是当归黄芪乌鸡汤,最补气血,驱寒暖宫,慢慢调理底子,长年落下的腹痛和体虚,坚持喝一段时间会好很多。”
他语气不容迟疑:
“食材你现在立刻去买,新鲜乌鸡、当归、黄芪、红枣枸杞,一样都不能少。”
“买回来,我亲自来做。”
王妈当场愣住,嘴巴微微张开:
“啊?”
她跟着沈家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位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总进厨房做饭?
沈聿行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啊什么啊。”
“快去。”
王妈不敢再耽搁,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买,马上回来。”
王妈动作利落,不过半个钟头,就提着满满一袋新鲜食材匆匆赶回别墅。
乌黑肥嫩的新鲜乌鸡、切片规整的当归、品相上好的黄芪,还有圆润饱满的红枣、干爽清甜的枸杞,分门别类摆放在厨房料理台上。
沈聿行当即走进厨房,随手挽起衬衫袖口。
可看着眼前一堆食材,他站在灶台前,有点手足无措。
犹豫迟疑了几秒,他干脆拿出手机,指尖快速点开搜索页面,一字一句认真翻看当归黄芪乌鸡汤的详细炖煮步骤。
先焯水去腥,再清水冲洗,冷水下锅慢炖,把控火候时长,每一个步骤他都看得格外仔细。
他放药材的时候,又生怕药量不对太补伤身,反复对着手机核对两遍,才敢慢慢放进砂锅里。
调好火候,盖上砂锅盖子,文火慢慢慢煨炖。
淡淡的药膳清香混着鸡肉的醇厚香气,一点点从厨房漫开,顺着走廊飘满整栋安静的别墅。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多小时后,一锅暖融融的当归黄芪乌鸡汤,终于炖好了。
沈聿行关掉火源,小心翼翼端下滚烫的砂锅,把温热的鸡汤盛进干净白瓷碗里,确认不烫嘴,才放心端起碗上楼。
卧室里窗帘半掩,吴漪刚刚睡醒,还靠着床头坐着。
沈聿行走到床边,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才慢慢递到她唇边。
“刚炖好的鸡汤,尝尝。”
吴漪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
(八十二)舔穴(h)
大半个夏天,吴漪几乎把自己困在了书桌和画架前。
一边跟着外教咬牙背雅思单词、刷题练听力,一边熬夜打磨自己的艺术作品集。
一张张素描、色彩原稿被反复修改,画废的稿纸堆了厚厚一迭,个人文书改了一遍又一遍,高中的成绩单、毕业证也都按照要求整理翻译好,小心翼翼打包存档。
这些属于她能亲手完成的部分,她拼尽了全力。
而剩下复杂繁琐的申请系统填报、院校递交、资金担保、海外对接、材料认证那些晦涩难懂的流程,从头到尾都是沈聿行在默默操作。
午后,吴漪坐在电脑前,死死盯着邮箱页面,半天都没挪动一下。
屏幕上,是马里兰艺术学院发来的正式录取邮件,短短几行字,她来来回回盯了无数遍,眼眶一点点发烫,却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沈聿行一眼便看到她僵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快步走过去,俯身看向电脑屏幕。
“考上了,我们漪漪真棒。”
吴漪轻轻“嗯”了一声。
沈聿行拉着她走到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菜。
他还开了一瓶低度的甜红葡萄酒,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高脚杯,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端起酒杯,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孩,眼神认真又郑重:“祝贺你,成功考上马里兰艺术学院。”
吴漪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谢谢。”
红酒入口有点涩,她不太习惯,但还是喝了两口。
鱼肉炖得很嫩,汤是奶白色的,红烧肉甜咸适中,肥而不腻。
她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酒。
吴漪靠在沙发上,酒意慢慢涌上来,不醉,但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沈聿行走过来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他坐下来的位置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香水的味道。
她没有躲,甚至微微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像一只慵懒的猫。
然后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嘴唇碰着她的嘴角,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吴漪没有推开他。
沈聿行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隔着裙子慢慢往上滑。
他的吻从嘴角移到唇心,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让你舒服。好不好,乖宝?”
吴漪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
“什么意思?”
沈聿行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勾住她裙子的下摆,一寸一寸地往上推。
吴漪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裙子被推到腰际,露出她白皙的大腿和浅色的内裤。
他离开她的唇,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吻下去,吻过脖颈,吻过锁骨,然后他跪到了地毯上。
吴漪低下头看他。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腿间最柔软的那一处,隔着薄薄的布料,温热的呼吸打在上面,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沈聿行用牙齿咬住内裤的边缘,轻轻往旁边扯开,然后舌尖就直接覆了上去。
吴漪猛地抓住了他的头发。
他的舌头很烫,很湿,从下往上缓慢地舔过她的花户,然后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停下来,用舌尖打着圈碾磨。
吴漪的嘴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沈聿行节奏不急不缓,但每一次都又准又狠地碾过那颗已经充血胀大的阴蒂。
偶尔他会把舌头卷起来探进她的穴口,模仿性交的动作进出几下,然后再回到那颗小核上,用力地吮吸。
“嗯……啊……”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自觉地收紧,腰肢开始随着他舌头的节奏轻轻扭动。
太久没有做过了,身体敏感得像一根绷紧的弦,每一次触碰都会激起一连串的颤栗。
她的腿开始发抖,脚尖绷直了又蜷起来。
沈聿行察觉到她的反应,一只手托着她的臀瓣往自己嘴里送得更深。
他的舌头整个贴上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她的整个花户都舔得湿透,然后再次回到那颗已经肿胀得不像话的阴蒂上,含住它,用力地吮。
“啊——!”吴漪的声音陡然拔高,腰猛地拱起来,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沈聿行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舌头的频率,快而用力地拨弄着那颗已经被舔得通红的小核。
吴漪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一股热流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全数浇在他的脸上。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身体还在痉挛般地收缩着。
沈聿行从她腿间抬起头来,他看着她高潮过后失神的样子,用拇指慢慢擦掉她眼角的泪,然后凑过去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舒服了?”
吴漪闭上眼睛,睫毛还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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