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二章
除夕那天林屿回了父母家。
她妈在厨房里剁饺子馅,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均匀得像在切节拍器。她爸在客厅看春晚节目单,每年都看,每年都说没意思,每年都看到零点以后。林屿换了家居服从房间里出来,袖子卷到小臂。她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瘦了。”
“没瘦。”
“瘦了。下巴都尖了。”
林屿没再争。她妈在老干部局做了二十年的会计,看人的方式跟看账本一样,多一分少一分都逃不过她的眼睛。瘦了就是瘦了,争也争不过。
她帮着她妈包饺子,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擀皮一个包馅,窗口外面有人在放烟花,一声接一声闷闷地响。她妈不说话,但林屿知道她有一肚子话要问。老干部局的会计不是局长,但老干部局的消息比局长还灵通。培训局换了主持工作的领导、周敬棠去了党校、轮岗办法搞试点,这些事她妈都知道。她知道她妈在等她自己开口。
“工作还好。”
她妈把一团肉馅放在饺子皮中间,手指在碗边抹了一下,动作不停。
“赵若华这个人怎么样。”
“按程序办事。不难处,也不亲近。”
“那就好。比阴着使绊子的强。”她妈把饺子捏好放在案板上,拿起下一张皮,“你们局里那个刘仁杰,最近有没有动静。”
林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想到她妈会直接问这个名字。
“你听说了什么。”
“老干部局上个月给刘仁杰寄了体检通知,他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后来派人去老干楼找,他在家,说他腿不好走不动。但隔壁老李说他天天出门遛弯,腿脚利索得很。他是不想出门,还是不想见人,不好讲。你离他远点。”
“我知道。”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饺子包了六十个,一半素的一半肉的。下锅的时候水花溅起来,她妈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转身去调蘸料。蒜末、醋、酱油、香油,比例是固定的,从不失手。
年夜饭是在茶几上吃的。她爸把茶几挪到电视前面,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春晚的声音开得不大,刚好盖住小区里零星的鞭炮声。她爸喝了两杯白酒,脸红红的,话比平时多了。他问了一句林屿有没有对象,林屿说工作忙顾不上,她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爸一脚。话题就断了。
零点,外面的烟花炸成一片。林屿站在阳台上,手机里的拜年消息一条接一条。老何发了,老马发了,刘敏发了,赵若华在局群里发了一条标准的春节慰问语,配了一个红灯笼的表情。林屿统一回了一圈,然后在周敬棠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
那边回得很快:新年快乐。初三见。
她站在阳台上,冷风灌进领口。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炸,亮完了就暗,暗完了又有新的亮。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政工科,在刘仁杰手底下每天像踩在薄冰上。现在她在四楼有了自己的办公室,主持试点期的工作,赵若华教她上报不带倾向,周敬棠教她把事做对。一年时间,什么都变了。
初一初二她在家里窝着,陪她妈去了趟超市,陪她爸下了几盘象棋。其余时间都在补觉,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剩饺子,然后接着睡。
初三早上七点,闹钟响了。她起来洗漱,换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围了条新围巾,她妈过年给她买的,说是羊绒的,颜色正。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把围巾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得不那么紧,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然后她把围巾又系紧了。
培训局初三只有三个值班人员:林屿全天,办公室一个叫小王的新人在一楼值班室接电话,后勤一个值班电工在配电间待命。整栋楼空荡荡的,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比平时慢半拍,好像连灯都在过年。
林屿打开办公室,暖气还没上来,房间里冷得能看见呵出的白气。她把空调打开,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整理一月份试点期的归档材料。老钱那份三页纸的总结材料她已经看过了,现在要逐条核对原始数据。培训班出勤率、讲师签批通过率、驳回率、驳回后重新推荐率,每个数字都要跟培训科的底账对上。
十点半,她的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是座机。一楼值班室小王打来的。
“林主任,周局长来了。他上楼了。”
“知道了。”
她把桌上的材料理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周敬棠走在前面,赵若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说话,语速不快,内容听不清。
周敬棠看到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林屿,新年好。”
“周局长新年好。若华局长新年好。”
周敬棠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比走之前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硬了。但他的眼睛没变,看人的时候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定力,好像他已经把你要说的话提前看完了。
“赵局长跟我说试点期第一个月执行平稳,材料拿给我看看。”
林屿把材料递过去。周敬棠接过来翻了翻,没有细看,只是把关键数据扫了一遍,然后把材料夹在腋下。
“下午再看。中午先吃饭。”
三个人去了食堂。初三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大师傅是值班的,菜只有三个:红烧肉、蒜蓉西蓝花、紫菜蛋花汤。周敬棠端着餐盘坐下来,尝了一口红烧肉,皱了皱眉。
“食堂的红烧肉还是这个水平。”
“比你们党校的排骨强。”林屿说。
周敬棠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赵若华正在低头喝汤,没有注意到这个瞬间。就算注意到了,她也只会看到一个下属在跟老领导开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吃完饭,周敬棠和赵若华去了四楼办公室。林屿回到自己办公室继续整理材料。下午两点,赵若华先走了,她初三下午值班只值半天,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招呼。赵若华走的时候经过林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
“材料都准备好了。周局长在里面看。”
“好的局长。”
赵若华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四点,周敬棠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的材料已经批完了。他把材料放在林屿桌上,站在她办公桌前,大衣还没穿。
“材料看完了。归档质量比去年上了一个台阶。驳回记录的书面说明写得很规范,不比省厅的差。老钱那边你配合得也不错,财务口和培训科的对接比我想象的顺。”
“老钱在推。他有经验。”
“光有经验不够。是你让他知道你在盯着驳回记录。”周敬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试点期的归档是你一个人的活。每一份驳回记录都经过你手,将来倒查你第一个被查。但你也是第一个被看见的人。”
林屿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风险和责任是对应的。把风险扛住了,责任就变成了资历。
“晚上六点,我在老地方等你。把围巾戴着,外面冷。”
他说完就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然后灭了。
五点五十八,天色已经全黑了。林屿收拾好东西,跟一楼值班室的小王说了一声晚上有人替她值班,然后出了门。
她叫了一辆滴滴,到了那栋酒店式公寓楼下。电梯上到二十八层,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壁灯是暖黄色的,脚步声被地毯吃掉了一半。她敲了三下房门。
门开了。
周敬棠已经脱了大衣,只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暖气开得很足,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茶味,电热水壶在床头柜上冒着热气。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床头一盏灯。
“进来。”
她跨进门槛,身后门合上了。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咔哒一声,像某种安全又危险的信号。
周敬棠站在她面前,伸手解她的大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他的动作不快,每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的时候都带着轻微的摩擦声。大衣敞开了,露出里面那条她妈给她买的羊绒围巾。
“新围巾。”
“我妈过年买的。”
他把围巾从她脖子上轻轻抽出来,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然后他的手停在她锁骨的位置,指尖从锁骨中间的凹陷处滑过去,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他的手指是热的,比她自己的体温高。
“瘦了。”
今天第二个人说她瘦了。但她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吻在她锁骨的正中间。嘴唇比手指更热,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任何一次吻都长。林屿闭上眼睛,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攥住他的羊绒衫前襟。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个多月的空白在这一秒钟之内全部涌了回来。
周敬棠放开她,退后半步,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他没有急着继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眼窝在阴影里,下巴在光里。
“过来。”
她走过去,站在他两膝之间。他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捏她的手指,从拇指到小指,然后翻过来看她的掌心。掌心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你上次说我们食堂的排骨一般,湘菜馆的腊肉比较靠谱。”他的拇指在她掌心那块薄茧上来回摩挲,“我等这顿饭等了一个月。”
“你可以早说。”
“不能早说。”他松开她的手,抬起头看她,“我在党校,你在局里。每天发的微信都可能被翻出来。我能在工作汇报最后夹一句腊肉,已经是极限了。”
她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党校的手机管理是半军事化的,手机要交,通话记录和微信记录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被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合规的边界上,连酸菜鱼和回锅肉都是。他是把私情压缩到两个菜名里,让她自己去解压。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眼睛没有躲。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说话,而是直接看着他。
他站起来,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把她拉近。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腰侧,然后钻进她毛衣和衬衫的下摆,贴着她的皮肤往上走。她的腹部在他的手指下收紧,肌肉在皮肤底下一格一格地绷起来。
“以后想我的时候,不要在微信上说。”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写在纸上。不寄。等见面的时候给我。”
“不寄的话写了干什么。”
“写给自己看。有些话不能说,不能发,但可以写。写完你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手停在她后背的搭扣上,指尖微微用力,金属搭扣弹开,束缚从胸前松掉,衬衫的布料抵着他的手掌,能感觉到底下的皮肤在微微发抖。
她伸手去碰他的腰带。金属扣在她的指尖下冰凉坚硬,和掌心的温度形成对比。她解了三次才解开,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太慢了。他等了一个月,她也等了一个月。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床垫在后背弹了一下。他压上去,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从她的腰滑到胯骨,再往下,手指勾住她的内裤边缘往下拉。她抬了一下屁股配合他,然后她的腿就光裸了,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他解自己的裤子,然后是衬衫。不是一件一件脱的,是三下两下扯掉的。衬衫扣子崩了一颗,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床底。他没管。
她躺在他身下,毛衣被推到锁骨以上,乳房暴露在空气中,胸罩被他扯掉了,扔在枕头旁边。他想低头含住她的乳头,但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
“等一下。”
周敬棠停下来,看着她。
林屿没有解释。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把他的肩膀按下去,让他躺在床垫上。然后她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她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腰侧,膝盖陷在床垫里,低头看着他。这个姿势她以前没做过。以前她总是被动的那一个,让他掌控节奏,让她自己在他的节奏里慢慢打开。但今晚不一样。
她弯下腰,舌尖从他的喉结开始,顺着胸骨的凹陷一路往下,到腹部中线,到肚脐以下那一道浅浅的腹股沟线。他的肌肉在这一条线上收缩了一下,呼吸在她舌尖下面变了节奏,吞气的时候声带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她握住他,阴茎在她的手心里是热的,硬,但不是那种硌手的硬,是皮肤包裹着血和肌肉的硬度,能感觉到脉搏在皮下跳动。她低头含进去,嘴唇包住龟头,舌尖在顶端绕了一圈。咸的,有一点沐浴露残留的淡淡涩味。她往下吞了半截,喉咙收紧,他哼了一声。
他的右手伸过来,手掌托住她的下巴,拇指从她嘴角滑过去,摸到她自己含着他的地方。他的触摸在说同一件事,往深去,别停。
她的手撑在他小腹上,指尖能感觉到腹肌在她的掌心下面一收一放。他的呼吸越来越没有章法,喉结在喉咙里上下滚动。她含得更深,直到喉咙口的肌肉痉挛了一下,干呕反射让她退了出来,换气的时候嘴唇上拉出一道透明的丝。她用拇指把它擦掉。
周敬棠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翻了个身重新压在下面。这一次他直接进去,没有用手探,也没有问她准备好了没有。他知道她准备好了,因为她在含他的时候下面已经湿了。这不是猜测,是经验。他的经验和她身体反应之间有一条不需要语言的通道,她含他吞深的时候大腿内侧会夹紧,膝盖往中间收,呼吸从鼻子换成嘴巴,脸颊泛红不是羞耻而是进入状态。他看到这些信号就知道她准备好进入他。
她叫了一声,很短,被他的冲击撞碎了。他没有像之前的任何一次那样收敛力道。在办公室里他是她的领导,在床上他是她的男人。这两条界线在他进党校之前就已经融合了,分开一个月之后的第一次进入让他不想再区分。她的后背在床垫上弹了两次,然后整个身体被他顶上去,再拉回来,节奏稳定有力,不说话,就动。
她开始有感觉,腹部从里面往外翻涌,不是他插在那里,是她的身体自己在收缩,阴道内壁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把他的阴茎包得越来越紧,高温高湿,每一道褶皱都在蠕动。她张开嘴想说话,但出来的只是气音,她从喉咙里挤出他的名字:“敬棠……”
她的身体在她喊出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收缩,第一次痉挛从他插在深处的龟头周围开始,然后往外扩散到整个骨盆。她的腿夹住他的腰,夹得非常用力,膝盖内侧的皮肤被他的骨盆硌出了红印。她说“不要停”的声音像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他更加剧烈地运动,在她第二次痉挛抵达顶峰的时候松开精关,抵在最深处停下来,一动不动。
他的胸膛压在她乳房上,心脏隔着两层皮肤对着她的心脏跳。两颗心脏的节奏乱了,各跳各的,然后慢慢同步。两个人的汗在腹部的接触面上融合成一层滑腻的液体,她的小腹能感觉到他阴茎在慢慢软下去,从被填满到渐渐空虚的过程让她的内壁又收缩了一次。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脖子上那根跳动的血管。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窗台上电热水壶保温开关偶尔咔哒响一下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把手臂撑起来,从她身上翻下去,躺在她旁边。床垫吱嘎了一声。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枕在他肩窝里。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挲,从颈椎到尾椎,再从尾椎到颈椎,指尖在每一节脊椎骨的凸起上停一下,像是在数她的骨头。
“你在党校每天都干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窝里。
“上课。下课。写心得体会。吃饭。交手机。拿手机。然后看你的微信。”
“心得体会写什么。”
“写怎么把省委精神落实到地市级培训工作中去。”他的手停在她后腰上不动了,“去年我们推轮岗办法的时候,省里还没有出台配套文件。现在省委党校把轮岗交流写进了今年的工作要点。我们的步伐比省里快了八个月。体会心得怎么写,就写这个。”
“别人怎么写。”
“写认真学习省委精神。”
她不说话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稳稳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发际线,那里有几根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他用嘴叼起来轻轻咬断。
“八个月的时间差,够你推开更多东西。试点期六月结束,提交一份总结报告,报到组织部和编办。总结报告是你写的,你就是试点期唯一的执笔人。将来省里推广轮岗办法,引用的是你的数据,采纳的是你的框架。没有人能绕过你。”
她把脸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但她知道他不是在画饼。周敬棠从来不画饼。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有时间节点、有执行路径、有可控的变量。他在党校里不只是在学习,他在为培训局下一步的改革布局,也在为她的晋升铺路。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是一件事。
“你帮我想好了一切。”
“不是帮你想。是让你站在对的位置上,让上面的人不得不看见你。”他用拇指擦掉她眼角一道睫毛膏的残痕,“试点期是你的。执行是你,归档是你,总结是你。谁也别想绕。”
她没再说话。窗外的城市在春节期间安静得不真实,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鞭炮,炸完了就是长长的沉默。二十八层的高度把一切声音都过滤掉了,只剩下床头灯的黄光和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她问:“走之前还能再见一次吗。”
“初五晚上。还是这里。”
“好。”
她从床上坐起来,捡起扔在枕头旁边的胸罩,背过身去穿。搭扣扣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的背上,后颈,肩胛骨之间,腰上的两个小窝,依次滑过去,停留不动。
“你的背很好看。”
她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穿好衣服,她站在穿衣镜前把围巾重新系好,手指在羊绒的纤维上压平褶皱,指腹下是柔软的绒面和刚才被抽开又被系紧的记忆。
“我先走。你等二十分钟再走。”
他靠在床头,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床头,床头灯的光只打在他半边脸上。他在微笑,不是办公室里的那种微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化开。
“初五见。”
“初五见。”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地毯还是灰色的,壁灯还是暖黄色的,一切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腿软,大腿内侧的皮肤被他的骨盆硌过的地方还隐隐发酸。
出了公寓楼,冷风迎面扑过来。她裹紧大衣,叫了一辆滴滴。车上司机在听交通广播,电台里两个主持人在聊春节期间哪些景区人少适合自驾。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敬棠发了条微信。
那条围巾,名字叫“我妈过年买的”,对吗。
她回:对。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今晚。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出租车后排的座椅上。车窗外面城市在过年,街上几乎没有人,路灯把空荡荡的马路照成一条光河。她的嘴唇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身体深处还有他的触感。她想起来周敬棠说的那句话,有些话不能说,不能发,但可以写。写完你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想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现在还不敢写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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