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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选择
第十四天。外婆吃早饭的时候抬头看了妈一眼。
桌上的粥冒着热气。外婆拧开腐乳瓶的盖子。铁皮盖子在拇指下面吱地响了一声。她用筷子挑了一点腐乳。腐乳是红色的。表面有一层白霉。筷子进去的时候白霉裂开了。她把腐乳抹在粥面上。抹匀了。吃了一口。抬头看了妈一眼。
她看了很久。粥含在嘴里没有咽。她的嘴在动。在嚼。但眼睛停在妈脸上。停在颧骨的位置。然后往下。停在下颌线。然后往下。停在脖子。然后又看回脸。她咽下粥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筷子放回碗里。又挑了一点腐乳。但这次筷子在瓶口停了一下。没挑。放回去了。
「如筠,你是不是瘦了。」
妈夹了一筷子咸菜。「没瘦。」
「我看着瘦了。」
外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筷子横在碗上。碗里的粥只有半碗了。粥面上被喝出了一个斜坡。她看着妈。妈低头喝粥。没有和她对视。外婆的眉毛皱了一下。因为脑子在算什么东西。她又在看妈的脸。看妈的手。看妈的腰。然后拿起碗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了。
「称了。没变。」妈说。
外婆没再问了。她低头喝粥。但她喝了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次没有说瘦了。她只是看着。老人在看自己女儿的时候有一种雷达。你说不出它在扫描什么。但它在转。它的天线在扫过女儿的头发。扫过女儿的眉毛。扫过女儿脖子上的皮肤。扫过女儿端碗的手指。扫回女儿的眼睛。
雷达停了。停在一件事上。外婆没说出来。她大概是在想。这个女人是我生的。我认识她三十多年了。但她最近每天看起来都不一样。另一种不一样。瘦了。亮了。紧了。这些变化不应该是同时发生的。人瘦了应该显老。亮了应该在年轻时候。紧了应该在生孩子之前。它们不应该一起出现。
她没说这些话。她只是又多喝了一口粥。嚼了嚼。然后把碗放下了。她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筷子。把筷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在想什么事。半天。她说了一句:「这粥不错。」
然后她又端起碗来继续喝了。妈没有接话。姐也没有。我低头喝粥。粥的味道很淡。米的香味在舌头上化开。今天的粥里也有东西。妈碗里的。外婆碗里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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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外婆回房午睡之前经过妈的房间门口。
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过去。外婆走过去的时候门的开着一半。她停了下来。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她的身体在门框里侧成一个剪影。光线从妈的窗户照进来。投在叠了一半的衣服上。妈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手里是一件白色的T恤。她把T恤在膝盖上摊平。抹了一下上面的褶。对折。袖子往里收。再对折。衣服在她手里变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上一堆叠好的衣服上面。那堆衣服一共有五件。都是从洗衣篮里刚收的。她伸手去拿第六件的时候外婆走了。
外婆什么也没说。走了几步。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门合上之前我看到她站在自己房间窗口。背对着门。没有坐下。没有躺下。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后院那棵柿子树。树上没有柿子。只有叶子。墨绿的。在下午的太阳里反着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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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妈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
卫生间的门关着。水龙头开了。关了。开了。关了。她在洗脸。或者在看镜子。水声停了以后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门开了。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没有再扎起来。披在肩上。发尾是湿的。她用毛巾擦了擦手。把毛巾搭在走廊的栏杆上。然后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我。但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每一步都踩在了什么想法上。
她进了房间。门没有全关。留了一条缝。缝里面是黄的灯光。她坐在床边。侧对着门。我看不到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影子在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沿着颧骨往下。沿着下颌线。沿着脖子。影子里的手指在皮肤上慢慢走。然后她的影子把手放下了。影子里的她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她的影子在墙上变大。门缝里出现了她半张脸。她在往走廊这边看。在看什么。在看爸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爸已经睡了。或者没睡。他的门关着。
她把门合上了。这一次是全合。门和门框之间没有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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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床上。妈在旁边。爸在隔壁房间。他妈那边。
今晚她不在我旁边。今晚她睡在爸的房间。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睡到爸那边去。她没有锁门。不需要。我不在那个房间。她不需要推开我。不需要告诉我今晚不行。她自己做了选择。
我躺在自己床上。风扇在天花板上转着。扇叶的影子在墙上一圈一圈地划过。天花板是白的。灯的开关在床头的墙上。我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是从窗户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斜斜的亮块。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然后停了。不是在我门前停。她的脚步在走廊中间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然后往前走了。爸的房间。门把手转了一下。金属的声音。门开了。门关了。
她进去了。
我硬着。没有起来。今晚不行。爸在那边。她在他那边。我的手放在小腹上。没动。只是放在那里。鸡巴硬着。贴着手背。它不知道今晚不行。它只知道她在隔壁。离这面墙不到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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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静。整栋房子都睡着了。但我睡不着。我在等。
床板响了一下。不是翻身。两个人的重量。隔了几秒。又响了一下。然后有了节奏。一下。一下。一下。不快。沉的。木床的腿在地板上擦出闷闷的拖音。每一下都从爸的房间穿过走廊传过来。离我不到三米。
她的声音闷在墙那边。憋着的气从喉咙里一下一下挤出来的。短的。哑的。床板一下。她出一声。她在忍。在爸旁边她忍得比在我旁边用力。
节奏快了。床板的拖音变短变密。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密。有一声没压住。从墙那边漏了过来。整面墙都没挡住。闷的。完整的。我的鸡巴跳了一下。贴着手背跳的。它听到了。那个声音是她的。我的手从鸡巴上拿开了一瞬。然后又放回去。握着。没动。但它在手里跳。每一下床板响它就跳一下。她的声音从那边的墙漏过来。鸡巴在我的掌心里胀着。龟头从手指之间顶出来。湿的。前液从龟头缝里渗出来。在手指上拉了一道凉的线。我没有套。只是握着。它想进去。它想穿过这两面墙穿到她身体里去。但它只能在我手里。在黑暗里。听着她在另一个人下面出声。
床板又快了一截。连续十几下连在一起。她的声音没有了。憋住了。然后爸出声了。从头到尾他只有这一声。闷的。从胸腔最底下挤上来的。不是话。不是她的名字。只是一声。像木头被劈开之前那一下裂。床板最后一下很重。然后停了。
安静了几秒。爸的呼吸从墙那边传过来。粗的。慢的。在往下沉。他翻了身。床板又响了一下。然后鼾声起来了。先是断的。两下。停。又接上。然后就稳了。均匀的。低沉的。小时候那个鼾,打雷不醒的鼾。他在她旁边睡过去了。
她没有出声。但她没有睡着。我听到了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棉布上拉过去。很轻。然后她下床了。
安静。只有风扇在天花板上转。我听着自己的呼吸。等了一会儿。她的脚步声。光脚踩在爸房间的地板上。卫生间门开了。水龙头响了一下。关了。脚步声回去。床板轻轻响了一下。她躺回去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的那个斜斜的亮块挪了一小截。月亮在动。有飞蛾在纱窗外面扑棱了一下。翅膀碰到纱网。轻轻的。像纸在风里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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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饭。妈从爸房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长袖。
热天穿长袖。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料子是薄的棉布。白色。袖口在手腕上收着。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脖子前面。她路过我的时候没有看我。但她脖子侧面有一颗红印。领子没有遮全。红印的上半部从领子和下巴之间露了出来。一颗。椭圆形的。不是蚊子咬的。蚊子咬的边缘是模糊的。这个边缘很清楚。是皮下血管破了渗出来的。被她用领子遮了一半。剩下一半在早上的光里。暗红。像要褪了。但还没褪。
爸没问。他坐在饭桌旁边喝粥。看报纸。报纸摊在桌上。他用手指把报纸的角按住。翻了一页。他在看新闻。
我低头喝粥。姐在我对面低着头也在喝粥。窗外蝉在叫。今天的太阳比昨天还烈。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饭桌中间拉了一道白亮亮的条。姐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抬眼看了我一下。
什么都没说。但看了。
# 第十五章·约定
我低头喝粥。姐在我对面低着头也在喝粥。窗外蝉在叫。今天的太阳比昨天还烈。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饭桌中间拉了一道白亮亮的条。姐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抬眼看了我一下。
什么都没说。但看了。
那天下午姐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她靠着栏杆。背对着客厅。白衬衫在她身上被风吹得贴住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凸出来。她没看手机。没看外面。只是站着。我从客厅看了她几次。她没有回头。
我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没有转身。我把纱门推开。铰链吱了一声。她没动。我站在她旁边。栏杆上有一层灰。昨天没擦。她把手放在栏杆上。指甲在灰上画了一道线。
「妈的事。」她说。不是问。
我没说话。阳台外面是后院。柿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背。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多久了。」
「十二天。」
她把指甲从灰上拿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层灰。灰色的。细细的粉。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没蹭干净。留下一道灰印。她又蹭了一下。
「你一直在做。」她说。声音不大。但不是在问。她知道了。只是她到今天才说出来。
我没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你对她做的事。」她说。「对我也是。」
「是。」
她转过头看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东西。她看了很久。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上。她没有拨开。她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嘴。看着我的下巴。好像在确认这个站在她旁边的男孩是不是她从小带到大的那个。是不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后面去小卖部买冰棍、回来路上化了滴了一手的男孩。
她看完了。把头转回去了。看着柿子树的叶子。
「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
「到她彻底变。」
「变了以后呢。」
「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手指又放回栏杆上。在灰上画了另一道线。和刚才那条交叉。一个叉。她看着那个叉。然后用手掌把灰全抹掉了。栏杆上留下一片干净的印子。
「我也有变化了。」她说。声音更轻了。「我自己感觉得到。」
她抬起手。把白衬衫的袖口往上拉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以前那个位置有一条浅浅的疤。小时候摔在水泥地上蹭的。一道白的。针线粗细。留了很多年。现在还在。但比以前更淡了。从白变成了接近肤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用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
「前天发现的。」
她放下袖子。把手插进裤袋里。风停了。柿子树的叶子静下来了。阳台上的空气闷闷的。蝉又开始叫了。断了一阵又接上。好像永远叫不累。
「从明天开始。」她说。「白天。我不看你。」
她转过来看着我。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没有躲。
「你给我看的东西。你给我吃的东西。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没办法假装不知道。但我也不会说出去。」她顿了一下。「所以我白天不看你。不看你的手。不看你的眼睛。不看你和妈之间那些你不说我也不问的东西。」
「饭桌上也不用看。」
「对。饭桌上。走廊里。客厅里。任何有别人的地方。我不看你。你也不要看我。」
「晚上呢。」
她沉默了几秒。阳台栏杆外面有一只麻雀落在柿子树上。树枝晃了一下。麻雀飞走了。
「晚上是晚上。」她说。然后转身从阳台走进去了。纱门在她身后合上。铰链又吱了一声。我站在阳台上。栏杆上她抹掉灰的那一块反着光。干净的。叉没有了。我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风又起了。柿子树的叶子翻过来。栏杆上她抹灰的那一块还在反光。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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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家里开始变安静了。
说话的方式变了。姐在饭桌上对妈说话。对爸说话。对外婆说话。不对我说话。她说到我的时候用「他」——「他今天在家。」「他吃了。」像在说一个不在场的人。我坐在她对面。她一眼都没看我。她不是生气的样子。她的筷子夹菜。她的勺子舀汤。她的嘴在嚼。她的眼睛看着菜、看着碗、看着汤。不看我就对了。
爸开始回家早了。他没有说原因。五点。四点半。四点。他推开门。换鞋。把包放在鞋柜旁边。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报纸。他不翻页。他的眼睛不在报纸上。在厨房门口。妈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他听着这些声音。偶尔换一个坐姿。报纸还在他手里捏着。还是那一页。
他看的次数在增加。妈端菜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跟着她从厨房走到饭桌。她转身回去的时候他的视线跟到厨房门口才收。他把报纸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了。
妈的变化继续着。第十七天晚上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水龙头开了关了开了关了。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用手指在自己颧骨上摸了一下。从颧骨摸到下颌。从下颌摸到脖子。她在摸自己的脸。脸上的骨头。骨头外面的肉。肉外面的皮肤。她摸得很慢。像在确认自己的轮廓。然后她放下手。回房间了。
第十八天。爸比昨天还早了半小时。他进来的时候妈正在拖地。他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妈弯着腰。拖把在地板上来回。爸看了一会儿。把鞋换了。走进客厅。这次他没有拿报纸。只是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然后说了一句。
「今天下班早。」
「嗯。」妈没有回头。继续拖地。
他再没说别的。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她。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走廊。从走廊回到客厅。他在画她的路线图。
第十九天。姐已经连续三天白天没看我了。七十二个小时。饭桌上。客厅里。走廊里。她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肩膀离我的胸口不到一掌。但她的眼睛在别的地方。在窗外。在墙上。在手机屏幕上。在天花板的灯上。不在我身上。
她执行她的约定。我在执行我的。我在看她。她不看我的时候我可以看她更久。她低头吃饭。她站起来倒水。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天晚上十一点。我躺在自己床上。风扇在天花板上转着。走廊很安静。爸的房间没有声音。妈的房间没有声音。姐的房间也没有。
我没有起来。今晚不是时候。她需要几天。三天。四天。不确定。但她的门没锁。从阳台那天以后没再锁过。也没再全关。门和门框之间留了一条很细的缝。走廊的灯光从缝里漏进去。一条很细的暗黄的线。
她留了那条缝。我没有进去。今晚不是时候。但她留了那条缝。
第二十天。早饭。
姐坐在我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是圆的。头发披着。没扎。她喝了一口粥。嚼了两下。咽下去。从碗沿上方。她的眼睛。看了我一下。
很快。不到一秒。然后落回去了。继续低头喝粥。
她在告诉我一件事。她还记得她的约定。但她也在告诉我另一件事。她可以打破它。下一秒。下一顿饭。再下一顿。她说了算。
那天下午。九月的太阳照在客厅地板上。蝉还在叫。但声音比八月薄了一层。光线比以前斜了一些。照在饭桌中间的光斑往前移了两寸。秋天快到了。日历上还是八月。但空气里已经有秋天的味道了。
爸又提前回来了。三点四十五。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妈在客厅叠衣服。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他拿起一份杂志。翻了两页。放下来。看着妈的手把一件T恤在膝盖上摊平。抹了一下。对折。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件。
「你最近。」他说。
妈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叠。
「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吃饭啊。」妈说。手指在衣领上压了一下。把领子翻好。放在叠好的那堆衣服上面。
「不是那种。」他说。声音很平。但妈的手指在下一件衣服上慢了一拍。只是慢了一拍。然后恢复了叠衣服的节奏。
他没再问。但他没有移开他的视线。他一直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叠完了那堆衣服。看着她把衣服抱起来。站起来。走上楼。他的目光跟着她到楼梯口。到楼梯转角。到她的背影在墙后面消失。
他把杂志拿起来。翻了一页。那一页是某款洗面奶的广告。女人的脸。皮肤光滑。笑得标准。他把杂志合上了。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晚上。十一点半。走廊很安静。
我走到姐的门口。门缝还在。那条细的暗黄的线。我推开门。没敲。她已经躺下了。侧躺着。背对着门。白色短袖换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肩膀在吊带外面。肩胛骨从皮肤下面浮出来。月光照在她后背上。她没动。
我掀开被子。躺下去。她没说话。我伸手碰到她的腰。黑色吊带的布料。薄的。下面是她腰侧的温度。她没躲。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然后停止了震动。
「第几天了。」她对着墙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第四天。」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过来。面对着我。月光在她脸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把我的手从她腰上拿起来。放回我自己身侧。
「不是今晚。」她说。声音平。没有躲。也没有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晚还不是时候。」
她把被子拉上来。翻回去。背对着我。月光在窗帘上动了一下。
我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了我一声。
「弟。」
我停下来。
「明天开始。晚上可以。」
她没翻过来。还是背对着我。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后背上。黑色吊带的细带横在肩胛骨中间。她的肩膀在呼吸里轻轻起伏。
「但白天不行。说好的。」
「好。」
我关上门。门缝还在。那条细的暗黄的线。走廊很安静。风扇在天花板上转着。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还是那个斜斜的亮块。蝉不叫了。窗缝里有风灌进来。凉的。秋天第一天。
# 第十六章·维系
爸连续几天回家比平时早。进门以后不换衣服,先在客厅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报纸。但不翻页。他的眼睛对着厨房门口的方向。妈在那里准备晚饭。她系着围裙,头发扎起来,在水池前洗菜。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从厨房传出来。报纸在他手里捏着,翻开的版面还是社会新闻那一页。他看了很久。他把报纸放下来,换了一个坐姿,换个方向继续看。但他的眼睛还是对着厨房门口。妈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跟着她走到饭桌。她放下盘子转身回厨房,他的视线跟到厨房门口才收回来。他又拿起报纸,翻了一页。但那一页也没看进去。
第三天傍晚。妈在厨房切菜。他坐在客厅。报纸摊在膝盖上。厨房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有节奏的,均匀的。他听着那个声音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妈背对着他。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她切完一根葱,侧过头看到了他。
「怎么了。」
「没事。」
他又坐回去了。但他坐下以后没有拿起报纸。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暗下去。
姐没有骗我。第二天她没看我。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低头喝完粥就上去了。秋天的粥冒白气,很快散了。妈叫她吃菜,她说「饱了」。第三天也一样。饭桌上她对妈说话,对爸说话,不对我说话。我坐在她对面,她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看。她不是生气的样子——她在调整。在整理自己的节奏。九月的太阳移到南边去了,客厅的光线比以前斜了一些,照在饭桌上的光斑往前移了两寸。
到了第四天晚上。十一点。我走到走廊。她的门。没锁。我推开门。她侧躺着没动。我躺到她身边。她没说话。我伸手碰到她的腰。她没躲。
那一夜和第一次不一样。她翻过身压到我身上。没说话。她跨坐在我身上,手撑在我胸口。月光从窗帘照进来,照在她后背上。
她的头发全散下来了。黑的,齐肩,发尾有一点翘。睡了一天压出来的弯。她低头看我。月光从她背后过来,把她的头发丝照成了一圈银色的绒边。她的脸在逆光里。额头和鼻梁亮着,眼睛和嘴在暗处。她看我的时候上眼皮压下来一半。瞳仁放大了,黑的,湿的。她在看我的嘴。我的呼吸断了半拍。
她的手从我的胸口拿起来,往下伸。手指碰到我的小腹,往下滑。她握住了。她的手是热的,指腹上有一点被针扎过的茧——上次在阳台她拉袖口给我看那道疤的时候我摸到的。她握着茎身。把龟头引向她自己的逼口。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我看不见她的手在做什么。但我感觉到了——龟头碰到了一片湿的、软的、热的东西。她的逼口。
她在上面蹭。龟头在她逼缝里来回滑了两下。她自己的水把龟头涂湿了。然后她停了下来。龟头停在她逼口的位置——顶在那个很小的、往里陷的凹陷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往下坐。
龟头挤进去了。逼口豁开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腿根绷了一下。逼口被撑成一个紧紧的圆——圆圈的边缘发白,皮肤绷到血被挤走。然后弹开——白的变回红的。箍在冠状沟上。紧的。比上次紧。她在上面,自己控制着一寸一寸往下吞。龟头完全进去了以后她停了一下——逼口箍在冠状沟下面,在适应那个粗度。她的呼吸从鼻子往外喷,碎碎的,热热的。然后她继续往下。茎身撑开她里面的时候她咬住了下嘴唇。从龟头滑到半根的那一段,她里面是烫的——血涌到那一个地方、全部聚在那里的那种烫。她继续往下。逼裹着茎身一路滑到根部。全根操进去了。
她的腰往下沉到底的时候,逼口外侧那两片肉被茎根撑得往外翻了一点。月光从侧面照过来,那两片深色的肉在茎根周围箍着,茎身从里面把逼口绷成了一个紧紧的圆。她低头看着连接处。然后看到自己的小腹——从肚脐往下,鼓起来一道斜斜的形状。鸡巴在她里面。太长了。隔着那层薄薄的肚皮,能看到茎身的轮廓从里面把肚子顶得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凸起来的形状。指尖从肚脐沿着那道鼓起来的线往下滑。滑到耻骨。停住了。她在摸自己里面的那根东西。
她的奶子从胸口垂下来。不大,刚好握满一只手。乳晕是浅褐色的,边缘和周围皮肤没有明显的界限。乳尖翘着。月光在乳尖上亮了一小粒。她往下坐的时候奶子晃了一下——不重,一掌托住的重量在胸口荡了一个短弧。乳尖从光里滑出去又荡回来。我盯着那一小粒光。鸡巴在她逼里跳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她的逼收了一下回应那个跳。她的腰最细的位置在肚脐上面两指。从那里往上,肋骨一道一道的影。往下,小腹平着收到逼口。逼口裹着我,箍在茎根。她的大腿分开跪在我身体两侧,大腿内侧的肉贴着我的髋骨。紧的,热的。汗在她胸口和肚脐之间亮了一层。我看着那层汗。想舔。
「姐。」
她没应。但她的逼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收了一下——从上往下,一整段阴道同时绞紧。是她听到了那个字之后的身体回答。她开始骑。腰往前推的时候逼从龟头滑到根部。整根操进去。每一下到底的时候她的胯骨撞在我的髋骨上——她屁股上的肉陷下去又弹回来。往后收的时候从根部退到龟头边缘。整根退出来。退到头的那一刻逼口还吸着冠沟不放。然后她又往下坐。她看着进出。月光照在连接处——鸡巴从她逼里拔出来的那一截湿的,亮的,沾着她逼里的水。亮了一瞬又一瞬。她没出声。但她骑得越来越快。大腿内侧的肉拍在我身上。啪啪的。她逼里的水被操成了一圈白沫,糊在茎根。
她突然慢了一下。腰的节奏断了。她的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足弓绷紧,脚背在床单上压出一道弯。大腿夹紧了我的腰。她的逼开始从上往下绞——第一圈在龟头后面,第二圈在半根,第三圈在逼口。一圈接一圈。她整个人在抖。从脚趾到小腹到胸口。她的宫口咬住了龟头——不是夹,是咬。宫口那一圈硬硬的肉套在龟头上,一松一紧,像在她体内最深处有一张在吸的嘴。她自己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了——阴精。热的。浇在龟头上。她的逼在浇的时候还在绞。绞一下浇一下。她把头仰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低很长的嗯——从嗓子深处被挤上来的,像被逼着自己从身体最底捞出来。她整张脸在月光里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汗从她额头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进鬓角。
我射了。精液打在她宫口上——她嗯了一声,短促的,被冲击力拍出来的声音。她的逼夹紧了。然后精液开始往她里面灌。她的子宫颈口被精液冲开了一点。精液从宫颈涌进子宫,又从子宫倒灌回阴道。灌满了。
她趴下来,整个人软在我身上。小腹贴着我小腹——那些精液被两个人的体重挤在中间,她的逼里像含了一颗热水袋,胀着压着我。她在我耳边喘了很久。每次呼吸的时候逼就跟着缩一下。缩一下,里面那些精液就挤一下。她的汗滴在我脖子上,咸的——刚才骑的时候从她胸口淌下来的,顺着锁骨滑到下巴,从下巴滴落的。我闻到她了。汗里裹着她自己的味道——不是香水,她的皮肤被操热了以后蒸出来的气味。淡淡的,涩涩的,在舌尖后面勾了一下。
她趴着没动。月光在她后背上亮了一片。汗从肩胛骨之间流下来。她逼里含着的精液从逼口边缘溢出来一点点——从茎根淌到我小腹上。凉的。在她体内待了一阵之后凉下来了。
她趴了很久。呼吸从碎的变成稳的。我伸手摸了摸她后背上的汗——从肩胛骨之间往下,顺着脊沟滑到腰。她缩了一下。被碰到了没准备被碰的地方。她的手从我胸口拿起来,放在枕头旁边。手指张开又蜷起来。她在想事情。我能感觉到她的逼还在一下一下地缩——余韵里的抽动。每缩一下她就轻轻吸一口气。她在想的事不止今晚。她知道了我和妈的事。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但从她说「和妈的事」的语气里,她不是猜的。她是看到的。发现很久了。
「以后别白天找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埋在我脖子旁边。声音闷在肉和枕头之间。不是命令。更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个决定。
「好。」
「和妈的事。」她停了一下。呼吸在我锁骨上热了一下。「你别让我知道细节。」
「好。」
她没再说别的。但她的手从我胸口拿开之前在我皮肤上停了一下——拇指在我肋骨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按一个句号。然后她翻下去了。
背对着我。她翻身的时候鸡巴从她逼里拔出来——精液跟着涌出来了。一股。她来不及夹紧,精液从逼口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她在床单上躺了一下。翻身那一侧的床单湿了一大块——巴掌大的、从她胯下洇开的精液印。深色床单上能看出边界。她在黑暗里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湿的地方,手指顿了一拍,然后把手收回去了。我起来的时候她在被子里缩了一下腿。精液还在往外流。她侧躺着的姿势让大腿并在一起,淌出来的精液积在腿缝里。暖的。过一会儿就凉了。我走的时候她没动。
走廊里很安静。爸的房间没有声音。妈的门关着。我从姐的房间走回自己房间那十几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从脚底往上走。姐的精液还在我小腹上,被走廊的风吹凉了,皮肤绷了一层。我躺下来。隔壁的门轻轻响了一声——有人靠在了门板上。姐。她在门那边。我在门这边。隔着一层木板,她逼里还含着我的东西。她的手可能还放在那片湿的床单上。也可能已经收回去了。
窗外有早起的鸟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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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爸回来得更早了。三点半——他的班是早班,六点进厂,下午两点半出来,走回家三点半。他把包放在鞋柜上,包上沾着厂里的灰,不换鞋。站在玄关看了好一会儿。妈在厨房。砧板上的刀声笃笃笃的。他听着这个声音——在听什么东西碎之前的裂纹。他走到厨房门口。妈背对他。他没有进去。他的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在撑自己。然后他转身走了。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暗下去。
他看她的次数没有减少。但他看的方式变了。以前是从报纸上沿偷偷看。现在他不藏了。他会在她弯腰放菜的时候直接看着她的后腰。会在她从厨房走到客厅的那段路上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但他不说话。他不问她。他沉默得像一堵墙——墙这边是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婆,墙那边是他不认识的一个女人。他在这堵墙前面站着。不动。
前天晚上妈在厨房洗碗。爸站在客厅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我在楼梯上看到了。我没出声。他也没出声。他转身上楼的时候经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有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不安。像他在空气中闻到了什么东西。不敢确认是什么味道。又像他已经闻到了——只是不想知道名字。我没躲他的视线。他也没说什么。他上楼了。他的脚步在楼梯上响了一半,停了一拍——在楼梯转角站住了。然后继续往上。爸的房门关上了。
妈还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路过卫生间。门开着一条缝。妈站在镜子前面。她没在照镜子——她在看自己的手。把手翻过来。翻过去。她把左手举到灯光下面,看手背上那几粒淡到快看不见的斑。然后把右手也举起来。两只手并排放在灯光下。左手比右手白。左手是她自己。右手是她记忆里那只手。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两只手都放下了。手指蜷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关灯。从卫生间出来。走廊暗了。她经过我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拍。门缝下面她的脚影顿了一下。然后她走了。去了爸的房间。她在爸的门口站住了——手放在门把上没有立刻转。站了几拍呼吸。然后门把手转了。门开了。她进去了。门关了。
外婆的粥喝得越来越慢。她把勺子举在嘴边,停一会儿才送进去。她不是在尝味道。她把勺子举到嘴边的时候停得比以前更久了——嘴唇碰到粥之前,鼻子轻轻动了一下。像在闻。她在想这锅粥为什么让三个女人同时变了。有一次她放下碗——碗底碰到桌面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一拍。像在摸碗的温度。又像在摸粥的温度。她没问。老人有老人的沉默。沉默不是不知道——是不急着说。
妈被操得最早。精液在她身体里留得最久。她的腰细了,脸紧了。去菜市场的时候卖菜的大叔多看了她一眼。她回来跟我说「今天那个卖菜的少收了我两块钱。他说我变好看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自己往上走的。
姐也在变。但她的路子和妈不同。妈是腰收进去、脸上的纹路往回退。姐是整个人亮起来了。她本来三十岁,离了婚回来时一脸疲惫。现在脸色红润,走路带风。有时候她从楼上下来穿着白吊带,皮肤白到反光。
妈昨天说了一句。「雨桐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姐的筷子停了。「没有啊。」
「看你气色好。以为你有人追。」
「没有人。」姐低头吃饭。她的耳朵红了一线。妈没有注意到。我注意到了。姐知道我在看她。她不抬头。
姐在饭桌上越来越收得住。一眼都不看我。但她喝粥的速度比以前慢——把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多停一下。她知道粥里有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继续喝。
早晨的饭桌上,四个人各自吃各自的。筷子碰碗沿。汤勺碰碗底。窗外蝉叫。风扇转。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那些事在饭桌中间撞在一起,没有声音。
我在床上躺着。隔壁住着姐。走廊那头住着妈和爸。楼下住着外婆。这栋房子里的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姐在想粥。妈在想自己的手。爸在想那晚在楼梯上闻到的东西。外婆在想为什么三个女人同时变了。我在想明天早上往粥里多加多少。
爸的房间没有声音。走廊很安静。窗外的蝉不叫了——入了秋,蝉的声音一夜比一夜薄。风从纱窗灌进来,凉的。吹在脚背上。我在风里翻了个身。小腹上姐的精液早就干了,皮肤上绷了一层——刚才在走廊里被风吹凉之后一直绷着。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像这栋房子里所有的秘密都有自己的皮肤。
隔壁的门没有响。姐睡了。或者没睡——像她说的,晚上是晚上。但今晚已经完了。明天晚上。后天晚上。她说了算。
我闭上眼。明天继续。
# 第十七章·矛盾
姐没有食言。第二天她没正眼看我。第三天也是。饭桌上她只对妈说话,对爸说话,不对我。我递东西给她的时候她接过去。手指没有碰到我的。
晨光从厨房的窗子照进来,白瓷碗上有一层淡淡的水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妈掀开锅盖搅了搅,白气升起来裹着她的脸。饭桌上摆了四只碗,一碟腌萝卜,一盘炒青菜。爸坐在惯常的位置上翻报纸,报纸页角垂在粥碗旁边。姐坐在我对面,低头喝粥,筷子夹菜的时候避开了和我伸手的方向。我注意到她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窗外的蝉叫了第一声,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绷紧的弦。九月的早晨已经开始有了凉意,院子里的台阶上落了几片发黄的槐树叶。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在原地转了半圈。
晚上我走到走廊。她的门没锁。我推开门。她背对着我侧躺着,没动。没说话。她让我进来。但她不想让我看到她醒着。完事之后她翻过身背对着我。我走的时候她没动。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挤进来,一条细细的黄线落在地板上。我站在门外的时候听到她翻了一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下。她没有睡。她也在听走廊里的动静。
第二天早饭她坐在我对面。不再躲我的眼睛了。但也不看。她在中间那条线上。妈把蒸好的馒头端上桌,白胖的面团在竹笼里冒着热气。爸伸手拿了一个,撕成两半,夹了一筷子腌萝卜进去。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窗外有鸽子飞过的声音。翅膀拍打空气的闷响。姐伸手拿了半块馒头,食指和拇指捏着边缘,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她嚼的时候视线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只白瓷碗的沿口上。她没看面前的东西。她在看自己的手指。她看了一会儿,把馒头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在她嘴边留了一小圈印记,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但我看到了。我低头喝了我的粥。粥是温的,不烫了。太阳又升高了一点,光线从窗台移到了饭桌的边沿。
第四天下午。姐在阳台晾衣服。我从客厅经过,看到她的背影。白色吊带,牛仔短裤,踮脚把一件衬衫挂上衣架。她转身的时候看到我站在纱门后面。她没有立刻转回去。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挂衣服。她挂完最后一件,端了空盆子走进来。从我旁边过去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的。
「你没去看妈今天买菜回来了没。」
「没。」
她没接话。走进厨房了。我在客厅坐下来。沙发扶手上搭着她的一件外套。灰色的开衫,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了。我伸手碰了一下布料,软的,凉的。上面有一点点洗衣粉的气味。她把盆子放在水池下面,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才关。她走出来的时候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在地板上,几滴落在我的脚背上。凉凉的。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上楼去了。木楼梯在她脚下咯吱咯吱响。响到二楼拐角停了。然后她的房门关上了。关得很轻,咔嗒一声。
妈回来的时候提了两袋菜。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姐走过去接了一袋。妈说「不用」,姐已经拎进去了。妈站在门口看了姐的背影一眼。很短。她可能在想,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
晚饭的菜是妈做的。一碟糖醋排骨,一碟清炒豆苗,一碗蛋花汤,还有红烧的豆腐。排骨上的酱色亮亮的,糖醋的酸甜味从厨房飘到客厅。爸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他把杯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姐从楼上下来,换了件长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前臂中间。她坐下来,端起饭碗,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妈端了最后一碗汤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坐下来。四个人在饭桌上各自吃各自的。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汤勺碰到碗底的声音,爸喝白酒时喉咙滚动的声音。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是另一种——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但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安静。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收了。客厅的灯亮起来。姐又夹了一块排骨。她把骨头吐在碟子里,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
晚饭后妈在厨房洗碗。姐走进去。
「妈。」
「嗯。」
「我来洗。」
「不用。」
「我来。」
她接过妈的围裙系上。站在水池前。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由她了。姐系围裙的动作和妈不一样。妈的手是快的,做了一辈子的顺手。姐的手在背后系带子时多绕了一圈才找到结。她洗碗的速度也慢。一个碗在手里转好几圈才放下来。我看得出来她在学。在试着做这个家的事情。她站在妈站过的位置,手泡在妈泡过的热水里。她在靠近什么东西。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水龙头开着,热水冲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低头洗碗的时候颈后的碎发垂下来几根,被水汽沾湿了,贴在后颈上。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滑了一圈,把最后一点油渍冲掉。她把碗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碗壁往下淌。她又拿起一个碟子,抹布在瓷面上转了两圈,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她做得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她的视线落在姐的后背上,那个弯着腰在水池前洗东西的背影。那个背影和二十年前不太一样了。但站的位置一样。窗外最后一抹光从厨房的窗台上消失了。妈转身走开了。姐没有抬头。她继续洗。水声哗哗地响着。她把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
洗完碗她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厅。在我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身位。她没有靠到沙发背上。身子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中间。电视开着,爸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看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客厅里平平地响着。姐的手在大腿上轻轻搓了搓。刚洗完碗的手指有点发白,指尖皱皱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手指伸直,又蜷起来。窗外风大了一些,窗帘被吹得轻轻鼓了一下。
「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谁。」
「他。」
我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自己说了。
「问我最近怎么样。说想见一面。」
「你去吗。」
「不去。」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早就想好了说这个字。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大腿上轻轻点着。那个节奏。在确认自己的答案。她把那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它变得结实,念到它变成她自己的一部分。爸在那边换了个频道,遥控器按了两下才按到。画面闪了一下,变成了一个电视剧。姐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自己的脚尖上。她穿了一双棉拖鞋,浅蓝的,脚趾在鞋尖里动了动。
「他和你在一个屋子里待了几年。你和他做的事。」
「别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她说得果断。她没有转头看我。我看着她的侧脸。茶几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她坐在那里的姿势。背挺得很直。像在用身体语言告诉自己,「我不会回头。」她的大腿上的手指停了。不再点了。她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握了一会儿,又松开。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像在抚摸什么,像在安慰什么。她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站起来。上楼去了。她上楼的步子不快不慢。在转角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拐过去了。我听到她的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爸打了个哈欠,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也站起来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茶几上姐喝过的水杯还在,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
深夜。门没锁。
我推开门。她没睡。侧躺着,背对着门。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肩膀上。她没有翻过来。
我坐到床边。床垫沉下去一点,她的身体跟着微微晃了一下。她没有躲。我的手放在她腰上。隔着吊带,那里的皮肤是热的。她吸了一口气。没出声。
我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小腹。她的肚子在我手心下轻轻收了一下。手指勾住短裤的裤腰往下拉。她抬了一下胯。短裤褪到膝盖。她没转头。我的手指从她小腹往下——碰到她逼口外面的毛。她的腿动了一下。没并。逼口外面那两片肉是湿的。手指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透了——逼水顺着我的食指往下淌,淌到指根。她在枕头里嗯了一声。很轻。我加了一根手指。两根在她逼里慢慢往外退,又慢慢往里推。她的大腿内侧开始抖。逼里的肉裹着我的手指——紧的,热的。她的腰开始跟着我的手指动。往前推,往后收。她自己在操我的手指。
「别像上次那么快。」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上是她的水,在月光里亮了一层。她翻过来。面对面看着我。她的眼睛。那种已经决定了东西在里面亮着的光。她跨上来。一条腿跨过我的腰,另一条跟上。手撑在我胸口,指尖陷进去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两腿之间的位置。月光从侧面照过来,从锁骨往下——奶子从胸口垂下来,沉的,乳尖指着我。吊带还挂在肩膀上,一边滑到上臂中间。腰在肚脐上面两指收进去,细的,我一只手能掐住。胯骨从腰下面往两边撑开,两片骨头顶着皮肤。她抬起一点腰。右手伸下去,握住我的鸡巴。她的手握上来的时候凉了一下,然后暖了。手指环在茎身上——紧了紧,像在记这个尺寸。她把龟头带到她的逼口。在那里磨了一圈。龟头上沾了她的水。她自己把逼口压在龟头上,压了一下。逼口被压得陷进去,又弹回来。她在试。在用自己的逼认这根东西的形状。
逼口碰龟头的那一刻她停住了。她湿的——逼口外面那两片肉已经滑了。龟头在上面蹭了一下她就抖了。从大腿根开始,往上,一直到肩膀。她自己的水在龟头上涂了一层。然后她往下坐。龟头挤开逼口的时候她的眼睛闭了一下。嘴张开了,没出声。龟头滑进去——冠状沟撑开的那个地方,她逼肉往里陷了一圈。陷到极限。皮肤绷成白的。血色被压走。然后弹开。箍上去了。那一下白变红的弹——她抖了。从逼口开始往上窜,逼肉一层一层地缩,一直缩到深处。她停在那里喘了几下。龟头全截在里面,逼口箍在沟下面。适应了以后她继续往下。一寸一寸。把自己挂在我身上往下沉。她里面一层一层地让开——从逼口到半根,从半根到深处。茎身从龟头一路没到根部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喉咙里滚了一声。闷的,从深处推上来的,像被那根东西从里面顶出了一口气。
全根进去了。她的小腹上出了那道印子。从肚脐往下到逼口上方——不是微微隆起。是清楚的。那根东西太粗太长,隔着肚皮把她的肚子从里面顶得鼓起来一块。斜斜的一道,比周围的皮肤亮了一层——鸡巴在她里面的整截轮廓。她低头看到了。用手指去碰——指腹按在那道鼓起来的印子上。她的肚子被顶得变了形。她往下按了一下,隔着肚皮、逼肉、逼壁,压在自己里面的鸡巴上。按一下,逼裹着收一下。她又按了一下。那根东西在她里面胀了一下——被按得更硬了。她吸了一口气。
她开始自己动。腰前后推。往外的时候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逼口嘬着冠沟不放,拔出来那截茎身是湿的,逼水在上面拉了一道亮线。往里的时候整根滑进去——胯骨撞在我的髋骨上。她屁股上那两瓣肉撞上来又弹回去。每一下都是她自己选的。速度。力度。进的深度。她的身体在重新学习一个姿势。她骑在一个人身上,自己往下坐。
汗在她胸口和锁骨之间亮了一层。她的奶子跟着她的节奏晃。每一次往下坐,奶子往下坠——乳尖在月光里画了一道向下的弧。往上提的时候弹回去。乳肉从胸口弹起来,乳尖跟着往上翘。晃完以后还在微微颤着。乳尖硬硬的,蹭过我的胸口。汗让她的皮肤滑了,擦过去的时候像一片被水浸过的绸。
她低头看着鸡巴在她逼里进进出出。月光照在连接处——拔出来的那截湿的,亮的,沾着逼水的光。她看得很认真。看着自己胯下那根东西——自己的逼口被撑成一个圆,箍在茎身上。她看着。然后她的腰开始加速。她逼里的水也越来越多——操出了声音。那种从交合处挤出来的湿的、黏的、咕叽咕叽的响。她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脸红了一下。但她的腰没停。她骑得更快了一点。
走廊里有脚步声。妈的拖鞋。木地板咯吱响了一下就停了。姐的逼收紧了——整段阴道壁从四面八方箍上来,紧得像她第一次。她整个人僵在我身上。没动。脚步声又响了——往卫生间的方向。远了一点。她松了一口气。逼松了。然后她开始重新骑。这一次她不管了。脚步声远了,但她不压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先是一声闷的。压在牙缝里。然后她的嘴张开了——「啊——」短促的一声。她自己听到以后愣了一下。然后第二声出来了——更长。更深。从逼口被操开的地方一路往上,从喉咙里被顶出来的。她不再压着。她的声音跟着她的腰一起动。每往里坐一下,她就嗯一声。往外退的时候吸气。再往里坐的时候嗯到一半变成了啊。后来她不管了。她开始叫。不是大声的,是压低了以后反而更闷的那种,像从胸腔最底下被操出来的气。后来她说了。两个字。
「操我。」
她说得很轻。像在确认,又像在下命令。她说出来了。她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下。她的腰没停。
逼开始绞。她的高潮从脚趾开始。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足弓拉成了一道弧。小腿绷直了。大腿内侧的肉一阵一阵地抽。逼从里往外绞——从子宫口一直绞到逼口。一圈套一圈。绞到逼口的时候又倒回去。反着绞了一遍。她整个人弓起来了。肚子离开我的身体,只有鸡巴插在她里面的那一截还连着。她想把自己从高潮上拔出去。但她逼里的肌肉不听她的。它自己含着鸡巴在吸。一收一放。她的宫口咬下来了。龟头被一团又硬又热的肉箍住——像被一张没有牙的嘴含着吸。她自己的阴精浇下来了,热的。淋在龟头上。又从逼口倒流出来,淌在茎根上。整根茎身都被她的水浇透了。
她的脸皱了。嘴张着。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像呜咽但又不是呜咽——是她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东西,从身体最底被操出来、被绞出来、被逼出来的。然后脸展开了。眼睛睁开了。月光里她的眼睛是湿的。她说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我射了。第一股打在宫颈口上。冲力让她的小腹往里收了一下。她嗯了一声。短促的。被射进去的力拍出来的。第二股还是打在同一个位置。她的逼夹得更紧了。然后精液涌进去了。我射的量比她见过的多得多。精液冲开宫颈、灌满子宫、从子宫倒灌回阴道。灌满了。她的逼含着鸡巴,精液沉在子宫底部。她坐直的姿势让精液全都往后坠——宫颈口被压着。像子宫里多了一颗小小的铅球。温的。沉的。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皮肤和逼肉,里面的精液在她手心底下晃了一下。她在手心底下感觉到了那些液体的重量。她的逼挤了一下。一股精液从逼口溢出来,顺着茎根淌到我的小腹上。温的。又是一股。再一股。她的逼一挤,它就从里面往外涌。她控制不了。她的逼自己在把精液往外推。
她直着腰坐在我身上。没有趴下来。月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锁骨。肩膀。奶子垂着,乳尖斜斜地往下指。腰线收进去又放出来。她低头看着我。呼吸是乱的,但她的眼神是清楚的。胸口还在起伏。锁骨窝里有一小片汗光。精液还在从插着的地方往外慢慢溢。她没有夹。她让它流。空气里是她逼水的味道——不是精液那种咸涩。是她的。酸酸的,淡淡的,像切开的青苹果放在空气里变温了以后散出来的那种甜。我在这个味道里硬着,还插在她里面。
「以后别从背后抱我。」
「为什么。」
「和那个人太像了。」她顿了一下。「但他从来不看我。你看了。你每次都看。你操我的时候也在看我。他操我的时候看的是墙。」
我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她在告诉我一件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的事。一件她在那个婚姻里忍了几年的事。她说完了。然后她从鸡巴上把自己拔起来。精液从逼口涌出来——一大股。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她没有擦。她翻身躺下去的时候精液从逼口挤出来,落在床单上——湿了一片。温的。巴掌大。她侧躺着,膝盖微微曲起。精液还在往外渗——不是涌了,是慢慢的,一滴一滴的。从逼口滴在床单上。她把腿并了一下。大腿内侧的精液被挤开,在腿根画了一道白的。
「以前他也射在里面。但从来没有这么多。」她在黑暗里说。声音在心里走了几遍才从嘴里出来的那种。她在比较。她允许自己做这个比较了。
她背对着我。她的后背离我不到一掌的距离。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的肩胛骨上。那两片骨头在她呼吸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她的手臂搭在腰侧。手指微微蜷着。过了一阵她的呼吸平了。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翻了个身。面朝着我。她的眼睛闭着。但她的手指伸过来了——搭在我手背上。
第二天早上我在院子里。晨光刚起来,蝉还没开始叫。院子里的空气是凉的,带着草叶的湿气。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几片落在地上,卷着边。姐从屋里走出来。赤脚。穿着那件白T恤。T恤的下摆在大腿根的位置晃着。她的头发披着,没扎。走到我旁边。她没有说话。她在台阶上坐下来。离我隔了半个身位。
太阳从槐树的枝叶间照下来,在地上一块一块地亮。她把赤脚的脚掌伸到那一块光里。脚趾在光里动了动。早上还有点凉,石板是凉的,阳光照到的地方是暖的。她的大拇指在石板上轻轻画着圈。过一会儿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很快的。然后转回去。她把两腿收起来,两只脚踩在台阶沿上,手臂环着膝盖。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有几根头发从耳边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没有拨开。
「今天我想吃西瓜。」
「我去买。」
她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笑。她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片槐树叶从我们中间落下去。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隔壁人家做早饭的味道,葱花下油锅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她的胃轻轻响了一声。她没动。我也没动。我们就那样坐着。太阳又升高了一点。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间又多漏了几块下来。
九月的第一天。风开始有一点点凉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手的动作比以前轻了。她走回屋里的时候,路过厨房门口,妈在里面擦灶台。母女俩的身影在同一个门框里交错了一瞬。
姐没有停。妈也没有抬头。但那一瞬我看到了。晨光从窗户照进走廊,照在她们之间那个空的位置上。空气里飘着葱花和米粥的味道。外婆房间的门开了,她端着一只茶杯走出来,穿着那件灰蓝的褂子,头发还没梳。她走过走廊的时候看了我和姐一眼,没有说什么。她走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扶手上,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展开,擦了擦鼻尖。她的手比以前稳了。
# 第十八章·蜕变
九月初了。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浓到化不开。柿子树的叶子开始卷边了。妈的变化已经不是「变年轻」能概括的了。
早上她从楼梯下来的时候,晨光从厨房窗户斜打在她身上。光照到的半边脸是亮的。没照到的半边在暗处。亮的那半,皮肤底下有一层润。肉本身在往外透东西。她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手指以前是干的,骨节处有褶。现在褶还在,但浅了,手指的皮肤绷了一层,像被从里面撑起来的。她穿了一件旧的白短袖,袖子在她抬手的时候从手腕滑到前臂。前臂上以前有晒出来的斑点,芝麻大小,从肘弯往下撒了七八粒。现在只剩两粒,在靠近手肘的位置,淡到几乎看不见。她走到厨房倒水的时候,腰侧的布料收了一下。腰和胯之间那一段比以前多了一个向里的弯。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从侧面看她的脖子。下巴到锁骨那一条线是紧的。以前是松的。
前天她去菜市场,卖豆腐的女人盯着她看了半天,说「老板娘你是不是换人了」。她说没有。那女人说「不对,上次来不是长这样的」。旁边买菜的都扭头看。她放下豆腐走了。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整了吧,在哪家做的」。她没有回头。
她穿上以前的衣服,衣服松了一截。去买新衣服的时候导购看了她好几眼。导购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拿着卷尺量腰围的时候愣了一下,又量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看妈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拉了拉衣角。镜子里的女人。腰线收进去,从侧面的弧度流畅得像画出来的。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她照镜子的时间在变长。困惑。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变。没有人能解释。
有一天早上她站在洗脸台前梳头,梳着梳着手停住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脸。她把梳子举在半空中,停在那里。镜子里那个女人。她的颧骨,她的眼睛,她的额头。这些都是她的。但这个组合不是她认识的自己。她认识的自己眼角是塌的,颧骨下面有凹陷,嘴唇的颜色暗。镜子里这个人没有这些。颧骨从眼眶下面往外撑起来一道完整的弧。眼角往上提了一线。嘴唇是红的。血自己从里面灌饱的那种红。不是她自己的脸。也一张她没见过的脸。她看了很久,梳子举在半空中没放下。
她把梳子放下,两只手撑在台盆边沿,凑近镜子看自己眼睛下面的位置。那两道以前很深的纹路,现在浅到要在侧面光里才能看到。她看了很久。久到卫生间里的水汽都散了。她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脸,把毛巾挂回去。然后她走出去。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以前随便穿的衣服她不再穿了。她去店里买了几件新衣服回来。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收腰的,领口开到锁骨下面。她穿上站在镜子前面转了转,拉了拉裙摆。还有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她试穿的时候摸着袖口的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买下来了。她回家以后把新衣服挂在衣柜里,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件白裙的面料,凉凉的,滑滑的。她把衣柜门关上了。
爸沉默了。
他不说话了。他看她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倍。但他不说话了。以前他会说「气色好」「是不是用了什么」。现在他什么也不说。他看着她。然后转开视线。然后沉默。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喝粥的时候眼睛落在粥碗里。但他在看她,我看得出来。他的视线不在碗里,他的视线穿过碗、穿过粥面的热气落在她身上。他不敢抬头看。因为抬头看了,就再也低不下去了。
有一天中午爸回来吃饭。妈端菜上桌的时候他从侧面看了她一眼。从她端着碗的手指看到手腕,看到前臂,再看到她的侧脸。那个视线移动的过程很长。他好像在用眼睛测量什么。测量这个女人和他记忆里那个人的差距。妈把菜放下,转身回厨房端下一道。她走路的时候腰比以前直了,步幅也比以前大了一点。以前她走路肩膀会微微往里缩着。做了半辈子家务、在灶台前弯了半辈子的那种缩。现在不缩了。她的肩膀是展开的。爸看到了。他看到她的背影在厨房门口消失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停了很久才放下来。
吃完午饭他没回单位。他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根烟。平时他不抽烟的。妈从客厅经过的时候他叫住她。
「如筠。你坐下。」
她坐下了。
「你跟不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的变化。」
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爸看着她。他可能信了也可能没信。他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
「那你自己注意。」
他说「注意」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个词的重量,两个人心里都知道。「别再变了」的注意。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在茶几旁边站了一会儿。他把烟灰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他的手指在茶几的边角上摸了一下,那个动作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然后他转身上楼。他上楼的脚步比以前重了一点。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像在用脚步告诉自己,这个家还是这个家。但我看到妈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把左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她看自己的手指。好像那双手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那天晚上爸喝了酒。不多,半斤白酒。他在饭桌上比平时多说了一些话。说单位的事,说老了,说房子要不要翻修。妈应着。姐也在。一切正常。但爸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他看着妈。
「如筠。」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空气凝固了。筷子停在半空。妈看着他。我也看着她,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但脸上没有变化。饭桌上的菜还没动几口。一盘红烧鱼放在中间,鱼身上撒了葱花和姜丝,热气在桌面上慢慢升。姐的碗里还剩半碗饭。她的筷子搭在碗沿上,没有动。她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粒。她在听,但她假装没有在听。
「什么事。」
「你变了很多。」
「变老了嘛。」
「不是老了。」他放下筷子。声音不大。比平时低了一点。「是变年轻了。很多。」
妈没接话。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隔壁的老张上次问我,你老婆是不是整了。」
「没有的事。」
「我知道没有。但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上楼了。凳子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妈坐在原地没有动。姐低着头继续吃饭,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她夹菜的手比平时慢了一拍。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端着碗走到厨房去了。她在水池前站了一会儿,把碗里的剩饭倒进垃圾桶。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响。她关上水龙头,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手撑在台面上。她没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她打开冰箱门的声音,她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然后她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妈没锁门。
我推开门。她醒着。月光从窗帘照进来。她躺着没有动。我躺到她旁边。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爸今天说的那些。」
「嗯。」
「他从来没有那样说过话。」
「他起疑了。」
我说出口的时候这三个字砸在我自己耳朵里。起疑了。然后呢。然后他会发现。然后他会把这一屋子的人都赶出去。然后我妈会老回去、病回去。然后我姐不会再发光。然后外婆。然后我。在这栋房子里,我们四个人都在变好。变好的代价是同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让一个女人变年轻,让另一个女人忘了离婚的痛,让一个老人重新能走路。代价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越来越沉默。代价是他不敢抬头看自己的老婆。代价是他戒了六年的烟又抽起来了。
如果我只一个路人。我会停下来。但如果我停下来,她们会老回去。会病回去。会死回去。我不会让那发生。所以我不停。断了,所有人都掉回去。包括他。
她很久没接话。然后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月光里她的眼睛是亮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手指是凉的,指甲轻轻刮过我的下颌线。她的手收回去放在枕头旁边。她的呼吸很轻。窗外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怎么办。」
她问的是自己。她的手放在枕头上。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等我回答。她伸手碰到我的脸。手指在我颧骨上轻轻滑了一下。
「你来了。」
「嗯。」
「别走太早。」
我留到快天亮才走。她背对着我蜷着。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两个人都没睡着。走廊里渐渐有了光。鸟开始叫了。第一声是麻雀。细碎的,在窗外的香樟树里。然后是鸽子。咕咕的,低沉的。天色从深蓝变浅灰,又从浅灰变成白。窗帘上的花纹渐渐清晰起来。她在我怀里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着我。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她没有醒。但她在梦里呼吸很平稳。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我轻轻从床上移开,穿上裤子,打开门。门轴响了一下。很轻。她没有醒。
早饭的时候爸在饭桌上坐着。他面前摆着粥,没喝。妈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她换了一件深色的长袖,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看爸。她把菜盘放好,拿起自己的筷子。粥碗里冒着细细的白气。她从窗台上拿了醋瓶,往碟子里倒了一点,用筷子搅了搅。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拖延着。稳住自己。
爸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这个月来了没有。」
妈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
「月经。」
她没回答。她端着碗的手指慢慢收紧了。碗沿上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的眼睛看着粥面,但没有在看粥,她在看别的东西。看她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出来。
「我看过日历。你上个月没有。」
他放下碗。站起来。拿了包。出门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整个房子里响了一下。那声响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响声散开之后是更深的安静。妈坐在饭桌边。姐坐在她对面。姐听到了。她低头喝粥。没有抬头。她的手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然后把勺子放下来。她没有继续喝。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也没有抬头。
妈坐在那里很久。粥凉了。她没喝。碗里的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膜。凉的粥面上那张透明的膜在慢慢变厚。太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粥碗的白瓷沿上,照在筷子的尾端。妈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手指在发抖。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好看得不像是她自己的。骨节分明,皮肤白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姐喝完粥把碗放下。她站起来。走过妈身边的时候她的手在妈肩膀上放了一下。很轻。只停了一拍。然后她上楼了。那一拍里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不习惯被女儿碰触。但那一拍过去之后,她的肩膀松了一点。她没回头。姐也没有回头。但那个触碰像一根线。在两个女人之间拉了一下。
妈坐在饭桌边没动。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窗外的蝉声今天停了。天凉了。秋天真的要来了。我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开始大片大片地黄了。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台阶上,落在院子里晾衣绳的影子下面。秋天真的来了。而妈还穿着那件深色长袖,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坐在饭桌边。秋光从窗台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起来不像五十二岁。她看起来不到四十。她的美和她的恐惧,在同一张脸上同时亮着。
那天晚上我推开门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没有躺。她抬头看着我。她拉住我的手放在她小腹上。隔着睡衣的面料,那里的皮肤是温的。她的小腹比以前平了。以前生过两个孩子以后小腹下面有一道软的肉横着。肚子收不回去的一层。现在那层肉薄了。手覆上去能摸到肉下面的肌肉。绷着的。
「如果肚子里真的有了。」她说得很轻,像在和自己确认。「他要是知道了,这个家就散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互相捏着。指腹压着指背。她捏了一会儿,松开了。
那晚她主动揽住我。她的手从我脖子后面绕过来把我拉下去。她亲我的时候嘴唇有一点发抖。我伸手解开她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睡衣从肩膀褪下去。她的奶子在月光里垂着。五十二岁的奶子,喂过两个孩子的。生完第二个孩子以后她的奶子瘪了——乳肉不再圆,像两只被掏空了一半的布袋,软软地垂在胸口。乳晕的颜色那时候深得像泡过酱油,奶头是陷进去的,平平地贴着乳肉。现在不同了。比以前饱满了。乳肉从胸口垂下来的弯比以前圆——不是瘪进去的塌,是沉甸甸拱出来的一道满弯,从胸口往外鼓,鼓到乳尖的位置才收住。奶头比以前大了,深褐色的,翘着。我低头含住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奶头在我舌头上变硬,从软的皱胀成硬的一粒。她把手插进我头发里。没有推。
我的手往下。从她小腹滑下去。碰到逼口外面那两片肉的时候她的腿往里夹了一下。不是拒绝——是身体自己动了一下。她的手插在我头发里,紧了。我的手指分开她逼口外面的肉,滑进去。她湿了——逼里的水在我手指推进去的一瞬间漫了出来,顺着指根淌在她大腿内侧。她嗯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隔壁是爸。我加了一根手指。两根在她逼里慢慢转了一圈。她的逼收了一下。裹着手指——热的。她的腰开始动。往前送,又往后收。她自己在用手指导自己。
「你爸在隔壁。」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在。」
我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上沾着她的水,在月光里亮了一道。她翻过身去。趴在床上。
腰塌下去的时候后背在月光里是一整片白。脊椎从颈下一直走到尾骨,一道浅浅的沟。屁股是圆的,两瓣在月光里各亮了一半。她没有并腿。
我跪在她后面。鸡巴硬得发痛。龟头抵在她逼口上的时候她自己往后蹭了一下——逼口碰到了龟头尖。她湿了,逼口外面那两片深色的肉滑滑的。我在那里磨了两圈。她逼里的水被磨出来,沾在龟头前面,亮的。
我往里顶。龟头挤进去的那一刻她闷了一声——闷在枕头里。隔壁爸翻了一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的逼收紧了——整段阴道壁从四面八方箍上来。她整个人绷住了。「他醒了?」她的声音压在枕头里,闷的,抖的。我也没动。鸡巴在她里面硬着,她的逼在一下一下地缩。隔壁安静了。爸的鼾声又起来了。她松了——逼松开了,大腿内侧的肉也不抖了。但她把脸侧过来——嘴张着,没出声。眼睛在问我。我把手指放在她嘴唇上。她张嘴含住了。没咬。只是含着。
我开始往里送。后入的角度——逼口从屁股下面被撑开。那两片深色的阴唇从屁股的肉之间被龟头豁开了。逼口边缘绷成一个圆。白的——和正面一样,撑到极限血被挤走。然后弹开。红的。箍上龟头。紧的,热的,软肉从四面裹上来。茎身一寸一寸往里没。她里面的肉一层一层让开——从逼口到半根,从半根到深处。每进一寸她就嗯一声。我的手指还在她嘴里。她的嗯声被我手指闷住了。整根操到底的时候她趴着的姿势让屁股更圆了——两瓣肉从后面挤在一起,逼口被屁股的肉包在中间。茎身从那个被包住的逼口里没入,只剩根部在外面。那根鸡巴太长了——后入的姿势把它最深的那截送到了她从来没被顶到过的地方。月光照在她后背上。她的腰塌着,肚子垂在月光里——小腹的侧面隆起来。不是隐约。那根粗东西从里面把她的肚子撑得变了形。从肚脐下方到逼口之间鼓着一道斜斜的形状,隔着肚皮能看到茎身的轮廓——后入的姿势把腹印拉得最长。
我抓住她的腰。开始操。后入的姿势让我每一下都能推到最里面——宫口在茎头撞上去的时候会缩一下。她的逼在每一记操到底的时候夹紧,在每一记往回退的时候松开。夹紧,松开。夹紧,松开。操出了节奏。她逼里的水被操成了白沫,糊在逼口周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白的。后来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着。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半边脸上。嘴微微张着。眼睛闭着。睫毛在抖。她在数。不是我操她的次数,是她自己还能承受多少下。我操到第十几下的时候她的嘴张开了——声音出来了。不是闷的。是漏出来的——压不住的那种。她赶紧把脸埋回枕头里。但声音已经从枕头边沿漏出来了。闷的,长的,被操出来的。
我把她翻过来。从她里面退出来的时候逼口发出啵的一声——湿的。她翻过来,面朝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不再像五十二岁了。眼睛湿的。嘴微张。脸颊红了一片——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她的腿自己分开了。膝盖弯起来,大腿内侧亮了一层汗光。逼口是张着的——圆圆的,能直接看到深处,还在一下一下地缩。刚才被操开还没合上。
我操回去。正面进——龟头挤开逼口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开了。看着我。这次她没有闭眼。她的腰自己抬起来迎我。鸡巴整根操进去的时候她嗯了一声——长的,从喉咙里被顶出来的。不是闷的。是她不压了。我操了几下她就把手从床单上松开——放到了我脸上。她的手指从我的颧骨滑到下巴。她在看我的脸。她在操的时候看我的脸。
「慢——」她说了一个字就被我操了回去。她后面的话碎在喉咙里。然后她又说了。这次是一个完整的句子。在两次操之间她说出来的。
「你操的是谁。」
我停了。她也停了。逼还含着鸡巴在一收一缩。
「是你。」
她看着我。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脸上。她的眼睛在我说「是你」的那个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她自己翻身趴了回去。把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在说——继续。
我把她翻过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全都换了一个方向。逼从夹紧变成了裹——正面的时候她的逼不是咬着不放了。是含。是裹。整段阴道壁从四面八方收紧,手掌贴着阴道壁,手指收拢,从龟头裹到茎根。她的脸对着我。每操一下她的眼睛就亮一下。她把我的脸拉下来——嘴对嘴。舌头碰了我的舌头。她第一次在操的时候亲我。
她的高潮从子宫开始。宫口——那一圈生过两个孩子的硬肉——咬住了龟头,一松一紧,一松一紧。然后阴精浇下来了。比上次多。热得几乎烫人。浇在龟头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垮下去了——腰从塌着变成彻底塌平,屁股往下沉,脸埋进了枕头。她发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是嗯了——是一种被操开了以后从身体最底浮上来的声音。长的。颤的。她自己控制不住的。她闷着叫了一声,长的,从身体最底被挤出来的。她的逼在绞,从上往下,从宫口到逼口,一圈一圈,绞了四五下。每绞一下她的腰就往床上陷一点。她的小腿踢了一下床单,脚趾蜷着又伸直。汗从她脊椎那条沟里渗出来,在月光里亮成一条银线。她绞到第五下的时候隔壁爸的鼾声断了一下。我们都听到了。她的逼又紧了一轮。爸翻了个身。鼾声又接上了。她松了。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她说了一个字。我看懂了。
「操。」
她说了那个字。她第一次说。她还不习惯。所以没有声音。但我看到了她的嘴唇。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是圆的。嘴张成那个字需要的形状。然后闭上。
我射了。在她说了那个字以后。在她最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第一股精液打在宫颈口上——冲得她身体往前窜了一下,又被我拉回来。她嗯了一声,短促的,被射进去的力拍出来的声音。第二股,第三股——精液开始灌。我射的量比第一次多了一倍。精液冲开她的宫颈口涌进子宫。从子宫倒灌回阴道。阴道容不下那么多体积,逼口开始往外溢——精液从插着的地方挤出来,顺着她的逼唇往下滴,滴在床上,嗒。嗒。嗒。三声。沉甸甸的,黏的,砸在床单上的声音。
她的小腹鼓了。从侧面看,耻骨往上隆了一片。不是刚才那根鸡巴的轮廓。现在是精液把她从里面灌满了。肚子被撑得圆了一圈。她趴着的姿势让那些精液全沉在肚子前面——她用手往后摸,摸到自己鼓起来的腹部。隔着肚皮按下去,精液在里面晃。不是往前晃——她趴着,是往下晃,像一袋温水被重力拉着往床垫的方向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被撑得变了形。那根东西太粗太长,灌进去的量太多,把她从里面填满了。
她慢慢地把身体从鸡巴上拔出来。翻身的时候那些精液从逼口涌出来——不是流光。是晃出来的。她翻身的那一下,腹腔里那些液体换了一个方向,哗地一声从逼口挤出一大股。淌在她的屁股上,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空气里突然有了味道——精液混着她的逼水,咸的,涩的,像海风灌进了一个闷热的房间。她翻身躺下去。精液从她屁股底下洇开了。床单上湿了一片——巴掌大的、温的、从她身体最里面出来的东西。
她没去洗。她躺在那里,精液还在往外渗。不是流了,是慢慢洇出来的——一滴一滴从逼口往外淌,在床单上扩开。她的腿没有并。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大腿内侧那一道白。亮了一整夜。我睡着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她还没动。精液在她屁股底下那一块床单上已经干了——干了以后布料是硬的,精液把棉布结成了一小片壳。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那杯水。她知道里面有东西。喝完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底有水渍。她站起来的时候床单上那一小片干的精液痕迹——白的,硬的,在她睡过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更早起来。天还没亮透,厨房里只有灶台上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我把精液挤进她们的水杯里。搅匀。和每天一样。
但我今天没有马上端出去。我站在灶台前看着三只杯子。水面平静。晨光还没照进来。厨房很安静。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想这是精液。不再想那是从我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东西。它只是粥里的一部分。和水,和盐,一样。
我端起杯子走出去。她们已经坐在桌边了。妈喝了一口。姐也喝了一口。外婆吹了吹慢慢喝下去。三个人咽下去的声音叠在一起。然后她们各自放下杯子。妈看了我一眼。今天她和爸睡。她搬过去了。她的房间空着。
# 第十九章·回春
九月了。天变短了一些。傍晚的光不再是那种灼热的白,带了一点金黄。阳光斜斜地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院子的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轻轻摆着。空气里有晒干被子的味道,蓬松的、暖洋洋的。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婆——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眯着眼看天。茶杯放在扶手上,杯里的水还冒着细细的白气。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比以前稳了一些。她没注意到。我看到了。
外婆的变化慢慢出现的。
第一个注意到变化的人是妈。那天下午妈给外婆倒水,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外婆的手。
「妈。」
「嗯。」
「你手上的斑淡了好多。」
外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她把手翻过来眯着眼看了几秒。那双手。两个月前骨节是突出来的,手指弯着的时候关节顶出几个硬的白点。手背上的皮肤薄到能看见底下的青筋,血管在皮肤下面一条一条地凸着。褐色的斑从手腕往手指的方向撒了一片。大的有小指甲盖大,小的芝麻大。现在那些斑的颜色浅了。大的缩了一圈,小的有几粒淡到几乎看不见。皮肤也不像以前那样薄得透明。底下多了一层东西,把血管垫下去了。青筋还在,但不凸了。她把左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搓了搓。搓过的地方泛了一点红。血上来了。以前搓半天也泛不上来。
「哪儿。」
「以前那些深的。现在浅了。」
外婆没当回事。「老了就是这样的。斑长出来又退。正常的。」她把水杯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她含在嘴里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深。她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没再说什么。但她把水杯递给外婆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看着外婆坐在藤椅上的背影,那个背没有以前驼了。腰比以前直了一点。肩膀也没有那么往前缩了。妈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回厨房继续洗碗。水声哗哗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厨房角落的矮凳上剥蒜。外婆走进厨房。妈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外婆从后面看她——腰。屁股。奶子把衬衫侧面撑得鼓出去一块。她说「你转过来。」妈转过来。外婆伸手——「领子歪了。」手指碰妈的锁骨。往下。碰到奶子的上沿。整理领子的时候手指自然滑下去的。碰到的时候停了一下——奶子的弧度。硬的。挺的。外婆的手指在奶子上沿的皮肤上蹭了一下——是确认。确认这肉。妈没躲。外婆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手收回去。转身去洗菜。水开着。手在菜叶上搓。但手指上还有刚才碰到的那片皮肤——滑的。紧的。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上次来的时候女儿的奶子还是软的。垂的。现在是从胸口往外撑。年轻了。她的手在水里搓了很久。洗不掉刚才那一下的触感。
第二个注意到的人是姐。那天晚上外婆在客厅看电视,姐从她旁边经过。她走过之后折回来,站在沙发后面看了外婆一会儿。
「外婆。」
「嗯。」
「你头发是不是比以前黑了。」
外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没染过。七十多岁的白头发,花白的。但头顶那一块。以前是白的,现在长出了一小片灰黑色的头发茬。从发根长出来的新头发。姐站在沙发后面,从上方看过去,能看到那一小片新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那片黑的面积不大。大概就两根手指并排那么宽,但它在那里。新的头发在老的头发根上长出来。
「哪来的黑头发,你看错了。」
姐没坚持。但她进厨房的时候和我说了一句。很小声的。
「外婆的头顶长出黑头发了。」
每天早上我看着她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她用勺子舀起来,吹一吹,送到嘴边,慢慢喝下去。她喝粥的时候很安静,眼睛看着碗里,有时候看着窗外。
我观察了她几天。
她走路比以前快了。以前她从客厅走到厨房要扶着墙走一段,在墙角停一下再继续。现在她不用扶了,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比以前稳,腰比以前直了一些。有一天早上她从房间走到客厅,中间没有停,没有扶墙。她走过去的时候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她走到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到藤椅边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也利索了。不像以前那样。先用手撑着扶手,慢慢弯膝盖,一点一点地放低自己。现在是手搭在扶手上,弯膝,坐下。一气呵成。
她的脸。皮肤绷了一些。老人脸上那些深的沟壑还在,但浅了。眼角的纹浅了。嘴角下垂的弧度收了一点。她照镜子的时候比以前时间长了。和妈一样,困惑。有一天早上她站在老式的穿衣镜前面,侧过脸看了看自己的颧骨。她用指尖按了按眼角下面那块皮肤。以前那里有两道深纹,现在浅得需要凑近才看得清楚。她凑近镜子,又退远,又凑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以前那种松松的、挂在骨头上的皮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脸。这张脸她认识。又不认识。她伸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颊。凉的。硬的。
她站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直到妈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她应了一声,又看了镜子一眼。然后她走出去了。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有一天早上外婆坐在院子里。晨光从槐树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碎了一地。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外婆端着一杯水坐在藤椅上,腿边放着一把蒲扇。她没扇。她把扇子拿在手里,手指轻轻抚着蒲扇的边缘。那根边缘被磨得发亮了。用了很多年的痕迹。我端了一杯水走出去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看着我。
「我最近是不是不太一样。」
她问我。问我。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就觉得。不一样了。」
「挺好的不一样还是不好的不一样。」
她停了几秒。「挺好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又抬头看着我。她的手握着水杯,大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水面的光映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你回来以后。家里热闹多了。」
她把这句话说完就继续喝水了。她没有把这两件事连起来,她的变化和他回来。她没有。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凳上。她靠在藤椅背上,脚在地上轻轻蹬了一下,藤椅慢慢摇了摇。她闭了一会儿眼睛。脸上的表情是安心的,就像一个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把舒服的椅子。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吹动了她鬓边几根灰白的头发。她伸手把那几根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从容的,不急不慢的。她以前不会这样。以前她手指不灵活,别头发要别好几次才别住。现在她的手指稳了。
精液喂养的量在增加。不只是早餐的粥,晚餐的汤,下午的凉白开。外婆的茶杯里也有。她喝的时候尝不出味道。她以为是自来水换了牌子。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的杯子。她喝完茶以后会把杯子放在水池边。我把剩底倒掉,冲干净,再倒上新的水。我妈以为是外婆自己倒的。外婆以为是我妈倒的。没有人问。水就在那里。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一口。她把水喝完,把杯子放下。
有一天早上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婆从房间里走出来。外婆走到客厅。没有扶墙。她走过来的那几步平稳的,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人。妈看着她走过来,表情里有东西。困惑。妈的手里握着锅铲,锅里的煎蛋还在滋滋响着。但她没有回头去看锅。她看着外婆。看着她从房间门口走到客厅中间。那几步路。和一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外婆要走一段路需要扶着墙,在转角停一下,喘口气,再走。现在她直接走过来了。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她走到藤椅边,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手不抖了。
「妈。」
「嗯。」
「你最近走路利索了。」
外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好像是。」
她没多想。她坐到藤椅上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手不抖了。以前她端杯子的手会轻轻颤,茶水在杯沿晃。现在不晃了。她没注意到。但妈看到了。妈看到那只手端着杯子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杯里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妈看了很久。锅里的煎蛋焦了边缘,糊味飘过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转身关火。她把煎蛋铲到盘子里,放在灶台上。她没有马上端出去。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中午外婆走回房间午睡的时候在门口顿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松开。又握了握。那只手。骨节不再那么突出了。皮肤底下鼓了一点肉。不像以前那样全是骨头和筋。她把右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她手上,把那层皮肤晒得有些透明,她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但那些血管不像以前那样凸得那么高了。她把左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她感觉到那只手的力气。以前她拧毛巾都拧不干,现在可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进去午睡了。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下午外婆睡醒了。她从房间走出来。她换了一件衣服。一件深枣红色的薄外套。外套的扣子是琥珀色的,在光下面会透一点光。那件外套在柜子里挂了好几年了。她以前试过一次,穿不下,肩膀那里卡着。今天她把它翻出来穿上了。扣扣子的时候手指没有抖。扣子一颗一颗穿过扣眼。她扣完以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刚刚好。肩膀那里不卡了。袖子也合适。她站在镜子前面转了转身,拉了拉衣摆。镜子里的人她不认识。那个穿着枣红外套的人,看起来不像七十多岁。她伸手摸了摸领口,又摸了摸扣子。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了。
妈看到了。没有说什么。
姐也看到了。她说了一句。「外婆,这衣服好看。」
外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老早以前的了。还以为穿不下了。」她伸手摸了摸袖口的边,手指在针脚上慢慢滑过。那件外套的料子是细灯芯绒的,她手指摸过去的时候有细细的纹路。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她走到院子里去了。秋天的阳光照在那件枣红色的外套上,颜色很深很正。她站在院子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棵桂花树。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扣上扣子。那件外套在她身上。比以前合身了。她自己变了。
晚饭后外婆没有马上回房。她在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看电视。以前她坐半小时就腰疼要起来走动。今天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电视剧播完的时候她自己愣了一下。怎么不疼了。她用手撑了撑腰后面。没有酸,没有僵。她试着扭了扭腰,那个动作比以前灵活了。她看了电视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也没有用手撑。直接站起来的。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站起来。回房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她看了我一眼。想说点什么。没说。她走进房间。门没关。我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亮。她的门半开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她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件枣红外套脱下来,仔细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她躺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轻。不像以前那样,要先坐下再慢慢把腿抬上去。现在她翻个身,就睡下了。床垫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秋天快到了。
外婆房间的灯熄了。走廊的灯光收成一束,然后也灭了。我站在走廊里。走廊很长。三扇门都关着。左边是姐。右边是妈。走廊尽头是外婆的房间。三扇门后面睡着三个女人。一个在变年轻。一个在忘记离婚。一个从七十岁往回走。都是因为我每天早上往粥里加的那点东西。我的手放在走廊的墙上。墙是凉的。裤子里硬着——不是看到谁硬了,是想到谁硬了。是同时想到三个。是想到我在这栋房子里做的事。走廊里很安静。三条门缝下面都没有光。我走向了右边。手放在门把上。凉的。没转。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今晚让她们睡。明天粥还要煮。
# 第二十章·暗流
九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夜里睡觉不用开风扇了,窗开半扇就行。蝉叫得没那么响了。偶尔一声,有气无力的,像在告别什么。晨光升起来的时间比以前晚了。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的,窗外的树影模模糊糊的。院子里的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赤脚踩上去凉丝丝的。桂花开了第一波,整个院子都是甜腻腻的香味。那味道从窗缝里钻进来,钻进衣服里,钻进枕头上。
家里的气氛变了。
爸不问了。不说「气色好」——也不在饭桌上沉默地看了。他变得正常了。正常到让人不安。照常上班,照常吃晚饭,照常看电视。和妈说话的语气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平淡的,日常的。但说话不看她的脸了。
爸经过她身边不转头。她叫他吃饭他只应一声。坐在饭桌边埋头吃饭不抬头。像一个把视线锁在自己面前一方桌面上的男人。他在控制自己不看。夹菜只夹自己面前那盘,不伸到妈那边去。夹菜的动作也快了。像在赶时间。吃完碗一推,站起来走到客厅看报纸。报纸翻得哗哗响。翻一页要看很久——眼睛没在看报纸上的字。
妈感觉到了。没有说。但饭桌上会多看他一眼。看他低头吃饭时头顶的白头发。那几根白头发前几个月还很少。现在多了。他在老。她在变年轻。两个方向的对比写在同一个饭桌上。她看着他低头吃饭,筷子停在半空,停了几秒才继续夹菜。夹了一块鱼放在自己碗里,没有吃,用筷子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挑得很慢。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饭桌上的菜香。挑完一根刺,又挑了第二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
外婆的变化继续推进。她原来走路要扶着墙、在转角停一下再走的。现在她可以从厨房直接走到院子不用扶。腰比两个月前直了一个角度。她的皮肤。「健康」了。七十多岁人的那种灰败从她身上退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有活力的底色。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早茶的时候,邻居从外面经过,隔着一道矮墙喊,「老姐姐,最近气色好啊。」外婆抬起头,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那只杯子里的水面没有晃动。她低头看着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的轮廓比以前清晰了。她没说什么。她把茶喝完,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桂花枝上那些细小的花苞。手指尖触到花苞的时候,那一点触感。硬的,小小的。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感受着那个小小的凸起。秋天要来了,桂花要开了。她的身体也在开。
她开始梳头的时候能把手指放下来。以前她梳一会儿就手酸要放下来休息。现在她可以一口气梳完。
精液的喂养在持续。每天早上的粥里混着。她喝的时候不皱眉头了,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个味道。她只是每天早上坐在那个位置喝那碗粥。然后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她喝完粥以后会把碗放在水池边,用水冲一下。她冲碗的时候哼着一首老歌。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我妈在厨房里听到了,愣了一下。她很久没有听到外婆哼歌了。
有一天下午她站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面洗手。我经过的时候她正好直起身来。她的袖子滑到肘弯。前臂上的皮肤。不是以前那种干瘪的、松垮的。有了一点肉。有了一点力气。她侧过身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轮廓。以前是老人那种模糊的、边界不清的。现在线条开始清晰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那个动作。不快不慢的,有一种从容。她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然后她转过身,看到了我。
她看到我在看她。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移开视线。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进屋了。她走路的步伐。不快,但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着。她走进客厅,在藤椅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她看的是一个戏曲频道。里面在放一段黄梅戏。她跟着调子轻轻点着头。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她的手指很稳。一下,一下,一下。打在藤椅扶手上,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姐的线在暗暗推进。她和我的关系进入了一种默契。白天她不对我说话,晚上门不锁。她不再提前夫了。有一天她在客厅擦桌子,我下楼倒水,她从桌子的另一头把抹布推过来。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来,擦了擦自己这一边,又推回去。她接过去,没有抬头,继续擦。擦完她把抹布在水池里搓了搓,拧干,搭在架子上。她拧抹布的动作比以前有劲了。以前她拧不干,水滴滴答答的。现在一拧,水哗地出来。她自己也注意到了。她看着自己拧干的那块抹布,顿了一拍。然后她把抹布搭好。转身。从我旁边走过去,肩膀蹭到了我的手臂。她没有避开。
有一天下午我从她门口经过。她的门开着半扇。她在换衣服。背对着门口。她脱了T恤,光着上半身站在那里。她侧过头看到我在门口。她没有喊。没有遮。她慢慢拿起旁边的吊带套上。拉下来的时候手指在肩带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看够了没有。」
声音不大。没有生气。
「没有。」
她转回去。嘴角有一点弧度。从我旁边走过去下楼了。下楼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不紧张了。在习惯被我看。下楼以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瓶口放在嘴边,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喝完把盖子拧上,瓶子放回冰箱。没有马上走。站在冰箱前面,手撑在冰箱门上。冷气从打开的冰箱门里往外冒,扑在小腿上。站了一会儿。关上门。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腿缩起来,侧着身子窝在沙发角落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窗帘在风里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
那天晚上她骑在我身上比以前更久。她不只是「要」——她在找什么。找到的那一瞬她的身体僵了,从内部爆发的收缩。然后她落在我身上。趴在我胸口喘了很久。呼吸打在我脖子侧面,热的,湿的。手指在我胸口慢慢画着圈——无意识的,停了又开始,像手自己在想事情。喘匀了,她把脸从我胸口抬起来。没有看我。侧过头看着窗帘上的月光。
「我好像忘记他了。」
她说得很轻。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把这句话说完以后沉默了很久。她把头又埋回我胸口。后颈弯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她在我身上睡着了。第一次。我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听着她的呼吸声。均匀的。轻的。像一只猫卧在胸口上。她睡着以后手指还在我胸口轻轻蜷着。像一个婴儿抓住什么东西不松手。
妈那边的发展不一样。她不只被动接受——开始在想了。有一天深夜我推开门,她坐着。没躺。坐在床边看着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膝盖上亮了一小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听到我进来,没抬头。
「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拉住我的手。放在她小腹上。那里是平的、软的。隔着睡衣的面料,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我月经没来。」
她说得很平静。
「多久了。」
「过了十几天了。」
她的眼睛在月光里看着我。没有害怕,她在确认一件事。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飘了一下。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根又落下去。她的手握着我的手,指腹压在我手背上。她的手心是热的。她的手比一个月前好看了。手指更细了,骨节不明显了,皮肤也白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在我手背上——愣了一下。然后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了一会儿。
「你怕吗。」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
她松开手。躺下去。背对着我。「睡吧。」她躺下去以后把手搭在枕头旁边。她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月光照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那个肩膀的轮廓比以前柔和了。以前她的肩膀上有一些岁月的痕迹,皮肤松了一些,有一点驼。现在那个肩膀是平滑的、紧致的。她侧躺的时候肩胛骨在睡衣下面凸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躺在她旁边。她没让我走。也没碰我。她只是让我睡在那里。我们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动。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她的呼吸不是睡着了的那种均匀。她的手在黑暗中动了几次——摸被子、捋头发、放在小腹上。停在那里。很久。那里如果有东西——还没有大到她能摸出来。但她把手放在那个位置。在黑暗中,我们都睁着眼。
「如果真有了怎么办。」她在黑暗里开口,声音像一根细线。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要吗。」
她很久没有回答。然后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年纪还会……你爸问我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念头谁的。」说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在黑暗里躺着,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
第二天傍晚姐去厨房倒水。妈端着一盘西瓜从她身后经过。姐侧身让开,妈的手臂蹭到姐的后背。两个人都僵了一下。妈没有转头,姐也没有回头。姐端着水杯站在窗前喝了一口。妈在水池边洗手。两个人背对着背。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一根弦绷着,谁都没有去碰它。
外婆今天早上自己盛的粥。比之前多了半勺。她在餐桌上把花生米嚼得咔嘣咔嘣响——牙口比以前好多了。她没问为什么。她只管吃。
那天晚上我去了姐的房间。她没有睡。侧躺着看着我推开门。她往里挪了挪——让了一半床给我。我躺下去。她翻身面对着我。月光在她脸上。她的手指伸过来——从我的眉毛往下滑,滑过颧骨,滑到下巴。她在摸我的脸。像在记。像在用手指读。
「我今天在家想了一整天。」
「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不一样了。」她的手指停在我嘴唇上。「不是因为你操了我。是因为操完以后。」她把手从我脸上拿开。放在自己小腹上。「这里。以前是空的。现在不空了。」
她翻身跨上来。没脱吊带。只是把短裤从一边褪下去。扶着我鸡巴往下坐——低头看着。逼口压在龟头上,自己往下压。龟头挤开逼口——她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再往下。整根没入——她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不是闷的,是长的,从深处浮上来的。
她骑了。节奏不快。每一下都坐到底,停一拍,再起来。逼含着鸡巴——往上提,逼口嘬着冠沟,啵的一声。往下坐,整根滑进去,胯骨撞在我髋骨上,闷闷的一声响。她自己控着速度——慢的,深的。像在品。像在用逼认这根东西在她里面的每一寸。
汗在她锁骨窝里亮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操的地方——月光照在交合处,鸡巴拔出来那截湿的,亮的。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那里鼓着一道印子——鸡巴在她里面的轮廓。她按了一下。逼裹着收了一下。她又按了一下。操出了她一声嗯。
她骑得快了。逼里的水被操出了声音——咕叽咕叽的。没像上次那样脸红。继续骑。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了——先是嗯。嗯变成了啊。啊拖长了——从喉咙深处被操出来的。不管了。声音跟着腰一起动。每坐一次她就啊一声。每声都比前一声长。
「操我。」她说。这一次不是第一次那么轻。这一次是确定的。是命令。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在说。
她到了的时候整个人僵在我上面。逼从里面绞上来——从宫口一路绞到逼口,再倒回去。一圈一圈。绞到第五下她趴下来了,整个人塌在我胸口。呼吸打在我脖子上——热的,碎的。手在我胸口抓着,指甲陷进去。松了。整个身体软了。
我射了。第一股打在宫颈口上——她嗯了一声。第二股跟上来。精液灌进去——灌满子宫,倒灌回阴道。趴在我身上,精液从插着的地方往外溢——顺着茎根淌下来。逼还在缩——一阵一阵,每缩一次挤一股出来。温的。一股一股的。
她趴了很久。翻下去。侧躺着。后背贴着我的胸口。精液从她逼口涌出来——一大股。淌在床单上。她没去擦。把我的手臂拉过去环在她腰上。
「我好像忘记他了。」她说得很轻。
她睡着了。在我怀里。第一次。呼吸均匀的,轻的,像一只猫卧在胸口上。睡着以后手指还在我胸口轻轻蜷着。精液还在往外渗——从逼口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湿的那一片慢慢扩开。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早起。粥煮好了。我盛了三碗,在灶台边把精液挤进去搅匀。深色的在白色的粥里化开,几秒钟就不见了。妈的那碗,姐的那碗,外婆的那碗。我端到桌上。她们坐下来喝完了。外婆喝完舔了一下嘴唇说今天的粥好喝。没有人察觉。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早饭了。爸在饭桌上。姐也在。一家人喝粥。妈把粥碗端给我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很轻。爸没有看到。姐看到了。姐的眼睛在妈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低头继续喝粥了。她把勺子放进嘴里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饭桌上只有喝粥的声音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空气里都是甜的。妈又坐下来了,端着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她喝粥的时候眼睛落在桌面上。爸在两分钟后放下碗,站起来,拿了包,出门了。门关上以后,房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妈说了一句,「今天的粥不错。」姐没有抬头。没有人再接话。
下午。姐在房间里。我进去的时候她坐在床边。
「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她今天早上切菜的时候在发呆。」
「可能是没睡好。」
姐看着我。她没说话。她看了我很久。那种目光。在等我开口。我没有开口。她站起来,从我旁边走过去。手搭在我肩膀上停了一瞬。那只手在我的肩膀上面停了一拍。有重量,有温度。她的指腹压在我的锁骨上。然后她松开,走出去了。
「别让她出事。」
她走出去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下楼了。
晚上。整栋房子安静了。我在走廊里。左边是姐的房间。门没锁。右边走过妈的房间。门也没锁。我站在走廊中间。两条门缝下透出微光。我走向了妈那边。走过姐门口的时候我手上的动作停了。门缝里没有声音。她可能醒着。她可能在等我。但今晚我选了另一边。
推开门。妈醒着。她看着我。月光从窗帘漏进来,照在那张已经不像五十二岁的脸上。她伸出一只手。手指在月光里微微张开。
「过来。」
我走过去。她没说月经的事。也没说爸的事。她只是拉着我的手放在她手里。她的手心是热的。她握着我的手。像握着一根救命的绳子。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我的指缝里。她扣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在她手心的某个地方跳着。
「别让你爸知道。」
「不会让他知道。」
她点了点头。然后她没有闭眼睛。她看着我。月光在她脸上。那张已经不再像五十二岁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没说。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慢慢画着。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然后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她胸口。隔着睡衣,她的心跳在我手心底下跳着。快的。乱的。
「你怕吗。」我问她。
「怕。」她停了一下。「但你在的时候……不那么怕了。」
她把手从我手背上拿开。放到我脸上。手指从我的颧骨滑到下巴。和姐一样。但不一样。姐的手是确认。她的手是问。她的手指在我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自己拉过来——嘴唇碰了我的嘴唇。不是亲。是碰。碰了一下退开。月光里她看着我。然后又碰了一下。这一次她的嘴唇停住了。她的舌头碰了我的嘴唇——轻的,试探的。我张开嘴。她的舌头进来了。
她亲的时候手从我脸上滑下来——放到我胸口。手指解开了我睡衣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她解得很慢。不是不熟练。是在给自己时间。扣子全解开以后她把手伸进去——掌心贴着我的胸口。她的手指是凉的。她的心跳从她手心传过来。跳得比刚才更快了。她的手往下。停在小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隔着裤子碰到了。硬的。她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又松开。
她自己把睡衣从肩膀褪下去。奶子在月光里垂着——比上次更饱满了。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奶子上。「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发现。我的手托着她的奶子——掌心里是沉的。她的奶头在我手心里变硬了。她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我手背上——按着我的手往下压。让我的手更用力地握住她的奶子。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奶子在我手里——五十二岁的奶子,喂过两个孩子的奶子,现在饱满得像二十年前。她的嘴微微张着。
她翻过去。背对着我。侧躺着。膝盖微微曲起来。「别看我的脸。」她说。然后她把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鸡巴。带着龟头从后面碰到逼口。她的逼已经透了——逼水从逼口淌下来,顺着大腿内侧流。龟头在外面磨了两圈。她往后蹭了一下——逼口压在龟头上。自己往后坐。龟头挤开逼口的时候她嗯了一声——闷的。脸埋在枕头里。她往里送。逼口从后面被撑开——白的,弹开,箍上。龟头滑进去——逼肉一层一层往里让。整根操到底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住了——后颈的筋抽了一下。她的逼比以前紧了。精液把逼肉喂厚了。裹上来的时候比第一次更密。
「慢。」她说。
我没动。鸡巴在她里面硬着。她的逼在一下一下地缩——不由自主的。她整个人在抖。不是因为操。是因为怕。「如果有了」的那层纸现在被鸡巴捅破了——我在她里面,如果真的有了,这在法律上是。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的身体知道。侧入的姿势让我看不到她的脸。她不想让我看到。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在这个时候的样子。
她缓过来了。自己往后送。慢的。每一下都很慢。屁股往后推——逼口从龟头滑到根部,湿的,逼水在月光里亮。往前收——从根部退到龟头边缘。自己控着。往后送一次,腰就往床垫上塌一次。没有看我。看着墙上那道月光。每送一次后颈就绷一次。不是疼。是怕和想要在同一次操里互相抵消。
节奏稳了。声音也开始漏出来——嗯,嗯,嗯。每次一个嗯。每次比前一次长。逼里的水多了——操出了咕叽咕叽的声音。把脸侧过来——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月光照在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从颧骨红到耳根。没有停。把一只手从后面伸下去——摸到自己被操开的地方。手指摸到鸡巴在逼里进进出出的那截——湿的,滑的。手指和鸡巴一起在逼口进出。收回手。看着手指上沾的东西——逼水和前液混在一起,在月光里亮了一层。把手指放到嘴里。尝了。尝自己逼里的水。手收回去重新抓住枕头。枕头被抓得皱成一团。
她到了。不是上次那种激烈的绞。这一次高潮是慢慢来的——逼从深处开始缩,一圈一圈往外推到逼口,又退回去。后背贴着我的胸口——整个人缩了一下。呼吸从快的变成慢的。逼还在缩——一下,一下。持续了很久。松了。整个人软了。手不再抓着枕头——手指从皱巴巴的枕套上滑下来。
我还没射。她感觉到了——逼里那根东西还硬着。她转过头——侧着脸看我。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眼睛是湿的。她没有翻过来。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那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放在我的髋骨上。手指微微用力。把我往她里面又送了一寸。
「射在里面。」
她说的。她第一次说。以前她从来没有说过。她躺着让我射的时候从来不说话。这次她说了。她说了以后愣了一下——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说。但她没有收回去。
我开始射了。在她最软的时候。第一股打在宫颈口上——她嗯了一声,身体往里缩了一下。后背贴着我的胸口更紧了。第二股跟上来——精液灌进去了。灌满子宫。从子宫倒灌回阴道。她的逼含着鸡巴,精液从插着的地方往外溢——顺着茎根淌下来。她没有动。精液在她里面——她的子宫,她的阴道,她的身体,全是我的东西。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按了一下。精液在她手心底下晃了一下。她感觉到了。
「如果有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也是你的。」
她从鸡巴上慢慢往前滑出去。精液从逼口涌出来——一大股。淌在她大腿内侧,顺着刚才逼水淌过的那条路往下流。她没去擦。她把手拉过去——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肚皮。精液在里面。她的心跳在指尖底下。慢下来了。
我抱着她。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秋夜的风把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离爸发现还有不知道多少天。离月经来或不来——她没去算。这一夜她不打算算了。
# 第二十一章·她开始要了
九月下旬。天正式转凉了。姐穿吊带的次数少了。她开始穿长袖的T恤,薄的针织开衫。但她在家的时候还是穿得松。一件白T恤,棉布短裤,赤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她的脚印在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湿痕。洗完澡以后脚底还没干透,从浴室一路走到客厅,一串半透明的脚印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慢慢消失。她走到客厅以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脚缩起来,踩在沙发垫子的边缘。她的脚趾甲涂了一层淡淡的肉粉色。以前她不涂的。她自己涂的,涂得不太匀,有几根脚趾的边缘溢出去了一点。她低头看自己的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脚放下去,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去倒水了。
她的变化已经藏不住了。皮肤在发光。比以前好看了很多。脸颊上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光泽,熬夜留下来的暗沉褪了。眼睛也亮了。从里面亮出来的。站在镜子前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在意自己的样子。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扎起来又放下来,反复好几次,最后半扎起来。头顶一小撮,后面的披着。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用指尖摸了摸眉骨,又摸了摸颧骨。手指在脸上停了很久。左转。右转。镜子里的女人在看她。她也在看镜子里的女人。
有一天下午她约了个以前的同事吃饭。出门前换了好几套衣服。在镜子前比来比去。先试了件白衬衫配牛仔裤,脱了。又试了件碎花连衣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脱了。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收腰的,领口不低也不高。穿上以后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侧过身看腰线,又转回来看领口。拉了拉裙摆,理了理袖口。走下最后三级台阶——步子放慢了。停在楼梯口。没有看过来。她停在那里——在等我说话。走到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怎么样。」
「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她笑了。出门的时候脚步是轻的。脚步声从门口一路轻快地响到院子。大门关上的声音也比平时轻快。回来进门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坐到了我腿上。身上带着外面秋天的凉意。裙子是凉的,皮肤也是凉的。坐上来——大腿外侧一层微微的凉意。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侧过身,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我。
「今天那个人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个。」
「同事。她说我像换了个人。」
「你怎么说。」
「我说。换了一个活法。」
她手指在我胸口无意识地画圈。一圈一圈。目光落在自己画圈的手指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天快暗了。桂花树在风里摇着,桂花的香味一阵一阵从纱窗的缝隙飘进来。吸了吸鼻子。
「你知道吗。」
「什么。」
「今天出去吃饭,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想回来。」
说完了这句话没有继续。站起来上楼去了。我坐在沙发上。腿上还有她留下的温度——坐过的地方有一点温热,还有裙子上沾到的外面的凉意。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分。客厅里的灯还没开。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楼上她的房间门关上了。关得很轻。
深夜。门没锁。但我没去。
我在床上躺着。她来过——今晚她没锁门,我知道。但今晚我在想事情。妈说的话。爸的沉默。外婆的变化。月经没来。我的身体躺着,但脑子里的事转了一轮又一轮。窗外的风穿过桂花树,叶子沙沙响。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那条白线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着。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墙角移到窗边。时间在走。姐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门缝下面有光——她没睡。
走廊里有一声响。脚步声。她走了出来。
她走到我的门口。推开门。月光照进来。她站在门口。白色吊带,棉布短裤,赤脚。月光把她的身影描了一道边。从头顶滑过肩膀到腰侧再落到脚踝。
她站在门口,光从背后打过来。整个人被月光勾了一道银边。头发丝、肩膀、腰侧、大腿外侧,都在发亮。比我矮半个头。微微仰着脸看我。头发是黑的,齐肩,发尾有一点内扣。几根碎发在额前被走廊的风吹得轻轻动着。她的脸在逆光里,一开始看不清。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从侧面照到她脸上。下巴收得干净。收进去以后留了一小截平的面。颧骨没笑的时候也微微顶着皮肤。单眼皮,眼尾往上挑了一点。眼睛在看我。瞳仁放大了,黑的,湿的。想要什么东西时候的颜色。用舌尖舔了一下下唇。下唇比上唇厚一点,湿的那一道在月光里亮了一下。我看着那道湿痕干掉。想舔掉它。
白色的吊带。两根细带挂在肩膀上。锁骨底下是平的。从脖子根往两侧展开,在肩头弯下去。从吊带到短裤之间一截白。不是冷白,带一点暖。汗在胸口和肚脐之间亮了一层。吊带的布料薄,她没穿内衣。乳头的形状在布下面顶着,两粒。月光从侧面照过来的时候那两粒在布下面投了两小粒影。我的眼睛停在那里。她看到了。没遮。她的腰侧收进去一道弧。肚脐是一小粒竖着的椭圆。短裤的裤腰松垮垮地挂在髋骨上。她的大腿有肉。从裤腿下面直直地下去,在月光里有肉的反光。小腿流畅地收到脚踝。赤脚。地板是凉的,她的脚趾微微蜷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她穿成这样站在我门口。我的手在身侧——没抬。我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她看到了。她没有催我。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走廊里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她吊带的边缘。她的肩膀在月光里微微亮着。像上了一层釉。
「你怎么不来。」
我坐起来。她走进来。没有等我回答。她坐到我床上。双腿跨在我大腿两侧,面对面。她低头看着我。她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在我的脸旁边围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只有她的脸和我的脸。她的呼吸落在我的嘴唇上。温的,带一点牙膏的薄荷味。
「我想你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她把这三个字说出来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好像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但她说出来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她也没有想收回去。
她弯下腰亲我。手放在我肩膀上。嘴唇是软的,亲得很慢。舌头碰了一下。退开。看着我。
「你身上有妈的味道。」
语气陈述。像在说一个事实。一个她接受的事实。闻了一下。没说什么。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又低下头。这一次亲得更深了一些。大拇指轻轻压在我下颌骨的边上——那个触感,像在确认我在这里。
「没关系。」
又低下头。这次没有抬头。亲我的时候手从肩膀滑到胸口。停在我心跳的位置。指腹压在那里,感受心跳的节奏。指腹下面,我的心跳在跳。她的也在跳。两个不同节奏的跳动隔着皮肤和肋骨互相感应着。
她从我身上撑起来。双手按在我胸口。她在上面。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轮廓镀了一道银边。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散在我脸旁边。她看着我。她的眼神「我已经决定了」的确定。
她低下头。鼻子贴在我脖子侧面。吸了一口气。
「妈的味道。」不是指责。是陈述。她又吸了一口——更长。更深。像在认。像在用那个味道让自己湿。手从我胸口滑下去——隔着裤子握住。硬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把脸抬起来看着我。
「她的味道在你身上。你现在在我里面。」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会说出口。眼睛没有躲。「你们两个——我知道。我不在乎。」
低下头亲我。这次不是慢的。是饿的。舌头直接进来了。亲的时候手在下面——拉开了我的裤子。鸡巴弹出来打在她手背上。握住。握得比以前紧了。手指环在茎身上——从上往下套了一下。又一下。龟头在虎口的位置来回顶。手指还在套。逼里的水已经把短裤洇透了——她坐的地方我大腿上湿了一片。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的那根东西。把龟头带到了逼口。
短裤从一边褪下去。没全脱。只是把裆部从一侧拉开。她扶着鸡巴往下坐。龟头碰到逼口——嘴微微张开,吸了一口气。自己往下压。逼口裹上来,热的,湿的。逼口被撑成一个圆——绷到极限的位置发白。不是黑。不是红。是血被挤走以后皮肤本来的颜色。弹开。箍上去了。往下坐到一半——顿了一拍。那根东西太粗了。逼在龟头上卡着,撑到了极限。再往下坐。整根进去了。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小腹上那道形状又出来了——从肚脐往下,斜斜的一道。鸡巴在她里面,隔着肚皮把肚子顶得隆起来。低头看到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她要看。
「姐。」
她低头看我。逼在我喊她的时候绞了一下。她动了。自己在骑。腰往前推——逼从龟头滑到根部。往后收——从根部退到龟头边缘。整根操进去,整根退出来。低头看着自己被操的地方。月光照在那里,亮了一瞬又一瞬。逼口操到最深——肉翻出来一圈,退到最浅——缩回去。她在看。和第一次一样。她要看。
越骑越快。手撑在我胸口,指甲掐进去。咬住了下唇但没咬住——「啊——」声音从唇缝里漏出来。闷的。断的。松开了。不咬了。声音从喉咙里直接出来了——啊,啊,啊。每往下坐一声啊。啊拖长了。啊变成了「操」——「操——」她说了。又说了一遍。「操我。」完整的。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躲。看着我。在操我。在说操我。
她到了。逼从深处一圈一圈地绞,绞得比第一次更猛。整个人弓起来——脸对着天花板,嘴张着,喉咙里的声音拖长了。绞到第五下——趴下来了。但趴下来的不是结束——我把她翻了过去。
从鸡巴上滑出来——逼口发出啵的一声。精液还没射——龟头滑出来拉了一道透明的线,从逼口连到龟头上。让她趴在床上。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睛是湿的。那个眼神不用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从后面操进去。龟头从屁股下面挤开逼口——刚高潮过,逼口是软的,张着的。龟头滑进去没有遇到阻力——直接滑到了最深处。她嗯了一声——闷在枕头里。逼的高潮绞还没停,现在又被操开了——两种感觉叠在一起。里面还在缩。外面还在被操。手指攥紧了枕头——指节白的。
后入的节奏不一样。不是她在控制。是我。每一下都操到底——宫口在龟头撞上去缩一下。逼里的水被操成了白沫,糊在逼口周围。屁股每被撞一下就弹一下。一开始闷着。后来不闷了——声音从枕头里漏出来,啊,啊,啊。每一下一个啊。然后变成了字——「操。操。操。」在枕头里说。和在上面说的时候不一样——这次是被操出来的。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她到了第二次。比第一次还猛——逼从里往外绞,绞到逼口停住了,整段阴道壁同时收紧。在最紧的那一刻我射了。精液打在宫颈口上——她啊了一声。第二股灌进去——逼在绞的同时被精液撑开了。绞一下,精液往外挤一股。绞一下,又挤一股。绞和射同时发生。她趴着,精液从逼口涌出来——不是流了。是喷出来的。高潮时逼的绞力把精液往外推,推出来带着响声——噗,噗,啪。精液洒在床单上,洒在大腿上,洒在我小腹上。一大片。比任何时候都多。
她趴了很久才翻过来。侧躺着。精液还在往外渗。后背一起一伏的。
「今晚我不回去了。」轻声说了一句。
从身上滑下去。侧躺。后背贴着我的胸口。把我的手臂拉过去环在腰上。腰很细。手臂正好嵌进去。
「抱着。」
我抱着她。她在黑暗里呼吸慢慢地平了。我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她睡着以后身体松弛下来。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不再用力顶着风了。她的腿轻轻蜷起来,脚趾碰到我的小腿。凉的。她的手指搭在我环在她腰上的手背上。轻轻搭着。她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像一只猫。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她的肋骨轻轻扩张又收回。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窗外有一点月光。隔壁。妈也醒着。但这个房间里姐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第一次听到她睡着时的呼吸。她在梦里动了一下,脸在我的手臂上蹭了蹭。嘴唇轻轻嘟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脸上,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没有皱眉。没有紧张。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地方的人。
我没有松手。我看着窗帘上淡淡的月光。这个房子里的三个女人。一个在隔壁醒着,一个在我怀里睡着,一个在楼下的房间里正从七十岁往回走。风穿过桂花树,把一阵花香从窗外送进来。窗帘被风轻轻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我没睡。我看着窗外。月光在窗帘上移了小半格。怀里的姐翻了个身,面朝着我,脸埋在我胸口。她的一条腿搭在我腿上。她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侧面。温的,均匀的。她的手搭在我胸口。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在做梦。我在黑暗里睁着眼。没有动。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短促的,清脆的。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上有她头发的味道。洗过头的香味,混着她自己的体温。窗开着半扇。风把窗帘吹起来。她在楼下,我听到她和妈说话的声音。
「早。」
「早。」
「你弟还没起来?」
「让他睡吧。」
姐的声音。平的。正常。和以前一样的。但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轻快了一些。我听到她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什么东西。瓶盖拧开的声音。喝了一口。盖上。她把瓶子放回冰箱的时候瓶底碰了一下玻璃隔板。咔的一声。然后她走到客厅坐下来。沙发垫子在她坐下去的时候轻轻响了一下。她打开了电视。声音开得很小,背景里嗡嗡响着。
我躺了一会儿。闻着枕头上残留的味道。然后起来穿好裤子下楼。
早饭在桌上。姐坐在她固定的位置。妈在盛粥。爸已经出门了。今天他走得比平时早。窗外九月的光照进来。我坐到桌边。姐把粥碗推到我面前。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我的手指。很快。然后她低头继续喝粥了。她的脖子上有一小块红印。昨晚蹭到的。她低头喝粥的时候那块红印刚好在领口边缘——她没往脖子上摸。妈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看。或者她看到了,假装没看到。
阳光照在饭桌上。白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妈也坐下来。她喝了一口粥。然后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姐一眼。她没说什么。她低头继续喝粥了。她的眼睛在姐脸上停了一下,那一眼很短。但她的视线在姐的眼角停下来,那里有一点点光。一种。满足了以后留下来的那种光。皮肤下面的。从里面透出来的。她喝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她低下头,继续吃。但她没有再抬头看姐了。
那天晚上我睡下以后,门被敲响了。三下。很轻。我坐起来。门推开一条缝,是妈。她没有进来,站在门口。走廊里的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道银边。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裙,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
「还没来。」她说。
声音和白天不一样了。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再等等。」
「等不了了。」她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紧了紧。「你爸今天又问了一次。」
她没有说更多。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然后她把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了。
我坐在床边没动。还没来。二十多天了。她以前从来不准——有时候提前,有时候推后。但从来没有推过这么久。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冰凉。如果她怀了——怀的是我的。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往下想过。粥还在煮,爸还在上班,姐还在客厅叠衣服,一切都还在正常的样子里。但正常是一层纸。月经没了,纸就薄了。
第二天下午姐在客厅叠衣服。她从洗衣机里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码在沙发上。我下楼倒水的时候她叫住我。
「妈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别骗我。」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她把一件T恤对折,再对折,用手掌压平。「她早上切菜的时候手在抖。我看到了。」
我没有接话。她把叠好的T恤放到一边,拿起了下一件。她展开抖了抖又叠起来,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身体的事。」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叠衣服了。她没有再问。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去。她经过的时候手在我胳膊上碰了一下,很轻。
第二天早上。粥煮好了。我盛了三碗。精液在白色的粥面上化开,我用勺子搅了搅。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粥面上,热气在白光里慢慢升。妈坐下喝了一口。姐也喝了一口。外婆端着她的碗吹了吹气。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的喉咙。咽下去,没有停顿。一切和昨天一样。妈把碗放下的时候说了两个字。
「有点咸。」
我说「今天多放了一点盐」。她没再说什么,又端起碗喝了一口。咽下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对粥的味道发表意见。两个月了,她第一次说粥的味道不对。
我把自己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咸了一点。今天手抖了。我放下碗看着她们三个。妈在喝粥。姐在喝粥。外婆在喝粥。三个月前她们喝粥的时候谁也不会说咸淡。现在妈说了。
# 第二十二章·抉择
九月底了。天真正凉了下来。早晚的风里带着一股从北方来的冷意,蝉声彻底消失了。妈穿上了长袖。
早晨的厨房里热气腾腾,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汽从锅盖边缘窜出来,在窗玻璃上糊了一层雾。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花已经谢了七八成,剩下的几簇挂在枝头,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暗褐,风一吹就簌簌地落。空气里还有香,快要散尽之前的浓。
我站在厨房里,端着那碗刚煮好的粥。热气扑在脸上,湿的,热的。白汽在碗面上打转。想着刚才在卫生间里做的事。门锁着,窗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我裸露的小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精液从指间滴进粥碗,乳白色的,在米汤里化开,几秒钟就看不见了。窗外是灰白的天,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有鸟叫。拉上拉链,冲了马桶,打开门走出去。客厅里没有人。外婆还在房间里穿衣服。姐的房门关着。三碗粥端到桌上,排成一排,摆在各自的位置前。筷子摆好。碗碟摆好。一切和任何一个早晨没有区别。
月经晚了三周了。
她没有再和我说这件事。那天晚上她敲门告诉我说「还没来,你爸今天又问了一次」之后,她没有再提起。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她在倒数日子,在计算最晚什么时候必须面对结果。
早上她端粥上桌的时候手指比以前更稳了。稳到不正常。她在用力控制自己。她把碗放在我面前,碗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点。那一点点,只有我听得出。
爸坐在他对面。他不再问了。他埋头吃饭。吃完站起来拿包走人。他出门之前会在门口站一秒,背对着饭桌,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合上。院子里他的脚步声远去。他每天在门口多站的那一秒,是在等一个答案。
姐吃完了站起来。她转身的时候大腿内侧的皮肤互相擦过——昨晚的精液没洗干净。干涸了之后凝在腿根,一道薄薄的痕。她感觉到了。步子顿了一下。手在大腿侧面按了一下——隔着牛仔布的。然后继续走。上楼了。外婆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慢慢站起来走出去。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妈。
「妈。」
她没应。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
「如果有了——」
「别说了。」
她站起来。收了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水声盖住了一切。
下午我在院子里。妈从屋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的裤子。她站在台阶上看了我一眼。
「陪我出去走走。」
我跟上去。
她走在我旁边。九月的风把头发吹起来。比两个月前黑了,亮了一些。走路后背挺得很直,腰线从薄毛衣下面收进去。街上的人看她。她知道自己被看。不低头了。学会了被看——这条街上每一个路过的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以前会低头。现在不了。
回去了。她在菜市场——卖菜的大叔看到她愣了一下,每次都愣。挑了一把青菜递过去。大叔接的时候手指在空气里停了一瞬。
「找你三块。」
「谢谢。」
她接过零钱。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停了。
「你知道你爸上次问我月经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念头什么吗。」
「什么。」
「不是怕他发现。」
她看着我。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没有拨开。
「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真的怀了。到底谁的。」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风从侧面灌进来,吹起她薄毛衣下摆的一角。我看着她的背影,腰线收进深色裤子里,肩膀的轮廓不像两个月前那样塌着了。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以前轻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重新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道。街上有人回头看她。她没有察觉。她走在自己的念头里。
她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这个秘密能藏多久。她们每天喝粥——低下头,嘴唇碰到碗沿,喉咙动一下,咽下去了。我在旁边看着三个人咽下去。每一次都像把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水面合拢,什么痕迹都没有。但水底的东西在变。在改变她们的身体,年龄,和世界的关系。而她们不知道。我走在妈身后——她后脑勺上那些重新变黑的发根。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楚:你收不了场的。从一开始就收不了场。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外婆正好从屋里出来。外婆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自己扣的扣子,手指比以前灵活了,扣子一下就对准了扣眼。
「出去了?」
「嗯。买了点菜。」
外婆看了妈一眼。她没说什么。但她看着妈的眼神比几个月前多了一种东西。审视和困惑之间的东西。老人看到了女儿在变。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移开了眼睛。
那晚妈缩在我怀里。没有说话。我在她的腰上摸到了一层薄薄的软肉,新的,以前没有的。她的身体在变年轻。她的子宫也在变年轻。
她的手放在我胸口。放着。像在听我的心跳。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的脸。她看着我的脸。她的手指从我胸口往上——摸到我的嘴唇。
「你说。这种事在别人身上发生过没有。」
「什么事。」
「同一个女人。」她说。停了一下。「月经还没来。还在被人操。」
她是故意说那个字的。她以前不说。她听见自己说了以后嘴角动了一下——一种终于说出口以后的放松。她的手从我嘴唇滑下去。滑过胸口,滑过小腹,隔着裤子握住。硬的。她握了一会儿。然后她自己把睡衣推上去。月光照在她身上——奶子比以前更饱满了。腰侧那道弧在暗处亮了一下。她翻过来。趴在我身上。她的逼隔着内裤压在鸡巴上——热的,湿的。她低头看着我。
「如果已经有了——就不怕再有了。」
她说的。把内裤从一边拉开。扶着鸡巴往下坐。龟头碰到逼口——闭上眼睛,嘴张开了,没有声音。逼口外面是凉的——刚从被子里出来,大腿根的外侧还带着夜气的凉。龟头碰到那层凉,自己缩了一下。往下。逼口被撑开——白的。弹开。箍上。龟头进去——烫。里面的温度从逼口往里走了一寸就换了一整个梯度。逼肉裹上来,烫的。温差从龟头传到我后腰。整根没入。坐在我身上。月光在脸上。逼在一下一下地缩——在认。在裹。动了。节奏慢。每一下都坐到底。手撑在我胸口,手指微微蜷着。
「操。」习惯这个字了。每坐一下说一次。「操。操。操。」三个操,三个节奏,三次全根到底。趴下来了。脸埋在脖子旁边——呼吸热的,碎的。逼绞了——从深处一圈一圈往外推。绞到第三圈,我在她里面射了。精液打在宫颈外壁上——烫的。比逼里的温度高了半个梯度。宫颈被烫得缩了一下。精液一股接一股喷——从茎根涌到龟头,从马眼冲进她里面。小腹被精液灌得鼓起来——液体从里面撑起的圆,隔着肚皮能感到那一泡热。在精液灌入的那几下里她到了。没有叫。只是抖。全身都在抖。逼在射的同时还在缩——和精液的冲力对冲着,一波往外推一波往里灌。抖的时候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是你的。」
翻下去。侧躺着。精液从逼口涌出来——一大股。淌在床单上。没擦。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按了一下。精液在里面晃。感觉到了。
月经还是没有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她在我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的。轻的。精液还在从她逼口往外渗——顺着大腿内侧淌下来,在床单上洇开。我躺在床上听房子里的声音。楼上没有人走动,没有水声,没有人说话。三间房都安静了。三个女人睡在这栋房子的三个角落里。而我是唯一知道她们身上正在发生什么的人。我想象那些精液在她们身体里扩散的样子,穿越食道,进入胃,被消化,变成养分渗进血液,送到每一根血管末梢。它们在我妈的子宫里重新激活了卵子。在我姐的卵巢里催熟了荷尔蒙。在我外婆的骨骼里逆转了钙质的流失。我想象她们早上醒来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人比昨天又年轻了一点。那种变化像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无声的,持续的,拦不住的。
我想过停下来。明天早上不往粥里加东西。让一切停在现在这个状态。但停不下来了。我已经改变了她们。就算现在停了,她们也不会变回去。而且,我想让她们继续变。这个念头让我睁着眼睛看了一整夜的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听到抽水马桶的声音。出来时脸上有水珠。看了我一眼。
没有表情。没有摇头。没有点头。
走到饭桌边坐下。端起粥碗。
沉默的早晨。粥的热气在空气里散了。
我端起自己那碗粥。粥不烫了。低头喝了一口——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的,淡的。和平时没有区别。喝粥的时候在想:我在喝自己的东西。她们也在喝。每天早上都是这样。放下碗,碗底剩了一点米粒。端着碗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了。水流声很大。在水流声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妈刚才看我的眼神——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有水珠,但眼睛是干的。没有哭。走过身边时手臂碰了我的手背。凉的。体温比以前低了。年轻人体温高,老人体温低。她的体温在往年轻的方向走。
我走回饭桌边坐下。对面的座位空了。妈上楼去了。姐上班去了。外婆回房间了。饭桌上只剩我一个人和桌上三只空碗。三只碗排成一排。粥被喝完了。被三个人喝完了。明天早上还有三只碗。后天也有。
我站起来把三只碗收进水池。洗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碗沿。三只碗沿上都残留着一点温意。她们嘴唇碰过的地方。我慢慢地把三只碗都洗了。洗洁精的泡沫盖住了碗上所有的痕迹。我冲干净。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水从碗沿滴下来,一滴一滴的,在沥水盘上响了很久才停。
天真正凉下来了。秋天在往深处走。
第二天早上我煮粥的时候,听到楼上卫生间传来抽水的声音。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她下楼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下,没有扎紧,几缕发丝垂到脸侧。她坐在饭桌前的时候,我的手正把粥碗放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粥,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像一个人站在一个岔路口,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但也知道除了往前走没有别的选择。
她端起碗。嘴唇碰到碗沿。喝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喉结的位置动了一下,粥咽下去了。每天都是这样。每一次咽下去,她身体里的刻度就往年轻的方向拨动一格。她现在四十七岁的身体已经不像四十七岁了。再过一个月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站在旁边,看她把一碗粥喝完,碗底朝上,空的。她放下碗,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今天的粥有点稀。」
「明天煮稠一点。」
她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走出去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手扶着门框。背对着我。
「你爸昨天夜里又问了。」
「你说了什么。」
「我说来了。骗他的。」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我在客厅看书,妈从楼上下来。她手里拿了一件叠好的衣服,深蓝色的,她上次买的那条裙子。她把裙子放在沙发上,用手抚平了上面的褶皱,然后伸手拉开客厅的窗帘。午后的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照在沙发上,照在裙子上,照在她的小臂上。她站在那里让阳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睛半眯着。她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把裙子拿起来,贴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
「你觉得我穿这件出去会不会太年轻。」
「不会。」
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慢慢抚摸裙子的布料,从领口到腰间,一寸一寸地滑过去。那条裙子的腰线刚好卡在她腰最细的位置。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裙子重新叠好,抱在怀里走上楼去。我看着她上楼。她的背影看起来不像一个母亲。至少不像我自己的母亲。
晚上爸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烟味。他在外面抽了很多烟。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户外面的天。天已经全黑了。他转过身看到我从厨房出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妈呢。」
「在楼上。」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他大概在想要不要上去。他最终没有上去。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电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来,很轻。但那层烟味还在,弥漫在客厅的空气里,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说话,但也从不消失。
那天晚上我在楼上走廊里经过妈的房间时,听到里面没有声音。门缝里没有光。她睡了。我走到走廊尽头,看到阳台上晾了一件刚洗的衣服。淡蓝色的,在夜风里慢慢地晃动。水从衣摆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那是她自己的衣服。她以前从不当晚洗衣服的。
我走回房间的时候,经过姐的房间门口。她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道细细的光。她没有睡。我听到她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整栋房子安静了。
三个女人睡在三个房间里。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爸一个人坐在那里。电视开着。我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然后沙发弹簧吱嘎响了一声。一个人从坐着改成躺着。他没有睡着。
明天早上他会不会比我先起。会不会走进厨房。会不会看到灶台上那口锅。
# 第二十三章·半公开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姐换了一件新买的黑色针织衫出门。她在门口换鞋。系鞋带的时候后腰露出一截——白的。直起身拉了一下衣摆。
她出门前在穿衣镜前站了一下。侧过身看了看自己侧面。以前她出门只需要五秒——换鞋,拉开门,走了。现在会在镜子前多站一会儿。
「我出去一下。」
「见谁。」
「同学。上次那个。」
她走了。门在身后合上。她在外面待了四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她进门换鞋的动作比出门时慢了一拍。她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靠到沙发背上。
「今天那个人又问了。」
「问什么。」
「问我谈恋爱没有。说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
「我说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过了,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她的手指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了。饱满了一些,关节不突出了。她也变了。只是没有妈的幅度大。
「她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她说我妈看起来也变了好多。」
姐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她看着窗外的天。天暗下来有一会儿了。
「那天她来家里找我。在楼下碰到妈买菜回来。她后来跟我说,你妈好年轻啊。你妈看起来像你姐。」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最近保养得好。」
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
「她没信。」
她站起来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不重不轻。她上楼以后房间门关了一下,没有锁。
我坐在客厅里没有动。窗外下午的太阳从西边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拖了一道光斑。姐刚才说「我妈看起来像你姐」——语气是平的。但她的眼睛没有平。
晚饭的时候姐坐在饭桌上。妈端菜出来。外婆坐在藤椅上慢慢站起来走过来坐下。一家人围在桌边。
爸不在。他又加班了。
妈坐下来。她夹了一块鱼放在姐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姐没有说话。她低头吃鱼。筷子尖夹着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咽了,又夹了一筷子米饭。
外婆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块在她筷子间没有掉。以前她夹滑的东西会掉,手不稳。现在不掉。
「这肉烧得好。」外婆说。
「我炖了一下午。」妈说。
「你最近做菜越来越好吃了。」
外婆没有把这两件事连起来。她只是觉得菜好吃了。那碗粥里多了什么——她没问,也没提。
姐吃完放下筷子。她没有立刻上楼。她坐了一会儿。
「妈。」
「嗯。」
「明天我想去买点东西。你一起去吗。」
妈愣了一下。姐很少主动约她出门。
「去哪。」
「商场。秋天了想添几件衣服。」
「好。」
妈说好。她低头继续吃饭。舀汤的时候勺子碰了碗边——不是碰。是多舀了一勺。外婆在旁边夹了一筷青菜,嚼得很慢。饭桌上没人说话。
我坐在饭桌边,看着她们三个。妈低头吃饭。姐用手指捻着碗沿。外婆把碗端起来喝尽了最后一口汤。粥还烫。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走。
那天晚上姐来我房间。她坐在我床边。没有躺下。
「我约妈明天出去。」
「听到了。」
「我想带她去买件好看的衣服。她那个年纪。也该穿好看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她说。「但我觉得她应该穿好一点。应该被人看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毕竟是我妈。但有时候我觉得她不像我妈了。」
她站起来走出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安。」
她关上门。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门关上了。她的门没有锁。
我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里没有光。她没有开灯。床板轻轻响了一下。然后停了。又响了。
我走回自己房间。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子里。姐最近开始用香水了。以前她不用。离婚回来的时候把所有的香水都扔了。现在重新买了一瓶。
秋天深了。窗外的桂花香一天比一天淡。有些东西在加速。
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来。妈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上次买的那条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扎起来了,利落地拢到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她以前从不扎马尾的。她坐下来端起了粥碗。嘴唇碰到碗沿。喝了。
姐下来得晚一些。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腰线显出来了。她走到饭桌边坐下,端粥的时候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以前没见她戴过。她低头喝粥的时候银链子在手腕上闪了一下。
「今天一起去商场。」
妈抬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就去。」
「等我换件衣服。」
姐上楼换衣服去了。我在客厅里坐着,听到楼上她的房间里传来动静。衣柜门拉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沉默。她站在衣柜前看了一会儿。接着又是衣架碰撞的声音。她换了一件衣服。又换了一件。我听到她把一件衣服扔在床上,又拿起来叠好的声音。她大概在穿衣镜前站了很久。最后她穿了一件浅驼色的风衣下来。风衣没有系扣子,里面配一件黑色的内搭。她走下来的时候腰间的带子没有系,垂在两侧,走路的时候跟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走吧。」
妈从厨房里出来。穿着那条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米白色开衫。两个人在门口换鞋。
院子里传来她们的脚步声。我从窗户看出去,姐走在左边,妈走在右边。两个人的背影——肩宽差不多,步幅也差不多。姐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妈伸手拢了一下头发。
她们上了公交车。去了商场。四小时后回来。妈买了条深蓝色收腰连衣裙。姐付的钱。她说妈在试衣镜前面转了两圈。以前买衣服从来不照镜子。
# 第二十四章·结果
十月初。桂花开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香了一整条巷子。
早晨的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在地上晃动。厨房里粥的热气和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半开的窗户飘出去。我站在厨房里搅拌粥锅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桂花树下一层薄薄的落花,金黄色的。落了一层。
妈站在卫生间里。很久没有出来。
我站在走廊里。门关着。里面没有水声。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她的表情。没有哭。没有笑。
「来了。」
她说了两个字。
她从旁边走过去。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在光里白的,干净的,年轻了十五年的一张脸。但她不在乎那张脸了。她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解决了。
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在水池里。转身看着我。
「我这两周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如果真有了怎么办。」
她走到饭桌边坐下。手放在桌面上。
「我想到最后的结果,不知道。」
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要。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我不知道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她顿了一下。
「但我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我发现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怕。如果你真的让我有了,我竟然没有恨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天下午妈和姐去了商场。我留在家里。
外婆坐在客厅藤椅上。收音机开着,戏曲频道。她听了一会儿把声音调小了。
「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看着我。她的眼睛,以前老人的眼睛是浑浊的,有一层白雾一样的东西。现在那一层雾退了。她的眼珠是亮的。
「你妈不一样了。你姐也不一样了。我也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年轻了。」
她说得很直接。老人说话不绕弯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年轻了。你回来以后。家里都年轻了。」
她没有把别的东西连进来——粥、精液、每天晚上走廊里的脚步声。她只是把这些和自己的白发变黑、膝盖不疼了放在一起。她没说。但她的手指在收音机上点了几拍——跟着戏曲的节奏。她最近看粥的眼神不一样了——会在端起来之前先看一小会儿。然后说了那四个字。
「你别害她们。」
她说了这四个字。然后重新把收音机音量调大。戏曲的声音盖住了接下来的所有话。
我在外婆面前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再抬头看我。她的目光落在收音机上,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点着。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老年人的颤——稳的。像在心里搁了很久以后才拿出来的。她不问原因。也不问结果。她只要一个保证。
我转身走回客厅。姐和妈还没有回来。房子空荡荡的,只有收音机里的戏曲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我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走。我想外婆的话。她说别害她们。
妈和姐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两个人各提了两个纸袋。姐买了一件驼色的风衣。妈买了一条裙子,深蓝色的连衣裙,收腰的。
她站在镜子前比了一下。
「好看吗。」
「好看。」姐说。
她没问我。她问了姐。
妈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那条裙子的腰线刚好卡在她腰最细的位置。她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像五十二岁。像她自己也不知道多少岁。
晚饭后妈把新裙子挂进衣柜。她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手在裙子的布料上摸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推开她的门。她侧躺着。月光从窗帘照进来。
「就说来了。」我说。
「来了。」
「没了。」
「嗯。没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月光里她的眼睛亮着。
「过来。」
我走过去。她伸手拉我躺下。
「今晚别走。」
她的手放在我胸口。指尖凉的,刚从被子里伸出来。她没说话,但她的手从胸口滑到我腰上,然后往下。她的手指碰到我鸡巴的时候停了一下。只是碰。在确认它是硬的。然后她握住了。
「你别让我怀孕。」她说。声音和白天不一样。接受——接受这件事还会继续,接受自己还会张开腿,接受所有后果里唯独不能接受肚子大起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逼隔着内裤压在我鸡巴上——她自己没发现。但逼口的位置刚好在龟头上。棉布是热的。底下是更热的。她的身体在说「别让我怀孕」的同时——她夹了夹腿。换了个坐姿。
她翻身到我上面。月光从窗帘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垂下来的奶子上。她的奶子在月光里比以前饱满了。五十二岁的奶子,喂过两个孩子的,现在乳肉从胸口垂下来的弯比两个月前圆——沉甸甸拱出来的一道满弯。乳晕还是暗褐色的,但乳头比以前翘。翘着,在空气里是硬的。我伸手托住。那一整个重量沉在掌心里。她低头看着我的手在她的奶子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往下移。她的逼隔着内裤压在我鸡巴上。湿的已经透过了棉布。她自己把内裤从一侧拉开,扶着鸡巴往下坐。逼口碰到龟头的时候她的嘴微微张开。她自己往下压。龟头挤开逼口——边缘那圈皮肤先被撑得发白,血被挤走。绷到极限的时候弹开了——白的变回红的,逼口箍在龟头上。弹开的那一下她自己感觉到了——逼口那圈肉在龟头上缩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下。逼裹着龟头往下滑,热的,滑的,从龟头一口一口吃到茎根。逼水从交合的地方挤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淌。淌过她的手指——她扶茎根的手指被逼水裹了一层。温温的。滑的。淌到我小腹上。两泡水在我小腹上汇在一起——她的和我的前液。分不清。整根进去了——鸡巴太粗了。她的小腹从里面被顶得鼓起来一道斜斜的形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道印子。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鸡巴在她肚子里面撑出来的轮廓。她抬起一条腿放在我腰侧。
「妈。」
她睁开眼。月光在她眼睛里。逼在我喊她的时候从深处往龟头上裹了一下。裹。整根的。从里面往外。她抬起手放在我后颈。没有用力。只是在摸。她的拇指在我发际线上擦过。操到深的时候她的嘴微微张开但没有出声。她学会了怎么压着叫。只在喉咙深处闷了一声,很轻,像水烧开之前壶底冒起第一个泡的声音。
她到了。整个过程她没有出声。只是腿根内侧的肌肉在跳,逼在往外推又在往里吸,和第一次一样。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从鸡巴上翻下去——趴到床上,手撑在床单上,腰往下塌,屁股抬起来。月光照在她后腰上,腰窝陷进去两道浅影。我跪起来从后面操进去——龟头碰到逼口的时候她往后迎了一下。从后面操比从前面深——龟头直接顶到宫颈口。她闷了一声。我伸手摸到前面——她的奶子垂下来,乳头在我指缝间是硬的。操了几下她把手伸到前面捂住了自己的小腹——鸡巴从后面进去,肚子前面被顶得鼓起来。又操了十几下她第二次到了——逼从根部一圈一圈地绞着。我射在里面。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她的小腹又收了一下。鸡巴从逼口滑出来。
她背对着我蜷着。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面。她的手指,以前粗的,骨节突出的,现在细了。软了。像另一个人的手。
她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
「你别让我怀孕。」
我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等我回答。她在黑暗里蜷着,呼吸慢慢地匀了。她的身体沉入睡眠。呼吸从浅变深。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她说你别让我怀孕。没有说以后别碰我。
月光在窗帘上移动了一格。夜深了。她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她的呼吸扫在我的脖子上,热的,均匀的。她睡着了。我闭上眼,但没有入睡。我在等天亮。天亮之后还有粥要煮。
半夜的时候我醒了一次。妈已经翻过身去了。她背对着我。月光照在她后颈上,白的。她的呼吸很平稳,没有声音。我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的皮肤是温的。她没有醒。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闻到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浓的,甜的,像泡在糖水里。
我想起外婆下午说的话。你别害她们。我看着妈的背影。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我慢慢翻了个身。拉了一下被子盖到她的肩膀上方。她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这是她以前没有的习惯。她以前睡觉直挺挺地躺着,被子拉到脖子就停了。现在她会蜷起来,像一只猫把自己收进一个暖和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枕头上有她留下的温度。她在楼下。我听到厨房里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她已经在做早饭了。
我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桂花树在晨光里站着,金黄色的花缀满了枝头。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楼下传来她说话的声音。
「粥快好了。让你弟下来吃。」
姐应了一声。然后楼上传来姐房间门打开的声音。走廊里有脚步声,然后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这个季节天亮得越来越晚。清晨六点钟的时候走廊里还是暗的。我经过客厅去厨房的时候,看到外婆已经起来了。她坐在藤椅上,没有开灯。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半张脸上。看到我。没有说话。
我走进厨房。灶台上三只碗已经摆好了。粥盛在里面。热气升起来又散开。我站在灶台前,看着三碗粥。热气扑在我的下巴上,湿的,热的。外面天在慢慢地亮。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巷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的一天。一碗粥,三只碗,三个人。
我端起第一碗粥走出去。外婆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饭桌边坐下。她把粥碗接过去端在手里。她没有马上喝。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的粥。」她说。
然后她喝了一口。咽下去了。她把碗放下。没有继续喝。她把碗往前推了一寸。推到了桌子中间。然后她站起来走回藤椅旁边坐下。她把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叠好。又展开。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粥在桌上。一口。只喝了一口。
# 第二十五章·逼近
十月初了。桂花香浓到化不开。爸请了三天假。
早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比夏天斜了很多。茶几上一层薄灰,妈最近擦得没以前勤了。爸坐在沙发上,报纸翻开的姿势和上班时一模一样,但没在看。目光落在报纸同一个位置,很久没移动过。报纸在他手里捏着,还是那一页。经过客厅去厨房时——看到了。
他待在家里。早上起来坐在客厅看报纸。一坐一整个上午。不看电视。不做别的事。就坐着。妈在厨房做家务——他偶尔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看她的方式变了。眼睛跟着她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不放过做任何事的方式。报纸没翻过页。
他不问了。不再问她"最近气色好",不再问"月经来了没有",不再问任何问题。他只是在。在。在场的本身就成了压力。
第一天上午他坐在沙发的左端,靠近阳台那一头。那个位置能看到厨房门口的一角,能看到楼梯口,能看到大门。他坐在那里,报纸举在面前,但他的视线越过报纸上沿,落在厨房的方向。妈在厨房里洗菜,水龙头开着,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她弯腰够水池底部的菜叶时,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疑,像在判断自己弯腰的弧度会不会太大。
下午他换到了沙发的右端。那个位置看不到厨房,但能看到饭厅和走廊。姐从楼上下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叫住她。
「雨桐。」
「嗯。」
「你在家待了一个月了。不用上班吗。」
姐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空杯子。「我请了长假。」
「什么假。」
「年假。」
「年假有这么久。」
姐没有回答。她走进厨房倒水。水壶的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在客厅里很清楚。爸没有追问。他又拿起报纸。姐端着水杯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不想在那个客厅里多待一秒钟。
第二天爸开始换位置。他坐在饭桌边,面朝厨房。他坐在走廊的矮凳上,面朝楼梯。他站在院子里,透过厨房的窗户往里看。每一个位置都经过他计算,什么角度能看到什么,什么位置能听到什么。他像一个在重新测绘自己房子的人。
妈感觉到了。她在厨房里做事的时候动作不像以前那样自然了。她洗菜的时候会先听一听客厅有没有动静。她切菜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比以前快了一些。笃笃笃笃笃,刀落得又快又密。她把菜切完了,案板上没有菜了,刀还在空剁了两下才停下来。她停了手,看着空案板发了一会儿呆,把刀放进水槽里冲洗。
水龙头开着。水流的声音。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抹布洗干净,把油瓶摆正。每一个动作都发出声音,碗碰碗,锅盖盖上,冰箱门关上。她做完这些站在厨房中间,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姐也感觉到了。她在家的时间缩短了。下午她会出门,坐在附近的奶茶店里等时间过。有时候揣一本书出门,在奶茶店坐三个小时,书翻了两页,剩下的时间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她不想在客厅待着。她不想在爸的目光下面走。那条路从二楼到一楼,穿过客厅,穿过饭厅,穿过走廊,每一条路线都在爸的视野里。她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脚步匆匆的,像在逃离一个正在收拢的包围圈。
外婆感觉到了。她在客厅坐着的时候不再说话。她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慢慢地摸着——藤条被手掌磨了几十年的位置,光滑得像上了一层蜡。以前她听戏的时候收音机开得满屋子都是声,她在厨房都能听到薛平贵在唱。现在她把音量拧到最低一格,把耳朵凑到收音机的喇叭口上去听。她也没有调到更大。她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在这栋房子里成为又一个被注意到的变量。
晚饭的时候爸坐在饭桌边。菜已经摆好了,一碟炒青菜,一碗蒸蛋,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盆番茄蛋汤。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米饭,放在爸面前。她坐下。五个人都在。
爸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咽了。放下筷子。
「如筠。」
「嗯。」
「你那条裙子在哪里买的。」
妈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夹着的那根青菜悬在半空中,油滴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圆点。不是因为裙子。是因为他问的方式。他以前从不问这些。他现在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摸墙——摸这栋房子还有哪一块砖是实的。
「商场。」她的声音稳住了。
「哪家商场。」
「市中心的。」
「和女儿一起去的?」
「嗯。」
爸没有继续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嚼。咽。他嚼东西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妈,看着自己碗里的饭。
妈把那根青菜送进嘴里。嚼。咽。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筷子放下来。手放到桌下的膝盖上——我看到她把手按在小腹上。从早晨开始那里就有一种奇怪的坠感。一种更深的——什么东西在肚子最底下沉甸甸地坠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在黑暗的厨房里、在没人的走廊里、在爸把目光移开的这一秒——把手放在那个位置。确认一下那个坠感还在。
姐在旁边夹了一筷蒸蛋。她把蒸蛋放进自己碗里,用筷子拨开,一小块一小块地拨,没有马上吃。外婆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饭桌上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没有人说话。汤的热气在桌子上方升起来,五碗汤的热气汇在一起,在半空中扭成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外婆又喝了一口。勺子和碗沿又碰了一下。这一次声音小一些,她用嘴唇包住了勺沿。她在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妈又夹了一筷菜。她夹菜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下,那个转腕的动作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柔软。她以前夹菜手腕是僵的,骨头硬邦邦地转过来。现在她的手腕像一根柳条,轻巧地一翻,菜就夹起来了。爸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他看了。他没有问。他低头继续吃饭。
姐终于把那块拨碎的蒸蛋吃了。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喝汤的时候她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饭桌上只有咀嚼的声音。五个人咀嚼的声音节奏不一样,爸的咀嚼慢而重,妈的咀嚼快而轻,姐的咀嚼几乎没有声音,外婆的咀嚼带着老人特有的拖沓,含着,磨着,半天咽不下去。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人指挥的曲子。
爸低头扒饭。他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一下,没夹起任何东西。饭粒从筷子之间滑回碗里。他把筷子放在碗口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老顾。」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没有人接他的话。没有人听到。他把筷子从碗里抽出来,夹了一块肉。嚼了。咽了。然后他放下了筷子。
爸放下碗。「我吃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填满了房子。
电视声音很大。比以前大。他以前看电视音量只开到十二。现在开到二十。妈在厨房洗碗,水流的声音和电视的声音叠在一起。她低头洗碗的时候肩膀绷得很紧,像在等什么,等一个还没有到来的问题。我等了很久。但爸没有再问。他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在新闻画面的切换中不断地变亮又变暗。
妈坐在饭桌边。筷子还在手里。她夹了一根菜。嚼。咽。手没有抖。但她的肩膀,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沉了一线。
那天晚上他上楼很早。平时他会在客厅坐到九点。今天七点半就上去了。
我听到他上楼的声音。脚步比平时慢。每上一级台阶都像在想什么。
然后楼上安静了。
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她洗了很久。洗完了碗,把灶台擦了三遍,把抹布拧干搭好,把厨房的灯关了。她站在黑暗的厨房里,没有马上走出来。
我站在走廊上。她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我。她没有说话。她从我旁边走过去,肩膀擦过我的手臂。她的脚步很轻。她上楼了。
十月的夜。桂花香从窗缝渗进来。
我在走廊站了很久。
楼上没有声音。
三间房都安静了。
凌晨两点。走廊里有一声响——床板。一个人的重量从床上移开了。脚步声。爸的房间。门开了。他的脚步在走廊里走得很慢。一步。停。再一步。经过我的门的时候顿了一拍。我听到他的呼吸——不平稳。他的影子从门缝下面漏进来。站了几秒。然后走了。他停在妈的门口。门缝下面没有光。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敲门。没有推。只是站着。然后他的脚步继续往前——姐的门。又停了一下。然后他回去了。走廊重新安静。但他的脚步声停过的地方,空气还紧着。他闻到了什么——直觉。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在同一栋房子里住了三个月,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余的。
我在走廊里没有动。桂花香从窗缝渗进来,冷的风从同一道缝隙里钻进来,吹在我站了太久而变得冰凉的小腿上。我听着楼上,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没有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声响。好像楼上没有人。但那三个人都在。爸躺在妈旁边的床上。他不知道身边的女人身体里流淌着什么。外婆在她的房间里睡着,她的骨骼在沉睡中继续生长。姐在她的房间里也睡着,她的皮肤在黑暗中继续变化。而我在楼下站着,站着,像这栋房子的地基里埋着的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光晕。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的,不急不慢的。它也在变化吗。我的心跳。我在变年轻吗。我摸自己的脸。下颚线的弧度好像也比几个月前清楚了。我每天往她们的粥里加东西,偶尔换成汤,偶尔换成牛奶,但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也在被改变。三个人加我一个。四个人的秘密。这栋房子的墙壁撑得住吗。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里看到了妈。她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稳了。她听到我进来,没有转头。但她的后背告诉我她知道我站在那里。
她正在切一棵大白菜。菜刀落下,切开菜帮,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她的手腕比以前灵活了,以前她的手腕僵的,切菜的时候整个前臂一起动。现在她的手腕有了弧度,刀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个轻巧的惯性。她切完一棵菜用了不到两分钟。她把切好的菜收到盆里,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很响。
我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她冲洗完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她说了一句,没有转头,「他今天又请了一天假。」
我应了一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照在她湿漉漉的手指上。
「我今天不做饭了。」她说。「你带外婆出去吃。我跟他谈。」
她转身看着我。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一种平等的、冷静的、已经做好了决定的眼神。她说「我跟他谈」。通知。
她走出厨房。客厅里传来爸翻报纸的声音。她走到客厅门口站住。
「老顾。」
爸抬起头。
「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两个月前没有的东西。一种确定。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确定。爸把报纸放下来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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