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

阅读进度 · 11 / 32

章节目录

第11章:她说要和我最好

高级会员 · 免广告浏览 立即开通

第11章:她说要和我最好
  周二早上,我站在南川大学东门外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呢?
  就像你明知道今天早八老师会点名,还在上课前五分钟发现校园网崩了、作业没交、室友把你饭卡借走了,而青梅竹马昨晚还给你发了一句——
  明天学校见。
  这五个字,在别人嘴里是普通约定。
  从姜小满嘴里发出来,就像南川大学青梅竹马审判庭寄来的电子传票。
  我昨晚回家之后,短暂地经历了亲妈视频审判、苏小语嫂子候选表、梧桐街画材店冲突、纪浅浅小速写,以及姜小满那句“明天学校见”。
  正常人遇到这种人生密度,至少应该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睡眠。
  但很遗憾。
  我的腰、我家的沙发、我的脑子,以及我身边这位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少女,都不允许我拥有这种奢侈品。
  所以我今天早上站在南川大学东门外,整个人看起来大概像一根被生活反复擀过的油条。
  校门口人很多。
  早八前的学生从公交站和地铁口方向涌过来,手里拎着豆浆、包子、便利店饭团,脸上统一挂着“人还在走路,灵魂已经请假”的表情。
  东门外卖早餐的小摊冒着热气,蒸笼里一掀开就是白雾,带着包子皮和肉馅的香味。电动车刹车声、学生打招呼声、保安大叔提醒“别逆行”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非常现实。
  这种现实,本来应该让我安心。
  可我安心不起来。
  因为星韵站在我旁边。
  她今天依旧穿着米白色连帽卫衣,浅灰色百褶裙,浅蓝色发夹别在一侧头发上。清晨的阳光从校门口的梧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肩线和侧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冷白、安静,像南川大学这堆赶早八的人类里,唯一一段被错误插入的高精度素材。
  她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息。
  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
  更像雨后被冷风吹过的玻璃,干净、微凉,靠近的时候才会轻轻浮出来,和校门口豆浆、包子、热油锅的味道格格不入。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人不能在接受审判前分心。
  尤其不能被审判席旁边的漂亮少女分心。
  而且这漂亮少女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旁边”。
  她不能离我太远。
  这是我这几天形成的新常识。
  也是我人生被彻底改写的核心原因之一。
  星韵忽然开口:“你的心率从进入校门前开始上升。”
  我脚步一顿。
  “你不要在我接受审判前播报生命体征。”
  “姜小满的威胁性预约即将履行。”
  “你这个词真的不能再用了。”我深吸一口气,“我听着像要被处刑。”
  星韵认真思考了一秒。
  “青梅竹马关系中的情绪清算?”
  “更吓人了。”
  “校园伴侣竞争预备谈判?”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你目前尚未死亡。”
  “谢谢,你的安慰方式真的很像医院账单。”
  我刚说完,就看见了姜小满。
  她站在东门旁边的梧桐树下。
  没有冲过来。
  没有挥手。
  也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一开口就问“画画姐姐是谁”。
  她只是背着包,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越安静,我越慌。
  因为我太了解姜小满了。
  她炸毛的时候还好。
  她要是真安静下来,那说明事情已经从“嘴硬吃醋”升级成了“青梅竹马历史遗留问题处理”。
  姜小满今天穿着浅蓝色短袖和白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但她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爽。
  那是一种“我已经听完了证据,现在请被告自行陈述”的眼神。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早。”
  姜小满看着我。
  “凌安。”
  “到。”
  她挑了下眉:“你还挺自觉。”
  “主要是求生欲比较成熟。”
  姜小满看了一眼星韵。
  星韵也看着她。
  两个女孩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这种画面显然不适合出现在早八校门口。
  旁边两个男生原本正边走边啃包子,看见星韵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等他们又看见姜小满站在我面前时,表情立刻从“看美女”变成了“有瓜”。
  一个女生从我们旁边经过,低头看手机,走过去三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甚至听见有人小声说:
  “那个是不是昨天食堂那个?”
  “旁边那个是姜小满吧?”
  “所以传闻是真的?”
  我面无表情。
  很好。
  南川大学的信息传播系统依旧健康且恶毒。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
  但已经晚了。
  姜小满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袖子,把我往她那边拉了半步。
  动作不重。
  但很明确。
  我愣住。
  她的指尖隔着袖口贴在我手腕附近,有一点点温度。不是很烫,却让我整个人一下子紧绷起来。
  星韵的视线也落在她抓着我袖子的手上。
  姜小满没有松手,只是看着我说:“今天你先跟我走。”
  我脑子空了一秒。
  “这是什么校园绑架?”
  姜小满面无表情:“青梅竹马内部事务。”
  星韵平静开口:“我可以旁观吗?”
  姜小满看向她:“你不是一直在旁观吗?”
  星韵点头:“是。但你这次主动性更强。”
  姜小满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谁让你分析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姜小满抓得不紧,却没有松。
  她以前也会拉我。
  小学的时候我不肯去补习班,她会拽着我书包带走;初中下雨我忘带伞,她会一边骂一边拉我进伞下;高中运动会我腿抽筋,她也这样抓着我袖子,把我从操场边拖到医务室。
  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本来应该很自然。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星韵看着的情况下,被姜小满这样拉住,我竟然有点不自在。
  姜小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走。”
  我小声说:“星韵得跟着。”
  姜小满脚步顿了顿。
  我补了一句:“她离我太远会有风险。”
  这句话已经是我们现在对外最模糊也最安全的解释。
  姜小满当然不知道真正原因。
  她只知道星韵不能离我太远。
  她看了星韵一眼,嘴唇抿了抿。
  “那她跟着。”
  星韵:“接受。”
  姜小满:“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见。”
  星韵:“我也不是在反驳。”
  我夹在中间,忽然觉得南川大学东门的风都沉重了几分。
  我们最后在教学楼前一排香樟树下停住。
  早上的校园有一种很清醒的吵闹。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食堂窗口还飘着包子和豆浆的热气,几个踩点的学生抱着书一路小跑,电动车铃声从路边响过。
  但我们三个人站在树荫底下,气氛像临时隔出了一间审讯室。
  姜小满终于松开我的袖子。
  “解释吧。”
  我深吸一口气:“从哪开始?”
  “从昨晚那个画画姐姐开始。”
  我就知道。
  苏小语这个传播速度,真的不考虑一下南川市新闻行业吗?
  我揉了揉眉心。
  “昨晚小语要买画纸,我们去了梧桐街。画材店门口有个女生的画被同画室的人拿走了,她不太会争,小语先看不下去,我就帮忙说了几句。”
  姜小满盯着我:“然后呢?”
  “然后证明画是她的,对方把画还回去了。事情就这样。”
  “她叫什么?”
  “纪浅浅。”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妙。
  姜小满眼神微微一动。
  “你记得还挺清楚。”
  我立刻说:“现场自我介绍了。”
  “她画画很好?”
  “确实不错。”
  姜小满:“还给小语画了一张速写?”
  我沉默。
  “苏小语这个叛徒,真是什么都说啊。”
  姜小满看着我。
  “不是小语叛徒。”
  她声音不高。
  “是我不想又从别人嘴里知道。”
  我怔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冷不丁砸进心里。
  我原本准备好的插科打诨,忽然卡在喉咙里。
  姜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我。
  “凌安,你最近很多事,我都是从别人那儿知道的。”
  我张了张嘴:“不是不想告诉你。”
  “那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
  因为真正的答案不能说。
  星韵的来历不能说。
  她不能离我太远的真正原因不能说。
  多星玛瑙到底是什么,也不能说。
  这些东西,我哪一条都不能对姜小满说。
  可不说,不代表她感受不到。
  姜小满看着我,一句一句数。
  “星韵住你家,我是撞见的。”
  “苏小语见到星韵,是小语告诉我的。”
  “阿姨视频电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昨晚纪浅浅,也是小语先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
  “凌安,我不想每次都最后一个知道你的事。”
  这句话没有大声。
  也没有哭腔。
  但比她炸毛骂我还让我难受。
  我忽然想起之前她在我家厨房里说的那句——
  “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
  那时候我还能嘴贫,还能说“跟你最好”。
  可现在,我确实有太多事不能告诉她。
  不是不信她。
  而是不能把她直接拖进危险里。
  但问题是,姜小满不知道。
  在她眼里,我只是越来越多地把她隔在外面。
  星韵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很少在不必要的时候安静这么久。
  我余光里看见她的视线落在姜小满身上。
  不是平常那种简单观察。
  更像是在重新判断姜小满和我之间的关系结构。
  我沉默了几秒。
  “小满。”
  姜小满看着我。
  我想说抱歉。
  但这两个字好像太轻了。
  我最后只能说:“有些事,我现在真的没法解释清楚。”
  姜小满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还是不能说?”
  我点头。
  “现在不能。”
  她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生气,或者转身走人。
  但她没有。
  姜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行。”
  我愣住。
  “啊?”
  “你现在不能说,那我不问了。”
  我反而更慌了。
  “你这个‘不问了’为什么听起来更可怕?”
  姜小满盯着我。
  “因为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她耳根红了一点,但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中午陪我吃饭。”
  “啊?”
  “下午那节公共课,坐我旁边。”
  “这是什么课程安排通知?”
  “对。”
  “我好像没有拒绝选项。”
  姜小满很认真地点头:“你有。”
  我刚松了口气。
  她补了一句:“但我不建议你选。”
  我沉默两秒。
  “那你不如直接说没有。”
  姜小满抿了抿唇,脸颊有点红,但这一次没有退。
  “你答应过我的。”
  我下意识问:“我答应过什么?”
  她看着我。
  那一瞬间,周围的早晨吵闹好像都远了一点。
  姜小满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你跟我最好。”
  我卡住。
  星韵也看向姜小满。
  姜小满像是怕这句话太直白,又飞快补了一句:
  “朋友里的最好。”
  我张了张嘴。
  “你这个补丁打得有点晚。”
  姜小满脸一下红了。
  “你闭嘴。”
  她又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走,上课。”
  我被她带着往教学楼走,忍不住小声吐槽:“你这是带犯人去法庭?”
  姜小满没有回头。
  “带你回正常大学生活。”
  这句话让我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正常大学生活。
  这几个字像早晨阳光里的一点灰尘,轻轻落下来,却让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姜小满想把我拉回去。
  拉回以前那个上课、食堂、宿舍、室友、青梅斗嘴的普通生活里。
  可她不知道。
  从星韵出现在我家客厅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往教学楼走。
  姜小满抓着我袖子的手没有松,虽然她明显装得很自然,但那点不自然反而更明显。
  星韵走在旁边。
  她离我不远。
  近到我偶尔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校道上是早餐的热气、学生衣料被风吹动的味道,还有雨后树叶被太阳晒出的青涩气息。可她身上的气息始终独立存在,像一小块被封进人间烟火里的冷玻璃。
  我越想忽略,越会注意到。
  这很烦。
  也很要命。
  上楼梯时,星韵忽然开口:
  “你们是在确认彼此的特殊关系吗?”
  我脚下一滑,差点在台阶上完成一次大学生非正常摔落。
  姜小满整个人僵住。
  然后她脸瞬间红了。
  “谁、谁跟他确认特殊关系了!”
  星韵看着她:“你刚才引用了共同过去的承诺,并试图重新建立优先级。”
  姜小满耳朵红得更明显。
  “我那是提醒他别乱跑!”
  “提醒行为中包含情感验证成分。”
  “星韵!”
  我赶紧扶着楼梯扶手,低声说:“你别在楼梯上说这种危险词汇,我还想活着到教室。”
  星韵看向我:“你也存在明显回避反应。”
  我:“我这是求生。”
  姜小满狠狠瞪我一眼。
  “你闭嘴。”
  我闭嘴了。
  因为此时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有可能导致青梅竹马内部事务升级为校园公开处刑。  上午第一节课,我原本习惯坐后排。
  后排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学生最后的精神避难所。
  离老师远,离投影近,便于低调,适合摸鱼,方便观察全局。
  结果姜小满直接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
  “坐这。”
  我看了一眼座位。
  第三排。
  正中偏左。
  这位置在大学课堂里属于“老师眼神覆盖区”。
  我沉默两秒。
  “我平时坐后面。”
  姜小满:“今天坐这。”
  “为什么?”
  “因为我有题要问你。”
  我看着她。
  “你一个能把我数学作业挑错的人,有题问我?”
  姜小满眼神一凶。
  “我问你不行吗?”
  “行,当然行。”
  我坐下了。
  人类之所以能成为地球优势物种,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识时务。
  星韵自然坐在我另一边。
  姜小满看了一眼她的位置,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但她把自己的课本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动作很小。
  像是在占地盘。
  星韵低声说:“她正在制造合理接近理由。”
  姜小满立刻转头:“你闭嘴。”
  星韵:“该行为也具备空间占有性质。”
  姜小满耳朵红了:“星韵!”
  我夹在中间,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教室第三排,而是坐在某种高危地带。
  老师进来点名的时候,看见我们这个座位结构,明显顿了一下。
  他先看姜小满。
  再看我。
  最后看星韵。
  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一个成年人在短短两秒里迅速评估完“大学生情感纠纷不属于本课程授课范围”,然后选择了成熟且安全的沉默。
  我发自内心尊敬这种职业素养。
  只是班里同学显然没有老师那么成熟。
  前排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三次。
  后排两个男生低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群里发什么。
  我甚至怀疑,学校匿名群正在同步刷新我的死亡倒计时。
  上午的课,我基本没怎么听进去。
  倒不是我不想听。
  是姜小满确实在执行她的“校园时间占领计划”。
  她一会儿把笔递给我。
  一会儿把我没带的资料推过来。
  一会儿低声提醒我老师刚才说的页码。
  她太熟悉我了。
  熟悉到我甚至不需要开口,她就知道我翻错页、没记笔记、早上没吃够。
  这种熟悉以前太普通了。
  普通到我从来没认真想过。
  但今天,在星韵坐在另一侧安静观察的情况下,这种熟悉忽然有了重量。
  像是姜小满正在用这些小动作告诉我——
  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下课铃响后,姜小满被同班女生叫去拿社团活动表。
  她临走前还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
  “别乱跑。”
  我叹气:“我现在像会被人拐卖吗?”
  姜小满看了一眼星韵。
  “不好说。”
  “这话有点伤害我的独立人格。”
  “你先把昨晚睡沙发的黑眼圈处理掉再谈人格。”
  她转身走了。
  姜小满一走,周围压力瞬间下降了一点。
  但星韵还坐在我旁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课本。
  那本书是我随手塞给她伪装用的,封面写着《现代文学作品选读》。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纸面时几乎没有声音。
  我侧头看她。
  教室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她睫毛上,淡淡的影子落在眼下。她看书时没有普通学生那种困倦和走神,安静得像真的在读取某种低阶文明文本资料。
  可偏偏她身上那股微冷的气息就在旁边。
  很淡。
  像雨水洗过的石头。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她有点近。
  近到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清她发夹边缘细小的蓝色纹路,也能看见她耳侧几缕碎发在窗风里轻轻动。
  甚至能看见她白皙侧脸上被阳光勾出来的细微轮廓。
  这种距离其实很正常。
  大学教室的座位本来就不宽。
  可问题在于,坐在我旁边的人是星韵。
  她长得太犯规了。
  平时在家里还好,客厅、厨房、阳台,总归隔着一点空间。可现在是在教室里,两个人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后面,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甚至能听见她翻书时极轻的呼吸声。
  心脏忽然有点不争气。
  我赶紧把视线移到课本上。
  结果下一秒又忍不住看回去。
  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明知道不该看,还是会看。
  星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
  那双浅色眼睛安静地望过来。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窗光。
  我莫名有点心虚,赶紧咳了一声,压低声音。
  “刚才你说的‘情感验证’是什么意思?”
  星韵抬眼看我。
  “你现在询问?”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脸。
  声音不大。
  可因为距离太近,那股淡淡的气息还是轻轻落到了我脸侧。
  像一阵很轻的风。
  我愣了一下。
  然后更加不自然地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现在姜小满不在。”
  “你在规避信息暴露风险。”
  “恭喜你,终于学会地球公共场合保密了。”
  星韵认真道:“我一直在学习。”
  她说这句话时依旧看着我。
  那种毫无躲闪的目光反而让我有点顶不住。
  正常女生被人盯着看,多少会有点不好意思。
  可星韵不会。
  她只是单纯地观察。
  于是最后不好意思的人反而变成了我。
  我移开视线,小声说:
  “那刚才楼梯上差点把姜小满吓炸。”
  “我没有提及不能公开的信息。”
  我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她只说了特殊关系、优先级、情感验证。
  没有说希夜族,没有说星环帝国,没有说高等文明。
  她居然学会刹车了。
  虽然刹得像飞船紧急制动。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你们那边也知道爱情?”
  星韵看着我。
  “知道。至少在概念层面知道。”
  “也谈恋爱?”
  “谈。”
  我一时间竟然有点不适应。
  这个回答太自然了。
  我原本以为她会说什么“情感绑定行为”或者“繁殖前置沟通机制”。
  结果她直接说:谈。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星韵这种看起来离地球恋爱八百个星系的人,居然也知道谈恋爱。
  我忍不住问:“你们那边谈恋爱也像你这样……这么严谨?”
  星韵思考片刻。
  “部分个体更感性。部分个体更理性。”
  “听起来跟地球差不多。”
  “基础情感结构存在相似性。”
  我立刻抬手。
  “停,别讲得太像论文。”
  星韵看着我。
  “但这个命题在希夜族社会中,确实长期处于哲学与科学争议之中。”
  我愣了一下。
  “你们还争论爱情存不存在?”
  “是。”
  我压低声音:“这也能争?”
  “能。”星韵说,“因为爱情的体验无法被外部完整描述,也无法只通过观察别人获得。”
  “什么意思?”
  星韵的语气很平静。
  “希夜族内部有相信派。他们认为,爱情已经通过大量个体实证确认存在,并且反馈极其正面。”
  “反馈极其正面?”
  “他们认为,爱情的体验美好到难以通过外部语言完整传递。”
  我沉默了一下。
  “翻译一下,就是谈过的说很好,没谈过的不信?”
  星韵点头:“过度简化,但接近。”
  “那不相信的人呢?”
  “怀疑派不盲目相信爱情,但也不否定爱情。他们认为未经自身验证的情感结论并不完整。”
  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呢?”
  “所以他们也会主动谈恋爱,建立亲密关系,进行情感实证。”
  我听傻了。
  “怀疑爱情的人也会谈恋爱?”
  “是。因为他们想验证。”
  我扶住额头。
  “你们谈恋爱真的像写实验报告。”
  星韵纠正:“不是实验报告。情感体验必须亲自实证,这在希夜族并不奇怪。”
  “那繁殖呢?”
  “繁殖与情感在希夜族社会中早已分离。繁殖是族群延续、生命设计与文明管理问题。爱情更接近精神、哲学和自我确认问题。”
  我安静了两秒。
  “你们真的能把浪漫讲得很不浪漫。”
  星韵也安静了一秒。
  “但相信派认为,正因为无法被完全计算,爱情才具有特殊价值。”
  这句话让我怔了一下。
  她说得太平静。
  可平静下面,好像有一点不像平时纯粹分析的东西。
  不是感情。
  至少现在还不是。
  更像她站在某个很远的地方,看着一个她知道存在、却还没有亲自触碰过的命题。
  我忽然想起刚才姜小满抓着我袖子的手。
  想起她说“你跟我最好”。
  想起她说“不想每次都最后一个知道”。
  我下意识开玩笑,想把这种微妙气氛冲散。
  “照你这么说,要不你跟我证实一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非常后悔。
  人的嘴有时候比脑子快。
  而我的嘴,尤其擅长在危险话题里裸奔。
  星韵看着我。
  她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脸红,也没有立刻骂我,更没有说“你想得美”。
  她只是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然后说:
  “可以尝试。”
  我整个人僵住。
  “……什么?”
  星韵平静道:“从实证价值看,星环帝国内可能没有希夜族个体与地球人类进行爱情实证的记录。”
  我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要把我说成跨……咳,说成实验样本。”
  我差点把“跨文明”说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很好。
  我也学会刹车了。
  虽然差点撞墙。
  星韵继续看着我。
  “你刚才不是提出了实证建议?”
  “我那是开玩笑。”
  “地球人会用玩笑表达真实试探?”
  我立刻否认:“我没有试探。”
  星韵:“你的心率上升。”
  “你不要用生命体征审判我。”
  “你的耳廓温度也上升。”
  我一把捂住耳朵。
  “你能不能不要观察得这么细?”
  星韵看着我,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你不准备与我进行爱情实证?”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我感觉自己脑子嗡了一下。
  她说得太认真。
  认真到我甚至分不清她是真的在问,还是又在用她那套逻辑拆解我的玩笑。
  窗外的风吹进教室,带来一点树叶味和粉笔灰味。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靠得很近。
  我本来想吐槽,想说“你别用这种正经语气说这么危险的话”。
  可我看着她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话忽然卡住了。
  说实话。
  如果把这一幕单独拎出来,放到任何一个正常大学男生面前,大概都很难拒绝。
  一个漂亮得离谱的女孩坐在你旁边。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离你很近。
  近到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然后她用那种认真得毫无杂质的眼神看着你,问你愿不愿意和她一起验证爱情。
  这种场面,已经不是考验意志力了。
  这是直接考验人类生理结构。
  问题在于——
  我认识星韵。
  而且认识得太清楚了。
  她不是在调情。
  至少不是地球意义上的调情。
  她是真的在认真讨论一个命题。
  就像有人问你要不要一起参加课题研究。
  区别只是这个课题叫爱情。
  而研究对象是我自己。
  这反而让我更慌。
  因为如果她是在开玩笑,我还能跟着一起胡扯。
  可她不是。
  她是真的会把这件事记进脑子里,然后认真分析可行性。
  我甚至怀疑,只要我现在点头,她今晚回家就会开始制定什么《地球人类爱情实证观察计划》。
  想到这里,我后背都凉了一点。
  我移开视线,咳了一声。
  “这个问题是不是推进得有点快?”
  星韵微微歪头。
  “快吗?”
  “当然快。”
  “根据地球影视资料,部分个体会在更短时间内建立恋爱关系。”
  我差点被噎住。
  “你不要拿电视剧当参考文献。”
  “为什么?”
  “因为电视剧里的人脑子通常不太正常。”
  星韵沉默两秒。
  “记录。”
  “这个也别记录!”
  她看着我。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结果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我更慌了。
  “我的答案是——”
  我停顿半秒。
  “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
  星韵眨了眨眼。
  “这仍然属于回避。”
  “对。”我承认得非常坦荡,“因为我觉得继续讨论下去会出事。”
  “什么事?”
  我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我,会出大事。”
  星韵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记录。”
  我捂住额头。
  “求你了,别什么都记录。”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低头翻了一页书。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已经把这件事放进了某个非常靠前的位置。
  这让我比姜小满的审判通知还心慌。
  姜小满回来时,我正在假装认真看书。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星韵一眼。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我立刻说:“学习。”
  姜小满眯起眼:“你们两个看起来不像学习。”
  星韵平静道:“我们讨论了情感验证的理论边界。”
  我差点当场闭眼。
  姜小满脸一红:“你们还在讨论这个?”
  我赶紧说:“她说得很学术,没什么实际意义。”
  星韵看我:“你刚才提出了实证建议。”
  姜小满瞬间看向我。
  “凌安?”
  我头皮一麻。
  “我那是开玩笑!”
  姜小满:“你跟谁开玩笑不好,非要跟她开这种玩笑?”
  “因为我嘴比脑子快。”
  “这点我倒是相信。”
  星韵补充:“他随后表现出明显逃避反应。”
  姜小满冷笑:“是吗?”
  我双手合十。  “二位,下一节课快开始了,求求你们暂时放过一个普通大学生。”
  姜小满瞪了我一眼,但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坐下时,把她的书又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中午食堂人很多。
  铁盘碰撞的声音、阿姨打菜的大勺声、学生排队时的聊天声、油烟味和米饭味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暂时忘记那些离谱到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这种普通的吵闹,以前我嫌烦。
  现在竟然觉得有点安心。
  姜小满打了两荤一素。
  我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青菜。
  星韵依旧对食堂保持着一种参观低密度生存补给设施的态度。
  她看着窗口上方的菜单牌,认真问:“图片与实际食物差异是否属于允许范围?”
  我说:“属于大学食堂传统文化。”
  姜小满把餐盘放到桌上,坐在我对面。
  “你少给她传播歪理。”
  “这是事实。”
  星韵点头:“观察结果支持凌安。”
  姜小满看她:“你今天怎么总帮他说话?”
  星韵:“我在陈述客观。”
  姜小满小声嘀咕:“客观也可以不用每次都站他那边。”
  我们坐下后,食堂阿姨从窗口后探头看了我们一眼。
  她刚才给我打菜的时候,勺子在半空停了一瞬。
  先看星韵。
  再看姜小满。
  最后看我。
  然后她给我多扣了一勺青菜。
  那个表情非常慈祥,慈祥得像在说:小伙子,你这个日子看起来不太好过,多吃点。
  我端着餐盘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想说谢谢阿姨,您懂我。
  姜小满刚坐下,就拿起筷子,把我餐盘里的葱一点点挑出来。
  动作熟练得像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她确实做过很多次。
  高中食堂的葱花、路边摊煎饼里的香菜、我妈做汤时忘了捞掉的姜片,她都能比我先发现。
  我看着她筷子上的葱。
  “你现在连我的葱都要管?”
  姜小满没抬头:“你不是不吃吗?”
  “我是想表达一下成年男性的独立。”
  姜小满抬眼看我:“你先把昨天熬夜的黑眼圈解决了再独立。”
  星韵看向我,认真观察了两秒。
  “确实存在睡眠不足表现。”
  姜小满点头:“你看,她也这么说。”
  我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总是在管我这件事上合作?”
  姜小满立刻说:“谁管你。”
  星韵平静补充:“她在管。”
  姜小满:“星韵!”
  星韵看向我:“我是否应继续降低总结频率?”
  我:“请直接停止。”
  姜小满把葱挑完,把我的餐盘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
  我低头看着那份被处理过的番茄炒蛋,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种事情太小了。
  小到几乎不能算剧情。
  可偏偏就是这种小事,才让姜小满像姜小满。
  她不一定会说多漂亮的话。
  也不一定会很坦率地承认她在意。
  但她会记得我不吃葱,记得我熬夜会头疼,记得我上课喜欢坐后排,记得我遇到麻烦时嘴上越贫心里越慌。
  我沉默着吃了两口饭。
  姜小满看着我:“难吃?”
  “没有。”
  “那你表情这么复杂?”
  我想了想。
  “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我的人生虽然正在被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搅乱,但至少食堂番茄炒蛋还维持在可食用范围。”
  姜小满:“你就不能正常说句谢谢?”
  我低声说:“谢谢。”
  姜小满动作一顿。
  然后她耳朵红了。
  “谁要你谢这个了。”
  星韵看着她:“你的情绪反馈为正向。”
  姜小满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再分析我,我就把你那份青菜也挑葱。”
  星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
  “该威胁缺乏实际攻击性。”
  我差点笑出声。
  姜小满瞪我。
  “你笑什么?”
  “没有,我尊重你们的交流。”
  就在这时,周明远端着餐盘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李浩然和林宇。
  周明远看见我们这个座位结构,当场停住。
  左边姜小满,右边星韵,我坐在中间。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敬畏。
  “凌安。”
  我抬头:“干嘛?”
  周明远压低声音:“你这个座位结构很危险。”
  “你闭嘴。”
  林宇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左侧青梅,右侧神秘外地朋友。你当前处于双重关系张力中心。”
  我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别把我人生说成物理受力分析?”
  周明远补充:“翻译一下,就是你今天别乱动,动一下都容易炸。”
  姜小满看向他们。
  “你们很闲?”
  周明远立刻坐直:“不闲,我们只是路过。”
  林宇:“从你们停下来围观的时间看,确实不像路过。”
  周明远:“林宇你别在这种时候讲真话!”
  李浩然今天倒是难得没吃瓜。
  他坐下来后,一直在看手机课程表。
  周明远拍了他一下。
  “浩然,你今天怎么不说话?这么大的瓜你都不吃?”
  李浩然心不在焉地说:“下午沈老师的课。”
  周明远立刻拖长声音:“哦——”
  我捕捉到重点。
  “沈老师?”
  林宇淡淡道:“沈知禾,《大学写作与表达》的老师。”
  我看向李浩然。
  “你不会真暗恋沈老师吧?”
  李浩然脸一下红了。
  “你别乱说。”
  林宇:“否认速度过快,可信度下降。”
  李浩然:“林宇你闭嘴!”
  周明远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
  “浩然,你每次上沈老师的课都坐直得像被人点了脊椎穴。”
  李浩然耳朵红得更明显。
  “我那是尊重老师。”
  我点头:“尊重到提前半小时看课程表?”
  “我看看上什么课不行吗?”
  “可以。”我说,“你这叫学习态度端正。”
  周明远立刻接:“端正得像准备参加教师节表彰大会。”
  李浩然恼羞成怒:“滚。”
  笑归笑。
  但我能看出来,李浩然这次不是那种平时开玩笑的喜欢。
  他没有露出猥琐或者轻浮的表情。
  反而有点小心翼翼。
  像是自己也知道这份心思不太合适,所以被人戳到时,第一反应不是炫耀,而是慌。
  下午课前,我和李浩然在教室外走廊短暂站了一会儿。
  周明远去买水,林宇被班群里有人问作业,姜小满被同学叫去交表。
  星韵站在不远处,看着走廊公告栏上的社团招新海报,像在分析低阶文明兴趣组织分类。
  走廊里有粉笔灰的味道,也有学生路过时带起的洗衣液味和奶茶甜味。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动公告栏边角轻轻颤。
  李浩然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又拧回去。
  我看他这状态,忍不住问:“你真喜欢沈老师?”
  他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嘴硬。
  “她人很好。”
  我看着他:“这回答有点危险。”
  李浩然低着头,手指摩挲瓶盖。
  “我知道不合适。”
  他说得很低。
  “她是老师。”
  “我也没想怎么样。”
  “就是……上她的课会想认真一点。”
  走廊外面是南川大学午后的阳光。
  树影落在窗台上,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和粉笔灰味。
  我收起了调侃。
  “发生过什么?”
  李浩然沉默了几秒。
  “上学期我状态很差,作业乱写,差点挂科。她没有直接给我挂掉,让我重写,还跟我聊了一次。”
  “聊什么?”
  李浩然看向教室门口,声音低了一点。
  “她说,大学不是混过去就算了。你要是自己都不认真,没人能替你认真。”
  我没说话。
  李浩然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我其实挺烦的,觉得老师管太多。后来她把我的论文改了两遍,还让我重新交。”
  “她那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办公室里还放着药盒。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只是老毛病。”
  他停了停。
  “后来有次我课后留下来问问题,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想多说几句话。”
  我看他。
  “然后呢?”
  李浩然表情有点窘,又有点认真。
  “她大概看出来了。”
  那天的画面,他说得很慢。
  沈知禾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下午四点多的光。她穿着浅色衬衫,桌上放着一叠论文和一只保温杯。
  李浩然支支吾吾半天,连自己想问什么都说不清。
  沈知禾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说:
  “李浩然,你现在最该认真喜欢的,是你自己的大学生活。”
  “我的课你可以喜欢,但不要把它变成你逃避其他课的理由。”
  没有羞辱。
  没有暧昧。
  也没有居高临下。
  她只是把一个快要把注意力放错地方的学生,轻轻往正路上推了一下。
  李浩然说到这里,挠了挠头。
  “所以我知道不合适。”
  “就是……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认真点。”
  李浩然看了我一眼,嘴硬道:“废话。”
  他转身走进教室。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件事没有刚才吃瓜时那么好笑了。
  人喜欢一个不该越界的人,不一定都是龌龊。
  有时候只是因为在某个糟糕的阶段,有人认真拉了他一把。
  下午的《大学写作与表达》在三号教学楼大教室。
  这门课平时不算热门,但沈知禾老师讲得好,所以到课率一直不错。
  我和姜小满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星韵坐在我旁边。
  李浩然坐得比我们还靠前。
  他背挺得笔直,桌上课本摊开,笔都摆好了。
  周明远小声说:“你坐这么直,脊椎突然有理想了?”
  李浩然低声:“滚。”
  上课铃响后,沈知禾走进教室。
  她确实很年轻。
  二十九岁,看起来比一些研究生学姐大不了多少。身形清瘦,穿着浅色衬衫和长裙,头发低低束在脑后,手里拿着教案和保温杯。
  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
  更像是很温柔、很干净,让人愿意安静听她说话的人。
  她走上讲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大部分学生都没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李浩然也注意到了。
  星韵更注意到了。
  沈知禾把教案放在讲台上,轻轻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教室里有粉笔灰和旧木桌混在一起的味道,空调开得不算足,空气里带着一点午后闷热。
  窗外树影晃动,光落在黑板边缘。
  沈知禾站在讲台上,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
  “同学们,我们今天继续讲表达。”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表达。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轻轻的声音。
  “上节课我们说过,写作不是把华丽的词堆在一起,而是把你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尽可能清楚地放到别人面前。”
  她转过身。
  “很多时候,人真正想说的话,不会直接说出来。”
  “但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话停在心里久了,会变成误解。”
  这几句话落下来,我下意识看向姜小满。
  她也刚好看过来。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姜小满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
  耳朵红了一点。
  我也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认真看黑板。
  星韵低声说:“这也是一种未完成表达?”
  我差点被她呛到。
  “你今天不要什么都往情感验证上靠。”
  “我没有。”星韵平静道,“只是分类。”
  姜小满压低声音:“你们两个在下面说什么?”
  我一本正经:“学习表达。”
  姜小满看着我:“你最好真是在学习。”
  我立刻坐直。
  “当然。”
  沈知禾继续讲课。
  她讲得很好。
  没有太多空泛的概念,更多是举例子。
  她说,一个人写“我很难过”,不如写“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她说,表达不是喊得越大声越真实,有时候越克制,越接近内心。
  她说到这里时,姜小满低头转笔。
  我余光看见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大概知道,她听进去了。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沈知禾喝水的次数变多了。
  一开始只是正常润喉。
  后来,她每讲几分钟,就会停下来,扶着讲台,喝一小口水。
  粉笔在她指间断了一次。
  啪。
  白色粉笔头掉在讲台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动作却比刚才慢。
  李浩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坐在前排,整个人明显紧绷。
  周明远小声说:“沈老师今天是不是感冒了?”
  林宇盯着讲台:“脸色不像普通感冒。”
  姜小满也看向讲台,神情有点担心。
  星韵的目光落在沈知禾身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低声对我说:“她的生命体征存在异常波动。”
  我心里一紧。
  “你看得出来?”
  “基础观察。”
  我看向讲台。
  沈知禾扶着讲台,似乎想把一段话讲完。
  她脸色确实比刚进来时更白了。
  额角有一点细密的汗,手指按着讲台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努力维持着笑容。
  “抱歉,刚才讲到哪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很微妙。
  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但很多人都开始觉得不对。
  李浩然已经坐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桌沿上,像下一秒就要站起来。
  沈知禾翻了一页教案,试图继续讲。
  “我们刚才说,表达不是为了证明你比别人更正确,而是为了让对方有机会真正理解你……”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下。
  线条歪了。
  下一秒,粉笔从她指间掉落。
  啪嗒。
  白色粉笔落在讲台下方的地面上,断成两截。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一瞬间,连空调的风声都像变轻了。
  沈知禾一只手扶住讲台,脸色白得吓人。
  李浩然猛地站起来。
  椅子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沈老师?”
  沈知禾像是想说“没事”。
  她嘴唇动了一下。
  但没有声音出来。
  星韵抬起眼,看向讲台。
  她声音很轻。
  “她的状态不对。”
  下一秒,沈知禾的身体往旁边倒去。
  李浩然冲了出去。
  “沈老师!”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