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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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林宇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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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林宇被打了
  如果忽略旁边站着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外星女孩,这一幕看起来其实挺像一个普通大学生深夜发疯,打开文档开始给自己画创业大饼。
  唯一的问题是,我这张饼画得有点大。
  大到普通大学生一口咬下去,可能会先噎死在第一行需求分析里。
  电脑屏幕上,“星域科技”四个字安静地亮着。
  下面是我刚敲下的内容。
  产品代号:星盾。
  目标方向:智能防火墙、漏洞扫描、异常行为识别、反欺诈检测。
  星韵站在我身侧,指尖点向屏幕旁边那层淡淡的光幕。
  “完整防护系统不适合当前阶段。”
  我揉了揉眼睛。
  “理由?”
  “范围太大,你会控制不住。”
  我沉默了一下。
  “你这句话如果换个语气,很像我妈看我收拾房间。”
  星韵看向我。
  “你母亲的判断可能接近准确。”
  “你能不能不要连我妈都一起技术评估?”
  “可以。”
  她停了一秒,又补充:“但结论不变。”
  很好。
  高等文明的委婉表达学习成果有限,但补刀能力稳定发挥。
  我强行把刚才那些不合时宜的心跳、气息、牵手记忆,全都从脑子里清出去。
  再偏下去,星域科技还没开始盈利,我的心理防线就先被技术顾问拆成测试样本了。
  我盯着屏幕问:“也就是说,先做一个能判断异常行为的核心模块?”
  星韵点头。
  “接近准确。”
  “谢谢,你今天的‘接近准确’听起来像及格。”
  “按你当前状态,及格是合理目标。”
  “你们H5文明的鼓励方式真伤人。”
  星韵没有反驳。
  光幕里的内容简单展开。
  数据输入。
  行为识别。
  异常判断。
  风险评分。
  输出建议。
  我看得头大。
  但也看得心动。
  因为这不是“我要赚钱”四个字写在纸上的空想。
  它真的能做。
  而且能从一个很小的模块开始做。
  不是一上来就拯救全球网络安全,也不是立刻成立什么国际科技集团。
  只是先做一个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小。
  清楚。
  可执行。
  这对我这种前一天还在星河汇账单前思考人生的普通大学生来说,已经足够像奇迹了。
  当然,奇迹也会让人困。
  我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一点半。
  再继续下去,我明天大概率会在早八课堂上表演一个“创业未半而中道昏睡”。
  我保存文档,往椅背上一靠。
  “先到这里吧。”
  星韵看着屏幕。
  “明天继续?”
  “嗯。”我打了个哈欠,“明天开始正式拆任务。今晚再看下去,我可能会把异常行为识别模块写成异常人类睡眠障碍模块。”
  星韵想了想。
  “你当前确实需要休息。”
  “你终于说了一句像人话的关心。”
  “这是基于生理状态判断。”
  “你可以不用解释。”
  “好。”
  她真的闭嘴了。
  这反而让我有点不适应。
  我合上电脑前,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档标题。
  星域科技。
  产品代号:星盾。
  第一阶段: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屏幕的光落在我脸上,有点凉。
  我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像一颗很小的种子。
  还没发芽。
  也没什么重量。
  可它已经被埋进了我的现实里。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这里毕竟还是我的卧室。
  准确来说,是目前被星韵临时占用的卧室。
  电脑也在这里。
  但我的睡眠据点,早就被现实安排到了客厅沙发上。
  我抱起薄毯准备出去,星韵站在电脑桌旁看着我。
  “你今晚仍然睡沙发?”
  “不然呢?”我看着她,“你想让我睡卧室被然后我爸妈打死?”
  星韵认真想了想。
  “沙发更符合当前家庭解释逻辑。”
  “你看,人话学得不错。”
  “这是事实判断。”
  “很好,别升级成论文。”
  我关灯,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星韵站在淡淡夜色里,清冷得像一束不会被灯光完全照亮的月光。
  我忽然有一瞬间觉得恍惚。
  我关上门抱着薄毯走向客厅沙发。
  本以为这个晚上会这样结束。
  洗漱,睡觉。
  第二天继续研究星盾。
  但我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南川大学外某条偏暗的路边,另一件事正在发生。
  那条路离学校东门不算远。
  白天人不少,到了晚上,学生们大多走主干道,路边只有几盏有些老旧的灯,把树影照得一块明一块暗。
  林宇从新闻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他怀里抱着电脑包。
  唐雨晴刚才一直把他送到楼下,还认真问他手里的花是不是给新闻社活动准备的装饰。
  林宇当时脸红得差点把“不是”说成“是”。
  最后他还是没送出去。
  那几朵浅粉色小雏菊依旧藏在电脑包里,被压得更弯了一点。
  但他不难过。
  至少不是完全难过。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唐雨晴刚发来的消息。
  【今天真的谢谢你,电脑和报名页面都帮大忙了。】
  下面还有一句。
  【花也很好看。】
  林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对技术宅来说,这大概已经算大型人生胜利现场。
  他正准备回复,前面忽然有人挡住了路。
  三个人。
  其中一个穿黑外套,另一个戴着鸭舌帽,还有一个手里夹着烟,看上去不像学校里的学生。
  林宇脚步顿住,下意识把电脑包往怀里收了收。
  他不傻。
  大晚上的,三个陌生人堵在这种路上,正常人第一反应都不会是热情自我介绍。
  黑外套的人看着他。
  “林宇?”
  林宇没有回答。
  他转身就想往回走。
  下一秒,鸭舌帽已经从侧面拦上来。
  黑外套冷笑了一声。
  “跑什么?找的就是你。”
  林宇心里一沉,手指刚碰到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拨出去,手机就被一巴掌打掉。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滚到路边。
  林宇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他整个人撞到墙边,电脑包从怀里掉下去,眼镜也被撞歪。
  那束没送出去的小雏菊从包口露出来,花瓣沾上了灰。
  “你们干什么——”
  话没说完,又是一拳。
  林宇本能地护住头。
  混乱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拳脚落下的闷响,还有手机屏幕被踩碎时那声很轻的脆响。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墙边一扭。
  剧痛一下子从左臂冲到肩膀。
  林宇疼得眼前发黑,连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黑外套的人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了。”
  “离唐雨晴远点。”
  几个人很快离开。
  手机不见了。
  电脑包躺在地上,拉链半开,说明文档散出来几页,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林宇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左臂疼得像被硬生生拆开。
  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远处,有保安巡逻的手电光照过来。
  “同学?”
  “同学你怎么了?”
  周四早上,我是被电话震醒的。
  醒来的第一秒,我还以为是闹钟。
  第二秒,我发现不是。
  客厅窗帘没完全拉严,早晨的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茶几边缘。
  我躺在沙发上,薄毯半截滑到地上,一条腿还压在沙发扶手上,姿势非常不符合人类脊椎健康发展方向。
  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
  屏幕上跳着周明远的名字。
  我眯着眼,脑子还没从昨晚的“异常行为识别模块”里爬出来,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
  “你最好不是早八前喊我去食堂抢包子。”
  电话那头没有笑。
  周明远的声音发哑。
  “凌安。”
  我一下子清醒了一半。
  周明远平时再怎么嘴贫,真出事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低。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怎么了?”
  周明远吸了一口气。
  “林宇出事了。”
  我彻底醒了。
  “什么叫出事了?”
  “他昨晚被人打了。”周明远声音发紧,“还好问题不算最坏,人醒了,但左臂骨折,身上好几处伤。手机也丢了,刚借隔壁病床家属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他停了一下。
  “人在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昨晚社团楼下的画面。
  顾承泽的眼神。
  他那句“让别人当众下不来台,不是什么聪明做法”。
  还有他离开时那种压着火的笑。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薄毯掉到地上。
  “哪个病区?”
  周明远报了位置。
  我挂断电话,站在客厅里,缓了两秒。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水。
  沙发靠背被我睡得有点塌。
  阳台外面是云澜小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有人遛狗,有人推着电动车下楼,有小孩背着书包被家长催得一路小跑。
  可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林宇左臂骨折。
  我看了一眼手机。
  除了周明远的来电,姜小满昨晚还发了几条消息。
  【到家了吗?】
  【你不会又熬夜吧?】
  【凌安,你不会真的睡死了吧?】
  最后一条是半夜发的。
  【算了,明天再收拾你。】
  我盯着那几条消息,心里一沉。
  没来得及回。
  现在也没时间回。
  卧室门轻轻打开。
  星韵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长发垂在肩侧,眼神很清醒。
  她问:“发生紧急事件?”
  我抓起外套。
  “林宇被打了,左臂骨折。”
  星韵安静了一秒。
  “需要去医院?”
  “现在。”
  我出门的时候,我妈正好从厨房出来。
  “小安,这么早去哪?”
  我换鞋的动作很快。
  “室友出事了,在医院。”
  王婉清脸色一变:“严重吗?”
  “左臂骨折,人醒了。”我顿了一下,尽量让语气稳一点,“我先过去看看。”
  我爸也从客厅抬头。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打车快。”
  我妈看了看星韵,又看了看我。
  “路上小心。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我点头。
  “知道。”
  星韵跟着我出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金属墙面映出我们两个的影子。
  我看着自己的脸。
  冷。
  比我想象中冷。
  星韵看向我。
  “你在压制愤怒。”
  我没有否认。
  “林宇胳膊断了。”
  她安静下来。
  没有继续分析。
  这一次,她没把我的情绪当样本播报出来。
  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早晨,比夜里更吵。
  走廊里人很多。
  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轻的响声。有人端着豆浆和包子,有人拿着检查单排队,有小孩在病区门口哭,家属低声哄着。
  消毒水味混着早餐的热气,在空气里挤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我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为了沈知禾。
  那时候,我和星韵带着一管处理后的低活性定向修复液,隐身经过这条走廊,改变了一个人差点断掉的命运。
  现在,我又站在这里。
  只是这一次,病床上躺着的是林宇。
  周明远在病房门口等我们。
  他头发乱着,眼睛红得厉害,平时那张能把宿舍气氛搅得鸡飞狗跳的嘴,现在紧紧抿着。
  李浩然也在旁边,脸色沉得像一夜没睡。
  周明远看见我,声音压得很低。
  “在里面。”
  我走进病房。
  林宇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他左臂被固定着,脸上有擦伤,嘴角破了一块,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镜腿歪得厉害。
  电脑包放在床边,沾着灰。
  里面的文档被重新整理过,但边缘皱着,像被踩过。
  那束小雏菊也在。
  花瓣脏了,压弯了,被周明远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塑料杯插着。
  看起来有点可笑。
  又很难受。
  林宇看到我,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我没事。”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他的胳膊。
  “你这个‘没事’,是不是和我高数考完说‘还行’一个可信度?”
  林宇想笑,结果牵到手臂,疼得吸了一口气。
  周明远在旁边直接炸了。
  “左臂骨折,身上好几处淤青,医生说还要观察有没有轻微脑震荡。”
  “你管这叫没事?”
  林宇低声说:“真没那么严重。”
  我看着他。
  “你闭嘴休息。嘴硬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你不是。”
  林宇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星韵站在病床旁,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抬手。
  只是低声对我说:“骨折位置已进行基础固定。医院处理有效。”
  我压低声音:“严重吗?”
  “不构成生命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
  “但疼痛等级较高,功能损伤明显。”
  我闭了闭眼。
  “嗯。”
  我问林宇:“昨晚怎么回事?”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病房里有另一个病人的家属在低声说话,窗外晨光落进来,照在他固定的左臂上,白色绷带刺得人眼睛发紧。
  林宇说:“我从新闻社出来以后,唐雨晴本来要送我一段。”
  他顿了顿。
  “我没让。”
  周明远急了:“你逞什么能?”
  林宇低下眼。
  “我怕她为难。”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昨晚顾承泽已经那样了。
  林宇大概怕唐雨晴送他,被顾承泽看见后又惹出麻烦。
  结果麻烦没有因为他避开唐雨晴而消失。
  它换了一种更脏的方式找上了他。
  “后来呢?”李浩然问。
  林宇声音很轻。
  “我走到校外那条小路,有三个人拦住我。”
  “他们叫了我的名字。”
  “我没应,想走。”
  他停了一下,像是又想起昨晚手机被打掉那一瞬间。
  “但他们直接动手了。”
  周明远拳头慢慢攥紧。
  林宇继续说:“我不认识他们。”
  “也没抢钱。”
  “手机被打掉了,后来不见了。”
  我问:“他们说什么了吗?”
  林宇沉默了一下。
  “他们说……”
  “让我离唐雨晴远点。”
  病房里安静了。
  周明远一拳砸在旁边墙上,声音压得发抖。
  “顾承泽。”
  李浩然皱眉。
  “猜到没用。”
  周明远猛地看他:“这还用猜?不是他还能是谁?”
  李浩然声音很冷静,但眼神也压着火。
  “明摆着,不等于能让他认。”
  周明远咬牙。
  “那就让他认。”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
  我伸手拦住他。
  “你现在去找他,他最多说一句不知道。”
  周明远眼睛发红。
  “那我就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不知道!”
  “然后呢?”我看着他,“你也被处分?林宇白挨打?”
  周明远胸口起伏,牙咬得很紧。
  “凌安,你让我忍?”
  “不是忍。”
  我看向病床上的林宇。
  “是不能让他白挨。”
  李浩然站在旁边,低声说:“凌安说得对。”
  “顾承泽这种人最不怕你冲动。”
  “他怕的是你拿出他撇不开的证据。”
  周明远沉默了。
  病房里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宇躺在床上,左臂固定着,嘴角破着,脸色因为疼痛有点发白。
  他明明是最该生气的那个,却反而小声说:“要不算了。”
  周明远猛地回头。
  “算了?”
  林宇避开他的视线。
  “他家里有钱,学校里也有人。真闹大了,可能还会影响唐雨晴。”
  我看着他。
  “你胳膊都断了,还怕影响她?”
  林宇没有说话。
  这小子怂是真的怂。
  但真诚也是真的真诚。
  他到这时候,还没把这件事怪到唐雨晴头上。
  我低声说:“这事不算。”
  林宇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也别替顾承泽找台阶。”
  林宇怔住。
  我转身往外走。
  “我出去一下。”
  星韵没有问,直接跟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早餐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吵得让人烦。
  我带星韵走到楼梯间。
  这里人少一点。
  窗户半开,外面的车流声和几声鸟叫从缝里挤进来,清晨的风有点凉。
  我关上楼梯间的门。
  世界安静了一点。
  我看着星韵。
  “你能知道是谁干的吗?”
  星韵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需要评估”。
  她只是说:“可以。”
  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怔了一下。
  “这么确定?”
  星韵看着我。
  “H5文明量子监控可以实时监控目标,也可以回溯目标与相关区域的历史信息。”
  我皱眉。
  “说人话。”
  她说:“可以看见昨晚发生过什么,也能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我沉默了一秒。
  “查。”
  星韵看着我,没有立刻动。
  “你的情绪强度很高。”
  我看着她。
  “林宇胳膊断了。”
  星韵安静片刻。
  “理解。”
  这两个字很轻。
  不像安慰。
  更像她在认真把我的愤怒放进了她能理解的位置。
  随后,她抬起手。
  空气里浮现出一层很淡的光幕。
  不是昨天那种开发系统界面。
  也不是星图。
  这一次的光幕更暗,像一层深色水面,里面有无数细小的信息点缓慢沉浮。
  星韵说:“正在回溯林宇昨夜离开新闻社后的关联画面。”
  光幕里的信息点开始重组。
  一开始很模糊。
  像被雨水打湿的影像。
  几秒后,画面逐渐清晰。
  我看见了那条校外小路。
  看见林宇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唐雨晴发来的消息停在上面。
  然后三个人出现。
  一个黑外套。
  一个鸭舌帽。
  一个手里夹着烟。
  林宇明显想走。
  鸭舌帽从侧面挡住他。
  手机落地。
  屏幕碎裂。
  林宇被踹得撞到墙边。
  电脑包掉在地上。
  眼镜歪掉。
  那束小雏菊从包里露出来。
  拳脚落下的时候,画面没有声音。
  可我好像还是听见了那种闷响。
  林宇护着头。
  有人扭住他的左臂,用力往墙边压。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拳头一点点握紧。
  指甲压进掌心。
  星韵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画面继续。
  三个人离开后,其中一个黑外套绕进小巷,拿出手机打电话。
  画面一层层往前追溯。
  下一秒,我看见了顾承泽。
  学校外那条路边。
  黑色轿车。
  后排。
  他拿着手机,脸上没有昨晚社团楼下那种温和笑意。
  只有冷。
  “让他长点记性。”
  画面里的顾承泽声音被还原得不算清晰,但足够听见。
  “别太过。”
  “钱之后转你。”
  我盯着光幕。
  很久没有说话。
  星韵收回手,光幕停在顾承泽那张脸上。
  她说:“是顾承泽。”
  这一次,她没用复杂句式。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
  这一个“好”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冷。
  因为真相确认的一瞬间,我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暴怒。
  怒意当然还在。
  但它被压下去了。
  压成了一块很硬的东西,卡在胸口。
  我看着光幕:“这个能拿给警察吗?”
  星韵:“不建议。”
  “因为解释不了来源?”
  “是。”
  她看着那层光幕,语气平静:“这种回溯不符合当前证据链。”
  “公开它,会引发更大问题。”
  我沉默。
  真相就在我眼前。
  林宇怎么被打。
  谁动手。
  谁指使。
  每一步都清楚。
  可它不能直接用。
  这感觉很荒唐。
  就像你站在一扇玻璃门后,看见凶手擦着刀走过去,却不能告诉别人自己为什么看见了。
  因为一旦说出口,问题就会变成:你为什么能站在那扇门后?
  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一件事。
  知道真相,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我问:“那怎么办?”
  星韵说:“把它变成他们能承认、别人能理解的证据。”
  我盯着画面里那个黑外套。
  “那就找这个人。”
  星韵:“他现在在南川大学西门外。”
  我看向她。
  “现在?”
  “嗯。”
  “你能实时看见?”
  “可以。”
  我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这不是恐惧。
  更像是某种后知后觉的震撼。
  星韵平时站在我家客厅,认真学习怎么用筷子、怎么坐公交、怎么不在普通人面前说危险词。
  但她终究不是普通女孩。
  她来自高等文明。
  她说“可以”的时候,意思往往不是“我可以试试”。
  而是“这件事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把拳头慢慢松开。
  “走。”
  “你准备做什么?”
  “让他说出来。”
  星韵看着我。
  “你准备使用心理压迫?”
  “说得这么难听。”
  “那是什么?”
  “南川大学生朴素谈判技巧。”
  “根据现有样本,你的谈判技巧包含威胁成分。”
  “别拆穿。”
  我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周明远正靠墙站着,脸色还是很差。
  李浩然看了我一眼。
  “有办法?”
  我没有直接说星韵看到的东西。
  只是说:“我问到了一个人。”
  周明远立刻直起身。
  “谁?”
  “可能见过昨晚那几个人。”
  周明远明显不信。
  “你刚出去几分钟就问到了?”
  我看着他:“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周明远还想追问,被李浩然拦了一下。
  李浩然看着我,沉默两秒。
  “你确定?”
  “确定。”
  他点头。
  “那走。”
  周明远咬牙:“我也去。”
  我看着他。
  “你可以去,但不能动手。”
  “凭什么?”
  “凭你现在一动手,顾承泽就有机会把事情搅浑。”
  周明远死死咬着牙。
  “行。”
  星韵实时看着那个黑外套的位置。
  当然,她不能当着周明远和李浩然的面说“目标正在南川大学西门外吃粉”。
  所以我只能装作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根据朋友发来的线索”找路。
  周明远一路看我,眼神越来越狐疑。
  但他没问。
  李浩然也没问。
  他们都不是傻子。
  但这时候,他们选择相信我。
  我们在南川大学西门外一条小巷旁找到那个黑外套的时候,他正蹲在早餐摊边抽烟。
  手边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粉。
  他看见我们,先是皱眉。
  “你们谁啊?”
  我走到他面前。
  “林宇。”
  他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
  但够了。
  “谁?”他装傻。
  “南川大学,林宇。昨晚校外小路,左臂骨折。”
  黑外套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有病吧?我不认识。”
  周明远往前一步,眼睛发红。
  “你他妈——”
  我伸手拦住他。
  “别急。”
  黑外套冷笑:“怎么,想打架?”
  我看着他。
  “三个人。”
  “一个黑外套,一个鸭舌帽,一个抽烟。”
  “你们动手前,有人给你们打过电话。”
  “你们打完以后,手机被踩碎。”
  “林宇的电脑包掉在地上。”
  “包里还有一束花。”
  黑外套脸色终于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我笑了笑。
  “我要是胡说,你不会这么快看手机。”
  李浩然站在旁边,低声说:“录音开了。”
  这句话不是对黑外套说的。
  是对我说的。
  但黑外套听见后,脸色更难看。
  我看着他继续说:“顾承泽给了多少钱?”
  黑外套猛地抬头。
  “你别乱说。”
  “你刚才反应已经够用了。”
  我往前半步。
  “林宇左臂骨折。伤情记录在医院。真报案,事情就不是你们以为的吓唬一顿。”
  黑外套眼神闪了一下。
  我压低声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替顾承泽扛。”
  “第二,把他怎么联系你们、怎么给钱、说了什么,讲清楚。”
  “顾承泽家里有资源,他可能不会怎么样。”
  “你呢?”
  黑外套咬牙:“少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
  我看着他。
  “我只是提醒你,顾承泽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动手的是你。”
  这句话落下去,黑外套脸色彻底变了。
  我说得很稳。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掌心全是汗。
  我不是律师,也不是警察,更不是谈判专家。
  我只是第一次站在别人面前,试图用手里那点信息,让一个动手打人的家伙开始害怕。
  如果没有星韵看到的真相,我根本不可能这么稳。
  但现在,我知道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也知道他怕什么。
  信息,就是我的底气。
  黑外套嘴硬了几秒,终于骂了一声。
  “妈的。”
  “顾少只是让我们吓吓他。”
  “谁知道那小子那么不经打。”
  周明远眼睛一下红了,差点冲上去。
  李浩然和我同时拦住他。
  黑外套说完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脸色瞬间难看。
  我看向李浩然。
  李浩然点了点头。
  手机录音还开着。
  “继续。”我说,“谁联系的你们,钱怎么给?”
  黑外套沉默。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通话记录和转账时间?”
  这句话当然是诈他。
  但我知道通话时间。
  知道大概转账关联。
  知道谁在中间接触。
  星韵看到的真相,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底气。
  黑外套终于慌了。
  几分钟后,我们拿到了关键录音。
  还有他手机里没来得及删干净的聊天记录截图。
  顾承泽没有直接转账给他。
  中间隔了一个人。
  很谨慎。
  但不够干净。
  至少不够应付一个背后站着H5文明实时监控系统的普通大学生。
  我给顾承泽发消息的时候,手很稳。
  【林宇左臂骨折。】
  【打人的人已经说了。】
  【顾承泽,出来聊聊。】
  他没有立刻回。
  我又发了一条。
  【你可以不来。】
  【那我按顺序去找学校、警察、新闻社和唐雨晴。】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顾承泽的声音还是那副体面样子。
  “凌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医院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你知道什么意思。”
  顾承泽笑了一声。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我说点不能乱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慢慢说:“周三晚上,你在社团楼外打了一个电话。”
  “林宇离开新闻社后,被三个人堵在校外小路。”
  “其中一个人说,顾少只是让他们吓吓他。”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几秒后,顾承泽的声音低下来。
  “你想怎么样?”
  “医院见。”
  “你威胁我?”
  “我给你一个不把事情立刻送到学校和警察那里的机会。”
  顾承泽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还是穿得很体面。
  白衬衫,浅色外套,头发整理得一丝不乱。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外表,他像是来探望病人的学生会学长。
  温和。
  礼貌。
  有教养。
  可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走进医院走廊的时候,先看了我。
  然后目光落到星韵身上。
  哪怕在这种局面下,他还是停顿了一瞬。
  那种眼神还在。
  被压得更深。
  也更让人不舒服。
  我往星韵前方站了半步。
  顾承泽看见这个动作,眼神微微一冷。
  但他很快转向我。
  “林宇的事,我也是刚知道。”
  周明远差点当场炸了。
  “你还装?”
  我拦住他,看着顾承泽。
  “你可以继续装。”
  “我这里有打人的人说的话。”
  “有聊天记录。”
  “有转账关联。”
  “有林宇的伤情记录。”
  “你要觉得不够,我们可以让学校、警察、新闻社和唐雨晴一起听。”
  顾承泽脸色终于变了。
  尤其听见“唐雨晴”三个字的时候,他眼角很轻地抽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
  “凌安,你觉得这点东西能动我?”
  “不一定。”
  我看着他。
  “但能让唐雨晴知道你是什么人。”
  顾承泽沉默了。
  这句话比“报警”更戳他。
  因为他最怕的不是赔钱。
  是他那层体面皮被撕下来,尤其是在唐雨晴面前。
  他冷着脸说:“你想要钱?”
  我看着他。
  “我想要林宇的胳膊没断。”
  顾承泽一时没接上。
  我继续说:“但现在断了。”
  “所以你该赔。”
  顾承泽沉默几秒,冷笑了一声。
  “你开个价?”
  “医疗费全额承担。”
  “后续复查和康复费用承担。”
  “精神补偿。”
  “道歉。”
  我看着他。
  “先赔五十万。”
  顾承泽眼神冷下来。
  “五十万?你开玩笑?”
  “你可以不给。”
  我语气很平。
  “我们报警。”
  “找学校。”
  “找新闻社。”
  “找唐雨晴。”
  “顺便让大家看看,学生会顾承泽学长,是怎么尊重人的。”
  顾承泽盯着我。
  “你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让我知道得太多。”
  这句话落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顾承泽的体面外壳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阴沉。
  “凌安,你觉得你赢了?”
  我摇头。
  “林宇躺在里面,胳膊断了。”
  “这事没有赢。”
  顾承泽看着我。
  很久后,他拿出手机。
  “账号。”
  林宇不想收。
  他躺在病床上,听见这件事时,第一反应是摇头。
  “算了,没必要……”
  周明远直接急了。
  “你算个屁!”
  “你胳膊断了!”
  “五十万是赔偿,不是中奖!”
  李浩然也看着林宇。
  “这是他该付的代价。”
  林宇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那医疗费先用这个。”
  顾承泽转账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慢,像每一下都按在自己的脸面上。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后,他把手机收回去,抬眼看我。
  “钱给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压着刀。
  “凌安,你最好别把这当成结束。”
  周明远当场就想骂人,被李浩然按住。
  我看着顾承泽。
  “我也没这么天真。”
  顾承泽眼神更冷。
  他没有进病房。
  也没有真正道歉。
  他只是留下一个阴沉的眼神,转身离开。
  周明远看着到账记录,整个人愣了好久。
  “五十万……”
  他声音有点哑。
  “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是因为我室友被打骨折。”
  我说:“这个人生体验不建议复刻。”
  没人笑。
  因为确实不好笑。
  林宇看着那笔钱,也没有高兴。
  他的左臂固定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那是疼出来的钱。
  不是赚来的。
  唐雨晴是在下午赶到医院的。
  她来的时候,脸色很白,眼睛有点红,怀里还抱着那台已经修好的新闻社笔记本。
  看见林宇固定着的左臂,她站在病床边,好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声说:“对不起。”
  林宇一下子慌了。
  “不是你的错。”
  唐雨晴眼眶红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是你。”
  林宇打断她。
  他平时说话总是慢半拍,遇到女生更是结巴得像网络延迟。
  可这一次,他居然很快。
  甚至有点急。
  “是顾承泽的问题。”
  “不是你。”
  唐雨晴看着他。
  林宇脸还是红了。
  但这次,他没有躲开视线。
  他用那种很笨、很直、也很林宇的方式说:
  “页面坏了,我帮你修。”
  “人坏了,不能怪你。”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周明远别过头,像是想骂他“你这话也太土了”,但最后没骂出来。
  唐雨晴眼睛更红了。
  她轻轻点头。
  “谢谢你。”
  林宇低声说:“不用谢。”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小子怂是怂。
  但人真的不差。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我走到医院走廊尽头。
  窗外是周四下午的南川市。
  太阳已经出来,车流照常,路边有人骑电动车经过,有人拎着水果进医院,也有人接到医生电话后匆匆往楼上跑。
  世界不会因为林宇左臂骨折停下来。
  它照常运转。
  这让人很不舒服。
  星韵站到我身边。
  “你还在想这件事。”
  我看着窗外。
  “嗯。”
  “你对赔偿结果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
  我停了一下。
  “是不够。”
  星韵看向我。
  “因为林宇已经受伤。”
  我点头。
  “五十万买不回他没断的胳膊。”
  “也买不回他昨晚一个人躺在路边的那几分钟。”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我胸口那块硬东西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变得更沉。
  “所以这不是胜利。”
  我低声说。
  “只是让顾承泽付出了一点代价。”
  星韵安静了几秒。
  “你仍然需要更多资源。”
  “嗯。”
  “保护性资源。”
  我转头看她。
  星韵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清冷得像一小块不融化的雪。
  她看着我,声音很平静。
  “你不是想成为顾承泽那样的人。”
  “你想在遇到顾承泽这种人时,不只能看着。”
  我沉默了几秒。
  “你越来越会说人话了。”
  星韵说:“这是你多次要求的结果。”
  我笑了一下。
  笑意很轻。
  “那星域科技,得做起来了。”
  星韵点头。
  “我会协助你。”
  “嗯。”
  我看着窗外的车流。
  “方向我来定。”
  “产品要解决什么问题,我来想。”
  “哪些东西能拿出来,哪些东西不能碰,也得我自己判断。”
  “你的系统可以帮我写代码、做测试、优化架构。”
  “但我要学会把它变成地球规则里能解释、能使用、能站得住的东西。”
  星韵安静看着我。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纠正,也没有分析我的能力上限。
  她只是说:“理解。”
  那天晚上回到云澜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妈问了几句林宇的情况,听说左臂骨折,脸色很不好看,又让我带点水果去医院。
  我爸也皱着眉,说学校附近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含糊应了几句,没有说顾承泽,也没有说我们怎么拿到证据。
  有些事,还不是能告诉父母的时候。
  我进卧室打开电脑。
  星韵站在一旁,没有催我。
  电脑屏幕亮起时,昨晚保存的文档还在那里。
  星域科技。
  产品代号:星盾。
  第一阶段: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昨天晚上,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还觉得它们像一个离我很远的梦。
  现在不一样了。
  我脑子里全是林宇固定着的胳膊。
  是周明远发红的眼睛。
  是唐雨晴站在病床边说对不起时的表情。
  也是顾承泽在医院走廊里强行维持体面的脸。
  五十万到账的时候,周明远震惊,林宇沉默。
  我也没有觉得多爽。
  因为钱买不回他没断的胳膊。
  也买不回他昨晚一个人躺在路边的那几分钟。
  我把手放到键盘上,慢慢敲下新的一行字。
  星盾第一阶段目标: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然后,又敲下一行。
  让恶意行为留下痕迹。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堵住的东西松了一点,又沉了一点。
  “我不能一直只靠你看见真相。”
  我说。
  “我也得有办法,让真相在地球规则里站得住。”
  “从最小模块开始。”
  “异常行为识别。”
  “风险评分。”
  “证据留存。”
  “可解释报告。”
  我敲下最后一行。
  屏幕上的字不多。
  可我盯着它们,第一次觉得,星盾不只是一个赚钱项目。
  它是一种很小的反抗。
  对顾承泽那种人的反抗。
  对“不对等”的反抗。
  也是对我自己一直以来普通、犹豫、被推着走的反抗。
  同一时间。
  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顾承泽坐在后座,脸色阴沉。
  五十万对他来说不是无法承受的数字。
  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他被凌安压住了。
  一个他昨天还没放在眼里的普通男生。
  还有星韵。
  那个女孩像能看穿他藏起来的一切。
  手机屏幕亮起。
  有人发来消息。
  【查不到。】
  【星韵这个人,背景很干净。】
  【没有清晰学籍。】
  【没有正常家庭背景。】
  【只知道最近一直跟凌安在一起。】
  【外地朋友这个说法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不正常。】
  顾承泽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越干净,越不正常。
  他慢慢收紧手机。
  “凌安。”
  “星韵。”
  车窗外,医院灯光照在玻璃上,把他的脸映得有些阴沉。
  他低声说:
  “你们到底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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