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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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一百米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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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一百米安全区
  追杀我的人。
  这五个字落进客厅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热血,也不是正义感爆棚。
  是想退网。
  不对。
  是退地球。  因为正常大学生的人生问题应该是:早八、期末、饭卡余额、老师点名、青梅发消息,以及室友在群里问你为什
  么还不出来开黑。
  不应该是:一个外星女孩站在我家客厅里,告诉我她正在被另一个高等文明追杀。
  而且听她那个语气,还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低头看了一眼餐桌边的便利店袋子。
  饭团还没吃。
  冰可乐瓶身上的水珠已经顺着塑料袋淌成了一小片。
  那袋打折吐司仍然沉默地躺在那里,保持着它即将过期的最后尊严。
  几分钟前,我的人生目标还是吃饭、洗澡、躺平。
  几分钟后,我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因为一颗苹果和一个外星女孩,被迫加入跨星系逃亡套餐。
  人生变化之快,甚至不给大学生一个写退课申请的机会。
  我抬头看向星韵。
  她依旧站在窗边,侧影映在玻璃上,清冷得像一段不属于南川市夏夜的光。窗外是小区楼下普通的灯火,电动车偶尔响一声,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飘上来。
  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冷香依旧压着空气。
  干净,微冷,像玻璃上的雪水。
  我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追杀?”
  星韵看着我:“是。”
  “追杀是我理解的那个追杀吗?”
  “如果你的理解包含定位、捕捉、清除和夺取信息,那么是。”
  “你可以不用把选项列得这么完整。”
  “完整信息有助于判断风险。”
  “也有助于吓死我。”
  “根据你当前生命体征,暂未达到死亡标准。”
  “谢谢,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像医院账单。”
  星韵没有接这句话。
  她似乎在等我继续问。
  我也确实有一肚子问题。
  但问题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先问哪个。就像期末考试的时候,试卷翻开全是大题,你甚至会产生一种很超脱的平静。
  反正都不会。
  我揉了揉眉心。
  “所以,沙哈族到底是什么?”
  “星环帝国内部的高等人类文明分支。”
  “星环帝国我也没搞明白。”
  “现在不适合完整解释。”
  “你们外星人是不是都喜欢把最关键的东西放到‘现在不适合’里面?”
  “因为信息量过大,会降低你的稳定性。”
  “你直接说我脑子不够用就行。”
  “你的理解没有偏差。”
  “……”
  我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很想把那八瓣苹果拼回去,让它替我承受一下对话压力。
  星韵继续说:“你目前只需要知道,沙哈族清洗了希夜族。我从原有星域逃离,他们正在寻找我。”
  她说“清洗”的时候,语气依旧很轻。
  没有哭腔。
  没有颤抖。
  甚至没有一点刻意制造悲惨的痕迹。
  可正因为太平静,那两个字反而像一块很薄的冰,贴在我后背上,冷得人发僵。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到像是把很多东西都关在了里面。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坐在我家沙发上研究苹果、一本正经学习乌鸦嘴、把我说成稳定生存变量的女孩,可能真的
  从某个非常遥远、非常残酷的地方逃了出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刻强行压住。
  同情归同情。
  危险归危险。
  成年人要学会分类讨论。
  虽然我现在离真正的成年人可能还差一套毕业证和一个稳定收入。
  “他们现在知道你在地球吗?”我问。
  “不知道。”
  我刚松一口气。
  星韵接着说:“但如果我离开你身边,或者持续使用高等级设备,被发现的概率会升高。”
  我那口气卡在喉咙里。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像给人递降压药又当场抢回去?”
  “你的血压状态不在我的优先监控项。”
  “那真是谢谢你没监控。”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加入。”
  “不需要!”
  我赶紧打断她。
  我现在已经很难接受手机不是完全属于我的事实了,要是连血压都被她列进什么外星风险模型里,我怕自己今晚真的睡不着。
  虽然看目前这个情况,今晚能不能睡本来就很难说。
  我坐直身体,盯着她。
  “所以,问题来了。”
  星韵:“你问。”
  “你被追杀,我很同情。”
  “嗯。”
  “但你被追杀,为什么变成我家客厅的问题?”
  她看着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冰箱压缩机低低嗡鸣,像在努力证明这个房子仍然属于现代家用电器统治范围,而不是已经被外星文明接管。
  星韵说:“因为你的周围,是我目前在银河系发现的唯一源能结界安全区。”
  我沉默。
  然后缓缓问:“你能不能别把别人家说得像防空洞?”
  “不准确。”星韵认真纠正,“防空洞通常用于抵御物理攻击。你不能。”
  “谢谢你提醒我这么没用。”
  “这是功能区分。”
  “我现在不想听功能区分,我想听人话。”我指了指自己,“为什么是我?”
  星韵向茶几走近一步。
  她一动,客厅里那种冷香似乎也跟着轻轻漂了过来。
  她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
  不像刻意放轻脚步,更像她的动作天然就少了很多普通人的多余摩擦。客厅灯光落在她的肩线和侧脸上,安静、清冷,漂亮得让人有点不敢直视。
  我承认,我又有一瞬间被她晃了一下神。
  这很不争气。
  但也很合理。
  一个十八岁男大学生,在自己家客厅里,面对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女孩,还能从头到尾心如止水,那要么是
  圣人,要么是身体出了点问题。
  我显然不是圣人。
  但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强迫自己盯着茶几上的苹果残骸。
  苹果就很好。
  苹果不会让人心跳乱半拍。
  星韵停在茶几旁,说:“你周围存在一种特殊区域。”
  “特殊区域?”我皱眉,“我家风水终于开始影响宇宙了吗?”
  “不是风水。”
  “那是什么?”
  “我暂时称它为源能结界。”
  我愣了一下。
  “源能结界?”
  “是。”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我无法解析它的本质,只能用临时概念命名。”
  我抓住重点:“你也不知道?”
  “是。”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一个能切苹果不用刀、能在茶几上放星图、能让手机选择性听话的外星高等文明个体,现在站在我面前,非常平静地告诉我——
  她也不知道我身边这玩意儿是什么。
  这句话比“你是外星王子”还吓人。
  因为外星王子至少听起来像一种虽然离谱但有剧情模板的展开。
  而“外星人也解析不了你身边的特殊场域”,听起来像是我从都市轻喜剧误入了宇宙恐怖片。
  我咽了口唾沫。
  “你一个外星人,解析不了我?”
  “准确地说,我无法解析你周围的特殊场域。”
  “你说得更吓人了。”
  “你的恐惧反应符合预期。”
  “你能不能不要实时播报?”
  “可以减少。”
  “不是减少,是停止。”
  “我会尝试。”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别被她的语气带跑。
  “所以这个源能结界到底有什么用?”
  星韵抬手。
  茶几上方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幕。
  这一次没有星图那么震撼,也没有苹果分离那么直观。光幕很小,像一张透明的薄纸悬在空气里,上面流动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
  光幕出现的一瞬间,客厅里像是安静了一点。
  不是声音真的消失了。
  冰箱还在响,窗外也还有电动车经过。可那些普通生活里的动静,都被这层淡淡的光压到很远的地方。
  像我家客厅忽然被切成了两层。
  一层是饭团、可乐、吐司和没写完的作业。
  另一层是希夜族、沙哈族、源能结界,以及我完全听不懂但已经被卷进去的宇宙麻烦。
  星韵说:“我用离线模拟方式解释。不会连接外部系统,也不会增加暴露风险。”
  “谢谢你还记得暴露风险。”
  “这是优先事项。”
  “我只是客气一下。”
  “我知道。”
  她居然知道。
  我一时间有种学生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无力感。
  光幕上出现了第一个简化图层。
  我看不懂那些符号,但能感觉到它们被星韵处理成了我大概能理解的形式。
  其中一个光点代表星韵。
  旁边标注着几行中文。
  希夜族生命谱印。
  高等文明活动痕迹。
  能源残留。
  追踪风险升高。
  我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不太好。
  “这是你离开我身边以后的状态?”
  “不是所有情况。”星韵说,“这是离开源能结界安全区后,理论上可能被高等文明扫描系统识别的风险要素。”
  “你们高等文明追人还看身份证?”
  “生命谱印不是身份证。”
  “那是什么?”
  “高等文明用于识别个体、族群、身体改造痕迹和精神特征的生命信息标记。”
  “你们外星人真有意思,连被追杀都这么实名制。”
  “高效追踪需要准确识别。”
  “你不用解释了,我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星韵点了一下光幕。
  第二个图层出现。
  这一次,代表星韵的光点仍然在里面。
  可旁边标注变了。
  普通低等文明环境。
  无异常生命谱印。
  无高等文明活动痕迹。
  无追踪目标。
  扫描结果正常无异常。
  我盯着那几行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反而更发毛。
  第一个图层至少很危险。
  危险意味着我还能理解它。
  可第二个图层太普通了。
  普通得离谱。
  就像刚才发生在我家客厅里的一切——外星女孩、被分成八瓣的苹果、悬在茶几上的星图、她说出的希夜族和沙哈族——全都被某种系统轻描淡写地抹平了。
  不是删除。
  不是报错。
  也不是出现什么无法解释的异常。
  而是它告诉你:这里很正常。
  正常到不值得看第二眼。
  我喉咙有点发干。
  “所以,沙哈族扫描你,不是看不见你?”
  “不准确。”
  “又不准确?”
  “不是扫描不到这里。”星韵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道小学数学题,“是扫描结果告诉对方,这里什么异常都
  没有。”
  我愣住。
  她继续说:
  “没有希夜族生命谱印。”
  “没有高等文明活动痕迹。”
  “没有异常生命信息。”
  “没有追踪目标。”
  “对他们来说,这里只是普通低等文明环境。”
  我看着那层光幕,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很荒唐的概念。
  “所以敌人不是看不见你,而是觉得你本来就不在那里?”
  “接近准确。”
  “这不就是高级版装死?”
  “不准确。装死仍会保留尸体信息。”
  “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的比方干扰理解。”
  “……”
  我扶住额头。
  她有时候真的能把恐怖设定讲得像课堂纠错。
  星韵又说:“真正高级的隐藏,不是让敌人看见一块黑布,而是让敌人相信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我盯着她。
  “那我不是隐身衣?”
  “不是。”
  “那我是啥?”
  星韵认真思考了两秒。
  “你更像一段很合理的谎言。”
  我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我不是人,是一张假发票。”
  星韵纠正:“准确地说,是一张无法被审计系统识别为假的发票。”
  “谢谢,我的人生定位突然很财务。”
  “这是你提出的类比。”
  “你可以不用跟得这么严谨。”
  她没有反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层光幕消散在空气里。
  客厅重新恢复普通。
  可我心里一点也不普通。
  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一开始我以为星韵是异常。
  后来我知道她确实是异常。
  现在她告诉我,我身边那一百米,可能也是异常。
  我原本以为这个夜晚最大的问题,是我家里多了一个外星女孩。
  可现在我才发现,她不是唯一的问题。
  我也是。
  这个念头像一只手,冷不丁攥了一下我的心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我的。
  掌心因为握手机太久,有一点汗。
  手背上还有下午在教室里被桌角蹭出来的一道浅浅红痕。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星韵刚才说,我身边存在一种连她都无法解析的场域。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部用了十八年都没发现异常的手机,某天突然被人告知:不好意思,你后台一直跑着一个连厂家都看不懂的系统。
  这就很离谱。
  我只是想吃个饭团。
  为什么忽然成了宇宙级假账现场?
  我不死心地问:“所以,这个源能结界是你放在我身上的?”
  “不是。”
  “希夜族技术?”
  “不是。”
  “沙哈族技术?”
  “不是。”
  “地球什么隐藏科技?”
  “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不是吗?”
  “我只能确认它不符合我已知的希夜族技术,也不符合沙哈族常见技术特征。至于地球是否存在我不了解的隐藏技术体系,目前数据不足。”
  “你又开始吓人了。”
  “我在保持严谨。”
  “你们高等文明是不是从小就被教育不能给普通人留一点心理安慰?”
  “安慰不能改变事实。”
  “但可以降低血压。”
  “是否需要加入血压监控?”
  “不需要!”
  我几乎是本能地喊出来。
  星韵看着我,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对健康监控如此抗拒。
  我缓了缓,决定换个方向。
  “行,就算我身边有这个什么源能结界。”
  “源能结界安全区。”她补充。
  “别给我家加这么正式的地名。”
  “这是功能性命名。”
  “行,功能性命名。”我忍着头痛,“那我能不能控制它?”
  “不能。”
  “能不能关掉?”
  “不能。”
  “能不能扩大到一公里,或者缩小到只罩着你一个人?”
  “目前都不能。”
  “所以我连自己身上的东西都不能操作?”
  “目前看,是。”
  “我现在像一台没有管理员权限的电脑。”
  “这个比喻相对接近。”
  我深吸一口气。
  这已经不只是倒霉了。
  这是倒霉还不能调设置。
  但人类的想象力是顽强的。
  尤其是十八岁男大学生。
  在听见“你身上有特殊场域”的那一刻,哪怕情况再危险,我脑子里也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非常朴素的幻想。
  比如御剑飞行。
  比如掌心雷。
  比如隔空取物。
  比如期末考试前突然觉醒过目不忘。
  再比如银行卡余额自动增长。
  我知道这很俗。
  但谁不想呢?
  于是我认真问:“那它能攻击、防御、治疗、飞行、瞬移吗?”
  星韵回答得毫不犹豫:“都不能。”
  我顿了顿:“隐身?”
  “对普通人无效。”
  “发财?”
  星韵停顿了一下。
  我立刻抓住:“你刚才停顿了。”
  “我在确认你是否真的把货币生成列为功能需求。”
  “这对地球男大学生很重要。”
  “它不会直接产生货币。”
  我眼前一黑。
  “这外挂差评。”
  “它不是外挂。”
  “那它是什么?”
  “未知。”
  “你们外星人管不知道的东西叫未知,还挺严谨。”
  “这是必要分类。”
  “那它到底能干什么?”
  “目前唯一确定功能,是让高等文明扫描系统在你周围约一百米范围内得到正常无异常的扫描结果。”
  我盯着她。
  “也就是说,它不能让我打人,不能让我挨打不痛,不能让我治病,不能让我发财,甚至不能让我考试不挂科。”
  “是。”
  “它只能让别人查你的时候,以为你不存在。”
  “不准确。不是我不存在,是扫描结果中没有异常目标。”
  “差别在哪?”
  “如果我不存在,就不需要你。”
  我怔了一下。
  星韵说完这句话后,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的语气没有变化。
  还是那么平静。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刚才那些技术解释更让我心里沉了一下。
  如果她不存在,就不需要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逻辑判断。
  但落在我耳朵里,却有一点很轻的重量。
  我看着她。
  她站在茶几旁,清冷、漂亮、危险,像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我家客厅里的存在。
  可她确实在这里。
  而且她正在逃命。
  我移开视线。
  “所以,我不是保护伞?”
  “不是。”
  “不是盾牌?”
  “不是。”
  “不是战斗外挂?”
  “不是。”
  “那我是啥?”
  星韵看着我:“源能结界安全区核心。”
  我闭了闭眼。
  “你这个称呼还不如假发票。”
  “假发票不准确。”
  “你可以不用提醒我人生定位的精确性。”
  她似乎接受了我的意见,没有继续纠正。
  我忽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等一下。”
  星韵:“嗯?”
  “我手机之前打不出去,是源能结界影响?”
  “不是。”
  “是你?”
  “是。”
  “以后不准随便动我手机。”
  “在不提高暴露风险的情况下,可以。”
  “你这前提听起来就像没答应。”
  “如果你尝试向外部秩序系统公开我的信息,我会阻止。”
  “你还挺坦诚。”
  “隐瞒会降低合作效率。”
  “你这句话说得像我们已经合作了。”
  星韵看着我:“从结果上看,我们正在建立最低限度合作。”
  我本来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因为她好像没说错。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道理上,我知道她限制我报警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
  从地球社会规则看,这姑娘从进我家门开始,每一步都踩在违法边缘上疯狂跳舞。
  但从她的角度看,报警等于把她直接暴露给一个完全不可控的人类系统。哪怕警察本身没有恶意,后续牵扯出来
  的调查、监控、医院、新闻、甚至国家部门,都可能把事情扩大。
  而扩大,就意味着风险。
  对她是。
  对我也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星韵。”
  她看向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吐槽、没有反问、没有被她噎住的情况下,认真叫她的名字。
  她的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很细微。
  但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很惨。”我说,“也知道追杀你的人很危险。”
  “嗯。”
  “但你不能指望一个普通大学生突然接手星际逃亡。”
  “我没有要求你接手。”
  “你只是要求维持当前距离。”
  “是。”
  “这区别很大吗?”
  “对我来说,很大。”
  “对我来说,就是我以后身边一百米内多了一个外星追杀目标。”
  “从风险描述上看,是。”
  “你承认得太快了!”
  她沉默了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我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有点烦。
  不是对她一个人的烦。
  是对整件事的烦。
  凭什么?
  我今天上午还在南川大学被老师点名。
  下午还在便利店纠结饭团要不要加热。
  晚上回家,只想躺平。
  然后一个外星女孩出现,告诉我她被追杀,我身边有源能结界,她必须待在我一百米范围内。
  我凭什么要接受?
  我凭什么不能把她推出去?
  我凭什么要成为她活下去的条件?
  这些念头像一股热气冲上来,让我声音也重了一点。
  “我凭什么要帮你?”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我。
  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像一片没有波纹的冷湖。
  可这一次,她沉默得稍微久了一点。
  “你没有义务。”她说。
  我愣住。
  这答案反而让我没法继续发火。
  星韵继续道:“如果你选择让我离开,我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进入隐匿状态。能源消耗会加剧,被发现概率会上升。你被卷入后续事件的概率,也会上升。”
  我皱眉:“你这不是又绕回威胁了吗?”
  “这是事实。”
  “事实有时候比威胁还混蛋。”
  “我理解你的排斥。”
  “你真理解?”
  “理解程度有限,但可以记录。”
  “……”
  我差点被她气笑。
  刚才那点压抑被她一句“可以记录”冲散了不少。
  真行。
  高等文明解决情绪问题的方式,是把它写进数据库。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当然可以说不管她。
  我当然可以打开门,让她走。
  甚至如果从纯粹自保角度讲,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可问题是,我已经知道太多了。
  她不是普通入侵者。
  她不是来玩的。
  她是逃到地球的希夜族幸存者,被一个更大的高等文明追杀。
  而我身边这一百米,偏偏是她目前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我不是什么热血男主。
  我也没想过拯救宇宙。
  可让我现在打开门,把一个明知道会更危险的人推出去,我好像也做不到。
  哪怕她是外星人。
  哪怕她危险得离谱。
  哪怕她刚刚把我家苹果分成八瓣,还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一张无法被审计系统识别为假的发票。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软。
  “今晚你先待着。”
  星韵看着我。
  “但不是住下。”我立刻补充,“更不是我答应你什么。”
  “理解。”
  “我只是暂时不把你推出去送死。”
  星韵安静了一秒。
  “这是一种延迟决策。”
  “这是普通人面对离谱事件时最后的尊严。”
  “可以接受。”
  “你还真不客气。”
  她看着我,忽然说:“凌安。”
  “嗯?”
  “谢谢。”
  我愣住。
  她说谢谢的时候,依旧平静。
  没有多余表情。
  没有刻意放软语气。
  可她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我本来准备好的几句阴阳怪气,忽然没找到合适的出口。
  这就很烦。
  我这个人最怕别人认真。
  尤其是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外星女孩,用那种清冷又认真的声音跟我说谢谢。
  我移开视线,强行把心里那点不自然按下去。
  不行。
  不能心软。
  这姑娘刚刚还把我说成源能结界安全区核心。
  这不是恋爱展开。
  这是事故现场。
  我咳了一声。
  “先说清楚,今晚只是临时处理。明天之后怎么办,我们重新谈。”
  “可以。”
  我拿起那瓶已经不怎么冰的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气泡冲上来,冰凉感滑过喉咙,我终于觉得自己稍微回到了一点人类生活。
  然后现实问题也跟着回来了。
  星际追杀很远。
  沙哈族很远。
  希夜族很远。
  源能结界也听起来像是某种暂时不会立刻爆炸的东西。
  但眼前的问题很近。
  比如——
  她今晚睡哪?
  我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
  作业没写。
  饭团冷了。
  姜小满消息还没回。
  我爸妈过几天会回来。
  而我家客厅里,站着一个不能离开我一百米的外星女孩。
  这生活已经不是偏离轨道。
  这是轨道被人拿去切苹果了。
  我放下可乐,问:“还有一个现实问题。”
  星韵:“你说。”
  我指了指客厅,又指了指卧室门。
  “你今晚睡哪?”
  星韵顺着我的手势看过去。
  她先看了看客厅沙发,又看了看我的卧室门。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平静地说:“从安全效率上看,距离你越近越好。”
  我整个人瞬间坐直。
  “你先等会儿。”
  星韵看着我,眼神清澈得没有任何杂念。
  “这涉及你们文明的隐私边界?”
  我深吸一口气。
  “不止涉及。”
  她认真问:“那还涉及什么?”
  我看了一眼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一眼客厅沙发。
  客厅灯光很普通。
  沙发很普通。
  卧室门也很普通。
  可现在,这些普通东西在我眼里忽然都变成了需要誓死守护的文明边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宇宙追杀很远。
  沙哈族很远。
  希夜族很远。
  但今晚,我的卧室门可能要先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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