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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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章 光辉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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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章 光辉组织
  昨晚回到家后,我和唐经理确认了租期、押金、物业费和业主委托条款。
  合同是电子版,唐经理把每一项都标了出来,连物业停车位和院子维护责任都写得很清楚。
  房租和押金转过去后,今天上午钥匙就送到了我手里。
  事情落地的速度快得让我有点恍惚。
  昨天,它还是我和星韵站在风铃山湖边看过的一栋房子。
  今天,它就成了星域科技的第一处临时工作室,也成了星韵接下来更安全的生活节点。
  这事离谱到什么程度呢?
  离谱到我妈王婉清看着我手机里的租赁合同,沉默了足足十秒。
  那十秒里,我感觉自己已经被她从小学翻墙买辣条一路审到了大学背着家里租别墅。
  我爸凌逸北坐在旁边,倒是比我妈淡定一点。
  当然,也只是表面淡定。
  他看合同条款的眼神,比我看高数题还认真。
  “押金、租期、物业费、水电、违约责任,都看过了?”他问。
  我点头。
  “看过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成熟一点。
  “星域科技现在已经跟以太核心签了合作,后面星盾要试点,其他产品也要做原型测试。家里不适合放设备,也不适合合作方、测试人员、老师或者以太核心的人来来回回。”
  “而且南川大学创业孵化基地那边也在走流程。项目如果备案成功,后面创新实践学分和部分课程安排都能协调,不是我随便逃课乱搞。”
  这句话很关键。
  因为我妈原本已经准备问“学业怎么办”了。
  果然,她看了我一眼。
  “学校真能给你开绿灯?”
  “不是开绿灯。”
  我纠正了一下。
  “是创业孵化项目本来就有配套政策。陈老师也说了,学生创业不是让你逃课,而是把项目纳入实践培养。”
  王婉清还是皱眉。
  “话是这么说,可你才大一,突然租别墅,突然注册公司……”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点。
  “妈不是不让你做,就是怕你一下子飘了。”
  我心里一软。
  这才是父母真正担心的地方。
  不是钱。
  也不是房子。
  而是我忽然从一个每天被早八折磨、回家还要翻冰箱找剩饭的普通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开公司、签合同、租别墅的人。
  他们不是不相信我。
  他们只是还没适应。
  就像我自己也没完全适应一样。
  我认真说:“妈,我知道。”
  “别墅不是为了摆阔。”
  “是因为这个地方刚好在南川大学和家中间,离两边都十分钟,住户少,私密性好,方便办公,也方便我回家。”
  我停了一下。
  “而且,我不会完全搬出去。”
  “家还是家。”
  王婉清看着我。
  她的表情慢慢软下来。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大人了。”
  我笑了一下。
  “这不是被生活逼的吗?”
  凌逸北把合同放回桌上,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稳。
  “既然决定做,就好好做。”
  “但记住一点,规则要守。”
  “钱来得快,不代表事情可以乱来。”
  我点头。
  “陈老师也这么说。”
  王婉清听见陈砚舟的名字,才像稍微放心了一点。
  “陈老师帮你看着点,我就放心些。”
  星韵站在客厅边上,一直没有插话。
  她今天穿着浅色长裙,王婉清送她的薄围巾搭在手臂上。
  南川这两天降温,早晚有点凉,那条围巾终于不再像一个突兀的礼物,而像真的融入了她的生活。
  我妈看了她一眼。
  “小星以后也会经常去那边?”
  星韵平静点头。
  “我会协助凌安完成工作。”
  这句话说得很地球。
  没有“低功率研究”。
  没有“组件维护”。
  没有“异常风险控制”。
  我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王婉清倒是没多想,只是叮嘱道:“那你们注意安全。房子大,晚上门窗记得关好。女孩子在外面也要小心。”
  星韵安静了一秒。
  然后认真说:“我会保护好自己。”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也会保护好凌安。”
  我妈愣了愣,随后笑了。
  “你这孩子,说话还挺认真。”
  我在旁边默默喝水。
  很好。
  我妈觉得她是认真。
  我知道她是陈述事实。
  当天上午,我和星韵先去了风铃山一趟。
  钥匙第一次插进门锁的时候,我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打开的不只是门。
  还有某条我以前完全没想过的人生岔路。
  门开了。
  房屋已经被打扫过,阳光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铺在地砖上,亮得有点空。
  我走进去,打开灯。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星域科技临时工作室。”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下。
  “听起来比‘秘密基地’正式多了。”
  星韵走进客厅,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采光很好。”
  “噪音低。”
  “周围住户密度低。”
  我立刻抬手。
  “先停一下。”
  星韵看向我。
  我说:“你能不能先评价一下这里适不适合看电视?”
  她认真看向电视墙。
  “适合安装显示设备。”
  “行。”
  我叹了口气。
  “电视在你这里也算显示设备。”
  我们把买来的矿泉水、纸巾、一次性拖鞋、插线板和几盒简单工具放到玄关。
  屋子很空东西一放进去,反而更显得空。
  茶几上只有一瓶水和一串钥匙。
  沙发还罩着防尘布。
  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树,树影斜斜落在地上,风吹过来,叶子在玻璃上晃出细碎的光。
  星韵把王婉清送她的围巾叠好,放在沙发一角。
  我看见后,怔了一下。
  “你还带着这个?”
  星韵低头看了看围巾。
  “它属于家庭赠与物。”
  我挑眉。
  “说人话。”
  她安静了两秒。
  “我想带着。”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这句话很轻。
  却比她之前那些精准的分析、冷静的判断,都更像地球生活。
  我没继续逗她。
  只是转身去拆电视遥控器。
  电视打开的时候,里面正在播一档综艺。
  几个嘉宾在一间布置得很夸张的房子里大声尖叫。
  星韵坐在沙发边,认真看了十分钟。
  然后问我:“他们为什么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持续大声尖叫?”
  我把一箱矿泉水搬到角落。
  “这是综艺。”
  “综艺的核心是模拟混乱?”
  “差不多。”
  她点点头。
  “地球人的娱乐方式,很消耗声带。”
  “你能从这个角度总结综艺,我也是服了。”
  下午,我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给姜小满发消息。
  手机握在手里,打字框打开了很久。
  我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句。
  【今天有空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
  【现在终于想起来解释了?】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一堵。
  【不是解释全部。】
  【有些我还是不能说。】
  【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把你推远。】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差点以为她不会回了。
  最后,姜小满发来两个字。
  【地点。】
  我把风铃山别墅区附近一个小广场的位置发过去。
  没有直接约到别墅里。
  不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知道。
  而是直接把她带进新别墅,再告诉她“这里以后星韵会经常来”,我怕姜小满当场把我和这栋别墅一起归类为渣男犯罪现场。
  星韵站在窗边。
  她看见我发完消息,问:“你准备告诉她租房?”
  “嗯。”
  “还有星域科技。”
  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不一定能知道全部秘密,但不能连我生活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从别人那里听说。”
  星韵看着我。
  “你在避免她被排除。”
  我点头。
  “对。”
  星韵安静了一秒。
  “她对你很重要。”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分析语气。
  没有数据判断。
  只是陈述。
  我心里微微一动。
  “嗯。”
  我低声说。
  “很重要。”
  星韵没有再说话。
  傍晚前,我和星韵去了那个小广场。
  广场不大。
  旁边是风铃山别墅区外的一条安静街道,路边种着银杏,远处能看到别墅区内部起伏的绿坡和那片小湖的边缘。
  这里人本来就少。
  风从丘陵方向吹来,比市区凉一点,带着树叶和湖水的味道。
  姜小满到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我送的新手机她穿着白色短外套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我太熟悉她了。
  她越没表情,越说明她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她先看了我一眼。
  然后看向站在我旁边的星韵。
  眼神顿了一下。
  “不是要说吗?”
  姜小满开口。
  “说吧。”
  我点头。
  “我的软件项目已经和以太核心签了合作。”
  “星域科技公司也开始注册了。”
  “后面可能会很忙。”
  姜小满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
  “凌总嘛。”
  “别这么叫。”
  我有点无奈。
  “听起来像李浩然附体。”
  她没笑。
  我只能继续说:“还有,我租了一个地方。”
  她终于抬眼。
  “租房?”
  “准确说,是星域科技临时工作室。”
  姜小满看着我。
  “你要搬出去?”
  “不算完全搬。”
  “我还是会回家。”
  “那里主要是工作、测试,还有一些不方便在家里处理的事。”
  姜小满的视线落到星韵身上。
  “和她有关?”
  我没有回避。
  “有关。”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但她还是忍着。
  “所以你们以后会一起住在那里?”
  风吹过来。
  我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这个问题太难答。
  但我不能骗她。
  “她会经常在那里。”
  姜小满笑了一下。
  那笑比生气还让我难受。
  “你还是这么不会撒谎。”
  我低声说:“小满,我不是想瞒你。”
  她打断我。
  “那你是不敢告诉我?”
  我沉默。
  姜小满看着我,声音慢慢低下来。
  “凌安,我从小就认识你。”
  “你紧张的时候,手会往袖子里缩。”
  “你现在就在缩。”
  我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真的在无意识捏袖口。
  这种被人从小看到大的熟悉感,有时候比任何质问都让人无处可逃。
  星韵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她只是安静看着姜小满。
  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也许她终于更清楚地意识到,姜小满不是普通的“情感竞争对象”。
  姜小满拥有我很长一段过去。
  那段过去里没有星韵。
  没有希夜族。
  没有沙哈族。
  没有星域科技。
  只有放学路上的奶茶店、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互相抄过的作业、吵过的架,以及一句句熟到不能再熟的“凌安”。
  就在姜小满还想继续说什么时,星韵忽然抬头,看向街口。
  她声音很轻。
  “有人接近。”
  我心里瞬间绷紧。
  这一次,不是黑车观察。
  是更直接的靠近。
  后来夏薇告诉我,昨晚黑车跟踪失败、仪器完全无效之后,光辉南川组内部对星韵的风险判断被强行拔高。
  夏薇原本已经下令暂停接触,等她亲自处理。
  但执行派的人不愿意等。
  他们认为:一个无法追踪、无法检测、又明显拥有未知能力的目标,如果继续留在城市普通区域,就是不可控风险。
  所以他们抢在夏薇正式接触前,做出了最糟糕的决定。
  先控制。
  再评估。
  当时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看见一辆灰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三个人下车。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黑色夹克,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姿很稳。
  他的眼神很硬。
  不是顾承泽那种外露的嚣张,也不是秦伯那种旧时代老人特有的沉冷。
  他更像是一个习惯执行命令的人。
  干脆。
  直接。
  不废话。
  另外两人站在他身后,一个手里提着黑色箱体,一个耳边戴着通讯器。
  姜小满下意识抓住我的袖子。
  “凌安,他们是谁?”
  我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站我后面。”
  姜小满脸色一白。
  但这一次,她没有嘴硬。
  我这才发现,广场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得过分。
  原本偶尔经过的物业电动车不见了,远处路边两个行人也像被某种很自然的理由引开。街口停着一辆工程维护车,刚好挡住了大部分外部视线。
  光辉不是毫无准备。
  他们至少知道,不能让普通人卷进核心现场。
  可他们显然误判了星韵。
  更误判了“控制”这两个字到底有多可笑。
  领头男人看向星韵。
  “目标星韵。”
  “跟我们走。”
  我冷笑了一声。
  “你们昨天刚学会跟踪,今天就升级成强制传唤?”
  男人看向我。
  “凌安,退开。”
  “你认识我?”
  “你的资料已经在组织备案。”
  “那你们资料里有没有写,我这人不太喜欢别人当着我面抢人?”
  男人语气没有变化。
  “这是风险控制。”
  我说:“你们这组织是不是有一本《如何把绑架说得像公文》的培训手册?”
  男人没有理会我的嘴贫。
  他抬手。
  身后的人打开黑色箱体。
  里面是一台装置。
  不是枪。
  也不是电影里的高科技武器。
  它像某种金属环和电子模块拼在一起的设备,表面有很多细密纹路,中央嵌着暗色晶片。
  晶片亮起时,空气里响起一种极细的金属鸣音。
  姜小满抓着我袖子的手猛地收紧。
  “凌安……”
  我低声说:“别怕。”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其实也怕。
  怕得后背发紧,心脏跳得很快。
  但嘴上不能露。
  尤其是在姜小满面前。
  尤其是在星韵身边。
  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设备中延伸出来,像透明的金属丝,向星韵落下。
  星韵站在原地。
  连眼神都没有变。
  她只是抬起视线。
  “低权限拘束协议。”
  那几道细线停住了。
  停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
  然后,一寸寸断开。
  不是爆炸。
  不是燃烧。
  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否定了存在,化成极细的银白色粉末,落到空气里,又很快失去光泽。
  领头男人脸色微变。
  “第二装置。”
  另一个执行人员立刻启动备用模块。
  空气里出现一种轻微的压迫感。
  像有什么东西试图把星韵所在的位置固定下来。
  我听见耳边一声很低的嗡鸣。
  可下一秒,那嗡鸣戛然而止。
  星韵平静道:“坐标锚定错误。”
  那个装置自身反向闭合。
  金属外壳发出“咔”的一声闷响。
  执行人员脸色一下变了。
  领头男人眼神更冷。
  “神经干扰。”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想影响我们?
  星韵的眼神也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生气。
  更像是某种高等生命在确认低层级个体越过了底线。
  攻击还没扩散出来,就被截断在原点。
  那台设备发出刺耳的一声短鸣。
  随后彻底熄灭。
  姜小满站在我身后,呼吸已经乱了。
  她看不懂那些细节。
  她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东西叫什么。
  但她看得出来——那些人真的在攻击星韵。
  而星韵什么都没做,就让一切停了。
  领头男人终于露出真正的震惊。
  男人沉声说:“目标危险等级超出预估。”
  “所以你们继续升级错误?”
  星韵声音很轻。
  却冷得让我心里都微微一颤。
  男人身后的人似乎还想启动另一套装置。
  那辆灰色商务车旁边还有一辆空置备用车,车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只放着设备箱。
  那辆车显然不是日常用车。
  它应该是光辉行动组带来的临时设备载具。
  星韵看向那辆车。
  她没有大声说话。
  也没有抬高手臂。
  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指。
  下一秒。
  那辆空车从前端开始失去形状。
  不是爆炸。
  不是被压扁。
  也不是燃烧。
  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最细微的结构处一层层拆开。
  金属、玻璃、橡胶、塑料。
  所有东西都安静地分解成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银灰色颗粒云。
  颗粒云被稳定约束在那辆车原本所在的位置。
  没有扩散。
  没有风吹散。
  没有伤到任何人。
  甚至连声音都低到可怕。
  像一辆车从“车”这个概念里被抽离了出去。
  姜小满的手抖得厉害。
  她抓着我袖子,指尖发白。
  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领头男人和两个执行人员全部停在原地。
  他们不是没见过旧时代设备。
  也不是没见过异常个体。
  但他们显然没见过这种级别的“拆解”。
  星韵看着他们。
  “我不喜欢杀人。”
  她语气平静。
  平静到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发冷。
  “所以,不要让我把刚才的对象换成生命体。”
  空气像凝固了。
  我知道她不是在吓唬他们。
  她是真的能做到。
  也是真的不愿意那么做。
  我低声说:“星韵,够了。”
  星韵看向我。
  她眼里的冷意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几秒后,她放下手。
  那团被约束在原地的银灰色颗粒云缓缓压缩,最后变成一小团惰性灰尘,落在地面。
  她停手了。
  因为我说够了。
  姜小满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看着星韵。
  又看着我。
  眼里的震惊、恐惧、委屈,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解释,却又被这个解释吓得失去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口急停。
  车门打开。
  一个女孩走了下来。
  她穿深色短风衣,白衬衫,长发简单束起。年纪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眉眼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很漂亮。
  但不是林安琪那种资本光环下的优雅漂亮,也不是星韵那种不像地球人的清冷美。
  她的漂亮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
  没有锋芒外露。
  但你知道它很危险。
  她一出现,领头男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夏薇。”
  夏薇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冷。
  “沈照玄。”
  “谁允许你擅自执行拘束方案?”
  沈照玄沉声说:“目标危险等级超出记录。”
  夏薇看了一眼地上那团灰尘。
  “所以你选择在普通人面前动手?”
  她的视线落到姜小满身上。
  “还把无关者卷入现场?”
  沈照玄:“如果不先控制——”
  夏薇打断他。
  “你控制不了。”
  这句话落下来,沈照玄的脸色终于彻底难看。
  夏薇转身,走到我们面前。
  她没有靠太近。
  保持了一个很谨慎的距离。
  她先看向姜小满。
  “抱歉。”
  “你不该被卷进来。”
  姜小满没有回答。
  她脸色还白着,手依旧抓着我的袖子。
  夏薇又看向我。
  “这次是光辉的问题。”
  “我道歉。”
  我冷冷看着她。
  “你们组织道歉频率有点高。”
  夏薇没有回避。
  “因为前面的人连续做错了。”
  她又看向星韵。
  “星韵小姐,我不是来抓你的。”
  星韵看着她。
  “那你来做什么?”
  夏薇说:“阻止他们继续愚蠢。”
  我忍不住接了一句。
  “这个开场我暂时给及格。”
  夏薇看了我一眼。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
  她很稳。
  稳到让我有点不舒服。
  因为这种人比沈照玄更难对付。
  沈照玄的问题是强硬。
  夏薇的问题是清醒。
  清醒的人通常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夏薇让沈照玄带人撤到远处,并且直接收缴了他们剩余的设备。
  沈照玄明显不服。
  但没有再动手。
  因为刚才那辆空车的下场还在地上。
  夏薇处理完,转头对我说:“你先处理她。”
  她说的是姜小满。
  她走远几步,站在一棵银杏树下,背对我们。
  星韵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我身侧。
  安静得像刚才那个让一辆车化成灰尘的人不是她。
  姜小满终于松开我的袖子。
  她抬头看我,声音很轻。
  “这就是你不能说的东西?”
  我喉咙发紧。
  “其中一部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所以你不是不想告诉我。”
  “是真的不能说。”
  我低声说:“对不起。”
  姜小满摇头。
  她说不出“没关系”。
  因为这当然有关系。
  这段时间她的委屈、吃醋、难受,突然有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更荒唐。
  也更让人害怕。
  她看着我,眼泪一直往下掉。
  “我还以为你只是有了她,就不想理我了。”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一点?”
  “我怕你被卷进来。”
  姜小满看着我。
  “可是我已经被你放在心外了。”
  这句话比刚才那些旧时代设备还要重。
  我一时说不出话。
  星韵站在旁边,没有分析,没有插话。
  她第一次没有把姜小满的情绪拆成数据。
  因为她大概也看出来了。
  这是我和姜小满之间很久很久的东西。
  姜小满擦了一下眼泪。
  她努力让自己站稳。
  “凌安。”
  “我可以不问。”
  “至少现在不问。”
  “我知道你们有秘密。”
  “而这个秘密看起来很危险。”
  “但我需要一个确定的回复。”
  我声音低下来。
  “你问。”
  姜小满看着我。
  “你喜欢我吗?”
  风从路边吹过来。
  她眼睛红着,却没有躲。
  我也没有躲。
  “喜欢。”
  她眼泪又掉下来。
  然后,她问:“那你喜欢星韵吗?”
  我沉默了一瞬。
  我可以骗她。
  说不喜欢。
  说只是责任。
  说只是因为星韵需要我。
  可姜小满太了解我。
  她看得出我紧张时的小动作,看得出我撒谎时眼神会往旁边飘,看得出我什么时候嘴硬,什么时候心虚。
  我骗不了她。
  也不该骗她。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也喜欢。”
  姜小满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她用力擦眼泪,可越擦越多。
  “你为什么不骗我?”
  我低声说:“因为我不想骗你。”
  姜小满声音发抖。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
  “我以为你一直都在我旁边。”
  “结果她来了。”
  “你开始有秘密了。”
  “你开始去我看不到的地方。”
  “现在我终于看见一点了,我才知道那个地方真的很危险。”
  她看向星韵。
  星韵没有回避。
  姜小满说:“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我也知道她可能真的需要你。”
  “我可以不问。”
  “但凌安。”
  她重新看着我。
  “你心里必须有我。”
  我喉咙发紧。
  “有。”
  姜小满问:“不是哄我?”
  “不是。”
  “以后你要去危险的地方,可以不告诉我原因。”
  “但你必须告诉我你还活着。”
  “好。”
  “不能把我当外人。”
  “好。”
  “不能因为她比我厉害、比我漂亮、比我懂那些东西,就觉得我不重要。”
  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哑。
  “你一直都很重要。”
  姜小满终于哭出声。
  下一秒,她忽然上前一步。
  我还没反应过来。
  她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指尖有点凉,带着刚刚擦过眼泪的湿意,轻轻贴在我后颈。
  她踮起脚,呼吸一下子靠得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急促的温热。
  然后,她在我嘴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触感柔软得几乎不像真实,带着一点点颤,像是她自己也不确定该停留多久。
  那一瞬间,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唇上的温度,还有一丝很轻的湿润,像刚刚落下的眼泪还没完全干。
  很浅。
  很短。
  却在贴上的那一刻,把周围的风声、远处的车声,全都压得很远很远,只剩下她贴近时那一点点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轻轻震着。
  像一个少女在巨大的不安里,拼命给自己抢回一点位置。
  她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很淡。
  带一点甜。
  混着她呼吸里的温度,像我们以前放学路过小卖部时,她总爱买的柠檬糖,酸甜得刚刚好。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姜小满退开。
  她的手从我脖子上松开时,指尖还轻轻擦过皮肤,带走一点残留的温度。
  她眼睛还红着,却努力装作没事。
  “这是订金。”
  我怔住。
  “什么订金?”
  她瞪我,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欠我的解释。”
  “欠我的消息。”
  “欠我的……以后再算。”
  她看向星韵。
  没有挑衅。
  也没有胜利感。
  她只是红着眼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但如果他因为你受伤,我会讨厌你。”
  星韵平静看着她。
  “可以理解。”
  姜小满愣了一下。
  星韵继续:“我会尽量避免。”
  姜小满抿了抿唇。
  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凌安。”
  “记得回消息。”
  我声音低哑。
  “嗯。”
  “我会。”
  姜小满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口。
  我站在原地,像被风吹空了一会儿。
  直到星韵的声音响起。
  “凌安。”
  我转头。
  星韵站在我身边。
  她没有看姜小满离开的方向。
  她在看我。
  眼神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遇到不理解的情绪,会分析,会提问,会记录。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分析。
  这本身就不正常。
  我轻声问:“怎么了?”
  星韵说:“我不喜欢。”
  我心里一跳。
  “不喜欢什么?”
  她看着我。
  “她亲吻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语气依旧平静。
  但我能听出一点很轻的紧绷。
  “那是高亲密度接触。”
  “她与你建立了我尚未建立的关系标记。”
  “我不喜欢。”
  这一次,我没有用吐槽把话题滑过去。
  也没有说她只是还不懂。
  我走近一步,很轻地抱住了她。
  不是慌乱。
  不是救场。
  也不是危机之后的本能反应。
  这一次,是我主动的。
  我低声说:“我听见了。”
  星韵的身体先是微微绷紧。
  她的手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几秒后,她慢慢放下手。
  指尖轻轻抓住我后背的衣料。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分析拥抱的生理意义。
  也没有说“该行为会提高体温”。
  她只是很轻地问:“你是在安抚我吗?”
  “嗯。”
  星韵安静了一会儿。
  “这次……有效。”
  我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把额头很轻地靠在我肩上。
  声音低了些。
  “我现在不想记录数据。”
  我抱着她,喉咙有点干。
  “那就不记录。”
  星韵说:“凌安。”
  “嗯?”
  “我不喜欢你被她亲吻。”
  “我记住。”
  “不是系统记录。”
  我低声说:“是我记住。”
  星韵没有再说话。
  但她抓着我衣服的手,没有松开。
  不远处,夏薇处理完沈照玄,重新走过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等我和星韵分开。
  这种分寸让我对她的评价稍微高了一点。
  当然,也只是一点。
  她看了一眼沈照玄离开的方向。
  “他会被停职调查。”
  我说:“你们组织还有停职?”
  “有纪律。”
  “那你们刚才表现得不太像。”
  夏薇没有反驳。
  “所以我说,这是光辉的问题。”
  我看着她。
  “光辉?”
  夏薇点头。
  “光辉组织。”
  “中国旧时代遗民传承者组织之一。”
  “我们长期寻找、封存、研究旧时代遗迹、旧时代材料、传承器和异常事件。”
  我皱眉。
  “旧时代遗民?”
  夏薇看了一眼周围。
  光辉的人已经把现场外围重新收好。
  沈照玄和执行人员站得很远,没人敢再靠近星韵。
  夏薇确认没有普通人靠近后,才继续说:“你可以理解为,地球上并不是只有现代文明留下的表层秩序。”
  “更早之前,地球接触过一些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东西。”
  “有些遗迹留下来了。”
  “有些技术碎片留下来了。”
  “也有一部分人,靠那些东西活了下来,或者把相关知识传了下来。”
  我沉默了两秒。
  “你们就是那部分人?”
  “之一。”
  夏薇说:“光辉不是唯一的传承者组织。”
  “国内有光辉,也有和光辉保持距离的长生者体系。”
  “国外也有类似组织。”
  “日本、欧洲、南美、海域遗迹周边,都有自己的旧时代遗民传承线。”
  我听得头皮有点发麻。
  “等等。”
  “长生者?”
  夏薇看着我。
  “存在。”
  “隐姓埋名地存在。”
  “但不要把他们理解成修仙者。”
  “多数长生来源和旧时代技术改造、生命维护、休眠体系、基因稳定技术或者传承器副作用有关。”
  “他们不是神仙。”
  “也不是全知全能。”
  “只是活得比普通人久很多,掌握着普通人不知道的历史碎片。”
  我忍不住吐槽:“咱们这地球秘密真多。”
  夏薇说:“是的,但普通人不需要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很方便你们控制信息。”
  “也方便普通世界保持稳定。”
  夏薇看着我。
  “如果姜小满看到的事在网上传开,你觉得南川大学明天还会上课吗?”
  我一时沉默。
  她这句话很现实。
  现实到有点冷。
  我问:“你们是官方?”
  “不是。”
  我皱了皱眉。
  “那你们这种组织,总得有人管吧?”
  “比如……国家层面的那种异常处理机构?”
  我其实也说不清具体叫什么。
  只是下意识觉得,这种级别的事情,不可能完全没人兜底。
  夏薇看了我一眼。
  “你说的是异常事务局。”
  我愣了一下。
  “还真有?”
  夏薇点头。
  “官方接口。”
  “处理国家安全、重大异常、公共风险。”
  “光辉和他们有合作,但并不完全听命。”
  “历史遗迹和传承器方面,光辉掌握的信息更多。”
  我说:“听起来你们既想享受官方默许,又不想完全被管。”
  夏薇看了我一眼。
  “你总结得很难听。”
  “但大概没错?”
  她沉默了一下。
  “部分没错。”
  我冷笑:“那你们凭什么抓人?”
  夏薇停顿一秒。
  “所以沈照玄越界了。”
  “你没回答凭什么。”
  夏薇看着我。
  “凭我们处理过很多普通机构处理不了的东西。”
  我说:“这听起来像经验,不像权力。”
  她第一次微微停顿。
  “你比我预想中难缠。”
  “我只是刚看见你们的人差点抓走星韵。”
  “礼貌性难缠一下。”
  夏薇看向星韵。
  “星韵小姐。”
  “你不是地球旧体系内的长生者。”
  “也不是我们记录里的传承器宿主。”
  “你到底来自哪里?”
  星韵没有任何犹豫。
  “你不需要知道。”
  夏薇说:“如果不知道你的来源,我们很难评估风险。”
  星韵声音很淡。
  “你们没有能力评估。”
  气氛微微冷下来。
  我接过话。
  “那我问几个问题。”
  夏薇看向我。
  我盯着她。
  “你们研究旧时代遗迹多少年?”
  “死过多少人?”
  “失踪的人怎么处理?”
  “你们所谓传承到底救过多少人,又害过多少人?”
  “你们和异常事务局互相制约吗?”
  “你们有权抓星韵,那谁有权制约你们?”
  夏薇沉默了。
  我不是什么谈判高手。
  我只是刚刚看见姜小满被卷进危险,刚刚看见星韵被强制拘束,刚刚被一个叫沈照玄的人用“风险控制”包装绑架。
  这些问题,不是技巧。
  是情绪逼出来的。
  过了几秒,夏薇说:“这些问题,部分我能回答,部分你们现在还没资格知道。”
  我笑了一声。
  “那星韵的问题,你们也没资格知道。”
  夏薇看着我。
  她没有继续逼问。
  这说明她比沈照玄聪明。
  聪明到知道再往前一步,星韵可能不会再只是让设备闭嘴。
  她说:“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但光辉需要你们。”
  我挑眉。
  “听起来像临时改口。”
  夏薇很坦然。
  “是。”
  我:“……”
  她继续说:“在今天之前,光辉内部对你们有两种判断。”
  “第一,控制。”
  “第二,观察。”
  “现在控制方案已经证明不可行。”
  星韵平静补充:“它从一开始就不可行。”
  夏薇没有反驳。
  “现在他们知道了。”
  她递了一张照片过来。
  “这些遗迹,光辉研究了几年。”
  “几乎没有进展。”
  “我们派过几波人进去。”
  “有的失踪。”
  “有的回来后记忆缺失。”
  “有的带回来的设备全部失效。”
  “我们知道里面有传承。”
  “但我们进不去。”
  我看向星韵。
  星韵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夏薇继续:“我们可以付报酬。”
  “钱、身份掩护、行动资源、遗迹资料、旧时代材料优先分配权,都可以谈。”
  “条件是,你们协助光辉进入遗迹核心区域。”
  我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看向星韵。
  星韵也看向我。
  她说:“你决定。”
  我愣了一下。
  “我?”
  星韵点头。
  “从目标判断,我需要去。”
  “从关系判断,我希望由你决定是否一起去。”
  “如果你不想和他们一起去,那就我们自己去。”
  她是在把选择交给我。
  我想到,如果完全由我们自己去摸索这些遗迹,星韵要面对的未知风险只会更多。
  光辉至少已经在这些地方折腾了几年,手里有资料、有失败记录、有踩过的坑。
  如果能把这些信息拿过来用,或许能让她少走一些危险的弯路。
  最后,我说:“可以。”
  “但合作条件我们定。”
  夏薇看着我。
  “可以谈。”
  她收回照片。
  “明天来光辉南川临时据点。”
  “遗迹资料,我给你们看完整版。”
  我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姜小满刚刚说,回来记得回消息。
  星韵刚刚说,你决定。
  而现在,我的决定,把我们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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